祝温茂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之中。十八岁生日的夜晚,他本该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沉沉睡去,耳边还残留着楼下邻居模糊的喧闹声。可此刻,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流动的暗金色雾气,像被融化的星辰缓缓旋转。
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足踩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上,镜面映出他略显青涩的脸庞——那张他画过无数次却始终不满意的脸。鼻梁不够挺拔,唇形不够精致,眼尾的弧度也差了那么一分完美。他叹了口气,正要迈步,雾气却忽然凝聚成形。
一个男人从雾中走出。
不,那已经不能用“男人”来形容。他有着超越人类极限的俊美,墨黑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肩头,皮肤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眉眼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暗红如陈年葡萄酒,带着玩味的笑意,却又藏着某种古老的、掠食者般的兴致。
“你……是谁?”祝温茂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轻颤。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真正远离对方,仿佛无形的丝线已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我叫璃渊。”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像指尖滑过天鹅绒,“而你,祝温茂,一个在镜子前自厌了十八年的孩子。”
璃渊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面巨大的镜子便凭空出现。镜中映出的不再是祝温茂此刻的样子,而是他理想中无数次勾勒却始终无法企及的容貌:眉眼如画,唇峰饱满,骨相精致到近乎残酷的美,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屏息。
祝温茂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完美,却以如此赤裸的方式呈现在眼前,近得让他心口发疼。
“想要吗?”璃渊的声音贴近耳畔,他不知何时已站到祝温茂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我可以给你。最完美的脸,最完美的身体,让你成为人群中注定的焦点。无论是画笔还是目光,都将为你停留。”
祝温茂喉结滚动。他热爱美,这是他选择艺术道路的全部理由。作为一个同性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张完美的脸能带来的震慑与渴望。可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代价呢?”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却仍掩不住轻颤。
璃渊轻笑一声,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羽毛,又像火。
“代价很简单。从今往后,你的身体、你的欲望、你的每一次颤抖,都要属于我。我会给你任务,而你,必须完成。拒绝的话……”镜中的完美容貌瞬间龟裂,碎成一片血肉模糊,“你将永远停留在现在这张平庸的脸上,日日夜夜,看着它腐朽。”
祝温茂盯着镜子,掌心已沁出冷汗。他想起这些年每次照镜时的失望,想起在学校里那些隐秘的目光,想起自己深夜里压抑到发疼的渴望。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这种交易听起来荒谬而危险,可那张脸……那张脸像毒品一样诱惑着他。
更何况,眼前这个叫璃渊的男人本身就美得令人战栗。那种美带着压迫感,却又诡异地撩拨着他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欲望——被掌控、被玩弄、被彻底摧毁又重塑的隐秘冲动。
“我……”祝温茂的声音干涩得几乎破碎,“我答应。”
璃渊的眼睛眯起,笑意加深,却带着某种餍足的残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祝温茂的眉心,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像岩浆般滚烫,又像最甜蜜的毒液。
“聪明的孩子。”璃渊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隐秘的兴奋,“那么,交易成立。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祝温茂猛地睁开眼睛。
出租屋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窗外天色微亮。可他的身体却像被火烧过一样滚烫,尤其是眉心,仿佛有一枚看不见的印记正在灼烧。他颤抖着坐起身,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皮肤依旧熟悉,却似乎有了某种细微的不同。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来电显示是表哥林易。
祝温茂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意识到,昨晚的梦境,或许并不是梦。
而在某个他看不见的维度里,璃渊坐在由黑曜石铸就的王座上,修长的手指转动着一枚水晶球。球中映出祝温茂惊慌失措的脸,他勾起唇角,露出尖利的犬齿。
“逃不掉的,小东西。”他低声呢喃,声音充满期待,“第一场游戏,就从你最亲近的人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