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午后慵懒的阳光,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浮动。讲台上,辅导员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几十张年轻的脸庞,声音略显疲惫:“同学们,学校后山那栋老宿舍楼有一个空床位。位置偏僻,环境安静,离教学区稍远一些,但水电设施都正常。谁愿意搬过去住?”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学生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假装翻书,有人盯着手机,有人甚至把身子缩进椅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后排靠窗的那三个座位。
那里坐着王猛、刘刚和赵凯。
王猛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桌沿,嘴角挂着玩味的冷笑。刘刚则面无表情地用指节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像冬夜里的刀子。而赵凯最是悠闲,他一边转着笔,一边用舌尖舔了舔下唇,目光在人群中游走,像在挑选猎物。
谁都知道,那间宿舍原本住着四个人,最后一个室友据说半夜被抬出去的,鼻青脸肿,精神恍惚,从此再也没回学校。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辅导员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没人愿意吗?学校会给搬过去的同学每月补贴两百块生活费。”
依然无人响应。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轩坐在教室中段,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想起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为人当有正气,哪怕孤掌难鸣。”母亲苏婉也总温柔地叮嘱他,要做一个善良且有担当的人。可他清楚,一旦自己站出去,就意味着要和那三个恶名远扬的家伙住在一起。
王猛痴迷于女性丝袜美脚的变态传闻,刘刚那近乎病态的暴力癖好,还有赵凯那张笑里藏刀的嘴……这些事林轩不是没听过。他甚至亲眼见过他们把一个低年级男生堵在厕所里,逼对方跪下学狗叫。
可如果连他都不站出来,这间教室里恐怕永远不会有人敢站出来。
林轩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
“老师,”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愿意搬过去。”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惊讶,有怜悯,有幸灾乐祸。
后排,赵凯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他眯起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林轩。王猛则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狞笑,刘刚只是微微侧头,冰冷的视线像一条毒蛇般缠上林轩的脊背。
辅导员明显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担忧地看了林轩一眼:“林轩同学,你确定吗?那间宿舍……条件确实比较简陋。”
林轩站起身,声音平稳却坚定:“我确定。”
下课铃声在这时响起,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同学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仿佛生怕被那三个恶人迁怒。林轩独自收拾着书包,感觉到三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后背上,像湿冷的舌头舔过皮肤。
他走出教室时,王猛三人已经等在走廊尽头。王猛高大的身躯堵住去路,赵凯则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鼓着掌。
“新室友啊,”赵凯的声音带着戏谑的笑意,“欢迎欢迎。今晚我们给你接风。”
林轩直视着他们,没有退缩,也没有回应,只是绕过三人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王猛低沉的笑声,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
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林轩握紧书包带,脑海中浮现出母亲苏婉穿着旗袍、踩着肉丝高跟鞋在书房里写作的模样。她若是知道自己主动搬进这种狼窝,恐怕会担心得一夜睡不着。
可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推开那扇布满划痕的宿舍门时,等待他的,将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