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六月,暑气蒸腾,秦淮河畔柳丝低垂,画舫笙歌不绝于耳。江宁城内,乡试放榜在即,满城士子如热锅上的蚂蚁,茶楼酒肆间议论纷纷,或喜或忧,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焦灼。城门外,一叶乌篷船悄然靠岸,船上几人鱼贯而下,为首者身着湖绸长袍,腰悬玉佩,眉宇间英气逼人,却又带着几分市井富商的圆滑,正是大清康熙皇帝微服私访。他身边,一位丽人凤冠虽隐,却难掩贵气,乃宜妃董鄂氏,扮作夫人模样,随行几名贴身侍卫,皆化作仆从,名为“朱员外”一行人,入城不惊。
康熙此行,本是为江南乡试而来。科场舞弊之风,早有耳闻,他心知若不亲查,难以根除。宜妃本不愿随行,却拗不过康熙“江南美景,卿与朕同赏”之言,只得乔装相伴。船上时,她还娇嗔道:“万岁爷,这江宁城鱼龙混杂,奴婢可不惯这微服的苦。”康熙笑揽她入怀:“有朕在,何惧之有?再说,朕许你尝尽秦淮小食,便是补偿。”
入城后,一行人直奔城南一处僻静客栈落脚。客栈名为“听风居”,二楼临街,视野开阔,正好观察市井。康熙倚窗而立,望着街上来往书生,摇头叹道:“这些士子,十年寒窗,一朝榜下,皆为前程。奈何人心不古,科场多舛。”宜妃斟茶递上:“万岁爷忧国之心,奴婢知晓。只是这热天,切莫中暑。”
午后,街市渐热闹。康熙兴起,携宜妃下楼闲逛。仆从们前后护卫,不露痕迹。秦淮河边,摊贩叫卖,糖人、瓜子、莲子羹热气腾腾。忽然,前方一处茶摊前,传来争执声。康熙驻足,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书生,头戴方巾,身着青衫,面容清癯,却满脸沮丧,摊前一少女,年约十七八,眉目如画,着一袭淡蓝罗裙,正拉着书生手臂低声劝慰。
“兄长,莫气坏了身子。榜单未出,谁知天意如何?”少女声音清脆,却带着颤意。
书生丁秀才拍桌而起:“天意?玲儿,你还信天意!这江南乡试,哪还有天意可言?前日我亲眼见那张举人府中,夜半灯火通明,银子如流水般进出。主考官李大人,收了多少黑心钱!那些膏粱子弟,花银买通关节,我丁谦十年苦读,换来什么?!”
茶摊四周,茶客们闻言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摇头,却无人敢大声附和。丁玲急了,拉兄长坐下:“兄长小声些!这江宁城,墙有耳。咱们家已家徒四壁,再惹祸上身,如何是好?”
康熙闻言,心头一震。科场舞弊,竟已如此明目张胆?他使眼色,仆从中一人上前,假作茶客,续了两壶茶,顺势搭话:“这位秀才,恕在下多嘴,听你这口气,莫非有内幕?”
丁谦本酒劲上头,见来人斯文有礼,便倒苦水:“兄台不知,这江宁总督嘎礼,手握大权,乡试主考李德全与他穿一条裤子。银子从总督府流出,直达贡院。那些榜上之名,早定好了!如不信,明日放榜,你看那张、刘二家子弟,必中前茅。我丁谦,不过一介寒门,焉有幸理?”
丁玲见兄长越说越露骨,忙打圆场:“兄长醉了,兄台莫怪。”她起身欲走,却不料绊倒茶凳,茶水泼洒。康熙上前一步,扶住她臂:“姑娘小心。”丁玲抬头,见一俊朗男子,眼神温和,不由红了脸:“多谢公子。”
宜妃见状,微微蹙眉,却未作声。康熙趁势笑道:“在下朱一贵,路过江宁,闻秀才高论,心生敬佩。不妨同坐一叙?”丁谦本失意,忽得贵人相邀,便点头应允。四人围桌而坐,康熙不动声色,旁敲侧击:“秀才所言,确有此事?可有实证?”
丁谦酒后吐真言:“实证?前月,我偶入总督府外一茶馆,闻两幕僚议论,说嘎礼大人已备下三万两银,买通李主考。名单上,张举人子张公子,捐银五千;刘员外家刘二,八千!还有那贡院典试官,全是他们的人。兄台若不信,明日放榜,便知分晓。”
康熙暗自点头,此事非同小可,牵连广矣。宜妃在一旁,浅笑听之,心想:万岁爷又要管闲事了。丁玲见“朱公子”气度不凡,兄长渐不气馁,便也多言几句,诉说家贫,兄妹相依为命。
谈至酣处,天色渐晚。康熙起身:“秀才高义,在下钦佩。不如明日午时,来听风居客栈详谈?在下或可助一臂之力。”丁谦大喜:“公子盛情,丁谦铭记!”兄妹作揖告辞,康熙目送他们远去,眉头紧锁:“宜妃,此事不查,朕心难安。明日召丁秀才来,细问详情。”
宜妃点头,却娇嗔:“万岁爷,那丁姑娘生得俏丽,您方才扶她时,手可留恋了?”康熙大笑:“爱妃吃醋?朕眼中,只有你一人。”宜妃啐道:“奴婢才不吃这飞醋。只是这江宁水深,切莫大意。”
与此同时,江宁总督府内,灯火辉煌。嘎礼,年近五旬,须髯浓密,鹰目炯炯,正与幕僚李德全对坐。桌上摊开一纸名单,墨迹未干。“李大人,此次乡试,名单可妥?”嘎礼声音低沉。
李德全拱手:“大人放心。张公子、刘二等,皆已备银妥当。三万两入账,贡院上下,无一疏漏。明日放榜,定叫寒门士子死心。”嘎礼捻须大笑:“好!江南富庶,此风不可断。传令下去,加强巡逻,任何闲言碎语,严查不贷。”
忽有亲信快步入内:“大人,城南茶摊,有一寒门秀才丁谦,高声骂街,疑泄我等机密。还有一富商朱一贵,与之交谈甚密。那朱一贵,气度不凡,恐非寻常商贾。”
嘎礼闻言,脸色一变:“丁谦?查!这厮若有实证,立斩不赦。那朱一贵……派暗探跟踪,查清底细。明日放榜前,将丁谦抓入大牢,永绝后患!”李德全阴笑:“大人英明。在下这就去办。”
夜幕降临,江宁城灯火点点。康熙一行回客栈,议事至深夜。康熙道:“此案牵扯总督,须小心行事。明日丁秀才一来,便要他书写入侵名单,呈与朕看。”仆从领命,宜妃担忧:“万岁爷,总督府耳目众多,奴婢总觉不安。”
翌日清晨,阳光洒满秦淮,街头书生云集,贡院外人山人海,等候放榜。康熙未出门,只遣仆从去接丁秀才。丁玲本要随兄同行,却被丁谦劝回:“妹妹在家等候,兄去去就回。”
丁谦兴冲冲赶至听风居,康熙已备好酒菜,详问昨夜之事。丁谦取出怀中一纸,正是偷录的名单残页,上书张公子等名。“公子,此乃铁证!那嘎礼,贪墨无数,早该绳之以法。”
康熙正欲深究,忽闻窗外马蹄声急。仆从冲入:“主子,不好了!门外黑衣人围客栈,直奔丁秀才而来!”康熙起身:“来得好快!护住丁秀才!”话音未落,房门被撞开,十余名彪形大汉涌入,为首者喝道:“丁谦,胆敢泄露机密,随我走一趟!”
丁谦大惊:“尔等何人?”大汉狞笑:“总督府办事!”康熙冷哼:“大胆!光天化日,劫人?”他挥手,仆从上前迎敌。这些仆从皆侍卫精锐,刀光剑影间,瞬间放倒数人。
混战中,丁谦被一壮汉拖出房门,直奔马匹。康熙追出,只见丁谦已被掳上马,疾驰而去。“追!”康熙喝道。宜妃随后赶来:“万岁爷小心!”
街巷追逐,康熙一行策马狂奔。黑衣人中,有人回身射箭,康熙侧身避过,箭簇钉入墙壁。转过一巷口,忽见一少女哭喊奔来,正是丁玲。她昨夜不安,早起寻兄,不料撞见此景。“兄长!朱公子救我兄长!”
丁玲扑向康熙马前,险被马蹄踏中。康熙勒马,一把将她揽上马背:“姑娘莫慌,跟紧朕……在下!”马队疾驰,黑衣人渐远,丁谦身影已失。追至城外一林子,黑衣人甩下几具空马,遁入密林。康熙下马查看,只得几枚总督府腰牌。
“丁秀才被掳,线索中断。此事定是嘎礼所为。”康熙沉声道。丁玲泪眼婆娑:“朱公子,我兄长无辜,只为泄愤骂几句。求您救他!”宜妃在一旁,冷眼看丁玲贴康熙如此近,心生醋意,却强忍。
康熙思忖:“姑娘放心。在下必查此案。只是歹人凶残,你兄妹孤苦,恐再行凶。为防不测,你暂随在下身边,寸步不离,如何?”丁玲闻言,脸红如霞:“这……多谢公子。”宜妃闻言,柳眉倒竖,暗想:万岁爷好手段!这小丫头片子,怎配寸步不离?
一行人折返客栈,丁玲被安置康熙隔壁。宜妃入房,甩帕子道:“万岁爷英雄救美,奴婢看在眼里。这丁玲,兄长被抓,她倒投怀送抱!”康熙揽她腰肢:“爱妃又醋了?朕是为查案,她一弱女子,怎能独留?”宜妃哼道:“查案?明日放榜,名单一出,便知真伪。何必留她?”
康熙笑而不语,心知宜妃娇态可人,却也暗赞丁玲聪慧。午时,贡院放榜,街头欢呼哭号。张公子、刘二果真高中,丁谦之名渺无踪影。消息传回,康熙怒火中烧:“嘎礼大胆!此案必究。”
下午,暗探回报:总督府加紧戒备,城门盘查严密,丁秀才下落不明。康熙召丁玲详问,她忆起兄长曾言,嘎礼府中藏有账簿,银钱往来,皆记于密室。“公子,若得那账簿,便可扳倒他们!”
正议间,窗外一箭射入,箭上系纸:“朱一贵,速离江宁,否则丁秀才人头落地!”康熙拆纸,冷笑:“嘎礼已知朕行踪。明日,朕亲探总督府!”
夜深,宜妃侍康熙就寝,丁玲房中灯火未灭。她轻叩康熙房门:“朱公子,玲儿睡不着,兄长安危……”康熙开门,宜妃闻声起身,醋意大发:“姑娘深夜造访,所为何事?”丁玲低头:“奴家……怕。”
康熙道:“玲儿安心,在下自有主张。”宜妃拉康熙入内,关门娇嗔:“万岁爷,今夜莫想安寝!这丫头,分明是狐媚子。”康熙哄道:“爱妃莫恼,明日放榜后,朕带你游秦淮,消气可好?”
次日清晨,城中榜单张贴,士子围观。康熙携众混入人群,只见张公子得意扬扬,刘二挥金如土。忽闻暗探回报:“丁秀才关在天牢,嘎礼今夜审问,或有不测!”康熙心急:“必须救人!玲儿,你知总督府地形否?”
丁玲点头:“兄长曾绘图与我。”她取出纸图,康熙细看,计上心来:“今晚行动!宜妃,你坐镇客栈,玲儿随朕去。”
宜妃闻言,更不乐意:“为何不让奴婢去?”康熙低语:“爱妃凤体贵重,此去凶险。”宜妃赌气:“那丁玲去,便不凶险?”丁玲在一旁,尴尬低头。
午后,一行人乔装乞丐,潜近总督府。府外侍卫森严,康熙观察良久,觑准一弱点:“从后园下手。”丁玲指路:“此处有狗洞,兄长说过。”
夜色如墨,众人翻墙而入。后园假山林立,康熙轻步前行,忽闻脚步声。暗探现身,乃嘎礼亲信:“谁?!”康熙出手如电,一掌封喉。继续前行,至天牢外,守卫两人。仆从放倒守卫,破锁而入。
牢中,丁谦奄奄一息,遍体鳞伤。“兄长!”丁玲扑上,丁谦睁眼:“玲儿……快走……嘎礼要灭口……”康熙扶起他:“秀才,坚持住!”正欲带出,牢外火把通明,嘎礼亲率人马赶到:“大胆刺客!拿下!”
大战爆发,刀剑交鸣。康熙武艺超群,左冲右突,救出丁谦。丁玲紧随其后,一箭擦肩而过,她惊叫。宜妃闻讯赶来客栈外接应,四人合力杀出重围,回客栈暂歇。
丁谦伤重,吐露实情:“嘎礼不止舞弊,还私吞军饷,账簿藏书房密格……”康熙点头:“线索在手,明日上奏……不,朕亲审嘎礼!”
天明,宜妃为丁玲包扎箭伤,勉强和好:“姑娘莫怪,奴婢是担心公子。”丁玲羞涩:“夫人心善,玲儿知晓。”
忽有茶客急报:“总督府搜捕刺客,全城封锁!放榜后,主考李德全携银逃往扬州!”康熙大笑:“天网恢恢!宜妃,玲儿,随朕追李德全。嘎礼,待朕回师,再收拾!”
一行人策马出城,身后尘土飞扬。嘎礼府中,他望着空牢,怒砸桌案:“朱一贵,定非善类!传令,派精锐追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淮河风起云涌,乡试舞弊案,风云再起……(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