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街头晃荡了整整一天。环卫站的活儿越来越难接,五十出头的她依旧保持着匀称的身材,可腰酸背痛早已成了常态。早上打开抽屉时,那叠薄薄的钞票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儿子潦草留下的纸条——“妈,我出去玩几天,钱先借用。”毛威那小子,又一次把她所有的积蓄卷走,只为和狐朋狗友吃喝嫖赌。
她没哭,只是站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出门继续找活儿。饿了一整天,太阳西斜时,眼前忽然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栽倒在人行道旁。路人匆匆绕行,没人愿意多看一眼这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
楚秀提着刚从书店买的新书,步履从容地走过这条老街。她穿着米色风衣,长发挽起,眉眼间尽是书卷气质,与周围喧闹破败的街景格格不入。看见路边晕倒的女人,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这位姐姐,你还好吗?”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赵雅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臂弯里,对方正用湿纸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那双手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与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本能地想推开,却发现对方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真切的担忧。
“谢谢……我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赵雅声音沙哑,试图自己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
楚秀扶稳她,语气坚定:“你这样不能走,我家就在前面拐角,先去喝点热汤再说。”
赵雅本想拒绝,可胃里一阵抽痛让她最终妥协。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赵雅几乎是狼吞虎咽。楚秀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偶尔递过纸巾,动作自然得像多年的老友。
吃到一半,赵雅才抬起头,苦笑一声:“我叫赵雅,今天运气不好,儿子把家里钱全拿走了。我本想再撑一撑,结果……”
楚秀微微点头,眼神柔和:“我叫楚秀,平时写点东西。遇到这种事确实难为你了。”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赵雅意外地发现,这个气质出众的女人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而听得认真,还不时安慰几句。楚秀也渐渐放下防备,说起自己有个正在上高中的儿子,丈夫做点小生意,日子还算平稳。
“对了,你儿子多大?”楚秀随口问道。
“十八了,叫毛威。”赵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听说他在学校挺……活跃的。”
楚秀的手指在汤匙上轻轻一颤,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她儿子黎天最近常常回家闷闷不乐,提起班上有个叫毛威的同学时,眼神总带着惧怕。可她只是笑了笑:“我儿子也十八,叫黎天。他们……应该是同学吧。”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两个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赵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楚秀也低头搅着面汤,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之后,她们成了闺蜜。两人时常约在公园长椅上聊天,赵雅会带些自己做的家常小菜,楚秀则借她一些闲书。奇怪的是,她们再也没有提起各自的儿子,仿佛那两个名字一旦被说出,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开始转动。
多年后,当赵雅再次站在楚秀家门口时,她们都不知道,那次街头的晕倒,不过是一段漫长沉沦的开端。而此时,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楚秀轻轻握住赵雅的手,笑着说:“以后有事就来找我,别一个人硬扛。”
赵雅点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