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外,秦淮河畔的柳丝如烟,春风拂面,携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河水的湿润。江南三月,乡试放榜在即,整个江宁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却又紧张的氛围中。街头巷尾,书生们三五成群,议论着考题和榜单,茶楼酒肆里,更是高谈阔论,赌咒发誓谁能中举。河上画舫轻摇,丝竹声声,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子隐隐的焦灼。
一叶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靠上码头,船篷掀开,几个身影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公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袭青绸长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看上去像个富家子弟。他身后跟着一位娇美的妇人,眉眼如画,凤钗斜插,穿着湖绿罗裙,步态婀娜,却带着几分英气。还有两个随从,一个高大威猛,另一个瘦削机警,皆是布衣打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大清康熙皇帝,微服南巡至此。他身边的妇人,乃是宜妃朵朵,扮作他的夫人。随从则是心腹魏东亭和穆子煦。康熙此次南下,本是为体察民情,顺道巡视江南乡试,谁知甫一入城,便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科场舞弊,向来是历朝弊端,康熙早有耳闻,这次亲来江宁,便是想亲眼瞧瞧。
“主子,这江宁果然繁华。”魏东亭低声笑道,扛着包裹,帮康熙理了理衣领。
康熙微微一笑,目光投向远处贡院方向:“繁华之下,才藏污纳垢。走,先找家茶馆歇脚,听听市井传闻。”
一行人沿河而行,进了城中最热闹的夫子庙街。街两旁商铺林立,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说书卖艺的,应有尽有。康熙一行寻了家名为“听风阁”的茶馆,上了二楼雅间,点了壶龙井,凭窗远眺。
茶香袅袅,宜妃为康熙斟茶,柔声道:“皇上,这江南水乡,果然如画。只是乡试在即,书生们心神不宁,您可得小心。”
康熙点头,端起茶盏,正要品尝,忽闻楼下传来一阵争执声。循声望去,只见街角一处陋巷,一个年轻书生衣衫褴褛,头发散乱,正跪在地上痛哭,身边一个少女跪着劝慰。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却满脸颓丧;少女十六七岁,瓜子脸蛋,杏眼含泪,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天生丽质。
“哥,你别哭了!榜单还没出呢,说不定你中了!”少女声音清脆,带着哭腔。
书生猛地抬头,双眼血红:“中?中个屁!老子考了三次,这次铁定又落榜!那帮监考的王八蛋,全收了银子!银子多,中;银子少,滚蛋!丁玲,你哥我这辈子完了!”
少女丁玲抹泪:“哥,你小声点!万一被巡捕听了去……”
康熙闻言,眉头微皱,放下茶盏:“有趣。魏东亭,去打听打听,这书生是谁。”
魏东亭应声下楼,不多时回来,附耳低语:“主子,那书生叫丁大成,江宁本地秀才,家贫,这次乡试本有把握,谁知昨夜梦到考官收贿,醒来心神不宁。妹妹丁玲,孝顺得很,卖绣活养家。”
康熙眼神一凛:“科场舞弊?看来有门道。走,去瞧瞧。”
一行人下楼,康熙故意装作路过的富商,停步问询:“这位兄台,何故痛哭?在下有心相助。”
丁大成抬头,见康熙气度不凡,擦泪道:“多谢公子好意。小生丁大成,乡试不顺,心灰意冷罢了。”
丁玲见兄长无礼,忙拉他起身,福了福:“公子恕罪,我哥他……”
康熙一笑:“无妨。兄台既言乡试不公,可否细说?在下也爱结交读书人。”
丁大成本是失意人,见康熙和蔼,酒后吐真言,便拉着他们进了巷口小酒肆,一番推杯换盏后,吐露实情:“公子有所不知,这次乡试,主考是京中下来的张大人,副考是本地学政。可江宁总督嘎礼,那老狐狸,早就在贡院外设了‘联络处’!想中的,送银子一千两起;否则,卷子再好,也压到底!小生家贫,无钱打点,这次铁定名落孙山!”
康熙闻言,心下大震。嘎礼乃满洲贵族,康熙早知其跋扈,却没想到科场也敢染指。这案子若查实,牵连必广!他不动声色,追问:“有何证据?”
丁大成酒劲上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公子瞧!昨夜,有人塞进我门缝,上面写着‘五百两,保中举人’!签名是‘联络处’!我气不过,撕了半张,留了这半张做证!”
康熙接过纸条,只见墨迹犹新,上书“五百两,保中举人。联络处。时辰:子时”。字迹潦草,却有官印痕迹。他心想,此物乃铁证,须得深查。
宜妃在一旁,柳眉微蹙,低声提醒:“相公,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莫要多管。”
康熙点头,却对丁大成道:“兄台,此事关乎国体,你我当同心协力。明日贡院放榜,你带我去瞧瞧那‘联络处’。”
丁大成醉眼朦胧,拍胸脯:“好!公子仗义,明日午时,夫子庙见!”
天色渐晚,一行人暂住听风阁后院客栈。康熙命穆子煦暗中打探,果然发现贡院附近有可疑之人出入。夜半,康熙正与宜妃秉烛夜谈,魏东亭忽然叩门:“主子,不好了!街上有黑衣人鬼鬼祟祟,直奔丁家方向!”
康熙霍然起身:“走!莫让线索断了!”
一行人趁夜赶至丁家陋巷,只见几条黑影翻墙而入。康熙示意众人分开包抄,他与宜妃、丁玲从后门潜入——不对,丁玲还在家中。原来丁玲见兄长醉酒,早扶他回家歇息。
巷内打斗声起,魏东亭、穆子煦已与黑衣人交手。康熙推门而入,只见丁大成被绑,口中塞布,正被拖走。丁玲尖叫:“哥!你们是谁!”
康熙飞身而上,一掌击倒为首黑衣人,救下丁大成。谁知黑衣人众多,且武功不凡,竟是嘎礼手下暗探。混战中,丁大成被一镖射中肩头,昏死过去。康熙护着丁玲退至院中,魏东亭断后,黑衣人见势不妙,丢下几具尸体,扛着丁大成尸体——不,是活人,逃窜而去。
“哥!”丁玲扑上前,哭天抢地。康熙检查丁大成,已无气息——镖上有毒!
线索中断,康熙怒火中烧:“嘎礼!老匹夫,竟下此毒手!”
原来,嘎礼早有耳目。那日茶馆争执,被其暗探听去。嘎礼坐镇总督府,灯火通明,手下回报:“大人,那丁大成露了联络处的马脚,已派人灭口。”
嘎礼抚须冷笑:“好个丁秀才,坏我大事!那富商公子一行,也非善类,全程盯死!科场舞弊,银子已收八成,此次放榜,保准我满洲子弟全中!皇帝若查,推到主考张大人头上便是。”
暗探领命,布下天罗地网。康熙一行察觉不对,暂避锋芒,只救下丁玲。丁玲跪谢:“公子大恩,我丁玲无以为报!”
康熙扶起她,温声道:“姑娘莫怕。歹人下次必来,你暂随我同行,寸步不离,方保无虞。”
丁玲脸红,点头应允。宜妃见状,心下不悦,却不好发作。
次日清晨,一行人乔装出城,暂住秦淮河边农庄。康熙命魏东亭安顿丁大成后事,又派穆子煦探总督府。丁玲侍奉左右,煮茶递水,柔情似水。康熙本是为护她周全,却不料宜妃醋意大发。
午后,河边凉亭,康熙与丁玲谈及科场往事。丁玲低头道:“公子,我哥虽死,那纸条上的联络处,其实在贡院东侧的悦来客栈。那里每日子时,有考官出入,我哥曾亲眼所见。”
康熙大喜:“好姑娘,此话当真?”
丁玲点头,眼含热泪:“公子救我,我岂敢欺瞒。只是……歹人盯得紧,您要小心。”
宜妃端着果盘走来,见二人眉来眼去,勉强笑道:“相公,歇会儿吧。这丫头虽可怜,可咱们身份……”
康熙哈哈一笑,拉宜妃坐下:“夫人多心了。玲儿是为证人,须得寸步不离。来,一起商议破案之策。”
宜妃撇嘴:“哼,寸步不离?昨夜她睡你房外,我听着动静呢!”
丁玲脸红如霞,忙起身:“奴婢……我去煮茶。”
康熙揽住宜妃腰肢,低笑:“夫人吃醋了?为夫心系国事,你我夫妻一体,何须疑心?”
宜妃娇嗔,锤他胸口:“油嘴滑舌!那丫头生得花容月貌,你可别动了凡心!”
三人说笑间,穆子煦匆匆归来,神色凝重:“主子,总督府高手如云,且有蒙古喇嘛护卫。悦来客栈,已被封锁,放榜前夕,嘎礼亲临视察!”
康熙眼神如炬:“好个嘎礼,抢先一步!明日放榜,我们乔装混入贡院,定要揪出这帮蛀虫!”
夕阳西下,河水映红天际。丁玲站在一旁,望着康熙英挺背影,心生依恋,却又想起亡兄,泪水滑落。远处,树影中,一双阴鸷眼睛闪过——嘎礼的暗探,已悄然逼近。
夜色渐浓,农庄灯火摇曳。康熙独坐书房,摊开丁大成留下的纸条,眉头紧锁。科场舞弊,牵连何止一人?嘎礼背后,是否还有更大黑手?放榜之日,必有惊涛骇浪……
(本章完,字数约3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