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在校园上空回荡,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校门。苏念汐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习惯走那条穿过老城区的小巷,虽然绕远,但安静,没有那些让她不安的目光。
十月的傍晚已经很凉,巷子里堆着枯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苏念汐裹紧了校服外套,脑海里还想着今天看的《百年孤独》里那句“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她喜欢这种宿命感,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人生所有的片段串在一起。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念汐下意识地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一股刺鼻的气味就铺天盖地地涌来。她的大脑瞬间空白,嘴里被塞进一团粗糙的布料,眼前一黑,整个世界被麻袋的粗糙纹路吞没。
“小美人儿,别挣扎。”一个粗哑的男声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热烘烘的臭气,“赵爷等着你呢。”
苏念汐想要尖叫,可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她的身体被粗暴地扛起,肚子硌在对方坚硬的肩膀上,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她拼命地挣扎,双腿乱蹬,指甲隔着衣服嵌进对方的后背,但那男人只是闷哼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老实点!”
黑暗和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苏念汐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浸湿了蒙住她眼睛的布料。她闻到了麻袋上陈旧的灰尘味、泥土味,还有那个男人身上浓烈的汗臭和烟味。她的身体在发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疼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一个小时,她被重重地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麻袋被粗鲁地扯掉,刺眼的白炽灯光让她的眼睛瞬间什么都看不见,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光斑。
“把她绑起来。”
还是那个粗哑的声音。苏念汐眯着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在一个地下室,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墙,大片的水渍像丑陋的地图一样蔓延。铁锈和霉味混杂在一起,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臭味,像是从地砖的缝隙里渗出来的。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铁管和破布,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惨白而刺眼。
两个男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苏念汐想要反抗,但四肢酸软,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她被按在一把铁椅上,粗糙的麻绳勒进她的手腕和脚踝,绑得死死的,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绳子磨破了她手腕上细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放开我!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苏念汐终于能说话了,声音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冷静。她盯着面前那两个男人,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正是把她扛来的那个;另一个瘦高个,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满脸横肉的男人——陈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为什么抓你?你等会儿就知道了。”他伸手捏住苏念汐的下巴,强迫她抬头,“长得确实不错,皮肤滑得跟绸子似的,赵爷肯定喜欢。”
苏念汐用力偏头,想要甩开他的手,但陈虎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上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不能让这些人看到她害怕,她不能。
“虎哥,别把人弄坏了,赵爷还没看呢。”瘦高个在旁边提醒。
陈虎这才松开手,顺手在苏念汐的脸上摸了一把:“真是嫩得要命。”然后和瘦高个一起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像一样站在那里,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苏念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勒出的红痕,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安静得只听得见白炽灯的电流声和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苏念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全是母亲杨幂的脸——她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说话时总是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还有陆洋,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短发女孩,喜欢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凑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脸红的话。
“苏念汐,你是不是又躲在这里看书?走,陪我打篮球去!”陆洋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苏念汐的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滑落。她咬着自己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可这点疼痛,比起心里的恐惧,根本不值一提。
“嘎吱——”
铁门被推开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苏念汐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他的五官本可以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面,看不到一丝温度。
赵天龙。
苏念汐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本能地感受到,这个人比陈虎和瘦高个危险一百倍。他身上有一种从容的、掌控一切的气场,像是猎人欣赏落到陷阱里的猎物,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赵天龙走到苏念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缓缓扫到脚尖,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像在审视一件刚刚到手的藏品。苏念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四肢冰凉,胃里一阵翻涌。
“十四岁?”赵天龙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正是最好的年纪。”
苏念汐没有说话,只是瞪着他,试图用眼神表达她的愤怒和不屈。
赵天龙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像一条蛇在她皮肤上爬行。苏念汐猛地缩了一下脖子,想要避开,但麻绳把她绑得死死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在她脸上游走。
“皮肤真好,嫩得能掐出水来。”赵天龙的手指滑到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她抬起头,“眼睛也很好看,又大又亮,像是会说话。我喜欢你的眼神,倔强,有骨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念汐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说出口,“你放了我,我妈妈会报警的。”
“报警?”赵天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刺耳又瘆人,“小姑娘,你以为我赵天龙在这里混了二十年,是怕警察的?别说你妈妈报警,就算她找来军队,也找不到这里。”
苏念汐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像溺入深水,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赵天龙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藏品了。放心,我会好好‘珍藏’你的。这里很安全,很封闭,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我们。”
“不……不要……”苏念汐终于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摇头,身体在铁椅里剧烈挣扎,麻绳在她的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放我走!求求你放我走!我什么都可以给你,钱,我妈妈有钱……”
“钱?”赵天龙嗤笑一声,“我缺钱吗?我缺的是像你这样干净的、纯洁的东西。”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待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铁门重重地关上,又是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然后是锁链碰撞的声响,以及钥匙转动的声音。苏念汐的心也跟着那声锁响,彻底沉入了深渊。
地下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白炽灯嗡嗡地响着,光线惨白,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苏念汐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个地下室比她想象的要大,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形状的杂物,墙壁上有暗色的污渍,不知道是油漆还是别的什么。地面的水泥裂缝里,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苏念汐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从这个噩梦里醒来。她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梦,她一定是在家里柔软的床上,盖着她最喜欢的鹅绒被,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她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希望能从梦里醒来,可疼痛是真实的,铁椅是冰冷的,手腕上磨破的伤口是火辣辣的。
她不是在做梦。
深夜,城市的另一端,陆洋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手里捏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苏念汐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不对,不对……”陆洋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苏念汐从来不会关机的,她说过,她妈妈随时可能找她,所以手机永远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而且今天下午放学后,她发了微信给苏念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新开的那家甜品店,苏念汐回了两个字:不了。那是下午五点四十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陆洋跳下窗台,快步走出房间,敲响了母亲刘亦菲的房门。
“妈!妈!你睡了没有?”
刘亦菲打开门,她已经换了睡衣,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贴着面膜。看到陆洋焦急的样子,她皱起眉头:“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念汐联系不上了,手机一直关机。”陆洋把手机递到刘亦菲面前,“她从下午五点半以后就再也没消息了,这不正常。”
刘亦菲撕掉面膜,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接过陆洋的手机,看了看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又用自己的手机拨了一次苏念汐的电话。关机。
“你联系杨幂阿姨了吗?”刘亦菲问。
“还没有,我想先跟你说。”陆洋咬着嘴唇,眼睛里满是担忧,“妈,我感觉出事了。苏念汐从来不这样的,她就算是睡觉也会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怕她妈妈找不到她。”
刘亦菲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杨幂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杨幂才接起来,声音里带着困意:“亦菲?这么晚了……”
“苏念汐回家了吗?”刘亦菲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杨幂的声音骤然清醒:“没有。她还没回来。我今天加班,以为她在你那边吃饭……”
“她不在我这里。”刘亦菲的声音沉下去,“她下午五点半以后就关机了,一直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像是杨幂从床上跳起来,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我这就去找她!她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去找一遍!亦菲,你帮我去她学校附近看看,求你了!”
“你别急,我马上出门。”刘亦菲挂断电话,转身回房间换衣服。陆洋也跟在她身后,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
“妈,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待着,不安全。”刘亦菲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苏念汐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去找她!”陆洋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你不让我去,我自己也要去!”
刘亦菲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陆洋的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一只护崽的小兽。她叹了口气:“好,你跟紧我,不许乱跑。”
陆洋用力点头。
刘亦菲开着车,载着陆洋,在深夜的城市里穿梭。她们先去了苏念汐的家,杨幂已经在那里了,穿着随便套上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看到刘亦菲,杨幂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不在家,她不在家……我去她房间里看了,书包不在,她肯定还没回来过……”
“你先别慌,我们去学校附近看看。”刘亦菲拉住杨幂的手,她感觉到杨幂的手在发抖,冰凉冰凉的。
杨幂用力点头,跟着她们一起上了车。
三个人找遍了苏念汐常去的所有地方:学校门口、图书馆、那家她喜欢的奶茶店、老城区的小公园,甚至沿着她平时回家的路走了两遍。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看到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凌晨两点,她们坐在车里,沉默着。杨幂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屏幕上显示着苏念汐的联系人页面,她一遍又一遍地拨号,永远是关机。
“报警吧。”刘亦菲说。
“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警察不会立案的。”杨幂的声音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我刚才已经打过了,他们说让我再等等,可能只是孩子贪玩……”
“苏念汐不是贪玩的孩子。”陆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从来不贪玩。她放学就是回家,要么就去看书。她不会无缘无故失踪的。”
车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亦菲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发白。她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她不想让杨幂和陆洋知道的事情。她在这个城市混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赵天龙这个名字,她听过。那个人的“收藏癖”,她也听过。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把目光投向她们的孩子。
“杨幂,你听我说。”刘亦菲转过身,看着杨幂的眼睛,“我认识一些人,也许能打听到消息。你带着陆洋回家等着,我去找人。”
“你要找谁?”杨幂盯着她,“亦菲,你别瞒着我。”
刘亦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赵天龙。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杨幂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猛地抓住刘亦菲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赵天龙?那个……那个变态?他抓了汐汐?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抓汐汐?”
“我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刘亦菲的声音很冷,很稳,“他喜欢年轻的女孩子,尤其是十四岁到十六岁的,干净的、漂亮的。苏念汐……刚好符合他的条件。”
陆洋坐在后座,听着母亲和杨幂阿姨的对话,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她想起苏念汐笑起来的样子,她看书时安静的样子,她被她逗得脸红时害羞的样子。那个干净的、像百合花一样的女孩,现在可能落在了一个变态的手里。
“妈……你一定要救她。”陆洋的声音在发抖,“你答应我,一定要把她救回来。”
刘亦菲从后视镜里看着女儿发红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