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山脉连绵三千里,主峰如剑直刺云霄,终年云雾缭绕。关天应盘膝坐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岩洞中,周围碎石散落,野草枯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他已经在这里修炼了整整七天,试图突破筑基中期的瓶颈,但体内灵力如死水般凝滞,始终无法冲开那层薄薄的壁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出身卑微又如何?没有灵根又如何?他偏要用后天修炼杀出一条血路。十年前,他还是苍梧城一个捡破烂的孤儿,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却已踏入修仙门槛,凭的是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可这份狠劲,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往往显得可笑。
忽然,一声震天巨响从头顶传来,整座山峰剧烈颤抖,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关天应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头顶的山体被一道炽白的光芒撕裂,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他来不及多想,猛地向洞口扑去,但那股冲击波来得太快,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砸在胸口,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
脊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瞬间吞噬了意识。关天应口中喷出鲜血,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勉强撑着碎裂的肋骨抬起头,看见天空中有两道身影对峙,周身灵光如烈日般耀眼,方圆数十里的云层都被搅成漩涡。
那是妖尊级别的存在。
其中一个身影通体缠绕着绯红色的光芒,长发如瀑,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她抬手间,漫天红光化作无数利刃,向对手铺天盖地斩去。每一道利刃都蕴含着足以夷平山岳的力量,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音。另一个身影则笼罩在黑色雾气中,与那红光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山崩地裂。
关天应趴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碎,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他拼尽全力想调动灵力护住心脉,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灵力早已被那冲击波震散。他能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粒从指尖滑落。
“区区筑基期的蝼蚁,也敢窥探妖尊之战?”那绯红身影似乎注意到了他,目光淡淡扫过,轻蔑得不带一丝感情。她甚至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随手一挥,一道余波便将关天应所在的山崖彻底轰塌。
碎石掩埋了半具身体,关天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从废墟中刨出来时,浑身血肉模糊,肋骨断了七根,左腿粉碎性骨折,丹田几乎被震碎。同门的师兄弟抬着他往山门赶,一路上不断有人摇头叹息:“废了,彻底废了,就算救回来也是个废人。”
关天应躺在担架上,意识半梦半醒,耳边不断回荡着那道声音——“区区筑基期的蝼蚁”。那轻蔑的语气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深深扎进骨髓里。他咬紧牙关,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回到宗门后,他被安置在偏院的柴房里,连正经的药堂都不让进。掌教师兄来看了一眼,丢下一瓶最低等的疗伤丹药,冷冷道:“宗门资源有限,能救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往后自求多福吧。”说完便转身离去,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关天应躺在草席上,望着屋顶漏进来的阳光,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修仙界弱肉强食,他早就明白这个道理。那个妖尊说得没错,在她们眼中,他确实只是一只蝼蚁,连被踩死的资格都没有。可正是这份轻蔑,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那道绯红身影。妖尊,绯。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煎熬。三个月里,他每天只能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到院子里晒太阳,靠一些粗劣的草药勉强续命。同门们路过时,或投来怜悯的目光,或窃窃私语,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仿佛靠近他就会沾上霉运。关天应也不在意,他每天除了疗伤,就是翻阅从宗门藏书阁借来的残卷,试图找到修复丹田的方法。
那些残卷大多残缺不全,记载的尽是些旁门左道的修炼法门。但他没有选择,正统功法需要灵根,他没有;高阶丹药需要贡献点换取,他也没有。他只能从这些被人弃如敝屣的残卷中,寻找一线生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四个月的一个雨夜,他在一本泛黄的古籍夹层中发现了一张残破的兽皮卷。兽皮卷上记载的文字古老晦涩,但隐约提到了“锁妖锁”三个字。关天应心跳骤然加速,他颤抖着将兽皮卷凑到油灯下,一字一句地辨认。
锁妖锁,上古时期某位大能炼制的法器,专门用来束缚妖族,尤其对高阶妖族有奇效。一旦被锁妖锁禁锢,妖族的修为会被彻底压制,沦为任人宰割的囚徒。兽皮卷上还记载,锁妖锁最后出现在南疆的万妖窟,那里曾是上古妖族的战场,埋藏着无数法宝残骸。
关天应看完这段记载,手指紧紧攥住兽皮卷,指节发白。这三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复仇,想着如何让那个叫绯的妖尊付出代价。他知道自己实力弱小,正面硬碰无异于送死,但如果能得到锁妖锁,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兽皮卷,脑海中已经开始筹划。南疆万妖窟凶险万分,据说里面残留着上古妖族的怨念,普通修士进去九死一生。但他没有退路,留在宗门只会被当成废人,一辈子活在耻辱中。与其苟延残喘,不如拼死一搏。
第二天一早,关天应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找到掌教师兄,说自己想去南疆历练。掌教师兄正在处理宗门事务,头也不抬地挥挥手:“想去送死随便你,别连累宗门就行。”说罢丢给他一块最低等的令牌,算是放行。
关天应接过令牌,转身离开时,掌教师兄忽然开口:“关天应,你丹田受损,修为大不如前,去了南疆就是找死。我劝你老老实实待在宗门,做点杂役还能混口饭吃。”
关天应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句:“多谢师兄关心。”便大步走出院门。
他回到柴房,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本古籍兽皮卷,又在腰间别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这铁剑是他捡破烂时从一个废弃的剑冢里翻出来的,剑刃上满是豁口,连最低等的法器都算不上。但他没有别的武器,只能用这个凑合。
离开宗门那天,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关天应站在山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自己待了十年的山峰,心中没有半分留恋。他知道,这一去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带着锁妖锁回来,让那个叫绯的妖尊跪在他面前求饶。
山路崎岖,他走得艰难。左腿虽然勉强能走路,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步一瘸地往南疆方向赶,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襟。路上遇到几个散修,见他这副模样,都露出戏谑的笑容:“哟,瘸子也要去南疆寻宝?怕是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关天应充耳不闻,只顾埋头赶路。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变强,复仇。
走了整整七天,他终于进入南疆地界。这里的空气变得湿热,丛林密布,毒虫横行。关天应砍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沿着兽皮卷上记载的路线,艰难地向前跋涉。越往里走,周围的灵气就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压抑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不敢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握紧铁剑,小心翼翼地前进。林中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远处的树影婆娑,仿佛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关天应后背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又走了三天,他终于来到一处巨大的裂谷前。裂谷深不见底,谷底弥漫着浓重的黑雾,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石柱和倒塌的祭坛。兽皮卷上记载,万妖窟就在这裂谷深处。
关天应站在裂谷边缘,低头望去,黑雾翻涌,像一张巨兽的嘴巴,等着吞噬一切闯入者。他深吸一口气,将铁剑咬在嘴里,双手攀住岩壁,一点点向下爬去。岩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滑无比,他好几次差点失手坠落,手指被锋利的碎石割破,鲜血染红了岩石。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触到谷底。脚踩在坚硬的地面上,他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咆哮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猛地扑出,带着浓烈的腥臭味。
关天应瞳孔一缩,本能地向旁边翻滚,铁剑顺势劈出。剑刃砍在黑影身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仿佛砍在铁石上。那黑影吃痛,后退几步,露出真容——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妖兽,形似猎豹,但体型大了数倍,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嘴角滴着粘稠的涎水。
“黑鳞豹。”关天应心头一沉,这种妖兽以速度和力量著称,最低也是筑基后期的实力,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对手。但他没有退缩,握紧铁剑,死死盯着那妖兽的眼睛。
黑鳞豹低吼一声,再次扑来,利爪带着破风声直取咽喉。关天应侧身避开,铁剑横斩,击中妖兽的腰部。但铁剑太钝,只在黑鳞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反而激怒了它。妖兽咆哮着转身,尾巴如钢鞭般甩来,抽在关天应胸口,将他击飞出去。
关天应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火辣辣地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咬紧牙关爬起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报仇,还没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他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根断裂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隐约散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他心中一动,猛地向那石柱冲去。黑鳞豹紧随其后,利爪再次挥来。千钧一发之际,关天应用力将铁剑插进石柱上的符文凹槽中,只听“嗡”的一声,石柱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黑鳞豹被冲击波击中,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关天应也踉跄几步,扶着石柱喘着粗气。他低头看向铁剑,剑刃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银色纹路,显然是被符文激活了某种力量。
他拔出铁剑,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万妖窟里埋藏的法器残骸,或许都残留着上古的力量,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激活它们。这让他对锁妖锁的期待更加强烈。
继续深入裂谷,沿途又遇到几波妖兽和机关陷阱,但关天应凭借那柄被激活的铁剑,以及从残卷中学来的粗浅阵法知识,一一化解。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衣衫破烂不堪,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三天后,他终于来到裂谷最深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宫殿大门由整块黑曜石雕成,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是一个锁链形状的凹槽。关天应心脏狂跳,他颤抖着伸出手,摸向那凹槽。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凹槽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下传来,宫殿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关天应屏住呼吸,迈步走进宫殿。
殿内空旷而昏暗,唯有中央一座高台上,悬浮着一条通体银白的锁链,锁链上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锁链两端各有一个精巧的锁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仿佛蕴含着天地法则。
关天应死死盯着那条锁链,眼眶发红,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他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而是通往复仇之路的阶梯。
他终于找到了。锁妖锁,上古法器,足以让妖尊跪伏的存在。
关天应伸出手,握住那条银白锁链的一刹那,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他残破的丹田产生共鸣。他能感觉到,这条锁链里封印着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只要他学会如何运用,别说筑基期,就是金丹期、元婴期的修士,在他面前也不值一提。
他攥紧锁妖锁,仰头望向宫殿穹顶上那颗暗淡的星辰,低声自语:“绯,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你也不过是只蝼蚁。”
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