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水晶窗棂,洒在艾莉丝公主的寝宫里。
整座帝都卡斯特利亚都在这片金色的光辉中苏醒。从王宫的高塔俯瞰下去,白色的建筑群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是众神遗落在人间的珍珠项链。广场上的喷泉扬起细碎的水花,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商贩们推着木板车叫卖新鲜的蔬果,贵族的马车在石板路上碾过清脆的声响,教堂的钟声悠扬地回荡在整座城市的上空。
这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都市。
而王宫,则是这颗明珠上最耀眼的那一点光芒。
艾莉丝的寝宫位于王宫东侧的高塔三层,整层楼都是她的私人空间。淡金色的绸缎帷幔从穹顶垂落下来,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墙壁上挂着历代皇后的肖像画,每一幅都用金箔镶边,画中人的眼神既温柔又威严。地上铺着从东方国度运来的手工地毯,繁复的花纹织进了金线,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端。
“公主殿下,该起床了。”
莉莉轻声说道,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丝绸晨袍。这个十五岁的女孩是艾莉丝最亲近的贴身女仆,栗色的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浅灰色的眼睛总是低垂着,不敢直视主人。
艾莉丝从天鹅绒被褥中坐起身,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肩头。她今年十六岁,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威严,白皙的脸庞上镶嵌着一双湛蓝的眼睛,像是盛满了天空的颜色。她的嘴唇天生带着淡淡的粉色,微笑时会让整个房间都亮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艾莉丝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殿下忘了吗?今天是您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三天。”莉莉小心翼翼地帮她披上晨袍,“国王陛下说今天要来看您。”
艾莉丝的心跳漏了一拍。父亲要来?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晨袍的领口。
莉莉和其他四名女仆开始为她梳洗。温水浸湿的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玫瑰精油涂在她的手指上,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香气。一名女仆跪在地上为她穿上白色丝袜,另一名女仆则站在身后梳理她金色的长发,用象牙梳子一绺一绺地梳开,直到每一根发丝都柔顺光滑。
“听说今天市场上有处决犯人的仪式。”一个女仆小声对身边的同伴说。
“嘘,小声点,别让公主听见了。”另一个女仆压低声音,“这种血腥的事情,怎么能让尊贵的公主知道呢?”
“但你知道吗?我听说那个犯人是个年轻的男爵,因为偷了国库的金币。今天会在广场上被当众斩首。”
“那该多疼啊...”
“疼什么疼,一刀下去就结束了。倒是那些活着的...我听说地牢里有些囚犯,被关了好几年,不见天日,连饭都吃不饱。”
艾莉丝闭着眼睛,假装没有听见。但她的耳朵却竖了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她的脑海。偷窃...斩首...地牢...这些词汇在她高贵的身份里从未出现过。她从小生活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连走路都有仆人搀扶。她从未挨过饿,从未受过冻,更从未体验过那种被剥夺一切的感觉。
但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跳得这么快?为什么她的脸颊在发烫?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中那个完美的自己。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睛,粉嫩的嘴唇,纤细的脖颈。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镜子里的倒影。
如果我不是公主呢?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如果她是那个偷金币的男爵,如果她是地牢里那些囚犯,如果她...如果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是一个低贱的奴隶,一个可以被随意处置的肉...
“殿下,您脸红了。”莉莉担忧地看着她,“是不是房间太热了?”
“没事。”艾莉丝连忙垂下眼帘,“继续吧。”
女仆们为她穿上今天的长裙。淡紫色的丝绸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腰间系着珍珠腰带,领口处镶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这是帝国最好的裁缝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杰作,每一针每一线都体现着皇室的尊贵。
但艾莉丝却觉得这身衣服越来越重,像是无形的枷锁绑在她身上。
“公主殿下,国王陛下驾到!”
门外的侍卫高声通报。艾莉丝连忙站起身,整理好裙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阿尔弗雷德国王走了进来。
他已经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很好,身材高大挺拔,深棕色的头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方正的脸庞上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依然不失英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金狮勋章,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长剑。
“我的小艾莉丝。”他张开双臂,声音里满是慈爱,“生日快乐。”
“谢谢父亲。”艾莉丝屈膝行礼,然后扑进父亲的怀里。
阿尔弗雷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十六岁了,我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仿佛昨天你还在摇篮里,今天就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父亲...”艾莉丝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阿尔弗雷德松开她,示意女仆们都退下。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父女二人,他才继续说道,“我一直在考虑你的教育。作为帝国公主,你不仅要学会礼仪和艺术,还要学会治理国家。所以我想送你去邻国艾尔兰的皇家学院,那里有最好的老师,你可以在那里学习历史、政治、哲学,还有...”
“父亲!”艾莉丝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去学院?”
“当然。”阿尔弗雷德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的女儿,你应该得到最好的教育。而且,艾尔兰的国王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已经写信给他,他说会好好照顾你。不过...”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要记住,你是帝国的公主,代表着帝国的脸面。在外面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要做出有损皇室尊严的事情。”
“我明白,父亲。”艾莉丝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笑了,又叮嘱了几句关于行程安排的事情,便离开了。
艾莉丝站在窗边,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确实很期待去学院生活,但内心深处,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并没有因此减弱。她想去学院,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但她也想去地牢,想看看那些被关押的囚犯;她也想去市场,想看看斩首的场景。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想这些?
她轻轻咬住下唇,手指在窗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公主殿下,王子殿下求见。”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艾莉丝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维克托大步走了进来。
他是帝国王子,艾莉丝同父异母的哥哥。二十三岁的他继承了父亲的身高和母亲的俊美,浓密的黑发有些凌乱,深灰色的眼睛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剑,靴子上沾着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从练武场回来。
“艾莉丝。”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扫过房间,“听说父亲要送你去艾尔兰?”
“是的。”艾莉丝微微皱眉,“维克托,你能不能先敲门?”
“敲门?”维克托嗤笑一声,“我是你哥哥,还需要敲门吗?”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学院那种地方,全是些老学究和书呆子,有什么好去的。你要是真想学东西,我可以教你。”
“你会什么?”艾莉丝忍不住反驳,“你只会舞刀弄剑。”
“舞刀弄剑怎么了?”维克托把苹果核扔在地上,“至少我能保护自己。你呢?你连只鸡都不敢杀吧?”
艾莉丝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维克托却突然转向站在角落里的女仆们。
“你们这些贱婢,站在那里干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女仆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着头往外走。莉莉走在最后,维克托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留下来。”
莉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维克托!”艾莉丝叫道,“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维克托松开莉莉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脸颊,“我只是想看看,父亲给我妹妹挑的贴身女仆,到底有多忠心。”他凑近莉莉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如果有一天,你的公主殿下落难了,你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伺候她?”
“维克托!”艾莉丝气得浑身发抖,“你太过分了!”
“过分?”维克托直起身,看着艾莉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亲爱的妹妹,你还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得多。”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等你到了学院,你就会明白,所谓的贵族和皇室,不过是一层漂亮的皮囊而已。真正的人性,藏在皮囊下面。”
门被重重地关上。
艾莉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莉莉,发现这个女孩的手还在发抖,眼睛里闪着泪光。
“莉莉...”她走过去,想要安慰她。
“我没事,殿下。”莉莉连忙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王子殿下只是...只是开玩笑的。”
艾莉丝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的帝都。阳光依旧灿烂,街道上依旧热闹,教堂的钟声依旧悠扬。但她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维克托说的对吗?所谓的贵族和皇室,真的只是一层漂亮的皮囊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戴着钻石戒指,指甲涂着淡粉色的蔻丹。这双手从未做过粗活,从未触碰过泥土,从未感受过疼痛。
但如果...如果有一天,这双手被绑上镣铐,如果这双手被鞭子抽打,如果这双手被...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不,她在想什么?她是公主,是帝国最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遭遇?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那些黑暗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内心,越勒越紧,让她既恐惧又兴奋。
“殿下?”莉莉担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还好吗?”
“我没事。”艾莉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重新挂起优雅的笑容,“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花园散步。”
“是,殿下。”
莉莉连忙去准备。艾莉丝站在原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完美无瑕的公主。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总有一天,这张脸会被泪水打湿,会被泥土玷污,会被鞭子留下伤痕。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颤抖,却也让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阴影里,阿尔弗雷德国王正站在那里,透过门缝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没有慈爱,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沉。
而在地牢深处,那些被关押的囚犯们还不知道,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