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半开的帷幔洒进公主的寝宫,金色的光线在丝绸床帐上流转,像是融化的蜜糖。艾莉丝缓缓睁开眼睛,入目便是繁复的刺绣床幔,每一针每一线都出自帝国最精湛的绣娘之手,勾勒出神话中众神的荣光。她伸了个懒腰,柔软的天鹅绒被褥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
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六名侍女鱼贯而入,手中捧着银盆、丝巾、香膏和今日要穿的华服。为首的女仆长莉莉动作娴熟地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殿下,早安。愿您今日如晨曦般美丽。”
艾莉丝慵懒地坐起身,任由侍女们为她更衣洗漱。她的秀发如流动的金色瀑布,被侍女用象牙梳子细细梳理,每一缕都要顺滑如丝。莉莉捧来一面镶满宝石的铜镜,映出公主绝美的容颜。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清澈如高山湖泊,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殿下,今日要穿哪件礼服?”莉莉低声询问,指向衣架上挂着的几套华服。一套是深紫色天鹅绒镶金边的长裙,一套是纯白丝绸缀满珍珠的袍子,还有一套是浅蓝色绣着银线花纹的便服。
艾莉丝随意指了指那套浅蓝色的,语气漫不经心:“就这套吧,今日没什么大事,不必穿得太正式。”
侍女们忙碌起来,为她穿上层层叠叠的衣裙,系紧腰间的丝带,戴上精致的首饰。整个过程如同一种庄严的仪式,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刻板而优雅的节奏。艾莉丝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完美无瑕的公主形象,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用早膳时,她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摆满了银盘盛放的美食:烤得金黄的面包、淋着蜂蜜的松饼、鲜嫩的熏鱼、各色水果和甜点。莉莉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为她添茶倒水。艾莉丝拿起银叉,轻轻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莉莉,让她们都退下吧。”她忽然开口。
侍女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行礼后退出了偏厅。房间里只剩下艾莉丝和莉莉两人。公主放下银叉,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莉莉,你还记得昨天在花园里,我听到几个侍女在闲聊些什么吗?”
莉莉脸色微微一变,低下头:“殿下,她们……她们只是在说些闲话,不值得您在意。”
“不,我想听。”艾莉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们说集市上有人被当众鞭打,只因为偷了一个面包。还说什么……王宫地牢里关着一些低贱的囚犯,每天只能吃馊掉的食物,睡在稻草堆上,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莉莉的脸色更白了:“殿下,那些都是粗鄙之事,您不该听这些污言秽语。”
“可我就是好奇。”艾莉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繁华的帝都。街道上人来人往,有衣着华丽的贵族乘坐马车经过,也有衣衫褴褛的平民在角落里乞讨。她的眼神变得迷离,“那些低贱的人,他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他们会不会……也有自己的快乐?”
“殿下!”莉莉惊恐地跪下,“您贵为帝国公主,怎么能想这些?那些贱民的生活肮脏不堪,与您天差地别。”
艾莉丝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可是,难道你不觉得,有时候高高在上也很累吗?每天都要保持优雅,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连笑都要恰到好处。而那些低贱的人,他们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愤怒,可以肆无忌惮地活着。”
莉莉浑身颤抖,不敢接话。她不明白,为什么尊贵的公主会对那些下等人的生活产生兴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陛下驾到!”
艾莉丝立刻收敛起脸上的异样神色,重新变回那个端庄高贵的公主。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优雅地行了个屈膝礼。寝宫的大门被推开,帝国国王阿尔弗雷德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红色的王袍,头戴金冠,虽然年过半百,但依然身姿挺拔,气度威严。他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走到艾莉丝面前,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我亲爱的女儿,你今天看起来格外美丽。”
“父王谬赞了。”艾莉丝微微低头,声音温婉。
阿尔弗雷德拉着她的手,在窗边的软椅上坐下,示意莉莉退到一旁。他温和地说:“艾莉丝,你已经十六岁了,该考虑未来的事了。邻国莱恩学院的入学申请我已经派人送去了,下个月你就可以启程,去那里学习外交礼仪和治国之道。”
艾莉丝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父王,女儿不想离开您。”
“傻孩子,这是为了你好。”阿尔弗雷德拍了拍她的手背,“莱恩学院是整个大陆最好的学府,在那里你能学到很多东西,结交各国的贵族子弟。将来,你要成为帝国的骄傲。”
艾莉丝乖巧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离开王宫,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也许能摆脱日复一日的束缚,也许能接触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父女俩又聊了一些家常,阿尔弗雷德嘱咐她注意身体,多出去走走,不要总闷在寝宫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寝宫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帝国王子维克托。他穿着黑色的骑装,腰间佩着长剑,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侍女身上,眼神变得危险。
“哥哥,你怎么来了?”艾莉丝站起身,微微皱眉。
维克托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向一个端着茶盘的侍女。那侍女吓得脸色苍白,手中托盘摇摇欲坠。维克托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不恭敬。”
“殿下……殿下饶命……”侍女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饶命?”维克托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侍女惨叫着摔倒在地,茶盘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其他侍女吓得纷纷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维克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捂着脸哭泣的侍女,语气冰冷:“不懂规矩的贱婢,拉下去,打二十鞭子,然后关进地牢饿三天。”
“是,殿下!”门外的侍卫立刻冲进来,拖走了那个已经吓瘫的侍女。
艾莉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心中却没有丝毫同情,反而涌起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她看着那个侍女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看着地上残留的茶渍和碎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侍女即将遭受的惩罚——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地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饥饿带来的痛苦……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维克托转过身,看到艾莉丝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表情,眯起了眼睛:“怎么,我的好妹妹,你害怕了?”
“不,哥哥教训下人,自然是应该的。”艾莉丝低下头,声音平静,但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维克托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脸,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最好记住,你是帝国公主,是最高贵的血统。那些低贱的人,根本不配与你相提并论。若是有人敢对你不敬,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哥哥。”艾莉丝轻声回答,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维克托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父王,我有军务要处理,先告退了。”说完,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寝宫,留下一室寂静。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对艾莉丝说:“你哥哥性子急,但也是为了你好。别往心里去。”
“女儿明白。”艾莉丝乖巧地行礼。
阿尔弗雷德又嘱咐了几句,也离开了。寝宫里只剩下艾莉丝和几个跪在地上的侍女。莉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想要收拾地上的残局,却被艾莉丝叫住了。
“莉莉,你说……被鞭子抽打,是什么感觉?”艾莉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莉莉浑身一颤:“殿下,那……那一定很痛。”
“痛吗……”艾莉丝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变得深邃。她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远处的街市,那里人来人往,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有人在挣扎求生。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金碧辉煌的寝宫,不过是一座精致的牢笼。
而她,就是笼中的金丝雀。
“莉莉。”她忽然开口,“我想去集市走走。”
莉莉惊恐地抬起头:“殿下,那怎么行?集市鱼龙混杂,太危险了!”
“我说,我想去集市走走。”艾莉丝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你陪我去,换上平民的衣服,不要惊动任何人。”
莉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公主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光芒,只得咽下所有劝阻的话语,低声应道:“是,殿下。”
艾莉丝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笑容中带着期待,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她想要去看看那些低贱的人是如何生活的,想要体验那些被禁止的、被唾弃的、被隐藏的一切。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成为她堕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