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东京都港区的高级住宅区灯火阑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丈夫跪在客厅地板上向三个男人磕头。他的额头撞击木质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额头已经泛红,眼泪混杂着鼻涕糊了一脸。我紧紧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刺破布料。
“再给我一个星期,”丈夫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星期我一定筹到钱。”
为首的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擦拭,“渡边先生,你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债主那边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他的目光越过丈夫的肩头,落在我身上,眼神带着某种让我汗毛倒竖的打量,“不过我们社长对你夫人的美名早有耳闻。听说渡边夫人的玉足,是东京社交圈公认的天赐之物。”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美香,”丈夫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愧疚和哀求,“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
“你闭嘴!”我后退两步,高跟鞋的鞋跟差点崴在地毯边缘。我忽然意识到,这场婚姻里所有的珠宝、晚宴、名包,都标着我看不见的价签。
那晚我被塞进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没有挣扎,因为丈夫就跪在车窗外,额头抵着车门向我鞠躬,嘴里反复说着“对不起”。车内的真皮座椅散发淡淡的味道,车载香水是昂贵的檀香系列,这和绑架的粗鄙格格不入,更像是某种体面的押送。
车驶入涩谷区一条我从没注意过的巷子,在一栋没有招牌的大楼前停下。大楼外立面是低调的深灰色瓷砖,窗子用单向透视玻璃封着,只有二楼隐约透出昏黄的暖光。我被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女人一左一右架着,走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那股檀香越来越重,夹杂着某种我说不清的甜腻味道,像是混合了精油的熏香,又像是什么花卉腐烂前最后的芬芳。
走到长廊尽头,一扇铁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我忘记挣扎。
那是一条更长的通道,两侧墙壁被设计成特殊结构,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对圆洞,直径大约三十公分,洞口用暗红色天鹅绒衬垫。而在那些洞里,我看到了女人的脚。一只只保养得宜、或白皙或纤细或丰腴的玉足伸出来,脚踝被藏在墙壁内部的软皮扣锁住,像是一排活体展品。有的脚趾安静地蜷着,有的则在轻轻颤动,粉红色的指甲油在暖色壁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我听到了声音。压抑的喘息,粘腻的水声,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吟泣交织在一起。那种声音让我的胃在翻搅,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那些隐蔽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欢迎来到壁足馆,渡边夫人。”一个穿着紫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鬓角别着一根翡翠簪子。她微笑着向我走来,步伐优雅得像是在茶道馆里漫步,但那种笑容让我的脊椎开始发凉。“你可以叫我山本夫人。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新家。”
“我拒绝。”我咬紧牙关,声音比我想象的更镇定,“你们没有权力囚禁我,这是非法拘禁。”
山本夫人笑了,笑声轻得像风铃,“渡边夫人,你丈夫签的合同里明确写着,如果逾期无法偿还债务,以等价劳务抵偿。而你,就是他名下最值钱的资产。”她走近我,伸出保养得如同少女的手指,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四百亿日元的亏空,你那双被整个上流社会称赞的脚,每晚拍卖一场,大概需要……十年吧。”
十年。这个词落在我的耳膜上,像一记闷锤。我张口想要喊叫,但山本夫人一挥手,两个女人立刻把我按住,其中一个掏出一条丝巾塞进我的嘴里。我能感觉到粗糙布料擦过舌尖,带着消毒水和某种花香混合的味道。
我被拖进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间。房间不大,大约十叠榻榻米的面积,墙壁是淡米色的绒面装饰,地面铺着深褐色木地板。最显眼的是房间正前方的半面墙,那面墙从上到下被设计成弧形凹陷,底部有两个直径约二十公分的圆洞,洞缘同样用暗红天鹅绒包裹,洞内是某种软性材质,摸上去像是记忆海绵。墙的另一面我看不见,但根据刚才走廊推断,那应该就是展示的墙面。
“脱掉鞋袜。”一个负责押我的女人平静地命令。
我用脚猛踢她的小腿,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另一只手准确攥住我的脚踝,力度大得让我吃痛。另一个女人弯下腰,粗暴地剥开我的高跟鞋,然后是丝袜。我的双脚暴露在空气中,灯光自上而下打在我的脚背上,每一个脚趾都无所遁形。
“果然是名不虚传。”山本夫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的脚上,眼神透露出某种鉴赏家审视藏品的专注,“足弓弧度完美,脚趾修长匀称,皮肤细腻到几乎看不到毛孔。渡边夫人,你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我用力挣扎,但双脚被牢牢按住。那两个女人熟练地将我的脚塞进墙洞,我感觉到脚踝被冰凉的软皮扣锁住,“咔哒”两声轻响后,我的脚腕被固定在卡槽里。墙洞内壁的海绵恰到好处地包裹住我的小腿,没有任何粗糙的摩擦感,却让我从骨头缝里渗出恐惧。
我被命令平躺在一张软榻上,视线正好对着那面墙。从我这面能看到的只有墙洞,以及我的脚从洞中伸出的一截,脚心朝上,正对着房间中央的灯光。头顶的射灯恰好打在脚底,我能看到自己脚心的纹路在暖光下清晰可见,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脚趾不由自主地蜷缩又张开,指甲上未卸的淡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我的身体开始出汗,脚心渗出的细密汗珠让皮肤变得湿润,在天鹅绒衬垫上留下隐约的水痕。我拼命告诉自己要保持镇定,但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我用力咬住下唇,口腔里弥漫开铁锈味。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然后是轻轻的脚步。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裙,黑色丝袜包裹着笔直的小腿,脚踩一双裸色高跟鞋。她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来出席某场高级茶会。她走到墙洞前,缓缓在我脚边蹲下,目光从我脚上掠过时,我清清楚楚看到了她眼神里的变化——那是猎食者看到猎物的兴奋。
“佐藤惠小姐,”山本夫人在门口轻声道,“今晚她是你的。”
佐藤惠没有回应,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我的脚底。一根食指从我的脚后跟滑向脚心,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但那股酥麻感瞬间从脚底蹿上脊柱,我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真漂亮啊,”佐藤惠叹息般说道,声音低沉而性感,“渡边美香,东京社交圈人称‘月下玉足’。我在很多场合远远看过你的脚,一直想知道它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瞪着天花板,拒绝回应。但我的手在不自觉中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佐藤惠低下头,凑近我的脚底。我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拂过脚心的皮肤,温热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在引发细微的战栗。她轻轻嗅了嗅,像是品鉴一支上等的红酒,“汗水里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是沐浴露的味道吗?还是天生的体香?”
我依然沉默。但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那点细微的动作落入了她的眼中。
她笑了,笑声低低地闷在喉咙里,然后伸出舌尖,从我的脚后跟开始缓慢地向上舔。舌尖温热柔软,触感湿滑,沿着足弓的弧度一路向上,到达脚心最敏感的部分时,我猛地一颤,全身像被电流击中。她的舌头在那里停留得更久,慢慢画着圈,湿润的唾液混合我脚心的汗液,让那片皮肤变得更加滑腻敏感。
我闭上眼睛,拼命转移注意力——我在想丈夫的债,想家中的钢琴,想上周在银座买的那条裙子。但这些念头被她的舌尖轻易击碎,每一次舔舐都精准地落在脚底最敏感的区域,我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比我自己更了解这双脚。
“别忍了,”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越忍,我就越喜欢。你的脚在抖,知道吗?你的身体很诚实,比你的嘴诚实。”
我睁开眼,正好看到她把我的脚抬高一些,开始从脚掌舔向脚趾。她含住我的小脚趾,舌头像蛇一样缠绕,轻轻吮吸,发出湿润的“啾”声。然后是无名趾、中指,每一个脚趾都被她轮流衔住,用舌尖穿过趾缝,在趾缝间最娇嫩的皮肤上反复扫弄。那种痒中带麻的感觉让我几乎想要缩回脚,但软皮扣将我牢牢锁住,我连移动一公分都做不到。
“真是极品。”她含着我的第二根脚趾,含糊不清地赞叹,“每一寸都嫩得像豆腐,又弹牙。”她加重了吮吸的力度,声音变得更加湿润响亮,整个房间都回荡着那种充满情色意味的水声。
房间外走廊隐约传来其他房间的声音,有女人压抑的哭腔,有男人低沉的喘息,还有某种皮具拍打的声音。那些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发酵成更浓烈的屈辱。我想喊叫,想挣扎,想用最恶毒的话骂她,但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把所有声音压在喉咙深处。
佐藤惠放过了我的小脚趾,视线落在我蜷缩的大脚趾上。她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拇指轻轻按压我的脚心,然后伸出舌尖,绕着大脚趾的根部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最后猛地含入整个脚趾。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强烈的吮吸感,她的舌头整个裹住脚趾,两颊深深凹陷,像是婴儿吸吮乳头那样用力,“啾”的一声被吸出更大动静。
同时,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开始搔刮我的脚心。从脚跟到前掌,从前掌再到脚跟,循环往复,指腹的纹路在汗湿的皮肤上擦过,带来一阵阵锐利的痒。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吮吸的压迫感和搔刮的痒感汇成一道洪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的脊椎像被电一样猛地弓起,全身肌肉在那一瞬间失去控制。
“唔——”一声短促的呻吟从我的喉咙里憋出来,被我立刻用牙齿咬住嘴唇堵住,但声音已经通过墙壁传了出去。
佐藤惠停了下来,松开我的脚趾,抬起头看着我。她的嘴唇被唾液浸得水亮,唇边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愉悦,“我听到了。”
我别开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我可以忍受身体的本能反应,但我绝不能让她们看到我哭。
但她并不急,重新低下头,这次不再攻击脚心,而是沿着脚背的轮廓舔舐。她的舌头从脚踝的凸起骨头开始,顺着脚背的肌腱纹理向上,一寸一寸地滑行,仿佛在丈量每一条血管的走势。她含住我的脚背皮肤轻轻拉扯,让那里的皮肤短暂离开骨头,再缓缓松开,留下一个浅淡的红印。
“你知道吗?”她一边舔一边说话,热气喷洒在我湿漉漉的脚上,“我家里收藏了八十八双女人的脚,每双都是精挑细选。律师、医生、银行家、空姐、大学讲师……”她停顿了一下,舌尖抵在我的足弓凹陷处缓缓碾动,“你还是第一个贵妇。”
我把头深深埋进软榻的靠枕里,极力忽略脚上传来的感觉,但那感觉太清晰了。她的唾液正在布满我的脚心脚背,每一个毛孔都在被她的气息浸泡,温度在蒸发中逐渐降低,带来一阵鸡皮疙瘩。而最可怕的是,脚底最敏感那部分皮肤已经开始发烫,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从表层渗透到深层。
我已经开始出汗了,全身都在出汗,薄薄的和服料子贴在背上,湿冷黏腻。但脚心却热得像在发低烧,那些汗水混合唾液被蒸发的触感,让我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
“后面的节目还很丰富。”佐藤惠直起身,从随身的鳄鱼皮包里拿出一管什么东西,拧开盖子,一股薄荷与生姜混合的气味扩散开来。“这是特制的按摩精油,能刺激足底穴位。不知道以渡边夫人的承受能力,能在第一轮坚持多久。”
我看着她把透明油状液体倒在自己掌心,搓热,然后双手覆上我的脚底。那股温热接触的瞬间,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我发现自己正在发抖,那颤抖里有恐惧,却多了一层让我恐惧的理由——那是期待。
我不知道这种反应是心理还是生理,我宁愿是生理。但我分不清了。
山本夫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佐藤惠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有审视的目光在我脸上和脚上流转。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满意,只有一种笃定——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完成的艺术品,正在验证它是否如预期那样完美。
她转身走出去,关上门前留下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下一个客人来了,佐藤小姐还有一个小时。第一次就浅尝辄止吧,别把猎物玩坏了。”
佐藤惠的双手停住了,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透。她忽然低下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是第七个。”
“什么?”
“第七个被丈夫送来还债的贵妇。”她说,“前面六个,没有人撑过三天。我希望你是那个意外。”
她重新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傲慢,仿佛刚才的话不曾说过。但我的耳膜还在震动,那六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脑袋。
第七个。
我的身体还在她的掌心里,我的脚还在她掌控之下,我的眼泪已经流进靠枕里,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一种更深的、从骨髓里涌上来的寒冷把我包裹住——我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房间里,在这个夜晚,我的眼泪、我的抵抗、我所有狼狈和体面,都是别人眼里的风景,是另一双脚的主人也会经历的重复剧目。
我只是壁足馆的墙壁上,添了一双新脚。
门外走廊传来皮靴敲击木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我房间外停下。然后是几声叩门,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女人声音传来,“山本夫人,中村丽小姐到了,她说想见见新的藏品。”
山本夫人隔门回应,“让她稍等,佐藤小姐还有五分钟。”
五个字像计时炸弹,在我大脑里开始倒计。五分钟后,佐藤惠会离开,另一个叫中村丽的女人会走进来,而我,将会继续待在这里。脚依然固定在墙洞上,身体躺在软榻上,像一道等待被品尝的甜点,等待着今晚的第二张舌头。
而我能做的,只是咬住嘴唇,等待夜晚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