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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NovelAI.one内容:前8章在线试读ID:0abcac02更新:2026-07-11 12:28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支雅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水槽前,手指浸在温热的肥皂水里,机械地擦拭着一只瓷碗。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排练了整整四个小时,脚尖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客厅里传来丫丫的声音,清脆得像刚剥开的橘子,带着一股子不加
原创 剧情 爽文 架空 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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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的种子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夹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支雅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站在水槽前,手指浸在温热的肥皂水里,机械地擦拭着一只瓷碗。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今天排练了整整四个小时,脚尖的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客厅里传来丫丫的声音,清脆得像刚剥开的橘子,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兴奋劲儿。

“妈妈妈妈!你快点洗完过来嘛!我跟你讲今天学校可好玩了!”

支雅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回头。她拧开水龙头冲掉碗边的泡沫,应了一声:“马上就好,你先自己玩一会儿。”

“不要嘛——”丫丫拖长了尾音,脚步声噔噔噔地跑过来,小手扒在厨房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脸颊上还挂着一抹没褪尽的红晕。“妈妈,你今天必须听我说完,不然我会睡不着的。”

支雅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来。她看着女儿那张和记忆中某个男人有三分相似的脸,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又紧了一下。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好了,过来吧,妈妈听着呢。”

丫丫像只小鸟一样扑过来,窝进她怀里,小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这个姿势让支雅心里涌起一阵短暂的满足感——至少此刻,女儿还是需要她的。

“今天下午张老师带我们做了个游戏!”丫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欢喜,“叫‘信任盲行’,就是两个人一组,一个人蒙着眼睛,另一个人牵着他走,中间要绕过椅子和花盆,还不能碰到。张老师说,这个游戏能考验彼此之间的信任。”

“哦?”支雅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丫丫有些毛躁的头发,“那你跟谁一组了?”

“跟张老师呀!”丫丫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扭了一下,像是压不住那股得意,“张老师说,她观察了我很久,觉得我是全班最靠谱的小朋友,所以就选了我当她的搭档。她蒙上眼睛的时候,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她特别相信我,我说抬脚她就抬脚,我说左转她就左转,一次都没有走错过。”

支雅的笑容淡了一分。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她想起自己今天在舞蹈室里,为了一个旋转动作反复练了三十多遍,膝盖磕在地板上淤青了一大片,回到家也没有换来丫丫一句“妈妈辛苦了”。可那个张老师,不过是带着孩子们做了个游戏,就让丫丫高兴成这样。

“后来呢?”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

“后来张老师奖励了我一颗星星糖!”丫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皱巴巴的糖果,举到支雅眼前,“你看,就是这个。她说只有特别值得信任的小朋友才能拿到,全班只有三个人有呢。”

“糖有什么好吃的,”支雅伸手想把那颗糖拿过来,“妈妈明天给你买巧克力,比这个好。”

丫丫却猛地缩回手,把糖紧紧攥在掌心里,像是怕被抢走一样:“不要!这是张老师给我的,我要留着。”

支雅的手僵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收了回来。她没有说话,但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收紧。她想起自己上个月给丫丫买的那条粉色的公主裙,丫丫只穿过一次就说不喜欢了;她想起自己每天早起半小时给她扎辫子,丫丫却嫌她扎得太紧;她想起自己放弃了那么多——舞台、掌声、聚光灯下的自己,换来的不过是这个家,和这个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的女儿。

“丫丫,”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很喜欢张老师?”

“超级喜欢!”丫丫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张老师说话温柔,从来不凶人,而且她总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今天午休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有点不开心,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想妈妈了。我说有一点,她就跟我说,妈妈一定也很想丫丫,等放学就能见到了。然后她就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讲完我就不难过了。”

支雅的手指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指节泛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那妈妈呢?妈妈对你不好吗?”

丫丫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权衡这个问题。这个停顿让支雅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

“妈妈嘛……”丫丫拖长了声音,“妈妈也很好,但是妈妈总是很忙,有时候跟我说话也不看着我,而且妈妈经常生气。”她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张老师就不一样,张老师永远都在笑。”

支雅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妈妈忙是因为要赚钱养你,妈妈生气是因为你不听话,妈妈不笑是因为你从来不肯说一句“喜欢妈妈”。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丫丫从怀里轻轻推开,站起来走向厨房。

“妈妈?”丫丫在身后叫她,“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支雅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妈妈只是有点累,你去洗澡吧,热水已经烧好了。”

丫丫磨蹭了一会儿,终于从沙发上跳下来,往浴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妈妈,我觉得张老师比你好。”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支雅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猛地转过身,想要说什么,却看见丫丫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浴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支雅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付出了六年,六年里没有一场完整的演出,没有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有一个安稳的睡眠,换来的就是女儿一句“张老师比你好”。

她走到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丫丫提到张老师时那张发光的脸。那个笑容太刺眼了,刺眼到让支雅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正在失去她的女儿,而她甚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被夜风拉得很长。她忽然想起自己十九岁那年,为了那个男人放弃一切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夜色,也是这样的路灯,她以为自己是奔向了幸福,结果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进了另一个深渊。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支雅走过去拿起手机,是班级群里张老师发的一条消息:“各位家长晚上好,今天的‘信任盲行’活动非常成功,孩子们都表现得很好。特别表扬丫丫同学,她是最细心、最有责任感的小搭档,非常棒!”

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家长回复了感谢和夸奖。支雅盯着那几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她想起丫丫刚才的表情,想起那颗被紧紧攥在手心里的糖,想起那句“张老师比你好”。她忽然觉得,这个张老师未免太会收买人心了,连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都不放过。

她放下手机,走到浴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丫丫哼歌的声音,调子轻快,是今天在学校学的新歌。支雅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愤怒的情绪。她恨那个张老师,恨她抢走了女儿的笑容,恨她让女儿说出那样的话;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恨自己只能站在这里,听着女儿为别人唱歌。

夜深了,支雅躺在丫丫的小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丫丫的睫毛很长,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概是在梦里又见到了张老师吧。支雅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一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丫丫出生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听女儿说过一句“喜欢妈妈”。她教过丫丫说“谢谢妈妈”、“妈妈辛苦了”,可那句“喜欢”却始终没有出现过。以前她以为孩子小不懂事,可今天她忽然明白了,丫丫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

支雅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她才起身离开。她走到客厅,打开手机,翻到班级群,点开张老师的头像。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大方,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支雅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把它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决定明天去学校接丫丫放学,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张老师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她的女儿说出那样的话。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支雅躺在床上,听着雨声,脑海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丫丫那句“张老师比你好”。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却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隔壁房间,丫丫并没有真的睡着。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嘴角浮起一个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她轻轻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颗已经被捏得温热的星星糖,心里想着——妈妈,你终于开始注意到张老师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防范教育课

第二天一早,支雅是被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吵醒的。她睁开眼睛,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泛着一种潮湿的清亮。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脑子里还残留着昨夜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她穿好拖鞋走出卧室,看见丫丫正踮着脚尖从碗柜里拿碗,小小的身子努力伸着,手指差一点就够到了碗沿。

“我来吧。”支雅走过去,顺手把碗拿下来,语气比平时淡了几分。

丫丫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那种让支雅又爱又恨的天真笑容:“妈妈,你醒啦!我帮你盛粥。”

支雅没说话,看着丫丫笨手笨脚地舀了一勺粥放进碗里,米汤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她伸手接过勺子,说:“你去坐着吧,我来弄。”

早饭吃得安静。丫丫一边喝粥一边偷偷看支雅的脸,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来。支雅低着头,筷子夹起一根咸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问出来显得自己太小气,好像一个大人跟一个小孩子较真似的。

可那股酸涩的感觉始终堵在胸口,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咬一口就满嘴的涩。

送丫丫上学的时候,支雅特意把车停在离校门口远一点的地方,牵着丫丫的手慢慢走过去。秋天的早晨凉意很重,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丫丫背着小书包,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踢地上的落叶。

“妈妈,你今天下午来接我吗?”丫丫仰起头问。

“嗯。”支雅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妈妈来接你。”

丫丫眨了眨眼睛,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到了校门口,支雅蹲下来帮丫丫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抚过她脖子上的红领巾,动作很慢。她张了张嘴,本想问点什么,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好好上课,听老师的话。”

丫丫点点头,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校门。支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穿过操场,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离自己很远,明明只有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隔了一整条河。

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了才转身离开。开车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转着昨晚的事,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下午四点半,支雅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来接女儿放学了,以前都是让托管班的阿姨帮忙接,或者让邻居家的阿姨顺路带一下。今天她特意提前处理完工作,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支雅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一直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下课铃响了,过了几分钟,各班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支雅看见三年级的孩子排着队从侧门出来,一个个背着书包,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互相推搡。她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丫丫——丫丫排在队伍中间,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两个人正凑在一起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丫丫!”支雅朝她招了招手。

丫丫抬起头,看见是妈妈,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跑了过来。她跑到支雅面前,喘着气说:“妈妈,你真的来接我啦!”

“嗯,走吧。”支雅伸手去接她的书包,丫丫躲了一下,说不用,她自己背。支雅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顺势收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支雅酝酿了一路,终于在快到停车的地方时开了口:“丫丫,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呀。”丫丫踢着脚边的小石子,语气随意。

“张老师……今天教了什么?”

丫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点兴奋:“今天下午有防范教育课,张老师教我们遇到坏人怎么办。”

“防范教育课?”支雅皱了皱眉,“什么防范教育?”

“就是教我们怎么保护自己啊,比如被坏人抓走的时候应该怎么办。”丫丫说着,抬起头看了支雅一眼,眼睛里闪着光,“张老师讲得可好了,比电视上那些安全教育视频有意思多了。”

支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沉默了几步,然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那你说说,张老师都教了你们什么?”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张老师说,如果被坏人绑架了,要尽量配合坏人,不要激怒他,要假装很害怕,等到坏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想办法逃跑。”

支雅愣了一下,这跟她想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丫丫继续说:“张老师还说,如果被绑住了,要尽量活动手腕和脚腕,让绳子松一点,这样才有机会挣脱。”

“这个妈妈也知道。”支雅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妈妈以前也教过你,要是被坏人抓住了,要记得取悦绑匪,让他对你放松警惕。你忘了吗?”

丫丫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妈妈说的跟张老师说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支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点。

“妈妈说取悦绑匪,张老师说假装害怕。”丫丫认真地说,“取悦绑匪的话,坏人会觉得你很奇怪,反而会更警惕。但假装害怕的话,坏人会觉得你很好欺负,就会大意。”

支雅被噎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她低头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心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比昨晚更浓烈。

“而且,”丫丫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张老师还教我们怎么解绳子,她说她以前练过,能用脚趾解开绳子。”

“用脚趾解绳子?”支雅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怎么可能?脚趾又没有手指灵活,怎么解绳子?”

“能的!”丫丫急了,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支雅,“张老师真的能!她上课的时候还给我们演示了,她让我们用红领巾把她的手绑起来,然后她真的用脚趾把绳结解开了!”

支雅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更强烈了。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一些:“丫丫,张老师是大人,大人能做到很多事情,但这不代表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用脚趾解绳子这种事,听起来就不靠谱。”

“可是张老师真的做到了呀!”丫丫急得跺了跺脚,“我们全班同学都看到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支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的意味。

丫丫想了想,然后蹲下来,用手比划着:“张老师先让我们把她的手腕绑在一起,绑得紧紧的,然后她坐在地上,把脚抬起来,用脚趾去够那个绳结。她的脚趾特别灵活,就像手指一样,一下一下地,就把绳子给解开了。”

支雅听着听着,表情慢慢变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小时候练芭蕾的时候,老师也教过她们用脚趾夹东西,说是训练足部肌肉的灵活性。那些年她为了练好立足尖,每天用脚趾夹毛巾、夹笔、夹纸片,练到脚趾抽筋是常有的事。

“张老师说,”丫丫还在继续说着,“她以前练过芭蕾舞,所以脚趾特别灵活。”

支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直起身子,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被风吹落的梧桐叶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原来张老师也练过芭蕾。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找到了一个对手,又像是被人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比了下去。她曾经是芭蕾舞演员,为了丫丫放弃了舞台,放弃了聚光灯,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可现在,一个小学老师,用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芭蕾技能,在她女儿面前大出风头。

支雅咬了一下嘴唇,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里。

“妈妈?”丫丫站起来,拉了拉她的衣角,“你在想什么?”

支雅回过神,低头看着女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倔强:“丫丫,妈妈以前也是跳芭蕾的,你知道吗?”

丫丫愣了一下,歪着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怀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支雅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妈妈以前在剧院里演出过,还拿过奖呢。用脚趾解绳子这种事,妈妈也会。”

“真的?”丫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那亮光里带着的并不是崇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期待,是兴奋,还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

支雅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颤,但她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回家妈妈给你演示一下。”

“那我们来打赌!”丫丫忽然说,声音清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打赌?”支雅愣住了。

“对,打赌。”丫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如果妈妈也能像张老师一样,用脚趾解开绳子,那我就——”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支雅的脸。

“你就怎么样?”支雅问,心跳忽然加快了。

“那我就跟妈妈说一句‘喜欢妈妈’。”丫丫说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支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涩、疼痛、期待,各种情绪混在一起,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陷阱里,但这个陷阱的诱饵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好,”她听见自己说,“妈妈跟你赌。”

丫丫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伸出手,勾住支雅的小拇指,用力摇了摇:“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支雅也笑了,但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她拉着女儿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心里暗暗想着,自己一定要赢。她不能输给那个张老师,不能输给一个抢走女儿笑容的女人。

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丫丫低下头的时候,嘴角那抹笑容里藏着的东西,远比一个三年级小女孩该有的复杂得多。

风又吹起来了,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飞到空中。支雅打开车门,让丫丫坐进后座,自己绕到驾驶座坐下。她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正在系安全带的丫丫,心里默默地想——等回到家,她就要让女儿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丫丫坐在后面,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包带子,心里在默默计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知道妈妈一定会答应的,因为妈妈从来都受不了别人在她擅长的领域里比她强。这是她花了三年时间观察出来的结果——妈妈骨子里那股好胜心,就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越压越紧,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弹起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不断地碰那根弹簧。

车子拐过一个弯,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丫丫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她的眼睛在暗处眨了眨,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如果仔细看,那口型说的是——妈妈,你输定了。

捆绑的较量

车子在暮色中驶入小区,支雅把车停稳后,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嗡声。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握着方向盘,盯着挡风玻璃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赌约。

“妈妈,到家了。”丫丫在后座提醒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催促。

支雅回过神来,解开安全带,回头冲女儿笑了笑:“知道了,走吧。”

母女俩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支雅用钥匙打开家门,丫丫第一个冲进去,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自己房间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翻找着什么。

支雅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女儿的背影:“丫丫,你在找什么?”

“找绳子啊。”丫丫头也不回地说,手上动作更快了,“妈妈你不是要跟张老师比吗?我得用一样的绳子绑你才行。”

支雅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女儿这么认真,连绳子都要一模一样。她走到丫丫房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女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根淡粉色的橡皮绳,大概有小拇指那么粗,弹性很好,两头还带着小小的塑料扣。

“就是这个。”丫丫举起绳子,转身看向支雅,眼睛亮晶晶的,“张老师上课用的就是这种绳子,可结实了。”

支雅伸手接过绳子,捏了捏,橡胶的触感很熟悉,和她以前练芭蕾时用来辅助拉伸的弹力带差不多。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绳子的性质她了解,不是那种粗糙的麻绳,不会磨伤皮肤。

“妈妈,你得穿上连裤丝袜才行。”丫丫又补充道,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张老师说,丝袜会让绳子打滑,更难解。”

支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记得倒挺清楚。”

“当然了,我最喜欢张老师了嘛。”丫丫说完这句话,转身又去翻抽屉,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支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句“最喜欢张老师了”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疼,但酸。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双黑色的连裤丝袜。

她坐在床边,脱下长裤,把丝袜套上。丝袜很薄,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紧绷的触感让她想起以前演出时穿的芭蕾连裤袜。那时候她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脚尖点地,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优雅,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支雅甩了甩头,把那些回忆甩开,站起身,扯了扯丝袜的腰头,确保它穿得服帖。她走出卧室,发现丫丫已经在客厅的地毯上铺了一块瑜伽垫,橡皮绳整整齐齐地放在垫子中央,旁边还放着一把剪刀。

“妈,你躺下。”丫丫指了指瑜伽垫,小脸上满是严肃。

支雅看着女儿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地走过去,在瑜伽垫上躺了下来。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她侧过头,看到丫丫正蹲在她脚边,手里拿着那根橡皮绳,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丫丫,你真的会绑吗?”支雅忍不住问。

“当然会了,张老师教过我们。”丫丫说着,拿起支雅的左脚,又拿起右脚,把两只脚的脚踝并在一起。

支雅感觉到女儿的小手在她脚踝上摆弄着,力道不大,但动作很熟练。她心想,看来那个张老师确实在课堂上教过这些,丫丫能记得这么清楚,说明她真的很喜欢那个老师。

想到这里,支雅的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意。

“妈妈,我要开始绑了哦。”丫丫抬起头,看了支雅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你可别乱动。”

“好,妈妈不动。”

丫丫低下头,把橡皮绳的一端绕过支雅叠在一起的脚踝,然后开始缠绕。她的手法出乎支雅的意料——不是简单地绕几圈打个结,而是先把两根脚踝紧紧并拢,然后用绳子在脚踝上方绕了两圈,接着从两只脚的大脚趾之间穿过去,再绕到脚底,从脚后跟绕回来,最后在脚背上方打了一个结。

整个过程中,丫丫的手指灵活得不像一个三年级的孩子,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犹豫。支雅看着女儿的动作,心里越来越惊讶——这个绑法她从来没见过,不是简单的八字捆,而是把两只脚牢牢地固定在一起,脚踝、脚背、脚趾都被绳子限制住了,几乎没有任何活动的余地。

“好了。”丫丫拍了拍手,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妈妈,你试试能不能动。”

支雅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脚,发现确实被捆得很紧,两只脚就像粘在了一起,脚踝几乎无法分开,脚趾也只能微微动弹。她心里暗暗吃惊,但嘴上不肯认输:“还行,绑得挺紧的,不过对妈妈来说不算什么。”

“那妈妈快试试解开吧。”丫丫蹲在支雅身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脚。

支雅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双脚上。她曲起膝盖,把双脚抬到眼前,开始尝试用脚趾去够绳结。她的脚趾很灵活,毕竟练了那么多年的芭蕾,对脚的控制力比普通人强很多。她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绳结的一头,试图把它拉开。

但刚一用力,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丝袜太薄了。

薄薄的尼龙丝袜在绳子和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层光滑的隔膜,她的脚趾夹住绳头的时候,丝袜在绳子上打滑,根本使不上力。她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刚夹住,稍微一用力,脚趾就从绳子上滑开了,像是在抓一条抹了油的泥鳅。

“妈妈,你怎么还没解开?”丫丫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

支雅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了咬牙,换了一种方法,试图用脚趾把绳结的扣眼撑大,然后从扣眼里把绳子拽出来。但绳结打得很紧,她的脚趾又因为丝袜的阻隔而无法精确施力,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这个丝袜……”支雅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穿这双丝袜。

“妈妈,你是不是因为丝袜太滑了才解不开啊?”丫丫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支雅一愣,抬头看向女儿。丫丫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像是在等待什么好戏上演。

“怎么会呢,妈妈只是还没找到窍门。”支雅勉强笑了笑,心里却在打鼓——女儿怎么会知道丝袜太滑的问题?难道那个张老师在课堂上连这个都讲过?

“可是张老师说,穿丝袜的时候最难解,因为脚趾会打滑。”丫丫歪着头,不紧不慢地说,“妈妈,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支雅的脸微微发烫,她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直白地戳穿她。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呢?说自己没有打滑?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的脚趾确实在丝袜上滑来滑去,根本解不开绳子。

“妈妈只是躺在这里,姿势不太好发力。”支雅换了个说法,试图挽回一点面子,“如果妈妈坐着,肯定能解开。”

“那妈妈你坐起来试试。”丫丫立刻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支雅撑起上半身,试图坐起来,但她刚一用力就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她的双脚被牢牢捆在一起,整个下半身几乎失去了平衡的支撑点。她用手撑着地面,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坐起来,但刚一坐稳,身体就往后倒去,她赶紧用手撑住地面,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翻了个个儿的乌龟,滑稽又狼狈。

丫丫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支雅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咬着牙,双手撑地,一点一点地调整姿势,终于让自己侧过身来,半躺半坐地靠在沙发边上。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双脚,心里越来越烦躁。

绳子捆得确实很紧,而且丫丫的绑法非常巧妙——不是简单地把脚踝捆在一起,而是把两只脚的位置固定得死死的,脚趾几乎无法单独活动。支雅试了几次,发现她的脚趾最多只能分开一厘米的距离,根本够不到绳结的位置。

“妈妈,你行不行啊?”丫丫蹲在她面前,双手托腮,眼睛里满是期待。

“当然行,妈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支雅嘴硬地说,心里却在飞速运转,思考着破解的方法。

她试着用脚趾夹住绳子中间的一段,然后用力拉扯,想让绳子松一点。但橡皮绳的弹性很好,她用力一拉,绳子确实被拉长了一点,但一松劲,立刻就弹了回去,反而把她的脚踝勒得更紧了。

“嘶——”支雅倒吸一口凉气,绳子勒进皮肤的感觉并不舒服,虽然不疼,但那种紧缚感让她很不自在。

“妈妈,要不我帮你解开吧?”丫丫伸出手,做出要帮忙的样子。

“不用!”支雅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急促,“妈妈自己能行。”

她不能认输,绝对不能。如果她连一个八岁孩子绑的绳子都解不开,那她还有什么资格跟那个张老师比?她想起丫丫说“张老师能解开”时那种崇拜的语气,心里的好胜心就像被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发热。

她再次集中精神,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脚上。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曾经在芭蕾舞台上面对过无数次的挑战,每一次她都能凭借自己的毅力和技巧克服困难,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她慢慢活动着脚趾,感受着绳子的每一个细节。她发现绳结打在脚背上方偏外侧的位置,距离大脚趾大约有两指的宽度。如果她能想办法让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绳结的尾巴,也许能把它拽开。

她试着把脚趾尽可能地分开,然后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去够那个绳头。丝袜在皮肤上滑动,她的脚趾在光滑的尼龙上摩擦着,好不容易夹住了绳头,她心中一喜,正要用力,结果脚趾一滑,绳头又从她趾间溜走了。

“该死的丝袜。”支雅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妈你骂人了。”丫丫在旁边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支雅的脸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继续努力。她换了一种方法,试图用脚趾把绳结的扣眼撑大,但绳结打得很紧,扣眼几乎没有任何缝隙。她又试着用脚趾把绳子从脚踝上往下推,想让它滑到脚掌上,但绳子捆得太紧,连一丝移动的空间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支雅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她试了十几种方法,每一种都以失败告终。她的脚趾因为反复用力而开始发酸,脚踝也被绳子勒得有些发麻。

“妈妈,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丫丫看了看墙上挂钟,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张老师只用了两分钟就解开了。”

支雅的心猛地一沉。两分钟?那个张老师只用两分钟就解开了这种绳子?她抬头看向丫丫,发现女儿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冰冷的审视。

“丫丫,你确定张老师只用了两分钟?”支雅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数着呢,张老师从开始解到解开,刚好两分钟。”丫丫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而且张老师穿的也是丝袜哦。”

支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那个张老师穿着丝袜,只用了两分钟就解开了这种绳子?这怎么可能?除非那个张老师的脚趾比她灵活得多,或者……或者这个绑法根本就不是那个张老师教的。

一个念头突然从支雅的脑海里闪过,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如果这个绑法不是张老师教的,那是谁教的?丫丫怎么会绑得这么熟练?

她抬头看向丫丫,发现女儿正低着头,手指在地毯上来回画着圈,像是在等待什么。客厅里的灯光照在丫丫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看起来比一个八岁孩子该有的要大得多,也阴沉得多。

“丫丫,”支雅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绑法,真的是张老师教的吗?”

丫丫抬起头,看着支雅,眼睛眨了眨,然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当然是张老师教的啊,不然我怎么会绑?”

支雅盯着女儿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但丫丫的笑容天真无邪,看不出任何问题。支雅心里虽然还有疑虑,但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她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双脚上。她知道自己必须解开这个绳子,不是为了赢那个赌约,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个连女儿都看不起的妈妈。

她咬紧牙关,开始尝试一种新的方法——她不再试图直接解开绳结,而是先用脚趾夹住绳子,然后用力旋转脚踝,试图改变绳子的受力方向,让绳结松动。这个方法需要很大的力量和技巧,她的脚踝在绳子的束缚下几乎无法转动,但她还是咬着牙坚持着。

汗水从她的额头滴落下来,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着,脸上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

“妈妈,加油啊。”丫丫在旁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鼓励还是嘲讽。

支雅没有回答,她把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双脚上。她的脚趾因为用力过度而开始发抖,脚踝上的绳子勒得越来越紧,但她不敢停下来,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绳结稍微松动了一点。她心中一喜,立刻加大了力度,用脚趾死死地夹住绳头,然后拼命地往外拽。绳子在她的用力下被拉长了一点,绳结的扣眼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

支雅抓住这个机会,用脚趾把扣眼撑开,然后一点一点地把绳头从扣眼里穿过去。整个过程慢得像是在做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准无比,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终于,在经过了漫长的努力之后,绳头从扣眼里穿了过去,绳结瞬间松开了。支雅用脚趾把绳子从脚踝上扯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妈妈你解开了!”丫丫拍着手,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妈妈好厉害!”

支雅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却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她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解开这个绳子,而那个张老师只用了两分钟。这个差距太大了,大到让她感到绝望。

她慢慢地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脚踝上被绳子勒出了一道红印,丝袜也被扯出了几根丝线,看上去有些狼狈。她伸手揉了揉脚踝,抬头看向丫丫,发现女儿正在捡起地上的橡皮绳,小心地把它卷起来。

“丫丫,妈妈用了多长时间?”支雅问,虽然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嗯……大概快二十分钟吧。”丫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着说,“不过妈妈已经很厉害了,我第一次学的时候,用了半个小时都没解开呢。”

支雅知道女儿是在安慰她,但这句话反而让她心里更难受了。她站起身,扯了扯身上的丝袜,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丫丫,那个张老师……她真的只用了两分钟?”支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真的呀,我亲眼看到的。”丫丫走到支雅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妈妈,你是不是觉得张老师很厉害?”

支雅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承认那个张老师厉害,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张老师在解绳子这件事上,确实比她强太多了。

“是挺厉害的。”支雅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丫丫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爬上沙发,坐在支雅身边,把头靠在支雅的胳膊上:“不过妈妈也很厉害呀,妈妈以前是跳芭蕾的,比张老师跳得好。”

支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靠在自己胳膊上的小脑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搂住丫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丫丫,你真的觉得妈妈跳得好?”

“当然了,妈妈跳舞的时候最好看了。”丫丫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支雅,“妈妈,你以后还跳舞吗?”

支雅的心猛地一颤,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起自己站在舞台上的那些日子,想起聚光灯下的掌声和鲜花,想起那些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可她更想起自己为了生下丫丫而放弃一切的那个决定。那时候所有人都反对她,说她疯了,说她毁了自己的前途,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因为她爱丫丫,爱这个还没有出生的小生命,爱她的一切。

可这些年,她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她放弃了事业,放弃了梦想,换来的却是一个不爱她的女儿,一个从来不跟她说“喜欢妈妈”的女儿。

“妈妈,你怎么哭了?”丫丫的声音把支雅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支雅这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湿了,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丫丫看着支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支雅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然后丫丫伸出小手,轻轻擦掉支雅脸上的泪痕:“妈妈别哭,丫丫喜欢妈妈。”

支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低头看着丫丫,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我说,丫丫喜欢妈妈。”丫丫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支雅的耳朵里。

支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一把抱住丫丫,紧紧地搂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她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可她没有看到,在她怀里,丫丫的脸埋在支雅的肩膀上,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一种冷冷的、计算着的光芒。

电话突袭

支雅的身体还在沙发上扭动着,她像一条被困在茧里的蚕,每一个关节都在跟那根橡皮绳较劲。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在沙发的布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她咬紧牙关,拼命把身体往沙发的边缘挪动,臀部一点一点地蹭着坐垫,幅度很小,但每挪动一寸都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丫丫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双手托着腮,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支雅。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支雅瞥了女儿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不想在女儿面前丢脸,更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张老师。

“妈妈,你加油呀。”丫丫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种天真的期待,“张老师上次只用了三分钟就解开了呢。”

支雅的心猛地一沉。三分钟?她现在已经折腾了快五分钟了,连绳结的边都没摸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不能急,越是着急就越解不开。她记得自己以前在芭蕾舞团的时候,老师说过,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成为表达的工具,脚趾也不例外。

她终于把身体挪到了靠近沙发扶手的位置,然后慢慢地把双脚抬起来,尽量往手腕的方向凑。她的腰腹用力,整个身体弓成一个弧形,脑袋向后仰着,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丝袜的袜底在地板上蹭得嗤嗤响,她咬着牙,努力让脚趾够到手腕上的绳结。

指尖和脚尖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支雅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趾上。终于,她的右脚大拇指碰到了绳结的边缘,一股轻微的触感从脚趾尖传上来,让她心头一喜。她小心翼翼地用脚趾夹住绳结的线头,试图把它挑开。

但丝袜实在太紧了,她的脚趾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去夹住那根细线。脚趾在丝袜里滑来滑去,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就够到了,可每一次都滑脱了。支雅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咬着嘴唇,使劲地弓着脚趾,想把丝袜撑出一点空隙来。

“妈妈,你好慢呀。”丫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要不要我帮你呀?”

“不用!”支雅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她不能接受女儿来帮她,尤其是在这种跟张老师较劲的时候。她必须自己解开,必须证明给丫丫看,她不比那个张老师差。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姿势,把右脚放下来,换成左脚去尝试。左脚大拇指的触感比右脚灵敏一些,她试着用它去勾住绳结的边缘。但同样的,丝袜的束缚让她根本无法用力,脚趾在里面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都抓不住那个线头。

支雅的心开始焦躁起来。她想起自己以前练芭蕾的时候,脚趾受过伤,大拇指的关节有一块老茧,平时走路都会隐隐作痛,但现在她多希望那块老茧能帮上忙。可丝袜是新的,弹性很好,紧紧地贴在脚趾上,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消解在光滑的布料里。

她再次把右脚抬起来,这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试图用脚趾去夹线头,而是用脚趾去推绳结的结扣。她记得张老师是用脚趾解开的,那说明绳结一定有某种规律,只要找到那个规律,就能把它解开。她的脚趾在绳结上摸索着,一点一点地感受着绳结的结构。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把支雅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扭过头,看向放在茶几上的座机电话。电话的听筒在支架上震动着,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妈妈,我去接电话!”丫丫从凳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茶几前,踮起脚尖拿起听筒。

“喂?”丫丫的声音里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奶气,甜甜的,软软的。

支雅躺在沙发上,身体保持着弓形的姿势,双脚还架在空中,脚趾上挂着那根橡皮绳。她看着丫丫的背影,心里有些紧张——这个时间会是谁打来的?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啊,张老师!”丫丫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个分贝,语气里满是惊喜和兴奋。

支雅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张老师?她怎么会打电话来?现在是晚上快八点了,一个老师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到学生家里,这正常吗?她的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但还没来得及细想,丫丫已经开始跟张老师聊起来了。

“嗯嗯,我写完作业了。”丫丫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支雅一眼,眼睛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张老师,我妈妈现在正在跟我打赌呢,她要用脚趾解开橡皮绳,但是解了好久都没解开。”

支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那种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的整张脸都烧得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张老师的笑声,那个笑声很轻很淡,但支雅觉得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和嘲笑。

“张老师,你要不要跟妈妈说话呀?”丫丫说完,转过头来看着支雅,把听筒往她这边递了递,“妈妈,张老师要跟你说话。”

支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电话。她现在的样子——被橡皮绳捆得像一只肉虫,双脚高高翘起,丝袜包裹着的脚趾上还挂着绳结——如果张老师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但她更不想在丫丫面前示弱,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妈妈。她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把身体从沙发上撑起来,半坐半躺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然后伸出手去接听筒。她的手还在颤抖,因为刚才的用力,胳膊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酸。

“喂……张老师。”支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支雅妈妈,晚上好呀。”张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温和亲切,就像她平时在家长会上说话一样,“我听丫丫说你们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支雅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狠狠地瞪了丫丫一眼,但丫丫只是笑嘻嘻地站在旁边,一副无辜的样子。支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嗯……就是跟孩子闹着玩的,没什么。”

“哦,我听说你要用脚趾解开橡皮绳?”张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我以前也练过这个,挺有意思的。丫丫说你以前是芭蕾舞演员?”

支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张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她下意识地看了丫丫一眼,发现丫丫正低着头,手指在电话线上绕来绕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以前是。”支雅简短地回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

“那太好了,芭蕾舞演员的脚趾都很灵活,解开绳子应该不成问题。”张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但支雅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我跟丫丫说过,我小时候也学过芭蕾,后来因为受伤才没继续。支雅妈妈能坚持那么久,真了不起。”

支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总觉得张老师的话像是在故意刺激她。她想起丫丫之前说过的话,想起张老师用脚趾解开绳子的事情,心里那股酸涩的嫉妒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挑衅:“张老师,你跟丫丫说我用脚趾解绳子,是不是觉得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张老师轻轻地笑了一声:“怎么会呢?我相信支雅妈妈一定能做到的。毕竟你是专业的芭蕾舞演员,比我有经验多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但支雅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她刚想说什么,丫丫突然从她手里抢过听筒,对着电话大声说:“张老师,妈妈现在还没解开呢,她都好久了,比你可慢多了!”

支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一把夺回听筒,对着电话那头尴尬地笑了笑:“张老师,孩子乱说的,你别介意。”

“没事没事,孩子嘛,都这样。”张老师的语气依然很温和,“对了,支雅妈妈,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一下下周的家长会。学校准备在下周五晚上七点开家长会,想请你务必参加。”

“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的。”支雅连忙答应下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有个正经事可以转移话题了。

“那就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张老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支雅妈妈,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开的。”

支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张老师,再见。”

挂断电话后,支雅把听筒重重地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转过头,瞪着丫丫,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为什么要跟张老师说这些?”

丫丫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支雅:“我只是想告诉张老师我们在玩游戏呀,妈妈,你生气了吗?”

支雅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她不能对丫丫发火,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讲理的妈妈。她咬了咬牙,转过身,重新躺回沙发上,把双脚抬起来,继续尝试解开绳子。

但她的心已经乱了,张老师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那个温和的笑容,那种带着一丝优越感的语气,都让支雅感到一阵窒息。她用力地弓着脚趾,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发泄在那根绳子上。

“妈妈,你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开的。”丫丫站在旁边,学着张老师的语气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留下支雅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跟绳子较劲。

支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脚趾上。她告诉自己,她不能输,她不能让张老师看笑话,更不能让丫丫觉得她比不上那个老师。她必须解开这根绳子,必须证明自己。

她的右脚大拇指终于找到了绳结的一个缺口,她用尽全力把脚趾挤进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撬开绳结的结扣。橡皮绳在她的脚趾间绷得很紧,勒得她的脚趾发白,但她咬着牙,死死地坚持着。

汗水从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沙发的扶手上。她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但她没有放弃。她感觉绳结在一点一点地松动,线头在慢慢地滑开。

就在这时,她的脚趾突然一滑,绳结猛地弹了回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声。支雅的心一沉,她知道自己失败了,刚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服,丝袜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变得皱巴巴的,脚趾上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支雅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满是疲惫和迷茫。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人,竟然跟一个小学三年级的班主任较劲,而且还输了。

她想起张老师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开的。”那语气听起来像是鼓励,但支雅总觉得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张老师一定在电话那头偷笑,一定在心里嘲笑她的狼狈。

支雅的眼眶又湿了,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不能哭,不能认输,不能让自己在女儿面前丢脸。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起来,把双脚抬到胸前,继续跟那根该死的绳子搏斗。

她不知道的是,在房间的门缝里,丫丫正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着她。丫丫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一丝童真,只有一种冷冷的、算计的光芒。

丫丫轻轻地把门关上,转身走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计划进展顺利。妈妈正在跟张老师较劲。接下来,是时候让她更难受一点了。”

她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书包里,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幽深的星星,嘴里喃喃地说:“妈妈,你一定会输的。”

堵嘴的条件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壁上的石英钟在嘀嗒作响。支雅蜷缩在沙发上,双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脚趾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脚踝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发的绒布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不想放弃,可是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那根橡皮绳像是跟她作对似的,每次她觉得快要成功了,绳结就会猛地弹开,把她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她已经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只知道自己的脚趾已经麻木了,连弯曲都变得困难。

电话又响了。

支雅的心猛地一跳,她抬起头,看着茶几上的座机。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她。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可是手腕被绑在背后,她根本够不到。

铃声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止了。

支雅松了口气,可是下一秒,她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丫丫的声音:“喂,张老师吗?”

支雅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侧耳倾听,想知道女儿在跟老师说什么。可是丫丫的声音很小,像是故意压低了音量,她听不清楚,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过了几分钟,丫丫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电话听筒,脸上带着一种支雅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很浅,很淡,却让支雅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妈妈,张老师说要跟你说话。”丫丫走到沙发前,把听筒递到支雅的耳边。

支雅侧过头,用脸颊夹住听筒,声音有些沙哑:“喂,张老师。”

“支雅女士,听丫丫说你还在解绳子?”张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怎么样,还好吗?”

支雅咬了咬嘴唇,强忍着心中的羞耻和愤怒:“我很好,谢谢关心。”

“那就好。”张老师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道支雅女士有没有注意过。”

“什么问题?”

“你跟丫丫打赌的时候,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支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什么条件?”

“堵嘴。”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支雅的头顶浇下来,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支雅女士,你想想看,如果你真的解开了绳子,你会做什么?”张老师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她讨论今天的天气,“你会大声叫丫丫过来,告诉她你赢了,对不对?可是,如果丫丫不想让你赢呢?她完全可以捂住耳朵,假装没听到。”

支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甲在绒布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所以,打赌的核心条件,应该是你不仅要解开绳子,还要在无法说话的情况下解开绳子。”张老师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否则,这个赌局根本就不公平。”

“可是……”支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之前没说这个。”

“现在说了也不晚啊。”张老师轻笑了一声,“支雅女士,你是一个成年人,应该明白什么叫公平竞争吧?如果你真的想证明自己比我强,那就要在完全相同的条件下进行,对不对?”

支雅沉默了。她知道张老师说得对,可是她的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堵嘴?那意味着她连最后的尊严都要被剥夺。她会被绑着双手,堵着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沙发上,连求救都做不到。

“怎么,支雅女士不敢了?”张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是说,你已经认输了?”

“我没有!”支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没有认输!”

“那就好。”张老师的声音恢复了温和,“既然你没有认输,那就证明给我看吧。丫丫,去给妈妈准备堵嘴的东西。”

丫丫接过电话听筒,朝支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妈妈,你等一下哦,我去拿丝袜。”

支雅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她突然觉得,事情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丫丫为什么会跟张老师这么亲密?为什么张老师会知道她们打赌的细节?为什么张老师会这么关心她们的赌局?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丫丫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条丝袜。那些丝袜都是支雅的,有黑色的、肉色的、还有一条白色的。丫丫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沙发的扶手上,然后仰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支雅。

“妈妈,你想用哪一条?”

支雅看着那些丝袜,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堵嘴”,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认输,不能在女儿面前示弱,更不能在张老师面前示弱。

“随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那就用这条吧。”丫丫拿起那条白色的丝袜,在手里抖了抖,“白色的,干净。”

支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开嘴。

丫丫把丝袜卷成一团,小心翼翼地塞进支雅的嘴里。丝袜的触感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可是当它们被塞进嘴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却让支雅觉得无比恶心。她的舌头被压住,唾液开始分泌,却无法吞咽,只能顺着嘴角流下来。

丫丫把丝袜塞进去之后,又在外面打了个结,确保丝袜不会滑出来。支雅感到自己的嘴唇被勒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只能用鼻子呼吸,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好了,妈妈。”丫丫拍了拍手,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张老师,妈妈已经堵好了。”

电话里传来张老师的声音:“很好,丫丫。现在,你帮妈妈把绳子重新绑紧一点,刚才她挣扎了那么久,绳子肯定松了。”

支雅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大,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她想反抗,想说自己不需要重新绑,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丫丫走到她身后,熟练地检查了一遍绳结,然后用力一拉,把橡皮绳重新勒紧。

“妈妈,你忍一下哦。”丫丫的声音很温柔,可是手里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她把绳结重新打了一遍,比刚才更紧,更牢固,让支雅的手指完全无法动弹。

支雅感到手腕被勒得生疼,她想要挣扎,可是手脚都被绑得死死的,连一点活动的空间都没有。她只能躺在沙发上,像一条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狼狈而无力。

“现在,支雅女士,我们来谈一谈赌局的规则。”张老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在这二十分钟之内,如果你能解开绳子,并且把嘴里的丝袜取出来,就算你赢。如果你做不到,就算你输。”

支雅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还有一点。”张老师的声音顿了顿,“二十分钟后,我会到你家来家访。”

支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瞪着电话听筒,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唔唔”声。

“怎么,不欢迎我吗?”张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可是丫丫的班主任,来家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而且,我也想亲眼见证一下,你到底能不能解开绳子。”

支雅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感到一阵眩晕。二十分钟?张老师要来?如果她在二十分钟之内解不开绳子,那等到张老师来了,她就会被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躺在沙发上?

不,不行,绝对不行!

她开始疯狂地挣扎,想要挣脱绳子。可是丫丫刚才打的那个绳结实在是太紧了,她越挣扎,绳子就勒得越紧,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红痕。

“妈妈,别着急嘛。”丫丫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支雅挣扎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慢慢来。”

支雅抬起头,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很明亮,可是里面却没有一丝温暖,只有一种冷冷的、审视的光芒。那种光芒让支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女儿。

“妈妈,加油哦。”丫丫弯下腰,在支雅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我相信你一定能解开的。”

说完,她拿起电话听筒,对着里面说了句“张老师,二十分钟后见”,然后挂断了电话。

支雅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里塞着丝袜,手脚被绑得死死的。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沙发的扶手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的是,丫丫走进房间后,并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再次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堵嘴条件已达成。二十分钟后,张老师将会到来。计划进入最后阶段。”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包里,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妈妈,”她轻声说,“你马上就要消失了。”

二十分钟倒计时

电话挂断的瞬间,支雅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躺在沙发上,嘴里塞着丝袜,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沙发的绒布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二十分钟,她只有二十分钟。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支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扭动身体,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一样,在沙发上剧烈地翻滚着。她的手腕被绑在背后,脚踝被紧紧缠绕在一起,整个身体弯成一个弓形,每一次挣扎都让绳子在她的皮肤上勒出更深的痕迹。

她先尝试用右脚去够脚踝上的绳结。她拼命地弯曲膝盖,试图让脚尖触碰到脚踝的位置,可是丝袜太滑了,她的脚趾根本夹不住那根细细的绳子头。她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滑脱,脚趾在丝袜里徒劳地蠕动着,却始终无法找到着力点。

“唔——唔——”支雅气得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咒骂声,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她不甘心,又换了个姿势,把身体侧过来,试图用左脚去够右脚的绳结。可是这样一来,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支雅的肩膀撞在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顾不上疼痛,继续在地上蠕动,像一条笨拙的毛毛虫,一点点挪动身体,试图找到一个更有利的角度。

丫丫站在卧室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母亲在地板上挣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旁观者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她的目光落在支雅脚踝上那个精巧的绳结上,嘴角微微上扬。

“妈妈,你还有十五分钟哦。”丫丫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语调,“张老师说他开车过来,大概十分钟就能到了。”

支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十五分钟?不,她不能就这样被困住。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脚上。她再次弯曲膝盖,把右脚抬起来,用脚趾去够脚踝的位置。这一次,她成功了——她的脚趾碰到了那个绳结,但是丝袜太滑了,她的脚趾根本夹不住那根线头。

“该死!”支雅在心里骂了一句,她几乎要绝望了。她的手腕被绑得太紧,血液循环已经开始不畅,手指发麻,根本使不上力。而脚踝上的绳子又绑得太巧妙,那个绳结的位置刚好在脚踝的内侧,她无论怎么扭动,都无法用脚趾解开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支雅能听到客厅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那声音在她的耳朵里就像一个催命符,每一声都让她更加焦虑。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被丝袜堵住的嘴巴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妈妈,你还有十分钟。”丫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你要是再不快点,张老师就要来了。”

支雅没有回应,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理会女儿了。她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暂时放空。她需要换个思路,不能用脚,那就用手。

她翻身趴在地上,把双手从背后移到身体的一侧。她的手腕被绑着,手指只能触碰到大腿和臀部的位置,根本够不到脚踝。她试着把身体蜷缩起来,把膝盖往胸口的方向收,可是绳子勒得太紧,她的身体根本弯不到那个程度。

“不行,这样不行。”支雅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用手够不到脚踝,那就只能先解开手上的绳子。”

她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手腕上。她的手腕被绳子紧紧缠了好几圈,绳结的位置在手腕的内侧,手指勉强能触碰到。她试着用指尖去抠那个绳结,可是手指发麻,根本使不上力。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抠,指甲在绳子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可是绳子纹丝不动。

“还剩七分钟。”丫丫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她的语气已经变得冰冷,“妈妈,你输定了。”

支雅的心脏猛地一沉。七分钟?她几乎要放弃了。她趴在地板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眼泪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她的嘴唇被丝袜撑得发白,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可是,就在她快要放弃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她先用脚解开脚踝上的绳子,然后再用手解开手腕上的绳子,是不是还有希望?

她立刻行动起来。她再次弯曲膝盖,把右脚抬起来,用脚趾去够脚踝上的绳结。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去夹那根线头,而是先用脚趾顶住绳结,然后一点点地把它往脚踝外侧推。丝袜很滑,绳结在丝袜上滑动,一点一点地往外移动。

“快了,快了。”支雅在心里默念着,她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的脚趾已经麻木了,可是她还是咬牙坚持着,拼命地推着那个绳结。

终于,绳结被推到了脚踝的外侧。支雅深吸一口气,用脚趾夹住那根线头,然后猛地一拉——绳子松了。

脚踝上的束缚瞬间消失,支雅的腿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她顾不上高兴,立刻用手去解手腕上的绳子。可是她的手指已经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她只能用牙齿咬住绳子,拼命地拉扯。

“还有两分钟。”丫丫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妈妈,你来不及了!”

支雅没有理会女儿,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的绳子上。她用牙齿咬住绳结,拼命地往外拽,绳子在她的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的牙齿磨得生疼,牙龈渗出血丝,可是她不敢停下来。

“还有一分钟!”丫丫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

就在丫丫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手腕上的绳子终于松开了。支雅猛地甩掉绳子,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的手脚已经麻木得几乎不听使唤,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妈妈,你解开了?”丫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失望。

支雅没有回答,她一把扯掉嘴里的丝袜,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她的嘴唇被撑得发白,嘴角还挂着唾液和血丝的混合物。她顾不上这些,立刻朝卧室的方向冲过去——她要在张老师来之前躲起来。

可是,就在她刚迈出两步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

支雅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她的下巴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嘴里瞬间涌出一股血腥味。

“丫丫!”支雅惊怒交加地回过头,看到女儿正死死地抓着她的脚踝,小小的身体趴在地上,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妈妈,你不能走。”丫丫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张老师马上就要来了,你要在这里等他。”

“放开我!”支雅挣扎着想要甩开女儿的手,可是丫丫的手抓得很紧,小小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脚踝上。支雅用力踢腿,想要挣脱,可是丫丫的身体被拖得在地上滑动,却始终不肯松手。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丫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冷漠,“你答应了赌约,就要遵守规则。现在,你输了。”

“我没有输!”支雅怒吼道,“我已经解开了绳子!”

“可是你还没有离开这个房间。”丫丫说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支雅的脚踝,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的腿上,“赌约规定,你要在二十分钟内解开绳子并且离开这个房间,否则就算你输。现在,二十分钟已经到了。”

支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转过头,看向客厅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好指向十二点,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不……”支雅喃喃地说,她的眼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像一个宣判死刑的钟声。支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女儿的手,可是丫丫死死地抱着她的腿,不让她动弹。

“妈妈,张老师来了。”丫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你的时间到了。”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支雅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丫丫,开门,是张老师。”

支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到女儿松开她的脚踝,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走去。丫丫的步伐很轻快,就像一个迎接客人的小主人一样,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不,不要开门!”支雅嘶吼道,她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冲过去拦住女儿。可是她的腿已经麻木了,刚站起来就再次摔倒在地上。

丫丫已经走到了门口,她踮起脚尖,伸手够到了门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打开了。

门缓缓地打开,张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他的目光越过丫丫,落在倒在地上的支雅身上,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晚上好,支女士。”张老师的声音很轻柔,就像在和学生说话一样,“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支雅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嘴唇还在流血。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男人温和的笑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蔓延到头顶。

丫丫站在张老师身边,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老师,我就知道妈妈解不开。”

张老师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丫丫的头:“是啊,丫丫真聪明。现在,我们该做正事了。”

支雅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她的女儿,她最爱的女儿,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家访的真相

门开了。

支雅抬起头,目光穿过散落在额前的湿发,看到的却不是一个男人。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大约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套装裙,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皮鞋。头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的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支雅愣住了。刚才她明明听到丫丫喊的是“张老师”,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男人,可是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一个女人。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些混乱,甚至忘记了自己此刻狼狈的处境。

“晚上好。”中年女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有磁性,“我是丫丫的班主任,姓张。你是丫丫的妈妈吧?”

支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她躺在地板上,浑身湿透,衣服凌乱地贴在身上,双腿还被丝袜绑着,整个人就像一条搁浅的鱼,狼狈不堪。

中年女人——张老师——不慌不忙地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她弯下腰,换下脚上的皮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穿上,动作从容得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丫丫乖巧地站在一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哎呀,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搞成这样?”张老师走到支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就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孩子。

支雅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她从来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这么狼狈过,尤其是现在,她赤裸的身体只被湿透的衣服勉强遮住,嘴里还塞着东西,连话都说不出来。

张老师蹲下身,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支雅的脸颊。她的手指很凉,触碰到支雅滚烫的脸颊时,支雅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

“皮肤真好啊。”张老师感叹道,手指顺着支雅的脸颊滑到下巴,然后轻轻捏住,“听说你以前是跳芭蕾的?难怪身材这么好。”

支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要躲开,可是身体被绑得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那个女人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游走。那种被审视、被玩弄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可是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从这个女人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同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张老师的手指从支雅的下巴滑到她的脖颈,指尖顺着颈部的线条慢慢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锁骨上。她轻轻摩挲着支雅的锁骨,就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

“这丝袜的质量真不错。”张老师突然说道,她的手指转移到支雅腿上,触碰着紧紧缠在支雅脚踝和手腕上的丝袜,“这么顺滑,摸起来手感真好。丫丫,你妈妈平时都穿这么好的丝袜吗?”

“嗯!”丫丫用力点头,“妈妈有很多丝袜,各种颜色的都有。她说跳舞的人要穿好的丝袜,不然会影响线条。”

“原来如此。”张老师点点头,她的手从支雅的腿上移开,站起身来。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卷尺和几根绳子,那些绳子看起来非常结实,表面光滑,显然是专门用来束缚的。

支雅的眼睛猛地睁大。她看着张老师熟练地展开绳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不是普通的绳子,这是专业的束缚绳,她以前在跳舞的时候见过一些表演用的道具,和这个很相似。

“张、张老师……”支雅拼命想要说话,可是嘴里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声音,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

“别急,支女士。”张老师微微一笑,蹲下身,开始动手解开支雅脚踝上的丝袜,“你绑得太松了,这样很容易就挣开了。我来帮你重新绑一下,保证你再也解不开。”

支雅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她拼命摇头,想要挣扎,可是张老师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一只手就按住了她的小腿,让她动弹不得。

“丫丫,帮老师按住妈妈的腿。”张老师语气平静地说。

“好的!”丫丫立刻跑过来,双手按住支雅的左腿。她的小手很用力,指甲几乎掐进支雅的皮肤里。

“丫丫!你放开我!”支雅在心里嘶吼,可是她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张老师动作很快,她先是解开支雅脚踝上的丝袜,然后将她的双腿弯曲,让膝盖贴近胸口,再用手里的绳子将脚踝和手腕绑在一起。她打的结非常专业,每一圈都勒得很紧,绳子嵌入皮肤,留下一道道红痕。

支雅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强行弯曲成一个屈辱的姿势——她侧躺在地上,双腿弯曲,双手被绑在脚踝上,整个人就像一只被捆绑起来的牲畜。这种姿势让她完全无法用力,连翻身都做不到。

“这个姿势叫驷马。”张老师一边绑一边说,语气就像在给学生上课一样,“在古代,这是一种惩罚不听话的人的刑罚。把人绑成这个样子,他们就只能像马一样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支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看着张老师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来家访的。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是有备而来的。

“好了。”张老师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支雅蜷缩在地上,手脚被绑在一起,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捆绑起来的包裹,连动都动不了。

“张老师……”丫丫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妈妈是不是再也解不开了?”

“当然。”张老师弯下腰,摸了摸丫丫的头发,“老师绑的结,没有人能解开。你妈妈现在就像一只被绑住的小鸟,再也飞不走了。”

丫丫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凑到支雅面前,小声道:“妈妈,你输了。你答应过我的,输了就要听我的。”

支雅看着女儿那张天真的脸,突然觉得那笑容背后隐藏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冰冷的、带着报复的快感。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对了,支女士。”张老师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讽刺,“今天下午我让丫丫通知你,说晚上有防范教育课,需要家长参加。你应该是收到通知了吧?”

支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记得丫丫放学回来的时候,确实跟她说过这件事。她当时还在想,这个学校的防范教育课怎么这么频繁,上周不是刚开过一次吗?可是她没多想,只是觉得学校重视安全教育,也就答应了。

“你在想什么?”张老师微笑着走到支雅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在想,这个学校怎么又开防范教育课?”

支雅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今天根本就没有防范教育课。”张老师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一样刺进支雅的心里,“我让丫丫这么说的,只是为了让你乖乖待在家里,等我过来。”

支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她终于明白了一切——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丫丫提出打赌,到她被绑起来,再到这个所谓的“张老师”出现,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而她,就像一个傻子一样,一步步走进这个陷阱里。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支雅在心里嘶吼,可是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张老师似乎看懂了她的疑问,轻轻一笑,站起身来。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支女士,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人,这一点我承认。你漂亮,有气质,有才华,就算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也依然保持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支雅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

“可是,你太骄傲了。”张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你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把女儿养大,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你觉得自己可以既当妈妈又当爸爸,既照顾女儿又追求自己的事业。”

她站起身,走到支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是丫丫的妈妈,就可以决定她的一切。可是你忘了,丫丫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选择。”

支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想要反驳,想要说“我是她的妈妈,我当然有权利决定她的一切”,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丫丫需要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张老师继续说道,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她需要一个能真正理解她、关心她、照顾她的人。而你,支女士,你做不到。”

“我能!”支雅在心里嘶吼,“我是她的妈妈!我比任何人都爱她!”

“你爱她?”张老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你真的爱她吗?还是你只是把她当成你的附属品,把她当成你失败人生的唯一慰藉?”

支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妈妈不爱我。”丫丫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很小,却像一把锤子一样砸在支雅的心上,“妈妈只爱她自己。她让我学芭蕾,是因为她想让我完成她没完成的梦想。她不让我和张老师接触,是因为她害怕我被人抢走。她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去玩,是因为她害怕我一个人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丫丫抬起头,看着支雅,眼里带着泪光:“妈妈,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很害怕。我怕你生气,怕你骂我,怕你打我。我怕你看到我考试成绩不好就会哭,怕你看到我和别的小朋友玩就会不高兴。我怕你,妈妈。”

支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想要抱住女儿,想要告诉她“妈妈爱你,妈妈错了”,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躺在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丫丫,别难过。”张老师走到丫丫身边,蹲下身,轻轻抱住她,“以后有老师在,老师会好好照顾你的。”

丫丫趴在张老师怀里,抽泣着。她的小手紧紧抓住张老师的衣服,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支雅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她就要失去女儿了。她的女儿,她唯一的女儿,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就要被人抢走了。

“唔唔!唔唔唔!”支雅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绳子,可是那些绳子勒得太紧了,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一道道红痕,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绳子。

“别挣扎了。”张老师抬起头,看着支雅,眼里带着一丝怜悯,“你越挣扎,绳子就会勒得越紧。你现在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支雅不听,她继续挣扎,她的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想要挣脱,只想要站起来,只想要把女儿抢回来。

“妈妈,你别再挣扎了。”丫丫突然抬起头,看着支雅,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输了,你答应过我的。输了就要听我的。”

支雅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恐惧和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丫丫,你想让妈妈做什么?”支雅在心里问,可是她不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

“支女士,你放心。”张老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戴上眼镜,“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占有就能占有的。丫丫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走到支雅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拨开支雅额前的湿发:“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狼狈。不过没关系,过一会儿我就会放你走的。只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爱。”

支雅看着张老师那张温和的脸,突然觉得那张脸比任何魔鬼都要可怕。因为这个女人用最温柔的方式,夺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丫丫站在张老师身边,小手紧紧握着张老师的手。她看着支雅,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妈妈,对不起。”丫丫小声说,“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支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大叫,想要哀求,想要说“不要走”,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老师牵着丫丫的手,走向门口。

张老师打开门,回头看了支雅一眼,微微一笑:“对了,支女士,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确实不是丫丫的班主任。”

支雅的身体猛地一僵。

“丫丫的班主任姓李,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张老师轻声说道,“我姓张,但我是丫丫的心理辅导老师。她这学期一直在我的心理咨询室接受治疗,治疗的内容就是——如何摆脱你这样的母亲。”

支雅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晚安,支女士。”张老师微微一笑,牵着丫丫的手,走出了门。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支雅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耳边回响着女儿最后那句话——“妈妈,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在一起了。”

她的女儿,她最爱的女儿,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而那个深渊,比死亡还要可怕。

背叛的真相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支雅躺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而模糊。她想要挣扎,想要喊叫,可是嘴里塞着的口球让她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被捆绑而麻木,手腕和脚踝上的绳索勒出深深的红痕,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门突然又开了。

脚步声响起,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支雅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是丫丫,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抱着一个枕头,脸上没有表情。

“妈妈。”丫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你别哭了,哭也没用的。”

支雅拼命摇头,想要用眼神传达出她的哀求。她想要女儿帮她解开绳索,想要女儿报警,想要女儿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个玩笑。可是丫丫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丫丫走到支雅面前,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支雅的脸。她的手指冰凉,触感像是一条蛇在皮肤上游走。支雅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可是身体被绑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妈妈,你知道吗?”丫丫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一直很想让你消失。你总是管着我,不让我做这个,不让我做那个,连我交朋友你都要管。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的爱让我喘不过气来。”

支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要说什么,可是口球堵住了她的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丫丫站起身,走到支雅身后,双手穿过支雅的腋下,试图把她抱起来。一个八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抱起一个成年人,可是丫丫的动作很熟练,她先是解开绑在椅子腿上的绳索,然后用力把支雅的身体往后拖。支雅的身体在地上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堪,露出大片肌肤。

“你别乱动,被绑架了就乖乖就范。”丫丫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绑匪在警告人质,“不然我会生气的。”

支雅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着女儿那张稚嫩的脸,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孩子。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沉着,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丫丫把支雅拖到客厅中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支雅卧室的钥匙。她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朝里面喊道:“张老师,她不动了。”

脚步声从卧室里传来,张老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刚才那身衣服,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走到支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丫丫,你做得很棒。”张老师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丫丫的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丫丫抬起头看着张老师,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老师,我真的可以跟你一起生活吗?”

“当然可以。”张老师温柔地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比你的妈妈更好。我会让你学你想学的东西,交你想交的朋友,做你想做的事情。你会有一个全新的生活,一个没有束缚的生活。”

丫丫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扑进张老师怀里,紧紧抱住她:“张老师,我好喜欢你,我想要你做我的妈妈。”

支雅看着这一幕,感到自己的心被生生撕裂了。她的女儿,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现在正抱着一个陌生女人,说要让她做自己的妈妈。她想要大叫,想要质问,想要把那个女人推开,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张老师把丫丫抱起来,让丫丫坐在她的腿上。她看着支雅,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支女士,你看到了吗?你女儿选择了跟我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彻底失败了,作为母亲,你彻底失败了。”

支雅的眼泪再次涌出来,她拼命摇头,想要否认这一切。可是丫丫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妈妈,你别再装了。”丫丫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她挣脱张老师的怀抱,走到支雅面前,抬起脚,狠狠踢在支雅的脸上,“你装可怜的样子真的很恶心。”

那一脚不重,可是支雅感到自己的心被踩碎了。她看着丫丫,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女儿。丫丫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像是踢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裱子。”丫丫轻声吐出这个词,声音很轻,可是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像是惊雷,“你就是一个裱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了你的芭蕾舞团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怀了我才不得不嫁给那个男人吗?”

支雅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情,她以为这些秘密会随着时间埋葬,可是现在,她的女儿,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知道的?”支雅在心里问,可是她问不出口,因为她的嘴被堵着。

丫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吗?你每次喝醉了酒,就会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什么都听到了。你说你后悔生下我,你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还能继续跳舞,你还能成为最优秀的芭蕾舞演员。”

支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要摇头否认,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她确实说过这些话,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她确实在醉酒后说过这些伤人的话。她以为那些话只会烂在肚子里,可是她忘了,她的女儿还醒着,她的女儿听到了这一切。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丫丫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每次你打我骂我的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你不是别人的妈妈,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后来我遇到了张老师,她告诉我,我可以选择我想要的生活,我可以离开你,我可以做一个全新的自己。”

张老师走上前,把丫丫拉回身边,轻轻抱住她:“丫丫,别说了,你妈妈已经够难过了。”

“她活该。”丫丫冷冷地说,“她让我难过了那么多年,现在轮到她难过了。”

支雅看着女儿那张冰冷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丫丫策划了这场赌局,丫丫选择了张老师来帮忙,丫丫亲手把她绑起来,丫丫亲手把她推向深渊。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复仇。

“你知道吗?”张老师走到支雅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抚摸着支雅的脸,“我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像我一样的女孩。丫丫很适合我,她聪明,冷静,有主见,不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幼稚。我花了一整个学期来培养她,让她信任我,让她依赖我,让她相信我才是她真正需要的母亲。”

支雅瞪大眼睛,看着张老师那张温和的脸。那张脸此刻看起来像是魔鬼,用最温柔的方式夺走了她的一切。

“你很爱她,我知道。”张老师轻声说,“可是你的爱太沉重了,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来。你需要控制她,需要占有她,需要她按照你的想法生活。这不是爱,这是自私。”

支雅想要反驳,可是她发现自己无从反驳。她确实想要控制丫丫,想要丫丫按照她的想法生活,想要丫丫成为她想要的样子。她以为那是爱,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丫丫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爱。

“我不会伤害你的。”张老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占有就能占有的。丫丫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就是她选择的那个人。”

支雅看着张老师,又看看丫丫,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输了。她输给了自己的女儿,输给了那个她最爱的孩子。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地板,可是没有人会在意。

丫丫走到支雅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支雅脸上的泪水:“妈妈,你别哭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张老师对我很好,她会带我去买新衣服,会带我去吃好吃的,会教我弹钢琴,会带我去看芭蕾舞剧。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支雅看着女儿那张天真的脸,突然发现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对她的依恋。丫丫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像是终于卸下了沉重的负担。

“对了,妈妈。”丫丫站起身,转身走向张老师,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支雅,“你刚才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其实很简单,因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一个让你永远难忘的礼物。”

支雅感到自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她的生日,她曾经以为这一天是她最幸福的日子,可是现在,这一天成了她最痛苦的记忆。

张老师牵着丫丫的手,走向门口。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支雅一眼:“对了,支女士,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确实不是丫丫的班主任,但我确实是心理辅导老师。丫丫这学期一直在我的心理咨询室接受治疗,治疗的内容就是——如何摆脱你这样的母亲。”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支雅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的耳边回响着丫丫最后那句话——“妈妈,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一个让你永远难忘的礼物。”

她的女儿,她最爱的女儿,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而那个深渊,比死亡还要可怕。

她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吞噬自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而她,就是那个亲手把一切推向毁灭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支雅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她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听到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想要挣扎,可是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死去的时候,门突然又开了。

脚步声响起,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支雅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是丫丫,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妈妈,对不起。”丫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我刚才骗了你。”

支雅瞪大眼睛,看着丫丫走到她面前。丫丫蹲下身,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绳索,然后伸手扶起支雅:“张老师走了,她让我跟她一起走,可是我舍不得你。”

支雅的泪水再次涌出来,她想要抱住丫丫,可是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丫丫用力扶着她,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妈妈,你喝点水。”

支雅颤抖着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丫丫:“丫丫,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丫丫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支雅,眼里带着泪花:“妈妈,对不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张老师一起骗你。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会离开我,我怕你会不要我。”

支雅的心猛地一痛,她伸手抱住丫丫,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妈妈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丫丫趴在支雅怀里,小声啜泣:“妈妈,张老师说要带我走,说你会把我卖掉,说你不爱我。我好害怕,我不想离开你。”

支雅感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拍着丫丫的背,轻声安慰:“丫丫不怕,妈妈在这里,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张老师是坏人,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她了。”

丫丫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支雅:“妈妈,你真的不会卖掉我吗?”

“不会的,傻孩子。”支雅哽咽着说,“妈妈宁愿自己饿死,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丫丫点点头,把脸埋进支雅怀里:“妈妈,我好累,我想睡觉。”

支雅轻轻拍着丫丫的背,哼着摇篮曲,看着丫丫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她抱着女儿,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可是她的心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那个声音说,丫丫刚才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害怕的孩子。

那个声音说,丫丫刚才踢她的那一脚,不像是一个孩子会做出来的事情。

那个声音说,这一切,可能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