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特站在河边,风衣被微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望着古兰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了好一会儿。河水潺潺流动,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犹豫。米娅紧紧抱着尖顶宽檐帽,金色双麻花辫垂在胸前,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泪痕,却已换成了倔强的光芒。巴姆沉默地站在她身侧,龙角隐隐闪烁着银白的光芒,灰色外套下拳头握得发紧。雷欧把机关大剑重重杵在地上,狼耳不安地颤动着,靴子在泥土上踩出浅浅的坑。
“不能告诉任何人……”维克特低声重复古兰最后的话,声音沙哑,“包括父母、阿莱娅师傅,还有大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些梦就会成真。”
雷欧咬牙道:“我也不信那家伙,可……莲姐她们的脸,我到现在还忘不掉。那种无力感,比直接死掉还难受。我们要是赌输了,整个格兰特城、魔女之村都会完蛋。”
米娅抬起头,声音虽小却坚定:“我们别无选择。古兰说三天后入口开启,北边断崖。我们去,就当是最后一次冒险。如果成功了,大家就都安全了。”
巴姆轻轻点头,红瞳里映着河面的波光:“我带你们飞过去。不能让哈尼亚和那些女孩遭受那样的痛苦。”
四人没有再多言,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儿时的秘密基地仿佛成了他们最后的避风港,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们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但为了那些被他们视为家人的人,他们只能赌。
傍晚时分,蓝月事务所的二楼房间里灯火昏黄。阿拉蒂亚、茨、铃音和莉莉娅都已入睡,客厅里只剩淡淡的草药香气。维克特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他先走到阿拉蒂亚床边,少女的单麻花辫散在枕上,蓝色裙摆微微卷起,睡颜带着惯有的元气。他从怀里取出早已写好的信,放在床头柜上,信纸上字迹工整却带着隐隐的颤抖:“对不起,我们必须去做该做的事。等我们回来,再一起喝红茶。维克特。”
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狼耳低垂,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许诺。接着是茨,长袍上的荆棘装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他同样留下信,吻了吻她的额头。铃音的和服整齐地叠在椅子上,武士刀靠在床边,他握了握她的手,把信塞进她掌心,轻吻她的发丝。莉莉娅的黑丝裤袜在被子下隐约可见,银发如瀑,他最后在她额头停留得最久,信中写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盼她平安。
做完这一切,维克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温暖的房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格兰特城的街道上,夜风带着酒吧的灯火摇曳。雷欧站在佣兵公会后院的小屋前,手里攥着三封信。他先溜进爱琳的房间,粉白连衣裙挂在衣架上,少女睡得不安稳,右脸的疤痕在月光下隐隐可见。他把信放在枕边,信里写道:“爱琳,等我回来,请你吃草莓蛋糕。我答应过,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目光。”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没有疤痕的那侧脸颊。
接着是卡朵莲的房间,白色及膝裙叠得整齐,黑丝裤袜随意搭在椅子上。他留下信,承诺一定会平安归来,像姐姐一直照顾他那样,他也会守护她。最后是艾莉西亚的寝宫,紫金连衣裙华贵地铺开,他避开侍卫,把信塞进她最爱的魔导书里,信中用她喜欢的语气写道:“妾身的护卫会回来,请你继续等我。”雷欧退出房间时,狼耳耷拉着,风衣下摆被夜风卷起,他回头望了一眼城里的灯火,握紧机关大剑,大步离开。
魔女之村的木屋里,米娅和巴姆趁着父母熟睡,悄悄溜进客厅。米娅金色双麻花辫在烛光下晃动,她把信放在桌上,尖顶宽檐帽压得低低的,信上字迹带着少女的稚嫩却满是决心:“爸爸妈妈,师傅,对不起。我们不能只躲着。等我们消灭了那东西,就回来。爱你们的米娅。”巴姆站在她身后,银发下的龙角微微发光,他也留下一张简短的字条,护着米娅从后窗离开。两人手牵手,消失在村口的小径上,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哈尼亚的小睡袋都没被吵醒。
北边断崖的裂隙处,晨雾还未散去。维克特、雷欧、米娅和巴姆几乎同时抵达,四人脸色都有些苍白,却眼神坚定。古兰早已等在那里,光头上的纹身在晨光中流动如活物,长袍无风自动。
“你们来了。”古兰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满意,“很好。记住我的话,不要后悔。”
他没有多言,双手抬起,掌心涌出浓黑的魔力。空间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道漆黑的漩涡大门在断崖裂隙中缓缓张开,里面涌出腐烂的甜腻气息,像无数低语在耳边回荡。维克特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风衣猎猎作响。雷欧扛起机关大剑,狼耳竖起,跟了上去。米娅握紧巴姆的手,两人一同踏入。漩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大门在他们进入后缓缓缩小。
古兰站在原地,目送最后一道光芒消失。纹身覆盖的脸忽然扭曲起来,嘴角裂开一个阴险的弧度,眼睛里闪过赤红的诡芒。他低声喃喃,声音如从地狱爬出的低语:“愚蠢的孩子们……混沌霸王会好好‘款待’你们的。那个红色魔龙,等他回来时,看到的只会是残破的傀儡……”
远处的虚空忽然传来一丝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撕裂空间急速逼近,但古兰只是笑得更深,身体渐渐化作黑雾,融入断崖的阴影之中。裂隙处,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色烟气,在风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