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琳娜握紧手中的圣杖,杖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幽暗的森林中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她已经走了三天,教会长老的话还在耳边回荡:“那头恶魔沉睡在遗迹深处,圣女,你必须以神圣之力将其永远封印。”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长袍,袍角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曾经,她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这样的任务,可如今,每走一步,心底那股隐隐的疲惫就越发沉重。那些被教会称为“邪恶”的存在,真的都该被消灭吗?她不知道答案,只知道风吹过树梢时,自己的影子显得格外孤独。
遗迹的入口隐藏在藤蔓之后,石门半开,里面透出陈年灰尘混合着魔力残留的气息。瑟琳娜深吸一口气,举起圣杖走了进去。通道两侧的壁画早已斑驳,描绘着古老的战争——天使与恶魔、圣光与黑焰。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前方传来细微的碎石滚动声。
与此同时,在遗迹最深处的石室里,路西恩缓缓睁开了眼睛。
沉睡了数百年,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躺下去,直到世界遗忘他的名字。可现在,一股温暖而纯净的力量像水波一样荡漾而来,轻轻叩击着他沉寂已久的灵魂。他坐起身,漆黑的羽翼在背后微微展开,又很快收拢。身上的铠甲早已布满尘土,他随意拂去,露出结实却不狰狞的身躯。那双曾经染满鲜血的红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意。
“终于……有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却没有杀气。
瑟琳娜循着魔力波动来到中央大厅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狰狞的怪物,而是一个坐在残破石阶上的男人。他身材高大,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肩上,侧脸在透过穹顶裂缝洒下的光束中显得意外柔和。他没有攻击,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许久未见的、珍贵的东西。
瑟琳娜下意识握紧了圣杖,杖尖的光芒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磅礴的魔力,那绝不是普通恶魔所能拥有的。可奇怪的是,她的心跳并没有加速,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仿佛面前的人不是敌人,而是……在漫长等待中终于等到的人。
“你……是路西恩?”她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澈。
男人微微抬起头,红眸与她对视。那一刻,瑟琳娜看见了他眼底的惊讶、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
“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一位圣女。”路西恩的声音带着沙哑,却不带敌意,“而且……这么年轻。”
瑟琳娜没有立刻动手。她本该吟唱封印的咒语,可双脚像生了根一样站在原地。对方没有摆出战斗姿态,甚至连魔力都没有外放,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嘴角还隐约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
“我叫瑟琳娜。”她忽然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连自己都觉得惊讶,“教会让我来封印你。”
路西恩轻轻点头,像在确认什么:“我知道。你身上的圣光……很温暖。”
温暖?
瑟琳娜愣住了。从小到大,她听过的关于恶魔的描述里,从来没有“温暖”这个词。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圣杖的光芒照亮了男人半边脸庞。她看见他翼尖的羽毛有些残破,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争后不愿再提起的伤痕。
“你……不打算抵抗吗?”她问。
路西恩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释然:“我征战了太久,杀戮了太多。鲜血的味道早就让我作呕。”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手,“如果今天要死在一位圣女手里,或许也不是最坏的结局。”
瑟琳娜的心猛地一颤。她看见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仇恨,没有疯狂,只有像深湖一样沉静的渴望——渴望结束,渴望平静,渴望……被理解。
她忽然觉得手中的圣杖沉重得几乎握不住。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裂缝中吹进来,卷起几片枯叶。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动手。瑟琳娜感觉到自己多年来筑起的壁垒正在一点点松动,而路西恩则在她的目光中,第一次感受到久违的、像阳光一样的安宁。
就在这时,遗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被惊醒了。
瑟琳娜下意识回头望去,而路西恩却站起身,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却不是对她,而是对遗迹更深处。
“看来,”他低声说,“不只是你我……还有别的东西在苏醒。”
瑟琳娜转过头,与他对视。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交汇,没有敌意,只有命运悄然转动的、微妙而动人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