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将车停在镇口那条布满裂缝的柏油路边,熄灭引擎后,车内顿时陷入一种不自然的安静。他靠在驾驶座上,揉了揉眉心,脑海里还回荡着李晓薇母亲那近乎崩溃的哭诉。“我女儿半个月前说来这里采风,就再也没消息了……求求你,找到她。”
作为私家侦探,他接过无数寻人案,可这一次,从委托人提供的照片里,李晓薇那双明亮的眼睛总让他隐隐不安。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活泼开朗,像一株未经世事的野花。可小镇的名字——迷镇,却像一张吞没光线的黑洞,让他本能地提高了警惕。过去那场让他失去挚友的案子,至今仍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提醒他有些真相,远比表面更残酷。
引擎冷却的声音渐渐消失,陈宇推开车门走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夹杂一丝说不清的腐朽气息。天色阴沉得像被谁泼了层铅灰,薄雾在低矮的屋檐间缠绕不散。镇上的街道异常空旷,只有零星几个居民低着头匆匆走过,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陈宇注意到,那些人经过他身边时,总会不着痕迹地侧过脸,仿佛不愿被外来者看清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提着简单的行李袋,沿着石板路往镇中心走去。越往里走,那种压抑感越发明显。街边的老式木屋漆色斑驳,门窗紧闭,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却很快被更深的沉寂吞没。远处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石塔,塔身爬满暗绿色的藤蔓,像一只从地底伸出的枯手。陈宇的脚步不自觉放慢,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个偏僻小镇,可多年办案的直觉却在低声警告:这里不对劲。
镇上唯一看起来还营业的旅店叫“归安客栈”,招牌上的字迹已被风雨蚀得模糊。陈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柜台后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面容温柔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抬起头,目光在陈宇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住店吗?”她的声音轻柔,像山间溪水,却隐隐透着小心翼翼。
陈宇点点头,把身份证和押金递过去。“一间单人房,最好安静点的。”他顿了顿,装作随意地问,“我来找个朋友,她叫李晓薇,大概半个月前来的镇上。你有印象吗?年轻姑娘,长头发,爱笑。”
女人——她胸牌上写着“苏梅”——的手指在登记本上微微一顿。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掩盖。她低头写着字,声音平稳却略显刻意:“李晓薇……好像有点印象。不过镇上最近来的人不多,她要是住店,我应该记得。或许……她去山里写生了?这附近风景不错,但也容易迷路。”
陈宇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停顿。他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麻烦你了。如果想起什么,随时告诉我。”
苏梅把钥匙递给他,钥匙串上的铜环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热水要等会儿才有,晚上……最好别出门乱走。镇上路不好认。”
陈宇接过钥匙,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对方像被烫到似的轻轻缩了一下。他点头致谢,转身走上吱嘎作响的木楼梯。身后,苏梅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陋,一张老旧的木床和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窗外是后巷,灰蒙蒙的雾气让一切都显得模糊不清。陈宇把行李放下,走到窗边点起一根烟。烟雾升腾间,他回想着苏梅刚才的反应——那短暂的惊惧绝非错觉。
李晓薇,你到底在这里遇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像有人在刻意压低动作。紧接着,夜色彻底笼罩了这个小镇,一阵带着湿冷的风从窗缝钻进来,隐约夹杂着远处低沉的、像是吟诵一般的呢喃。
陈宇掐灭烟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看来,这场寻找,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