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背着沉甸甸的书囊,脚步匆匆地走在荒僻的山道上。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铅灰一片,狂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他今年刚满二十,出身寒门,此次进京赶考,是他十年寒窗的唯一出路。眼看天色愈发阴沉,他心中暗暗焦急,恨不得一步跨到前方小镇。
骤然,一道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雨势来得迅猛无比,顷刻间化作倾盆大雨。萧然身上单薄的青布长衫瞬间湿透,寒意直往骨缝里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四下张望,只见前方密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
“那是……一座庙?”萧然心中一喜,不顾泥泞,踉跄着朝那边奔去。
古庙坐落在林间空地,围墙残缺,庙门半掩,门上朱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萧然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昏暗,正中央供奉的佛像断了一臂,面容模糊不清,蛛网从梁上垂落,像一张张灰白的纱幕。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还散落着几块残砖和枯枝。
他顾不得许多,赶紧把书囊放在相对干燥的供桌上,又四处搜罗能烧的木柴。幸好后殿角落堆着一些被雨水打湿却未完全腐烂的树枝和破旧的木板。萧然用火折子费力地吹了半天,总算生起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殿中跳跃,驱散了些许阴冷,也映亮了四周斑驳的墙壁和残破的神龛。
萧然脱下湿透的外衫,搭在火堆旁的木头上烘烤,自己则靠近火堆坐下,双手伸向火焰取暖。火光映在他清秀却略显疲惫的脸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总算能喘口气了……今夜怕是只能在此暂宿一晚,明日雨停再赶路。”
外面的雨声如万马奔腾,砸在破败的瓦顶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殿内除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便只剩一片死寂。萧然望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家乡老母期待的眼神,以及自己苦读多年的圣贤书。涉世未深的他,从未想过这荒山野岭中,一场避雨竟会改变他的一生。
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佛像身后那道通往后殿的漆黑拱门。萧然揉了揉眼睛,总觉得那门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丝若有若无的幽香飘来,夹杂着女子极轻极轻的笑声,像风吹过,又像幻觉。他摇了摇头,笑着自嘲:“许是太累了,竟生出幻听。”
可当他再次望向那道拱门时,火光一晃,一抹雪白的衣角,似乎在黑暗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