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合策马停在宣景城王府门前时,天色已近黄昏。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台阶,他翻身下马,宽阔的肩背在夕阳下投出一道沉稳的影子。门前早已候着的王叶和快步迎上,身后跟着神色焦急的王少君。
“魏兄!你总算来了。”王叶和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欣喜,“一路奔波,辛苦了。快请进。”
魏合微微点头,面容干净却透着常年习武的冷峻。他拍了拍王叶和的肩膀,声音低沉:“王兄信中只说事关重大,我便连夜赶来。到底出了何事?”
王少君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低声招呼仆从牵马。几人穿过前院,径直进了花厅。厅内已备好热茶,茶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沉重。
落座后,王叶和长叹一声,双手紧握茶盏,指节微微发白。
“魏兄,你可听过流星盗?”
魏合眉头微动:“略有耳闻。听说这伙人行踪诡秘,专挑武林世家女子下手,手段残忍,事后不留活口。”
“若只是残忍,倒也罢了。”王叶和苦笑,声音压得极低,“半月前,我王家三房庶女淑仪……被那贼人玷污了。事后她神志恍惚,哭了整整三天,却死活不肯说出细节。只说那人像一阵风,从她眼前飘过,便……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我又查出,城中另外两家,也出了同样的事。那些女子事后皆性情大变,原本端庄的,竟开始偷偷往外传递消息。”
魏合听后沉默片刻,目光沉凝:“身法能让人忽略其存在?这可不是寻常轻功。你们可曾发现痕迹?脚印、气味、甚至一丝内劲波动?”
王叶和摇头:“什么都没有。就像那人从未出现过。淑仪房中连烛火都没灭,窗子也从里面闩着。可她醒来时,身上已……”
话音未落,王叶和便唤来仆从:“去请淑仪过来,让她亲自与魏门主说说。”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进花厅。
王淑仪身着素色长裙,脸色苍白如纸,眼圈红肿,步子虚浮。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魏……魏叔叔。”
魏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却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受害之后的惊惧。他放缓语气问道:“淑仪,你可还记得那人出现时的情形?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请仔细说来。”
王淑仪身子轻颤,像是回忆起了极可怕的事。她咬住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他像影子一样,忽然就站在我身后。我转头时,看见的却是一片空荡。下一刻,脖子便被掐住了……我连喊都喊不出。他在我耳边笑,说我很香……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醒来时已经……”
说到此处,她忽然掩面低泣,双肩抖得厉害。
魏合眉头紧锁,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入劲武者能做到气息全无已属罕见,更何况能在女子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种下某种诡异手段。他正欲再问,王淑仪却忽然起身,声音哽咽道:“魏叔叔,我……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歇息。”
王叶和不疑有他,挥手让她退下。
王淑仪退出花厅后,转过一道回廊,脚步忽然稳了。原本含泪的眼眸里,悲伤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隐秘的、近乎痴迷的笑意。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早已备好的信雀,指尖轻轻一抚,那雀儿便振翅飞起,消失在暮色之中。
信雀掠过王府高墙,直奔城外密林。
而花厅内,魏合尚不知自己已踏入一场更大的漩涡。他端起茶盏,沉声道:“王兄,此事我已接下。明日我便亲自去那几家查探。流星盗……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藏着什么手段。”
窗外,夜色渐深,一缕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阴冷气息在风中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