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滑行在跑道上,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拔高,将整个机舱包裹在低沉的震颤中。楚念汐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微微发白,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安全带。她今年二十岁,身形单薄得像一株易折的芦苇,精致的五官在紧张中显得更加脆弱。旁边的郑语婷轻轻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女儿冰凉的指尖。
“别怕,妈妈在呢。”郑语婷声音低柔,却带着四十岁女人特有的沉稳。她剪着朴实的短发,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坚定,丰腴的身躯微微侧倾,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把女儿护在里面。
这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团建,目的地是南太平洋一座据说尚未完全开发的私人岛屿。四十多人几乎倾巢而出,从主任到基层员工,全都穿上了印着公司LOGO的浅色T恤。赵大江坐在前排,声音洪亮地和陶强说着什么,偶尔回头,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女员工们的腰臀间掠过。陶强则咧着嘴笑,粗壮的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眼神毫不掩饰地扫过沈甜那张甜美的瓜子脸,又落在林雯白皙的脖颈上。黄琳低着头假装看杂志,郭勇强和郑明杰则在后排低声交谈,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楚念汐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声音细若蚊鸣:“妈……要是出事怎么办?我就只有你了。”
郑语婷心口一紧。她知道女儿从小依赖自己,性格柔弱得几乎离不开半步。这次团建她本不想带女儿来,可公司强制要求全员参与,她只能把念汐护在身边。此刻,她把女儿的脑袋按得更紧一些,声音坚定:“不会出事的。就算真有事,妈妈也会把你护得死死的。”
飞机终于升空。窗外云层翻涌,像棉花糖一样柔软而虚幻。机舱内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开起了玩笑,有人已经开始分享岛上的潜水攻略。朱氏军那个胖胖的司机靠在走道边,和何俊豪、陈刚两个富二代低声说着荤段子,笑声粗俗却刻意压低。沈雅和孟菲两个女人则坐在中间,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飘向吕苏琪和唐玥那两位领导。
楚念汐听着那些笑声,只觉得心慌。她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喜欢那些男人看母亲的眼神——那眼神太黏腻,像要把人剥开。她悄悄把母亲的手臂抱得更紧,把脸埋进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肥皂味的怀里。
飞行约一个半小时后,机舱 suddenly 猛地一抖。
起初大家以为只是气流。广播里机长的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各位乘客,我们遇到强气流,请大家系好安全带……”
话音未落,飞机又剧烈地颠簸起来。头顶的行李箱啪的一声弹开,氧气面罩摇晃着垂落。尖叫声瞬间炸开。
“妈!”楚念汐惊恐地扑进郑语婷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郑语婷一把将女儿紧紧搂住,用身体挡住不断晃动的座椅靠背。她的眼镜早已滑落,却顾不上捡,只是死死抱着女儿,嘴唇贴在念汐耳边,一遍遍重复:“妈妈在……妈妈在……别怕……”
机身开始剧烈侧倾,窗外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旋转的灰黑云层和隐约可见的黑色海面。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尖啸,像垂死的野兽。赵大江的叫骂声、陶强的吼声、女人们的哭喊,全都混杂在警报声里,乱成一团。
楚念汐感觉到母亲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而自己的眼泪已经浸湿了母亲的衣襟。她在巨大的恐惧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和妈妈在一起。
飞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俯冲,窗外,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轮廓在云层缝隙中一闪而过,带着不祥的寂静。机舱内的灯光开始闪烁,明灭之间,郑语婷最后用力抱紧女儿,在轰鸣中低声呢喃:
“闭上眼睛……妈妈永远不会松手。”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耳膜,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