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将办公室的门反锁,窗帘也拉得严丝合缝,只留下一盏台灯投下冷白的光圈。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平日里那份豪门千金的骄傲与疏离,此刻全化作紧绷的专注。
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层层加密的财务流水。她作为集团继承人,原本只需在董事会露面便能坐享其成,可三个月前,一笔流向境外不明账户的巨额资金让她起了疑心。父亲苏震霆表面上儒雅温和,私下却对她参与核心事务的态度暧昧不明。她决定自己查。
鼠标滑动间,一串被标注为“公关接待”的支出引起了她的注意。金额不大,却频繁指向同一处——集团旗下最底层的产业,“魅影会所”。那里是专门用来招待最低端客人的地方,充斥着廉价酒水、劣质香水和不见光的交易。苏清婉向来对这种地方不屑一顾,可今晚,她还是调出了那里的监控备份。
画面有些模糊,带着夜视的绿灰色调。走廊里,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倚在墙边抽烟,其中一人忽然转过脸,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苏清婉的指尖瞬间僵在鼠标上。
那张脸……
杏眼、挺鼻、薄唇,下巴的弧度,甚至眉心那颗极浅的痣,都和镜子里的自己毫无二致。女人穿着廉价的黑色蕾丝吊带裙,裙摆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她正被一个秃顶男人搂着腰,那男人粗糙的手掌毫不客气地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而她只是低着头,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化的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苏清婉猛地后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冰冷。
“这不可能……”
她迅速把画面拖回几秒,放大,再放大。女人转头的瞬间,那张脸在灯光下清晰无比,甚至连耳后那道极淡的手术疤痕都与她去年不小心撞伤后留下的痕迹位置一致。苏清婉的呼吸变得急促,高傲的眉眼间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慌乱的震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切换到另一个角度的监控。画面里,女人被男人推搡着进了包厢,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仿佛在躲避什么。那个眼神里,有怨恨,有疲惫,还有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苏清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无法将视线移开,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专门针对自己的恶作剧。可监控不会说谎,那个女人真真切切地在“魅影”最底层接客,用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反洗钱的线索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了。
更深、更黑暗的东西像冰水一样漫过她的脚踝,正在缓缓向上攀爬。苏清婉关掉监控,屏幕黑下去的瞬间,她在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依旧高贵、依旧骄傲,可眼底却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将那个监控片段导出到加密U盘。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打下一行字:
“明天,去魅影。”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苏清婉站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脚下属于苏家的庞大帝国。父亲苏震霆那张永远温文尔雅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她第一次感到,那张脸背后藏着的东西,或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扭曲与危险。
而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像一面突然出现的镜子,正无声地、残忍地映照出她从未触碰过的深渊。
苏清婉握紧了U盘,指节泛白。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她必须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