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牵着柳如烟的手走出校门时,夕阳正从教学楼后面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秋天的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柳如烟的假发被吹起一缕,她伸手按住,指尖触到冰凉的发丝,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真实感——她正在被自己的儿子牵着手,像个真正的高中女生一样走在放学的路上。
“雪花,明天周末,你来我家玩吧。”狗剩忽然说,侧过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妈做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你肯定喜欢。”
柳如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去他家?那不就等于让她自己走进自己家,然后以同学的身份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吃自己做的菜?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差点笑出声,可紧接着涌上来的是一阵恐惧。她怎么可能在龙傲天面前装成另一个人?那个跟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就算她换了衣服戴了假发,他能认不出来吗?
“我……明天有事。”她找了个借口,低下头,假装在看脚下的路。
“什么事啊?”狗剩追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推掉嘛,我就想让你见见我爸妈。我妈肯定也会喜欢你的,你俩长得那么像,说不定上辈子是姐妹。”
柳如烟的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狗剩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她抬起头,对上狗剩期待的目光,那双眼睛跟记忆里儿子小时候要糖吃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依赖的、信任的、带着一点蛮不讲理的执着。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可狗剩已经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往前跑了两步,差点把她拽倒。他回过头,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夕阳:“太好了!那我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明天多做几个菜!”
柳如烟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她掏出手机,假装看时间,偷偷给雪花发了条消息:“救命,狗剩让我明天去他家,我答应了。你得帮我伪装成我,不然就穿帮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雪花发了一连串的问号,然后是一段语音。柳如烟没敢当着狗剩的面听,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晚上回到家,柳如烟发现龙傲天已经回来了。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建材报价单。看到她进门,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回来了?雪花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柳如烟换了拖鞋,把包挂在门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她的手指在发抖,杯壁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喝了一口水,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老龙,明天狗剩说要带同学来家里玩。”
“哦?哪个同学?”龙傲天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就是……雪花。”柳如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看着龙傲天的反应,他只是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了起来。
“好啊,那孩子不是经常来咱家吃饭嘛,你多做几个菜。”龙傲天的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柳如烟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又紧张起来——她怎么能在龙傲天面前同时扮演两个角色?她跟雪花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在同一个空间里同时出现。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雪花来假扮她,而她继续假扮雪花。这个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可实际操作起来,每一个环节都像走在刀尖上。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雪花打电话。电话接通,雪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柳姨,你真的想好了?这太冒险了,万一被龙叔发现……”
“所以你得帮我。”柳如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坚定,“明天你来我家,假装是我。你就坐在客厅里,少说话,尽量别跟龙傲天对视。我跟狗剩在院子里或者房间里待着,尽量不跟你同框。只要不站在一起,没人会发现。”
雪花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烟以为她挂了电话。然后她听到雪花深吸一口气,说:“柳姨,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在让自己儿子跟你谈恋爱,你在让最好的朋友假扮你,你在骗你丈夫。这些事情随便哪一件被戳穿,你的家就完了。”
“我知道。”柳如烟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坐到床边,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雪花,你帮帮我,就这一次。过了明天,我就收手。”
“你上次也说是最后一次。”雪花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疲惫。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柳如烟说,她自己都不信这句话。
雪花叹了口气:“明天几点?”
“中午十一点。”柳如烟说,“你早点来,我教你化妆,教你怎么装成我。”
第二天早上,柳如烟天不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龙傲天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这个跟她睡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在她眼里变得陌生起来。她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的脸,他的眉毛很浓,鼻梁很挺,睡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她忽然想起年轻的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厂里的食堂,他穿着蓝色的工装,端着饭盒排队打饭,回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爱情,可如今回过头看,那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辍学少女对一个稳定生活的渴望。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上那套校服,戴上假发。镜子里的女孩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会儿雪花的表情——微微歪头,嘴角上扬,眼神里带着一点少女特有的天真和狡黠。她练了好几遍,直到自己都觉得那就是雪花本人才满意。
八点半,雪花发来消息:“我出发了,十分钟到。”
柳如烟穿上外套,出了门。她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雪花从出租车上下来,背着一个大包,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这场面实在是太荒谬了。
“走吧,上去吧。”柳如烟拉着雪花的手,往家里走。
进了门,龙傲天已经起床了,正坐在餐桌前喝咖啡看手机。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柳如烟和雪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哟,你们两个站在一起,我还真分不清谁是谁。”
柳如烟的心悬了起来,她赶紧笑着说:“龙叔,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同学雪花。”
“叔叔好。”雪花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声音比柳如烟平时说话要清脆一些。
龙傲天点点头,目光在雪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说:“狗剩还在睡觉,你们先坐,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让他多睡会儿。”柳如烟赶紧说,然后拉着雪花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雪花打量着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柳如烟穿着碎花裙子,龙傲天搂着她的肩膀,狗剩站在前面,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雪花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柳如烟:“柳姨,你真的要这么做?”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回头路了。”柳如烟打开衣柜,拿出一条自己平时穿的连衣裙递给雪花,“换上这个,发型也得改。我平时喜欢把头发盘起来,你用发夹盘一下。”
雪花接过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了。柳如烟帮她盘好头发,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妆容,调整了一下眉形和口红的颜色。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会儿,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现在你看起来就是我了。”
雪花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盘着发髻的女人,愣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声说:“柳姨,我看起来……真的好像你。”
“本来就是。”柳如烟笑了,可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们本来就是一模一样的人。”
外面传来敲门声,狗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雪花?你来了吗?”
柳如烟和雪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紧张。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了来了,你起这么晚,太阳都晒屁股了。”
狗剩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起床气的痕迹。看到柳如烟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就要拉她的手。柳如烟赶紧躲开,冲他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别闹,你爸妈都在呢。”
狗剩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碎花裙子、盘着发髻的“柳如烟”。他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挠了挠头:“妈,你跟雪花站在一起,我真分不清谁是谁了。”
“傻孩子,你妈还能认不出来?”雪花开口了,努力模仿柳如烟的语气和腔调,声音压得比平时低沉一些,“快去洗脸刷牙,我去做早饭。”
狗剩“哦”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柳如烟和雪花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柳如烟跟着狗剩去了客厅,雪花则溜进厨房,假装在准备早餐。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柳如烟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瞟。她心里悬着一块石头——雪花会做饭吗?她记得雪花说过,她一个人住,平时都是叫外卖或者煮方便面。如果龙傲天让她做个菜,她会不会露馅?
好在雪花只是热了牛奶,烤了几片面包,切了一盘水果。这些简单的活儿她还是能应付的。她把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龙傲天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头也不抬地说:“如烟,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雪花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赶紧应道:“哦,狗剩同学来了,我早点起来招待一下。”
龙傲天放下报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雪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假装在摆盘。龙傲天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雪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龙傲天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可能是换了个发型吧。”
“嗯,昨天去理发店修了一下。”雪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手心全是汗。
这时候狗剩从卫生间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妈,雪花说下午要带我去看电影,行不行?”
雪花抬起头,看了柳如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行啊,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玩也好。”
柳如烟坐在狗剩旁边,听到雪花用她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像在看自己演的一场戏,而她是观众,也是演员。她低下头,假装在吃面包,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吃完早饭,狗剩拉着柳如烟去了他的房间。他的房间不大,墙上贴着篮球明星的海报,书桌上堆着课本和试卷,床上被子没叠,乱成一团。柳如烟走进这个她每天都会进来打扫的房间,却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照片上——那是她跟狗剩的合影,狗剩还小,她抱着他站在公园的樱花树下,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看什么呢?”狗剩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边。
柳如烟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她赶紧稳住自己,转过身,推开他一点距离:“别这样,你爸妈在呢。”
“他们在客厅,听不见。”狗剩不依不饶,又凑过来,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柳如烟闭上眼睛,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她感觉到狗剩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滑,指尖隔着校服布料在她的腰上画着圈。她想推开他,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软得像一滩水。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心里却在尖叫:这是你儿子,你在干什么?
客厅里,龙傲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却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瞟。雪花正在厨房里洗杯子,水流声哗哗的,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纤细。龙傲天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如烟。”他叫了一声。
雪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怎么了?”
“没什么。”龙傲天走进厨房,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须后水的味道,“就是想看看你。”
雪花的心跳得厉害,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橱柜上。龙傲天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台面上,把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今天真的很好看。”
雪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她的人生经验里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龙傲天的手抬起来,轻轻拨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一种暧昧的温度。雪花浑身都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龙叔,别这样”,可话还没出口,龙傲天忽然笑了,退开一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逗你玩的。”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的语调,“你紧张什么?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雪花大口喘着气,点了点头:“嗯,有点失眠。”
“那去躺一会儿吧,我来收拾。”龙傲天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转身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
雪花逃也似的离开了厨房,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还在抖。她掏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柳姨,龙叔刚才……有点不对劲。”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他刚才靠我很近,还摸我的脸。”
还是没有回复。雪花把手机攥在手里,手心全是汗。她抬起头,看向狗剩房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她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失控。
中午的时候,龙傲天提议出去吃饭。他选了一家离家不远的餐厅,四个人坐在一张圆桌前,柳如烟和狗剩坐在一起,雪花和龙傲天坐在一起。服务员拿来菜单,龙傲天接过来,先递给了雪花:“如烟,你看看想吃什么。”
雪花接过菜单,手指都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菜单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随便指了一个菜,说:“这个吧。”然后把菜单递给了狗剩。
狗剩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然后凑到柳如烟耳边问:“你想吃什么?”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让柳如烟的半边脸都麻了。她往旁边躲了躲,压低声音说:“随便,你点就好。”
龙傲天看着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柳如烟和雪花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如烟。”他叫了一声。
雪花抬起头,看着他。
“我今天忽然发现,你跟雪花长得真的很像。”龙傲天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站在一起的时候,简直跟双胞胎一样。”
雪花和柳如烟同时僵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慌。柳如烟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雪花则勉强笑了笑,说:“是啊,很多人都这么说。”
龙傲天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完饭回家,柳如烟找了个借口,拉着雪花进了卧室。关上门,她压低声音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雪花把厨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白。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龙傲天从来没对她做过那样的举动——结婚二十年,他一直是那种温吞吞的、不温不火的男人,在床上也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他怎么会忽然对“她”做出那种暧昧的动作?
“柳姨,我觉得龙叔好像……发现了什么。”雪花说,声音里带着担忧。
“不可能。”柳如烟摇摇头,“如果他发现了,他肯定会直接说的。他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
“可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雪花咬了咬嘴唇,“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猎物。”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想起龙傲天今天在餐桌上的表情——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在她们之间来回扫视的目光,那种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的话语。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跟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男人。
下午,狗剩说要带柳如烟去楼下的花园里散步。两个人下楼的时候,龙傲天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那是昨天柳如烟出门时,他偷偷拍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柳如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低着头走在小区里,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高中生。他又翻到另一张照片,是雪花上次来家里吃饭时拍的,两个人穿着不同的衣服,站在不同的背景里,可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他盯着两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走进客厅。雪花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看到他进来,身体明显地绷紧了。龙傲天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如烟。”他又叫了一声。
雪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龙傲天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雪花。
雪花摇了摇头。
“我在想。”龙傲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如果你不是如烟,那你是谁?”
雪花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想站起来逃跑,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傲天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他平时温和的笑不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兴奋。他站起来,走到雪花面前,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别怕,我不会拆穿你们。相反……我觉得很有意思。”
雪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她继续玩下去。”龙傲天直起身,拍了拍雪花的肩膀,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告诉她,我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他转身走进了书房,留下雪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傍晚的时候,柳如烟和狗剩回来了。狗剩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柳如烟跟在后面,脸色有些潮红,嘴唇微微有些肿。她看到雪花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雪花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恐惧。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知道了。”
柳如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谁知道了?”
“龙叔。”雪花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你不是雪花,知道我是谁。他说……他不会拆穿我们,还说让你继续玩下去。”
柳如烟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站在客厅的中央,看着书房的紧闭的门,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恐惧,羞耻,还有一丝隐秘的、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兴奋。她忽然意识到,龙傲天可能早就知道了,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看着这场戏,像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导演,嘴角带着玩味的笑容,等着看她能演到什么程度。
“妈,你怎么哭了?”狗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
柳如烟猛地回过神来,看到狗剩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袋薯片,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她赶紧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狗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雪花,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他走到雪花面前,歪着头问:“妈,你跟雪花吵架了?”
雪花抬起头,看着狗剩的脸——那张跟柳如烟有几分相似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没有,我们没事。”
晚上,柳如烟和雪花换了回来。雪花穿上自己的衣服,摘掉发夹,恢复了高中生的样子。柳如烟脱下校服,换上家居服,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四十二岁的女人,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走出卧室,发现龙傲天正站在客厅的阳台上抽烟。夜色很深,路灯在楼下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的背影在烟雾里显得模糊不清。柳如烟走到他身边,靠在栏杆上,没有说话。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龙傲天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柳如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侧过头,看着龙傲天的侧脸,那张她看了二十年的脸,此刻却像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开心。”
龙傲天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那就好。”他说,“以后想玩的话,可以继续玩。我不会拦你。”
柳如烟愣住了。她看着龙傲天转身走回客厅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同学,这三个人在她的人生里纠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而她站在阳台上,秋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线都握在别人手里,而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掏出手机,看到雪花发来的消息:“柳姨,我真的好害怕。龙叔他……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你今晚能不能让我住你家?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柳如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浮了很久,最后打了两个字:“来吧。”
然后又加了一句:“睡我房间。”
她发完这条消息,抬起头,看到狗剩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在暗处看不清楚。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沙哑:“雪花说要来咱家住?”
柳如烟点了点头。
狗剩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诡异,他说:“那太好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玩。”
柳如烟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她想起今天下午在花园里,狗剩把她按在树干上亲吻的时候,她在他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狂热——那种不属于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带着占有欲和侵略性的狂热。她当时以为那是爱情,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种病态的迷恋,一种扭曲的渴望。
她走进客厅,看到龙傲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龙傲天先开口了。
“如烟。”他说,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明天让雪花也来吃早饭吧。我做煎蛋。”
柳如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个人的脸——狗剩的狂热,龙傲天的诡异,雪花的恐惧。这三张脸在她眼前交替闪现,像一部卡带的电影,最后定格在镜子里那个穿着校服的、十七岁的自己身上。
那个女孩在冲她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