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线条。空调还在低鸣,吹出的冷风让房间里的温度有些偏低,但那股甜腻的气味已经散去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残留,混合着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
艾琳睁开眼睛。
她的瞳孔在接触到光线的瞬间迅速收缩,从那种奇异的螺旋状变回了正常的圆形,暗红色的血丝也隐退下去,眼白恢复了干净的瓷白色。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苏醒,眼神里带着一种恍惚的、尚未完全清醒的茫然。
她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晨光落在她的皮肤上,泛着健康的光泽,看不出任何异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部、腹部、手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白皙、光滑、没有任何伤痕。她伸手摸了摸小腹,指尖触到肚脐下方时,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凸起,像是一道刚刚愈合的疤痕。她低头看了看,皮肤上什么都没有,光滑如初。
大概是睡觉时压到了什么。她想。
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些凉,她微微缩了一下脚趾,然后走向浴室。推开浴室的门,她看到浴帘拉得严严实实,浴缸的方向被遮挡住了。她愣了一下,隐约记得自己昨晚好像没有拉浴帘,但也没有多想,走过去拉开窗帘——浴缸里空空荡荡,白色的陶瓷表面在晨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在镜子上凝结成一层薄雾。她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睑微微浮肿,黑眼圈也比平时重了一些,但整体上还算正常。她漱了口,用冷水洗了脸,然后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微笑。
笑容温柔而明亮,和她一贯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她换好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一条米白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而温柔。她走出卧室,下了楼,厨房里已经传来了油烟和煎蛋的香味。
小明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梳。他面前摆着一碗牛奶泡麦片,手里拿着勺子,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看到妈妈走进来,他抬起头,叫了一声:“妈,早。”
“早。”艾琳走过去,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小明含含糊糊地回答,低下头继续吃麦片。他没有告诉妈妈自己做的那个噩梦——那个关于沼泽和呼唤的梦,那个让他半夜惊醒、心跳加速的梦。他也没有告诉妈妈,他早上醒来时,发现衣柜里的铁盒子空了,里面的珠子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和干涸的黏液。
他偷偷检查过床底下,检查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那颗珠子。他不知道它去哪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孵化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他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自己记错了,也许珠子本来就是碎的,也许那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
他的手指上,那个被尖刺扎出来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今天放学别到处乱跑,直接回家,知道吗?”艾琳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妈妈晚上有个聚会,要晚点回来,放学后你去奶奶家吃饭。”
“什么聚会?”小明抬起头。
“大学同学聚会。”艾琳笑了笑,“好多年没见了,大家约了一起吃顿饭。”
“哦。”小明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他对妈妈的社交生活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颗消失的珠子。他想找小林商量一下,但今天是周六,小林说要去外婆家,不在。
他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跟妈妈一起出了门。六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街道上,柏油路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路边的早点摊排着队,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味道飘散在空气里。小明走在前面,艾琳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叠又分开,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相交。
“晚上记得把作业写完。”艾琳在校门口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小明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进了校门。
艾琳站在校门口,看着小明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门廊里,嘴角的微笑慢慢收敛了。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保安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才回过神来,笑了笑,说没事,转身离开了。
她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了。
子宫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种感觉很轻微,像是一只蝴蝶在腹腔里扇动翅膀,又像是一颗心脏在身体深处跳动。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存在——它蜷缩在她的子宫里,触手吸附在子宫内膜上,正在沉睡。她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心跳,它体内那些刚刚被吸收的营养正在被转化为能量,用于生长和发育。
她伸手摸了摸小腹,那里的皮肤微微隆起,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她用手指按压了一下,感觉到了一种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像是按压在一个充满水的气球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抗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那是她的孩子。
不是通过正常方式孕育的孩子,但确实是她的孩子。它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来,又在她的身体里安了家,它需要她的营养来成长,需要她的保护来生存。它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生命的延续。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走进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黄油和面粉,开始做曲奇饼干。她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打蛋、搅拌、筛面粉、揉面团,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位。烤箱预热到一百八十度,她把揉好的面团切成小块,摆在烤盘上,送进烤箱。
烤箱里的灯光亮起,曲奇饼干在高温下慢慢膨胀、变色,散发出甜腻的香气。那股香气混合着黄油的奶香和糖的甜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让人感到温暖而安心。她站在烤箱前,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的饼干,嘴角挂着微笑,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最温柔的母亲。
烤箱叮的一声响了。她戴上隔热手套,取出烤盘,把饼干倒在一个盘子里晾凉。她拿起一块,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酥脆,香甜,恰到好处。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干装进一个密封罐里,放在餐桌上,等着小明晚上回来吃。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艾琳收拾了房间,洗了衣服,拖了地板,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台上嘻嘻哈哈地讲着笑话,观众在台下哈哈大笑,但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像是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她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像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
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艾琳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有些陌生,但语气很热情,“我是周浩啊!你还记得我吗?大学时候我们一个班的!”
“周浩?”艾琳愣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面孔——一个高高的、瘦瘦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坐在教室后排,总是沉默寡言,但成绩很好。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只记得他好像曾经暗恋过自己,写过一封情书,但她当时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没有回应。
“是我!”周浩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听说你要来参加今晚的聚会,我特意打电话来确认一下。好久没见了,大家都挺想你的。”
“好啊,我会去的。”艾琳笑了笑,“几点开始?”
“六点半,在城西的‘老地方’餐厅。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知道。”
“那行,晚上见!”周浩挂了电话。
艾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今晚要去参加聚会,要去见那些很久没见的同学,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聊天,要扮演一个正常的、温柔的女人。她需要演好这个角色,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任何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走上楼去换衣服。
傍晚六点,艾琳把小明的书包收拾好,把他送到了奶奶家。奶奶住在同一个小区,隔了两栋楼,走路只要五分钟。小明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袋曲奇饼干——妈妈烤的那些,他最喜欢吃的——跟着妈妈走到奶奶家楼下。
“晚上九点之前我来接你。”艾琳蹲下身子,替他整了整衣领,“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小明点了点头。
“乖。”艾琳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走了,听奶奶的话。”
小明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觉得妈妈今天有些奇怪——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看他的眼神,都和平时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就像是一幅画,每一个细节都画得很像,但整体的感觉就是不对。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昨晚没睡好,想太多了。他转身走进楼道,上楼去了奶奶家。
艾琳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餐厅的名字。车子在暮色中穿行,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流动的光河。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微微的隆起。
车子在餐厅门口停下。她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裙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锁骨,腰间系着一条细皮带,勾勒出腰肢的曲线。长发披散在肩上,化了淡妆,看起来优雅而知性。
她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老地方”是一家装修偏中式的餐馆,大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灯光暖黄,气氛温馨。已经有十几个人到了,围成几桌在聊天,看到艾琳走进来,几个女生立刻站起来朝她招手:“艾琳!这边这边!”
她笑着走过去,和大家打招呼。都是大学时代的老同学,有些人的面孔她还记得,有些人的名字她已经叫不出来了。大家寒暄了一阵,聊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谁结婚了,谁生孩子了,谁升职了,谁跳槽了。艾琳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微笑着听大家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表现得很得体。
周浩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隔着几个人的距离。他比大学时胖了一些,脸上多了些肉,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中层管理。他时不时朝艾琳这边看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移开,像是在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艾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没有戳破。她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周浩身上。
“周浩,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她主动开口问他。
周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脸微微红了一下,说:“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就是跑业务的,挺累的。”
“挺好的。”艾琳笑着说,“你大学时候成绩那么好,现在肯定混得不错。”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周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菜陆续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蒸扇贝、干锅花菜、酸辣土豆丝——都是些家常菜,但味道不错。大家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很融洽。服务员端来了几瓶白酒和啤酒,几个男生开始劝酒,大家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艾琳也喝了几杯。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别人敬酒她就喝,几杯白酒下肚,脸颊泛起潮红,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她靠在椅背上,笑着看大家划拳喝酒,偶尔也跟着起哄,笑声清脆而爽朗。
周浩坐在她旁边,一直在偷偷看她。他看到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锁骨在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心里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他端起酒杯,鼓起勇气,说:“艾琳,我敬你一杯。”
“好啊。”艾琳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周浩也干了。白酒的辛辣在喉咙里烧起来,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艾琳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你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喝不了酒。”
“我……我平时不喝的。”周浩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脸更红了。
“那你今天怎么喝了?”
“因为……因为你在。”周浩说完这句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他低着头,不敢看艾琳的眼睛,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艾琳没有说话。她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浩低垂的脑袋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那种光不像人类的目光,更像是某种狩猎者在打量猎物时的冷静评估。
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半。大家喝得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去唱K,但大部分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纷纷摆手说不行了,要回家。艾琳也说自己喝多了,要回去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角才站稳。
“我送你吧。”周浩赶紧站起来,扶住她的手臂,“你喝成这样,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没事,我打个车就行了。”艾琳摆了摆手,但脚步有些踉跄。
“还是我送吧。”周浩坚持道,“我也喝了酒,不能开车,但我可以陪你打车。”
艾琳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了。”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闷热和潮湿。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很多,路灯的光在雾气里散射开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滤镜。艾琳走在前面,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欲望,有紧张,还有一丝隐隐的罪恶感。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艾琳家的地址。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流动的光河。两人坐在后座上,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艾琳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周浩坐在她旁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酒气和香水味,心跳得越来越快。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周浩付了车费,扶着艾琳下车。艾琳睁开眼睛,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送你到楼下吧。”周浩说。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艾琳推开他的手,但脚步有些不稳,走了两步差点摔倒。周浩赶紧扶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热和柔软,心跳得更快了。
“还是我送你上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发哑。
艾琳没有再拒绝。她靠在他身上,任由他扶着自己走进小区,穿过楼下的铁门,上了楼梯。她的房子在二楼,楼梯不长,但周浩觉得走了很久很久。每走一步,他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一些,她的身体就贴得更近一些。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酒气和体温蒸发后的味道,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到了门口,艾琳从包里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周浩接过钥匙,帮她开了门。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的小夜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谢谢你送我回来。”艾琳站在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周浩。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里映着走廊灯的光点,像是两颗闪烁的星星。
“不客气。”周浩看着她,喉咙发干,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走,但又迈不动腿。他想留下来,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他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少年,手心里全是汗。
艾琳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温柔,和她平时的笑容一模一样,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邀请,又像是试探。
“要不要进来坐坐?”她问。
周浩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不该进去,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的灯光被隔绝在外面,屋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他听到了她摸索着打开灯的声音,啪的一声,客厅的灯亮了,暖黄的光线洒满了整个房间。她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他,正在解脖子上的丝巾。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某种仪式。
“要喝水吗?”她转过头来,笑着问他。
“好……好的。”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两杯,端出来。她把一杯递给周浩,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裙摆滑到大腿中段,露出白皙的皮肤。她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站着干嘛。”
周浩坐了下来,和她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酒气、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像是某种热带花卉的味道。他端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会来参加聚会?”艾琳问他,“我记得你以前都不怎么参加这种活动的。”
“我……我听说你会来。”周浩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就来了。”
“哦?”艾琳挑了挑眉,“为什么听说我会来,你就来了?”
周浩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捏着杯子,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来,看着艾琳的眼睛:“因为……因为我一直喜欢你。从大学时候就喜欢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艾琳,等待着她的反应——也许她会生气,也许她会尴尬,也许她会笑着说“别开玩笑了”,然后把他赶出门去。他做好了各种准备,但艾琳的反应还是让他愣住了。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她只是微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她的手指温热而柔软,触到他的皮肤时,他感觉到了一阵酥麻,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我知道。”她轻声说。
然后她倾过身,吻了他。
她的嘴唇柔软而温暖,带着白酒的辛辣和矿泉水的清冽,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周浩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但他顾不上那些了。他伸出手,抱住她,把她拉进怀里,用力地回应着她的吻。他的手在她的背上滑动,隔着连衣裙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
她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呼噜声。她推开他,站起身来,拉着他的手,走向卧室。
周浩跟着她,脚步有些踉跄。他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他得到了她,他终于得到了她。他跟着她走进卧室,看到她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解连衣裙侧面的拉链。拉链滑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连衣裙从她肩头滑落,堆在脚踝,露出她白皙的身体。
她的身材很好,腰肢纤细,臀部圆润,皮肤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害羞。但她的眼睛在看着他,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旋转,一圈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螺旋图案。
周浩没有注意到那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体上,落在她胸前柔软的曲线上,落在那截纤细的腰肢上,落在她小腹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细线上。他走过去,抱住她,把她推倒在床上。
她躺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她张开双腿,环住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
周浩进入了她。
她的身体非常温暖,非常湿润,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迎接他。他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抽送。她的身体在他的动作下微微晃动,嘴唇张开,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那些喘息声在他的耳边回响,像是某种催情剂,让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
他沉浸在这巨大的快感中,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他没有注意到,她的阴道壁正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收缩,不是那种自然的性高潮收缩,而是有规律的、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一样的收缩。他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子宫口正在张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伸了出来——那是几根细小的触手,在黑暗中无声地蠕动着,像是一条条等待猎物的蛇。
他更不会注意到,在她的子宫里,那个幼体正在苏醒。
它感觉到了——母体正在进食。
它感觉到了那些触手传来的信息——它们缠绕在周浩的阴茎上,刺入他的尿道口,开始吸食他的精液和血液。它感觉到了那些液体通过触手流入母体的体内,然后被转化为营养,输送到子宫里,滋养着它和那些正在孵化的卵囊。
它也感觉到了饥饿。
它从子宫内壁上松脱下来,顺着阴道滑出,穿过了那些正在进食的触手,爬到了周浩的身体上。它沿着他的腹部向上爬行,越过胸口,停在脖子上。它用触手扒开他的皮肤,找到了颈动脉的位置,然后用口器上的尖牙,刺了进去。
周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疼痛——一种剧烈的、撕裂般的疼痛从脖子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食他的喉咙。他想要喊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咕噜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要推开艾琳,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四肢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下来。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天花板上的灯在旋转,看到艾琳的脸在灯光下变得陌生——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螺旋状,瞳孔深处像是有两颗星云在旋转。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不再温柔,而是充满了某种原始的、野性的满足感。
“谢谢你……”他听到她轻声说,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像人类的声音,“你的身体……很好……”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幼体贪婪地吸食着周浩的血液,它的身体在进食中迅速膨胀,表面的鳞片状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它吸干了他的颈动脉,然后转向他的气管、食管、甲状腺,把所有能找到的组织都一一吸食干净。它的触手在他的身体内部探索着,寻找着每一个可以吸收的器官——心脏、肺、肝脏、脾脏、肾脏,所有的一切都被它吞噬殆尽。
周浩的身体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具干瘪的皮囊,所有的血液和内脏都被吸食干净,只剩下皮肤包裹着骨骼。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扩散,没有了任何生命的气息。他的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但喉咙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发声了。
艾琳从他的身体下爬出来。
她的身上沾满了血迹和淡黄色的黏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她低头看着床上那具干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隆起更加明显了,像是怀孕三个月的孕妇。她能感觉到子宫里的那些卵囊正在大量吸收营养,加速孵化,新的生命正在蠢蠢欲动。
幼体从干尸的脖子里爬出来,它的身体已经长到了小臂的长度,尾部的触手增加到了十七根,每一根都像蛇一样灵活地舞动。它爬到艾琳的小腹上,用触手轻轻触碰着那里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用口器咬破皮肤,再次钻了进去。
艾琳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幼体重新回到她的子宫里,感受着它的触手吸附在子宫内膜上,感受着它带来的那种充实和满足的感觉。她靠在床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出来。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她还有一个小时去接小明。
她从床上站起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身上的血迹和黏液。热水冲刷着她的皮肤,把那些污渍一一冲走,顺着下水道流走。她挤了很多沐浴露,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好几遍,直到身上不再有任何异味。
她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吹干,扎成低马尾。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温柔,眼神清澈,嘴角挂着微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她走回卧室,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干尸。它蜷缩在床单上,像是一具被遗忘了的雕塑。她走过去,抓住它的脚踝,把它拖进浴室,塞进浴缸里,拉上浴帘。和昨晚一样。
她换下被血弄脏的床单,揉成一团塞进垃圾袋,铺上新的床单。她打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驱散房间里那股甜腻的气味。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啸着吹过房间,带走所有的温度和气味。
她做完这一切,拿起包和钥匙,走出了家门。
夜色深沉,路灯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射开来,给街道镀上一层昏黄的薄雾。她走在去奶奶家的路上,脚步轻快,嘴角挂着微笑。路过的邻居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声音温柔而甜美。
她走到奶奶家楼下,按了门铃。奶奶下来开了门,小明跟在后面,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那袋没吃完的曲奇饼干。
“妈!”小明跑过来。
“乖。”艾琳蹲下身子,抱了抱他,“走吧,回家。”
小明跟着妈妈走出楼道,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甜腻的气味。他吸了吸鼻子,觉得那个气味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他抬头看了看妈妈——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温柔而美丽,嘴角挂着微笑,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跟着妈妈走进了夜色中。身后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在黑暗中延伸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