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枷锁:堕落的正义律师

站点:NovelAI.one内容:前8章在线试读ID:5058b659更新:2026-05-24 23:41
第 1 章《分居的裂痕》 结婚纪念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日期,六月二十日,十七年了。十七年前的今天,我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穿上白无垢,以为从此会是幸福美满的人生。那时候毛利小五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刑警,眼神锐利,笑容爽朗,会在深夜执勤回来时悄悄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呢? 我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自己,三十八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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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居的裂痕

第 1 章《分居的裂痕》

结婚纪念日。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日期,六月二十日,十七年了。十七年前的今天,我在所有人的祝福声中穿上白无垢,以为从此会是幸福美满的人生。那时候毛利小五郎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刑警,眼神锐利,笑容爽朗,会在深夜执勤回来时悄悄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呢?

我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自己,三十八岁的女人,保养得当的面容,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掩盖住了眼角的细纹。我是东京最炙手可热的刑事辩护律师,帝丹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法庭上,我咄咄逼人,言辞犀利,那些检察官们看到我的名字就头疼。可是走出法庭,回到这个空荡荡的高级公寓,我就只是一个人。

没错,一个人。我和小五郎已经分居三年了,他住在米花町那间破旧的事务所楼上,我住在港区这栋高层公寓。直线距离不过十几公里,可我们之间的距离远不止这些。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转到语音信箱了。

“小五郎,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晚上七点,米花町那家西餐厅,我想和你谈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体,仿佛是在跟委托人交代案情要点,而不是在跟自己的丈夫说话。挂断电话后,我盯着窗外的东京塔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换衣服。

我选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不是我平时穿的那种干练套装,而是稍微柔和一些的款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想提醒他我也是一个女人,而不是那个只会打官司的“不败女王”。我把头发散下来,喷了一点香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我妃英里,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用这种手段来取悦一个醉鬼的地步了?

可我终究还是去了。

餐厅在米花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是家法式餐厅,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来过几次,后来他辞职当了侦探,再后来我们有了兰,日子一天天琐碎起来,就再也没来过。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瓶红酒,慢慢等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起,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服务员过来问了我三次是否需要先上菜,我都说再等等。

七点半,他没来。

八点,他没来。

八点四十五分,我终于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他推开餐厅的门,一股浓烈的酒气就扑面而来,连餐厅里的空气净化器都挡不住。我皱起眉头,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大声说:“哎呀,英里,你怎么约我到这里来了?我差点忘了,要不是兰提醒我,我都想不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压制住怒火,平静地说:“你喝酒了。”

“嗯,下午跟目暮警官他们喝了点,好久没见了嘛。”他大大咧咧地招手叫服务员,“给我来杯威士忌,要双份的!”

“小五郎,你已经喝了不少了。”我压低声音说。

“怕什么,今儿高兴嘛!”他咧着嘴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跟你说啊英里,今天下午我破了个大案子,目暮那家伙都对我竖大拇指呢!你说我毛利小五郎是不是宝刀未老?”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十七年,从年轻时的英俊到现在的浮肿,从眼神清澈到布满血丝,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想说很多话,想质问他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想问他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他追我时许下的那些承诺。可是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先生,您点的威士忌。”服务员把酒端上来,小五郎一仰头就喝了大半杯。

“对了,你说要跟我谈什么?”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没什么。”我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就是想见见你。”

“哎呀,你这人真是的,大老远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说这个?”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忙……”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他那些案子,说委托人多么难缠,说他怎么英明神武地解决了问题。我坐在对面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阵的疲惫。这就是我选的男人,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当年那个在警局里为了一个案子连续工作三天三夜不休息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整天喝酒吹牛、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记的废物。

“你怎么不说话?”他突然停下来,盯着我,“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

“没有。”我说。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他冷笑一声,“你妃英里是什么人?大律师!东京最厉害的律师!我毛利小五郎在你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对不对?”

“小五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我清醒得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早就看不上我了,对不对?你搬到港区去住,整天跟那些上流社会的人打交道,你嫌我给你丢人了!”

餐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不知所措地看着这边。我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发烫,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裙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们今天不谈这个,小五郎。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送!”他站起来,把剩下的威士忌一口喝完,“我自己能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说:“英里,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早就完蛋了。”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对着一桌子没动过的菜和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餐厅打烊,久到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把账单放在我面前。我付了钱,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了一片。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打开公寓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落地窗外的东京塔闪烁着灯光,美得不像话,美得让人心寒。我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走到客厅,打开酒柜,拿出一瓶威士忌。我不常喝烈酒,今晚却觉得红酒太温和了,温和得不足以压住心里的那股火。

第一杯,我喝得很快,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起来。第二杯,我慢慢喝,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第三杯的时候,我已经有点晕了,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小五郎的名字,想给他打电话,又忍住了。

我该打给谁呢?兰吗?告诉她你爸爸又喝醉了?她早就习惯了。打给事务所的同事?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行,我是妃英里,帝丹的招牌,不败的女王,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这样。

我是谁?我是妃英里。我打赢过多少场官司?数不清了。我帮多少被告洗脱了罪名?数不清了。可我却连自己的婚姻都挽救不了,连自己的丈夫都管不住。我算什么大律师?我算什么女强人?

酒一瓶一瓶地空下去,我越来越不清醒,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地回忆着这些年的一切。那些争吵,那些冷战,那些一个人在深夜醒来的夜晚。我为他生了女儿,放弃了自己喜欢的工作去当家庭主妇,后来又重新回到职场,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我做了这么多,换来了什么?

换来的是他的一句“我们之间早就完蛋了”。

我狠狠地摔了酒杯,玻璃碎片溅了一地。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片,心里突然生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要让他后悔,我要让他知道,他失去的是什么。我要折磨自己,用最彻底的方式折磨自己,让他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打开一个我很久以前收藏的网站。那是一个地下论坛,上面充斥着各种黑色的交易,包括自愿奴隶契约。我早就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以前作为律师还研究过相关法律漏洞,觉得这种东西简直荒谬至极。可是现在,我盯着屏幕上那些条款,心里涌起一种病态的快感。

自愿放弃所有权利,自愿成为他人的附庸,自愿接受一切形式的支配。这不是法律合同,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它只是一张纸,一张写满羞辱和屈辱的纸。可是对我来说,它就像是一把刀,一把可以同时刺伤我和小五郎的刀。

我要签。

我找出打印机,打印出那份文件,然后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我的手在发抖。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吗?我知道。我知道这很荒唐,很疯狂,很不可理喻。可是我现在不想讲道理,不想做那个冷静理智的妃英里。我要任性一回,我要疯狂一回,我要把自己彻底毁掉,看看这个世界会有什么反应。

我签下了名字。

妃英里。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我的手在抖,因为我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那个论坛上。

很快,有人回复了。

我记不清那个人说了什么,只记得酒精让我的视线一片模糊,键盘上的字母都在晃动。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我发了一条消息:“谁来把我带走?随便谁都行。”

发完这条消息,我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站在法庭上,穿着黑色的律师袍,正在慷慨陈词。被告席上坐着的人是小五郎,他低着头,不敢看我。法官敲响法槌,说:“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小五郎抬起头,看着我说:“英里,对不起。”我说:“晚了。”然后转身走出法庭,外面是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疼。我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论坛的页面,下面多了一行站内信。

“我接受你的申请。今晚八点,米花町四丁目的废弃仓库,一个人来。如果你敢来,你就是我的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狂跳起来,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我做了什么?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我疯了不成?我是妃英里,我是东京最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用力揉了揉脸,想要把这一切都当成是一场噩梦。

可是那封信就明明白白地显示在屏幕上,一个字都没有消失。

我删不掉它。

或者说,我其实不想删。那个疯狂的念头还留在我的脑海里,像是一颗种子,已经扎根了,开始发芽了。我想去,我想看看那个人是谁,我想知道他会对我做什么。我甚至开始幻想,幻想自己被一个陌生人彻底征服,幻想自己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维持那副坚强的面具,只需要服从,只需要承受。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却也让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我关掉电脑,洗了个澡,换上职业套装,化好妆,开车去事务所。一整天,我都在处理案子,跟委托人谈话,跟检察官周旋,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人知道我昨晚做了什么,没有人看得出我平静的外表下翻涌着怎样的风暴。下班的时候,同事问我晚上有什么安排,我说有个案子要整理,得加班。

六点,我离开事务所,没有回公寓,而是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七点,我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买了一瓶水,坐在车里喝。七点半,我的手开始发抖,我几乎要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可我的车却鬼使神差地开向了米花町四丁目。

那片区域是老城区,有很多废弃的仓库和厂房,街道狭窄,路灯昏暗。我找到那个仓库,把车停在远处,坐在车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大门。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告诉自己,现在走还来得及,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我做了什么。我可以把这一切都当成是一个荒唐的梦,继续过我体面的生活。

可是我没有走。

我下了车,锁好车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仓库。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我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可我还是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我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黑暗,看到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木箱,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没有人。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望。也许那人只是开玩笑,也许我该回去了。我转过身,正要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来了。”

那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听不出年纪。我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人影从暗处走出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重要。”那人走近了几步,我能看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脸上似乎戴着面具,“重要的是,你来了。妃英里律师,东京最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竟然真的会来这种地方。”

他认识我。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很紧张。”那人说,“没关系,第一次都这样。你签了那份文件,就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准备好,想说我只是一时冲动,想说我后悔了。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人伸出手,递给我一张纸。我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只能听到他说:“这是你的契约,妃英里。从今天开始,你的一切都属于我。你的身体,你的尊严,你的自由,全部都是我的。如果你愿意,就在下面签字。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走,我保证不会阻拦你。”

我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着那个黑暗中的人影。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我想起小五郎,想起兰,想起我的事业,想起这些年来的所有委屈和不甘。然后我拿起笔,在那张纸的底部,签下了我的名字。

这一笔下去,我妃英里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系统的审判

仓库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我盯着那个人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他递过来的那张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我伸出手,指尖触到纸面的时候,冰凉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哆嗦。

“这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系统的审核结果。”那个人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你的申请已经被提交到奴隶管理总局,按照规定,所有自愿者都需要经过身份审核和权限评估。”

我接过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月光太暗,我看不清上面的字,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印章。我抬起头,想要说什么,那人却已经转身走到仓库角落里的一张破桌子前,打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我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份文件。那人坐在桌子后面,摘下了面具——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普通,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在任何一家公司里都能见到的中层管理人员。

“坐。”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破椅子。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就跑,跑出这个破仓库,跑回我体面的生活里去,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是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一种病态的好奇心和自毁欲让我留了下来。

“妃英里,女,三十八岁,帝丹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专攻刑事辩护。”那人看着电脑屏幕,一字一句地念出我的资料,“已婚,丈夫毛利小五郎,原警视厅刑警,现为私家侦探。有一个女儿,毛利兰,就读于帝丹高中二年级。”

每念出一条信息,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他知道我的一切,我的工作,我的家庭,我的社会关系。这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地下组织,这是一个有系统、有程序、有记录的机构。

“你的资料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那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按照系统规定,所有自愿者需要经过资格评估。评估内容主要包括社会影响力、个人能力和潜在价值三个维度。妃英里女士,你的评分很高,社会影响力A级,个人能力S级,潜在价值A级。”

我愣住了。这个评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真的要把我当成一个商品来定价?

“但是,”那人话锋一转,“系统遇到了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妃英里女士,你的申请属于自愿奴隶契约,按照现行规定,这类申请需要有自由人的担保或者推荐。你提交申请的时候,没有提供任何自由人的信息。”

“自由人?”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已经完成服役期、获得自由身份的前奴隶。或者,”他的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拥有足够权限的系统内部成员。妃英里女士,你认识这样的人吗?”

我心里一沉。我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人?我是在喝醉酒之后一时冲动才签下那份文件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更不认识什么自由人或者系统内部成员。

“我不认识。”我说。

“那就麻烦了。”那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按照系统规定,没有自由人担保的自愿申请,将被视为无效申请。但是,”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资料已经进入了系统数据库,系统不会轻易放弃一个高评分的目标。”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妙。“什么意思?”

“系统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那人从桌子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妃英里女士,你的申请已经被重新分类。因为你缺少自由人担保,系统判定你无法获得私人奴隶的资格。但是,你的社会影响力和个人能力评分都很高,系统认为你应该成为公共性奴隶。”

“公共性奴隶?”我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简单来说就是,你不属于任何一个特定的主人。”那人解释道,“你将由系统统一管理,服役地点和内容由系统根据需求分配。你的身份将不再是私人财产,而是公共资源。”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这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疯狂——我以为自己会成为某个人的专属奴隶,承受着屈辱和折磨,但至少那是属于一个人的。可现在系统告诉我,我要成为公共资源,属于所有人,又不属于任何人。

“这不符合我的意愿。”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我签的是自愿奴隶契约,不是这个。”

“妃英里女士,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那人的语气依然平静,“当你把那份签好名字的文件发到系统论坛上的时候,你就已经默认接受了系统的所有规定。你没有提供自由人担保,系统自然有权利对你的资格进行重新评估。”

“我不接受。”我说,转身就要走。

“你走不了的。”

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住了我的脚步。我转过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仓库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关闭了。

“妃英里女士,你应该清楚,系统既然已经审核了你的资料,就不会轻易放你离开。”那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你是一个高价值目标,你的社会地位、职业能力、人际关系网络,都是系统需要的资源。你以为你可以像买菜一样随便签个名就走吗?”

我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里。“你们不能强迫我。”

“没有人强迫你。”那人摊开双手,“你自愿提交了申请,自愿签了文件,自愿来到了这里。一切都是你自愿的。现在系统只是对你的申请进行了调整,这完全符合规定。”

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他说得对。是我自己签了那份文件,是我自己来到了这里,是我自己把命运交到了陌生人手里。我本可以在酒醒之后删除那条消息,我本可以在下班后直接回家,我本可以在仓库门口转身离开。可是我没有,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这里,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自己选择的深渊。

“服役地点已经确定。”那人走回桌子前,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米花町。”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胸口上。

“你说什么?”

“米花町。”那人重复了一遍,“你将被安排在米花町的公共奴隶管理所服役。妃英里女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米花町是你丈夫和女儿生活的地方,也是你从前居住的地方。系统之所以这样安排,是为了最大化你的社会影响力。”

“不。”我摇头,“不行,不能在那里。”

“为什么不行?”那人歪着头看着我,“妃英里女士,你签的是自愿奴隶契约,不是私人定制服务。系统有权决定你的服役地点。而且,从系统角度看,米花町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地点,你在那里生活了很多年,认识很多人,你的社会关系网络在那里最为密集。”

“我女儿在那里。”我的声音几乎是哀求了,“我女儿在米花町上学,她不能看到我这个样子。”

“那正是系统的目的所在。”那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女儿,你的丈夫,你的朋友,你的同事,所有认识你的人,都将看到你最真实的样子。这不是惩罚,这是解放。妃英里女士,你不是想摆脱现在的生活吗?系统给你这个机会。”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我的女儿,兰,她会看到我变成奴隶的样子吗?她会怎么想?她会怎么看我?还有小五郎,那个醉鬼,他会笑我吗?他会幸灾乐祸吗?还是他会觉得愧疚?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没有时间了。”那人看了看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分,运输车会在八点半到达。妃英里女士,你将被送往米花町的公共奴隶管理所,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强制调教期。调教期结束后,系统会根据你的表现重新评估你的服役等级。”

三个月。强制调教。这些词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落在我耳朵里,却怎么也进不到脑子里。我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我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要成为一个奴隶,一个公共奴隶,一个在米花町服役的公共奴隶。

“我能打个电话吗?”我问。

“不能。”那人说,“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通讯工具都将被没收。妃英里女士,你已经不再是自由人了,你没有权利打电话,没有权利发信息,没有权利联系任何人。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服从。”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我想起我的公寓,那个干净整洁、落地窗外能看到东京塔的公寓,想起我衣柜里那些精致的职业套装,想起我书桌上那些厚厚的法律文书。那些东西,那些构成我生活的东西,从今往后都将离我远去。

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那人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打开了一扇小门。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外,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走吧。”那人说。

我站起来,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我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经过那人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递给我一样东西。

是一个项圈。

黑色的皮革,金属扣环,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编号0047。”

“戴上它。”那人说。

我接过项圈,金属扣环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戴在了脖子上。皮革贴着皮肤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永远的印记,提醒我我已经不再是我自己了。

“很好。”那人点了点头,推了我一把,“上车。”

我爬上货车的车厢,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条固定在车壁上的长凳。我坐在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车门关上了,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的颠簸提醒我车子正在行驶。

我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呆呆地坐在黑暗里,感受着脖子上那个项圈的重量。

车子终于停了。车门被打开,外面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一个人站在车门外,穿着制服,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下来。”

我爬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面。建筑不高,只有三层,窗户上都装着铁栏杆,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米花町公共设施管理中心。”

不对,不是管理中心。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米花町的奴隶管理所。以前我开车路过这里的时候,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觉得这个地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现在,我却要走进这扇门,成为里面的一个编号。

我被带进建筑,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紧闭的铁门,门上贴着编号牌。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我们在一扇门前停下,那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六叠大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一个简易的卫生间。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

“这是你的房间。”那人说,“从今天开始,你住在这里。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开始训练,中午休息一个小时,下午继续训练,晚上八点结束。训练内容由教官安排,你必须无条件服从。”

我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狭小的空间。这里连我公寓的卫生间都比不上,却将是我未来三个月的住所。

“你的个人物品将被统一保管。”那人继续说,“衣服会有人送过来,你只能穿系统配发的制服。饮食由管理所统一安排,你的饮食习惯和偏好都会被忽略。”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妃英里女士,”那人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系统的规定很严格,但只要你服从,就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他转身离开了,铁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锁芯转动的声音像是一把刀,切断了我与外面世界的所有联系。

我坐在床上,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垫子。我看着这个房间,四面白墙,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这就是我的新家,我未来三个月的生活空间。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扣环冰凉刺骨。编号0047,我不再是妃英里了,不再是帝丹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不再是东京最厉害的刑事辩护律师,不再是毛利兰的母亲,不再是毛利小五郎的妻子。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公共奴隶,一个被系统支配的玩物。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我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泣。枕头上有一种陌生的气味,消毒水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后悔了,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哭了好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我坐起来,擦了擦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项圈勒在脖子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我的眼睛红肿,妆容早就花掉了,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就是我,妃英里,曾经的精英律师,现在的公共奴隶。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苦涩而扭曲。我自言自语地说:“你好,编号0047。”

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出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冰冰的,“训练开始了。”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身材高挑,面容冷峻。她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项圈,不过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编号0021。

“跟我来。”她说。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里有各种训练器材,还有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女人,有的在做俯卧撑,有的在跑步机上跑步,有的在对着墙练习站立。

“这是你的训练计划。”0021递给我一张纸,“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完成这些训练。记住,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系统会对你进行评估。如果评估不合格,你会被送到更严格的训练营。”

我接过纸,上面列着密密麻麻的项目:体能训练、礼仪训练、服从训练、心理适应训练……每一条都详细规定了时间和要求。

“现在,脱衣服。”0021说。

我愣住了。“什么?”

“脱衣服。”0021重复道,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新来的奴隶都需要进行身体检查,这是规定。”

我的手开始发抖,我知道我必须服从,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光衣服,这种屈辱感让我几乎要窒息。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0021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不耐烦。“妃英里,你以为你还是大律师吗?在这里,你什么都不是。脱衣服,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我咬住嘴唇,强忍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我慢慢抬起手,解开扣子,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衣服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剥皮,每一寸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都火辣辣的疼。

我站在那里,赤裸着身体,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我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女人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0021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卷尺,开始量我的身体数据。她一边量一边报数:“身高168厘米,体重54公斤,三围……”她量得很仔细,像是在测量一件商品。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放空,不去想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我告诉自己,这不是我,这不是妃英里,这是编号0047,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尊严的公共奴隶。

量完数据之后,0021递给我一套衣服——灰色的短袖上衣和短裤,布料粗糙,款式简单。我穿上衣服,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廉价。

“今天先适应环境。”0021说,“明天开始正式训练。记住,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不要迟到。”

她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其他女人已经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没有人理我。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我看着日光灯管发出的惨白的光,看着墙角剥落的墙皮,看着铁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这就是我的世界了,一个六叠大小的房间,一个编号,一个没有未来的未来。

我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公共奴隶管理手册》。我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欢迎你成为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的一员。你的编号是0047。从今天起,你将不再拥有个人意志,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将属于系统。你的任务是服从、服务、奉献。你的存在是为了满足他人的需求。你的价值将被重新定义。”

我合上手册,把它放回原处。

我躺下来,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的一角。我想起兰,想起她笑着叫我妈妈的样子,想起她小时候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的模样。我想起小五郎,想起我们年轻时的那些甜蜜时光,想起他在婚礼上对我许下的誓言。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编号,一个公共奴隶,一个被系统审判的堕落者。

我睁开眼睛,看着惨白的天花板,轻声说:

“对不起,兰。对不起,小五郎。”

可是没有人听到我的道歉,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审判,在我耳边回响。

调教的开端

房间的门在我身后关上,那个编号0021的女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脊背挺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确。我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下意识地想要用手遮住脖子上的项圈,却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可笑。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惨白的光线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泽。

我们拐过一个弯,走进一间宽敞的房间。房间大约有四十平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垫,墙壁上镶嵌着整面的镜子,让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头发散乱,职业套装已经皱巴巴的,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格外刺眼。房间中央站着五个女人,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都穿着同样的灰色短袖上衣和黑色短裤,脚上穿着白色的布鞋。她们的脖子上都戴着项圈,颜色各异,有黑色的,有银色的,还有两个是红色的。

“新来的。”0021女人拍了拍手,那五个女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编号0047,妃英里,前律师。今天是她调教期的第一天,你们谁愿意带带她?”

一个戴着红色项圈的女人走上前来,约莫三十五岁左右,面容清秀,但眼神里透着一种疲惫的顺从。她的编号是0018。“我来吧。”她说,声音很轻。

0021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那五个女人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个人直接坐到了地上。

“别紧张。”0018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第一天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我叫美咲,以前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部门主管。你是什么情况?怎么会来这里?”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我喝醉了酒签了自愿奴隶契约?说我觉得自己活得太累了想要自暴自弃?说我现在后悔得想死?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美咲拍了拍我的肩膀,“反正来这里的人,各有各的理由。有的是欠了高利贷还不起,有的是被丈夫卖掉的,有的是自己签了契约的。不管什么原因,进来了就别想那么多了,先活下来再说。”

“活下来?”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美咲苦笑了一下,“你以为这里是度假村吗?调教期三个月,每天都有考核,不合格的话会有惩罚。轻则减少口粮,重则关禁闭。我见过有人撑不过第一个月就崩溃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我低头看着自己,想起了那些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关于奴隶管理所的报道——当然,那些报道都是经过官方审核的,只说这是“自愿服务者的再教育机构”,从未提及过任何负面内容。作为一个律师,我甚至曾经帮一家奴隶管理所打过官司,为他们的管理方式辩护,声称这完全符合法律规范。现在想来,那些话有多么讽刺。

“好了,别吓她了。”另一个女人走过来,戴着黑色项圈,编号0033,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眼神犀利,“新人第一天都紧张,慢慢来就好。我叫由美,以前是幼儿园老师。来,我教你最基本的姿势。”

她让我站在镜子前面,然后开始调整我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放在大腿两侧,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平视前方。对,就这样。记住,在管理所里,你面对任何工作人员的时候都要保持这个姿势,这是最基本的服从姿态。”

我按照她说的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职业套装和这个姿势完全不搭,看起来滑稽又可笑。由美皱了皱眉,转身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套灰色的制服扔给我。“换上这个,你的衣服不合规定。”

我接过制服,犹豫了一下。由美看出了我的迟疑,叹了口气说:“在这里没有隐私,你换衣服的时候我们都得看着。这是规定,防止有人藏匿物品。习惯就好。”

我背过身去,颤抖着脱下自己的职业套装,换上那件灰色的短袖上衣和黑色短裤。布料粗糙,贴着皮肤有种刺痒的感觉。我低头看着自己,灰色的衣服,黑色的项圈,白色的布鞋,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模一样。我不再是妃英里了,我只是编号0047。

“好了,接下来教你跪姿。”美咲走到我面前,示范着跪下来——双膝并拢跪在地上,臀部坐在脚跟上,双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这是最常见的待命姿势,工作人员叫你的时候,你就要用这个姿势回应。来,试试。”

我犹豫了一下,膝盖弯曲,慢慢地跪了下去。地板很硬,膝盖硌得生疼,我咬着牙,努力保持平衡。

“背挺直。”美咲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不要塌腰。对,就是这样。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习惯一下。”

十分钟。我跪在那里,膝盖越来越疼,腿也开始发麻。我偷偷地想要调整一下姿势,由美立刻走过来纠正我。“不要动,第一天就偷懒,后面你会更难受的。”

我咬着牙坚持着,汗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镜子里的我看起来狼狈极了,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妃英里律师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跪在地上的、穿着灰色制服的编号0047。

十分钟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长。终于,美咲说可以了,我几乎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揉着发麻的膝盖。其他几个女人都笑了起来,不是恶意的嘲笑,而是善意的笑。

“第一天都这样。”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戴着银色项圈,编号0042,“我叫真由美,以前是美容院的技师。你比我强多了,我第一天跪了五分钟就哭了。”

我勉强笑了笑,却笑不出来。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门被推开,0021女人走了进来,“新人的基础训练开始。0047,跟我来。”

我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跟着她走出房间,走进隔壁的一间小训练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托盘,一个水壶,一块毛巾,还有一个黑色的眼罩。

“基础训练第一部分,服务姿态。”0021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说,“你将学习如何用标准姿态提供服务。首先,托盘训练。”

她拿起托盘,示范了一个标准的端托盘姿势——左手托着托盘底部,右手扶着托盘边缘,手臂与身体成九十度角,托盘保持在胸部高度。“这是最基本的服务姿态。你需要在保持这个姿态的同时,行走、转身、下跪,托盘里的东西不能洒出来。来,试试。”

我接过托盘,按照她的示范做。看起来很简单,但当我开始走的时候,托盘就开始晃动。0021在旁边不断纠正我的姿势:“手臂抬高一点,肩膀放松,腰部挺直,步伐要稳,不要急。”

我端着托盘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手臂开始酸痛,托盘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了。0021让我停下来,把水壶放在托盘上,让我继续走。水壶里的水晃动着,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平衡,生怕洒出来。

“走快一点。”0021说。

我加快脚步,水壶里的水晃得更厉害了,几滴水溅了出来。

“停下。”0021走到我面前,拿起水壶,把盖子拧开,“现在,继续走。”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走,水从壶口晃出来,洒在托盘上,滴在地上。0021没有说话,只是让我继续走,直到壶里的水洒了一半才让我停下来。

“不合格。”她说,“你洒了太多水。再来,直到你能在不洒水的情况下走完十圈。”

我咬着牙,重新开始。一遍,两遍,三遍,我的手臂越来越酸,肩膀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我强迫自己坚持下去。我是妃英里,我打过那么多场硬仗,我不会输给一个托盘。可是身体不听使唤,肌肉的酸痛和疲劳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第八次尝试的时候,我终于走完了十圈,只洒了几滴水。0021点了点头,说:“勉强合格。接下来是跪姿服务。”

她让我跪在地上,然后把托盘放在我面前。“你要用跪姿端着托盘,保持稳定,同时回答问题。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要用礼貌的语气回答,不能有迟疑,不能有不耐烦。”

她开始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的名字,我的职业,我的家庭情况。我跪在地上,端着托盘,一一回答。可是当我听到她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托盘差点掉下去。

“回答。”0021的声音冷冰冰的。

“因为……因为我签了自愿契约。”我说,声音发颤。

“为什么签?”

“因为……因为我喝醉了。”

“这不是正确答案。”0021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正确答案是: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奴隶。因为我觉得自己只配做一个奴隶。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说。”

我张了张嘴,那些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刺,怎么也说不出来。

“说。”0021的声音更冷了。

“因为……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奴隶。”我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一点。”

“因为我想成为一个奴隶!”我喊道,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继续。”0021面无表情地说,“直到你相信这句话为止。”

我跪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话,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托盘在我手里颤抖着。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遍,只知道最后我的声音都嘶哑了,0021才让我停下来。

“休息十分钟。”她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瘫坐在地上,把托盘放在一边,抱着膝盖哭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得这么狼狈,这么毫无保留。我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美咲推门进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叹了口气,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会肿,下午的训练会更难受。”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来,擦擦。”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美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已经做了选择,就别回头了。往前走,也许没你想的那么糟。”

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这句话是安慰还是欺骗。

下午的训练更加残酷。我被要求学习各种服务姿势——站立服务、跪姿服务、爬行服务。每一个姿势都有严格的标准,脊背的角度、手臂的位置、头部的倾斜,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0021像是一个精密的测量仪器,能发现我任何一个微小的偏差,然后毫不留情地纠正我。

最让我难以接受的是爬行训练。我趴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像动物一样爬行。地板很硬,手肘和膝盖很快就磨得生疼,我咬着牙坚持着,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头抬高,背挺直,速度均匀。”0021跟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教鞭,在我姿势不正确的时候轻轻敲一下我的后背或者大腿。不是很疼,但那种被支配的感觉让我浑身发颤。

我爬了一圈又一圈,膝盖上的皮肤开始发红,隐隐作痛。我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那个曾经在法庭上穿着黑色律师袍、口若悬河的精英律师,此刻正像一条狗一样在地上爬行。这个画面让我的胃一阵翻涌,我几乎要吐出来。

“停下来。”0021走到我面前,“你是不是想吐?”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想吐就吐,但不能停。吐完了继续爬。”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终于忍不住了,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干呕起来。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在喉咙里翻涌。我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嘴角挂着唾液。这就是我,这就是妃英里。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趴回地上,继续爬行。

下午五点,第一天的基础训练终于结束了。我浑身酸痛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我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日光灯刺得我眼睛疼,我却不想闭上眼睛,因为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在我脑海里回放——我跪在地上,我爬在地上,我像一只牲畜一样被人驱使。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皮革已经有些磨损了,金属扣环上刻着的那行字“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编号0047”像是烙铁一样印在我的皮肤上。我试着把项圈取下来,却发现扣环是锁死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我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尝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训练在等着我,不知道三个月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我了。

有人敲门。美咲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吃饭了,管理所每天六点供应晚餐,错过了就没有了。”

我坐起来,接过托盘,看着那碗稀得几乎能照见碗底的粥,突然觉得很可笑。以前我在高级餐厅吃饭,一顿饭能花掉几万日元,现在我却为了一碗粥感激涕零。

“吃吧。”美咲在我床边坐下,“明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开始训练。明天是公开训练日,会有外面的人来参观。”

我的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公开训练日?什么意思?”

“就是管理所对外开放的日子,一些系统内部人员或者有权限的人可以来参观我们的训练。”美咲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不用太紧张,他们只是看看,不会对你做什么。至少刚开始是这样。”

我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外面的人,会是谁?会有认识我的人吗?会有我曾经在法庭上对决过的检察官吗?会有我以前的同事吗?还是说,会有小五郎?

“别想太多。”美咲看出了我的不安,“来了这里,就要学会放弃尊严。尊严这种东西,在这里是奢侈品,是负担。你越是在乎,就越痛苦。”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了。我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下去,粥是温的,没什么味道,但我强迫自己全部喝完。我需要体力,我需要撑下去,至少在找到出路之前,我不能倒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我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我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是哭声,压抑的、隐忍的哭声,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在呜咽。

我不知道那是谁在哭,但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因为那也正是我的痛苦。

第二天早上六点,刺耳的铃声把我从浅眠中唤醒。我睁开眼睛,浑身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我勉强爬起来,换上制服,走出房间。走廊里已经有人了,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食堂。

早餐是一小碗麦片和一杯水,我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然后跟着其他人走进训练室。今天的气氛明显比昨天紧张,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着。

八点整,门被推开了。走进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有男有女,年纪从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他们站在房间的一侧,交头接耳地低声交谈着,目光在我们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选商品。

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我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生怕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是命运似乎总喜欢跟我开玩笑,当我偷偷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

那是东京地检署的检察官,山本健一。我曾经在法庭上跟他交过手,我帮他代理的被告打赢了官司,他当时输得很不服气,临走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此刻他站在那群人中间,西装革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我的腿开始发软。山本健一,他认识我,他知道我是谁。如果他认出我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看我?他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我更加恐慌。

然而,山本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只是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他没有认出我。或者说,他认出了我,但他装作没有认出我。我不知道哪种情况更让我难堪。

0021走到房间中央,拍了拍手。“今天的公开训练开始。首先,跪姿展示。所有人,跪姿。”

我跟着其他人一起跪下来,双膝并拢,臀部坐在脚跟上,双手放在大腿上,脊背挺直。我的膝盖昨天已经磨破了,此刻跪在硬地板上,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咬着牙没有动。

参观的人开始在我们中间走动,有的人蹲下来仔细打量我们的面孔,有的人拿出手机拍照,还有的人伸出手来摸我们的头发、脸颊,甚至项圈。我僵在那里,任由他们的手指划过我的皮肤,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恶心。

山本走到了我面前。他蹲下来,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抬起来。我被迫与他对视,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这个是新来的?”他问0021。

“是的,昨天刚到的。”0021回答。

“看起来还不错。”山本松开我的下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得挺标致的,以前是做什么的?”

“律师。”0021说。

山本挑了挑眉,重新看向我,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律师啊,难怪看起来这么眼熟。妃英里律师,对吗?我们见过,在法庭上。”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他认出我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山本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当年你在法庭上可是威风得很啊,现在却跪在我面前。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惊喜。”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我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站起来。”山本说。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山本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停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

“转一圈。”他说。

我机械地转了一圈。参观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我。我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她就是那个妃英里?帝丹律师事务所的?”“真的假的?她怎么会来这里?”“听说她是自愿的。”

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妃英里律师,”山本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佩服你。你在法庭上的表现,你的口才,你的逻辑,都让我自愧不如。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再切磋切磋,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既然你现在是公共奴隶了,那我应该也有权利使用你,对吧?”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我抬起头,看着山本,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危险的光芒。

0021走上前来,恭敬地说:“按照规定,系统内部成员和高级权限用户可以申请使用公共奴隶。山本先生,您需要提交申请,经过审批之后才能使用。”

“那就帮我提交申请。”山本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我要申请使用编号0047,妃英里律师。”

我站在那里,浑身冰凉,仿佛掉进了冰窖里。山本笑了笑,转身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承受着周围那些好奇、同情、幸灾乐祸的目光。

公开训练持续了两个小时。在这两个小时里,我被要求展示了各种服务姿态——端托盘,倒水,跪着递东西,甚至被要求趴在地上当脚垫。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把脚踩在我背上,跟旁边的人聊天,仿佛我只是一个家具。我趴在那里,感受着他皮鞋的重量压在我的脊背上,眼泪一颗一颗地滴落在地板上。

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哭,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我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说:“她哭了。”“新来的都这样,习惯了就好了。”“挺可怜的,以前可是大律师呢。”

那些话像是盐一样撒在我的伤口上。

终于,公开训练结束了。参观的人陆续离开,山本走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知道,他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美咲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灰色的制服上。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了。”美咲说,“我第一次公开训练的时候,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我的脑子里只有山本那句话——“我要申请使用编号0047。”他会对我做什么?他会怎么折磨我?我不敢想。

那天下午的训练,我像一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脑子里却一直在想着山本的事情。0021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用教鞭敲了敲我的后背:“集中注意力。你现在是奴隶,没有资格想别的事情。”

我咬着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训练上。可是那种被人认出来、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下午五点半,训练结束。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今天只是第二天,还有八十八天。我该怎么撑下去?我还能撑下去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兰的脸。兰,我的女儿,如果她知道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会怎么想?她会恨我吗?她会觉得丢脸吗?还是说,她会像那些参观的人一样,用好奇和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敢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了我的门前。我坐起来,以为是美咲来送饭了,可是敲门声没有响。我盯着门,等待着,脚步声却渐渐远去了。

我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一丝失落。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是在期待有人来救我,也许是在期待有人来结束这一切。可是我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了。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自己走下去。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扣环冰凉刺骨。编号0047,这是我的新身份,我的新名字,我的新命运。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我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哀婉,像是在为谁哭泣。

而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很多。

回归米花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

我站在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的大门前,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脖子上那个黑色项圈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的编号“0047”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我穿着系统配发的灰色制服,短袖上衣和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布鞋,头发被整齐地束在脑后。我的身体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手臂和腿上的肌肉线条却变得更加明显,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空洞而顺从。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一个骄傲的人变成一只听话的狗。我学会了如何在三秒内进入标准跪姿,如何在端着托盘的时候保持微笑,如何在被鞭打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如何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而不再感到羞耻。那些训练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却又真实得让我无法否认。

“0047。”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声音,那个编号0021的女人——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真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你的调教期已经结束,系统评定合格。从今天开始,你将正式进入服役期,服役地点为米花町第一区,服役内容为公共服务。”

我转过身,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这是三个月训练出来的条件反射。“是。”

“你的服役手册。”她把一份薄薄的文件递给我,“里面写明了你的服役时间、地点和内容。每天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在米花町中央大街执行公共服务任务。任务内容包括为路人提供引导服务、协助搬运物品、以及其他临时指派的任务。晚上六点后返回管理所报到。”

我接过手册,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印着我的编号、照片和服役区域地图,米花町中央大街,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那條街上有我常去的咖啡店,有我以前买衣服的精品店,还有那家法式餐厅——我和小五郎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等到打烊的餐厅。

“记住。”管理员的声音冷冰冰的,“你现在是公共奴隶,你的身体和意志都属于系统。在服役期间,你必须无条件服从任何自由人的指令,不得拒绝,不得反抗,不得表现出任何不满。如果你违反了规定,将会受到惩罚。”

“我明白。”我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管理员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管理所。铁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米花町的空气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潮湿,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落尽了花瓣,只剩下郁郁葱葱的绿叶。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行人的说话声,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迈开步子,沿着街道朝中央大街走去。三个月没有走过这条路了,一切都还是老样子。转角处的便利店,那家永远在排队的拉面店,还有那栋挂着“毛利侦探事务所”招牌的破旧楼房。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那栋楼就在街对面,二楼窗户上贴着“毛利侦探事务所”几个大字,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小五郎大概又坐在那张破沙发上喝酒吧,兰应该去上学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汗来。我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继续往前走,可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喂,你!”

一个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正不耐烦地看着我。“你是管理所的奴隶吧?过来帮我拿东西。”

我条件反射般地走过去,低下头,双手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请问您要去哪里?”

“前面那条街,走到头左转,第三栋楼。”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是的,今天第一天服役。”我说,声音平静。

“哼。”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在前面,我抱着购物袋跟在他身后。袋子很重,里面装的大概是啤酒和饮料,我的手臂开始发酸,但我没有表现出来。三个月的基础训练让我的身体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在疼痛中保持微笑。

我们把东西送到那栋楼前,男人接过购物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扔在地上。“赏你的。”

我看着地上的硬币,五日元,在阳光下闪着暗淡的光。我跪下来,捡起那枚硬币,低声说了句“谢谢”。男人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走进了楼里。

我站起来,把硬币放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这就是我的新生活,为陌生人提东西,跪在地上捡硬币,承受那些好奇或者鄙夷的目光。三个月前,我是东京最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站在法庭上,连法官都要对我客客气气。现在,我是编号0047,一个可以用五日元打发的公共奴隶。

走到中央大街的时候,我看到了那块熟悉的招牌——“帝丹律师事务所”。那是我工作了十年的地方,楼下的咖啡店是我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老板认识我,会在我点单的时候多给我一块曲奇饼干。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玻璃门,看到前台小姐正在接电话,看到穿着西装的律师们匆匆走过。

我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走过去,推开门,告诉他们我是妃英里,我回来了。可是我的手刚抬起来,就碰到了脖子上的项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过来。我不能去,我不能再回到那个世界了。我已经不是妃英里了,我是编号0047,一个公共奴隶。

“喂,那个奴隶。”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我面前。她大概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辫,背着书包,看起来像是刚放学的高中生。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好奇和优越感,上下打量着我。

“你是管理所的奴隶吧?”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是的。”我低下头。

“帮我拿一下书包。”她把书包递给我,“太重了,我背不动。”

我接过书包,背在自己肩上。书包里装满了课本和文具,确实不轻。女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跟朋友打电话,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跟在她身后,像是一个移动的行李架。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

“好了,放这里就行。”女生指了指门口的台阶。

我把书包放在台阶上,后退了两步,低下头。

“谢谢啦。”女生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掏出钥匙开门进去了。她没有给我任何报酬,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件会动的工具,用完就扔。

我转身往回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麻木。三个月前,我会对这种态度愤怒不已,会用我最犀利的言辞让对方无地自容。可是现在,我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就像接受天气的变化一样自然。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我站在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按照手册上的指示执行“引导服务”。就是站在路口,为迷路的行人指路,或者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服务。这是我今天的主要任务,也是最让我感到煎熬的任务,因为我随时可能遇到认识的人。

怕什么来什么。

“英里?”

那个声音让我浑身一颤。我转过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山田检察官,我曾经在法庭上多次交手过的对手。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正瞪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真的是你?”他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我,“妃英里律师?你怎么……你怎么会……”

我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用训练出来的标准语气说:“您好,我是米花町公共管理所的编号0047,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编号0047?”山田检察官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妃英里,你到底怎么了?我听说你三个月前突然失踪了,事务所的人到处找你,你女儿也来问过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你怎么会变成奴隶?”

我的心脏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兰来找过他?她找过我?我的眼睛有些发酸,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山田先生,我现在是公共奴隶,编号0047,如果您需要任何服务,请告诉我。”

“服务?”山田检察官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你让我怎么接受一个曾经在法庭上跟我针锋相对的律师现在像这样站在街上?”

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跟我走,我带你去管理所,我要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山田先生,请您放手。”我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慌了,“我现在是公共奴隶,按照规定,我不能离开我的服役区域。”

“什么狗屁规定!”他吼道,“你是妃英里,你不是什么奴隶!”

周围的人开始围过来,好奇地看着我们。我感到脸上发烫,三个月来第一次感到强烈的羞耻感。我不想让这么多人看到我被一个男人拉着手腕,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曾经是律师,现在却成了奴隶。

“山田先生。”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们都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他的脖子上也戴着一个项圈,不过是金色的,上面刻着特殊的符号。那是管理所的高级监督员,拥有比普通奴隶更高的权限。

“请您放开0047。”监督员的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她现在正在执行公共服务任务,您的行为干扰了她的工作。”

山田检察官盯着那个监督员,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你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0047是自愿签约的公共奴隶,所有手续都合法合规。”监督员拿出一份文件,“如果您有疑问,可以向管理所提出正式申诉。但是现在,请您不要干扰她的工作。”

山田检察官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他把文件还给监督员,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失望。

“英里。”他说,声音很低,“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的眼眶发热,但我没有哭。三个月的时间教会了我一件事:眼泪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你显得更软弱。

“0047。”监督员走到我面前,“你认识那个人?”

“是的,他是我以前在法庭上遇到过的人。”我说。

“你以前是律师,我知道。”监督员点了点头,“你的资料我都看过。妃英里,东京最顶尖的刑事辩护律师,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五。你在米花町服役,必然会遇到很多认识你的人。系统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为了让你彻底告别过去。”

“我明白。”我说。

“很好。”监督员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刚才有人来管理所询问你的情况,说你丈夫想要见你。”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他怎么知道的?”

“你的服役信息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查询。”监督员说,“按照规定,你可以在服役期间接待家属探视,但必须在管理所指定的地点和时间进行。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安排。”

我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小五郎,那个醉鬼,他知道我变成奴隶了。他会怎么想?他会笑我吗?他会觉得这是报应吗?还是他会像山田检察官一样,想要带我走?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考虑。”监督员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之前给我答复。”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十字路口。周围的喧闹声像是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瘦削的、穿着灰色制服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下午三点,我告诉监督员,我同意让小五郎来探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意,也许是因为我想看看他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也许是因为我心里还残存着一丝期待——期待他会心疼我,会后悔,会带我离开这个地狱。可是我也知道,这种期待是多么的可笑。毛利小五郎,那个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记的男人,怎么可能在乎我的死活?

探视安排在下午五点,地点是管理所一楼会客室。我提前被带回去,换上了一件更正式的制服——深灰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了脖子上的项圈。我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

门开了。

小五郎走进来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他。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宿醉的浮肿。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喝过酒。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动不动。

“英里。”他说,声音沙哑。

我站起来,低下头,用标准语气说:“您好,我是米花町公共管理所的编号0047,欢迎您来探视。”

“别他妈跟我说这种话!”他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在狭小的会客室里回荡,“你是我老婆!你不是什么编号!”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在颤抖。他走近了几步,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浓烈得刺鼻。

“你为什么……”他咬着牙,声音发颤,“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是自愿的。”我说,声音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怕,“我签了自愿奴隶契约,通过了系统审核,完成了调教期训练。现在我是米花町的公共奴隶,编号0047。”

“自愿?”小五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起来,“你他妈疯了是不是?你是妃英里!你是东京最厉害的律师!你为什么要自愿当奴隶?”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张我看了十七年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着。我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还有一丝病态的快意。他终于在乎了,他终于为我感到痛苦了。可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因为我想。”我说,“因为我觉得活着太累了。因为我想要一个人来替我做决定,替我想问题,替我承受一切。你不明白吗?小五郎,你不明白这些年我有多累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你从来不知道。”我继续说,声音开始发抖,“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港区的公寓里看着东京塔发呆的时候有多孤独,不知道我在法庭上打赢了官司回到家却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时候有多绝望。你只知道喝酒,只知道吹牛,只知道抱怨我瞧不起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瞧不起你?”

“英里……”他的声音带着哀求。

“你从来没有变过。”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十七年了,你还是那个在警局里意气风发的小刑警,可是你已经不是了。你变成一个醉鬼,一个废物,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的男人。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你以为我不想好好地过日子吗?可是你给过我什么?你给过我什么!”

我吼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喘着粗气,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擦了擦眼泪,重新低下头,恢复那个顺从的姿态。“对不起,我失态了。请问您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吗?”

小五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不动。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让你给我倒杯水。”

我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子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双手端着,走到他面前,跪下来,把水杯举过头顶。“请慢用。”

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他低头看着我,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我,突然笑了。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颤,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带着嘲讽,带着残忍,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原来你也有今天。”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妃英里,不败的女王,东京最厉害的律师,现在跪在我面前给我端水。你知道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吗?”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这些年你一直高高在上,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是个废物。现在你看看你自己,是谁跪在地上?是谁像一条狗一样等着别人施舍?”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恶意。

“你以为你变成奴隶我就会心疼你吗?”他笑着说,“你错了。我觉得这是报应,是你应得的报应。你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那你就跪着吧,跪一辈子。”

他松开手,站起来,把那杯水倒在了我的头上。

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滴在地上,浸湿了我的衣领。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水珠从我的脸颊滑落。

小五郎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满足。“对了,兰也知道你的事了。她说她不想见你,她说她觉得丢人。”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心脏。我可以忍受小五郎的嘲讽,可以忍受陌生人的鄙夷,可是我无法忍受兰对我的嫌弃。那是我的女儿,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我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我为了她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现在她居然觉得我丢人。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滴在地上,和水混在一起。

“怎么样?难受吗?”小五郎蹲下来,跟我平视,“你知道我看到你变成这样是什么感觉吗?比你现在的感觉难受一百倍。可是我不打算救你,因为你活该。”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对了,明天我会带几个朋友来‘光顾’你的生意。”他说,笑容里带着残忍,“让他们也看看,东京最厉害的律师是怎么伺候人的。”

门关上了,留下我一个人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泪流满面。

我跪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地上的水渍都干了。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灰色的制服湿了一大片,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睛红肿,嘴角还残留着泪水的咸味。

这就是我,妃英里,编号0047。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笑容苦涩而扭曲。我伸出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扣环冰凉刺骨。我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夜晚,我在那个破仓库里签下那份文件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我要折磨自己,用最彻底的方式折磨自己,让他背负一辈子的愧疚。

现在他确实背负了愧疚,可是他也恨我,恨得想要亲手折磨我。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他还会带着朋友来,他会当着那些人的面羞辱我,让我在米花町的大街上丢尽脸面。我知道他做得出这种事,因为他是毛利小五郎,一个被酒精和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男人。

但我是妃英里,一个自愿堕落的精英律师。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擦了擦脸,走出会客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必须承受。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签下的契约,是我自己走上的这条路。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枚五日元硬币,那是今天第一个路人给我的“赏钱”。我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它的冰凉。

五日元,这就是我今天全部的价值。

我把硬币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熟人的目光

六月的阳光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我跪在咖啡店门口的擦鞋垫旁边,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脊背挺得笔直。灰色的制服短裙刚好盖住膝盖,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上面刻着的编号“0047”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我进入服役期的第七天。公共奴隶管理所每天都会分配不同的服役地点和任务,今天我被分配到米花町五丁目的“向日葵咖啡店”,任务内容是“提供清洁服务及协助顾客”。说白了就是擦桌子、拖地、帮客人端咖啡,以及随时听从任何人的差遣。

咖啡店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田中,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围裙系得整整齐齐。她对我态度冷淡但不苛刻,只是指了指储物间的拖把和水桶,说:“先把地板拖一遍,然后去帮厨房洗杯子。”

我接过拖把,开始从店门口往里拖。拖地这个动作我在调教期做过无数遍——双手握住拖把杆,腰部发力,步伐均匀,不能有水渍残留。我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板,尽量不去看那些坐在座位上喝咖啡的客人。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那些好奇的、审视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刺扎在我的皮肤上。

“老板娘,你们店什么时候雇了奴隶?”一个男客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看起来还挺年轻的。”

“管理所分配过来的,不要钱,白用。”田中太太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过来,“反正不用白不用,省得我多请一个人。”

“也是,现在这些公共奴隶到处都是,我家楼下那条街也有一个,天天站路口给人指路,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都是自己签的契约,没人逼她们。”另一个女客人插嘴道,“我听说有些人就是好逸恶劳,不想工作,干脆签了奴隶契约,反正有人管吃管住,比打工还轻松。”

我握着拖把的手紧了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好逸恶劳?我妃英里,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司法考试一次通过,帝丹律师事务所史上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五,我什么时候好逸恶劳过?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说,我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调教期的训练让我学会了如何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保持微笑,保持顺从。

我把拖把放回储物间,走进厨房开始洗杯子。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热水,洗洁精的泡沫在手指间滑腻腻的。我低着头,机械地重复着冲洗的动作,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田中太太,我要一杯拿铁,多加一份糖。”

那个声音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我的身体。我手里的杯子滑了一下,差点掉进水槽里。我猛地转过头,透过厨房的小窗户看向柜台——一个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女生站在那里,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钱包,正笑着跟老板娘说话。

是兰。

我的女儿。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三个月零七天了,自从我签下那份该死的契约,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她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笑容还是那么明亮。她接过咖啡,转身朝座位走去,然后——

她看到了我。

我们隔着厨房的小窗户对视了一秒,两秒。她的眼睛先是瞪大了,然后瞳孔收缩,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悲痛,而是……厌恶。

是的,厌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蟑螂,或者一堆垃圾。

她转过头,走到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拿出手机开始刷,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来。兰,我的女儿,她看到我了,她看到她妈妈穿着灰色的奴隶制服、戴着项圈、在咖啡店里洗杯子,却像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不,她看陌生人的眼神都不会那么冷漠。

“洗杯子的,发什么呆?”田中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杯子洗完了就去擦桌子,三号桌的客人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洗杯子,手指在水里发抖。我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能在兰面前哭,不能让她看到我软弱的样子。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拼命地眨着眼睛,想要把它们逼回去。

我把洗好的杯子放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出厨房。三号桌的客人已经离开了,桌子上留着几个空杯子和用过的纸巾。我拿起抹布,开始擦桌子。擦到一半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人在看着我。我抬起头,看到兰正坐在窗边,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一个月前在法庭上看到的那个受害人家属——冷漠、审视、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那不是女儿看母亲的眼神,那是一个自由人看一个奴隶的眼神。

“服务员。”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咖啡店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愣住了。她是在叫我吗?我下意识地看向柜台,田中太太正在磨咖啡豆,没有注意到这边。

“服务员,”兰又喊了一声,这次她的目光直接锁定在我身上,“我在叫你,编号0047。”

编号0047。她从哪里知道我的编号?我的心脏又痛了一下。她查过我的资料了,她知道我在这里服役,她甚至知道我的编号。她不是偶然来到这家咖啡店的,她是专门来看我的。

我放下抹布,走到她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下头,用训练出来的标准语气说:“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

“咖啡凉了,帮我加热一下。”她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杯子里还剩大半杯咖啡。

“好的,请稍等。”我端起杯子,转身走向柜台。我的腿在发抖,但我强迫自己走稳。我把咖啡倒进一个小奶锅里,放在炉子上加热,手指握着锅柄,指节发白。

咖啡很快就热好了,我倒回杯子里,端到兰面前。“您的咖啡。”

她没有接,只是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喝咖啡吗?我记得你每天早上都要喝两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你说这样才能保持头脑清醒。”

我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她是在跟我说话,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又像是在嘲讽一个落魄的敌人。

“是的,我以前喜欢喝咖啡。”我说,声音很小。

“以前。”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我心寒的东西,“是啊,以前。以前的你是妃英里大律师,现在的你是编号0047。变化真大。”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皱了皱眉。“太烫了,你连热咖啡的温度都掌握不好了吗?”

“对不起,我重新帮您调一杯。”我说。

“不用了。”她把杯子放回桌子上,“我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日元的纸币放在桌子上。“这是咖啡钱,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小费。”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我。“对了,爸爸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哭了一整个晚上。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说完她就走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咖啡店里恢复了安静。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咖啡,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洗杯子的,别发呆!”田中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擦了擦眼泪,把咖啡倒进水槽里,然后走进厨房继续洗杯子。手指在水里机械地动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兰刚才的眼神和话语。她恨我,我的女儿恨我。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切割着我的心脏。

下午两点,我的服役任务结束了。我换下咖啡店的围裙,穿上灰色的奴隶制服,走出店门。阳光依然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很正常。可是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走在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路上。

我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帝丹高中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那是我女儿的学校,也是我曾经就读过的学校。校门口的樱花树已经长满了绿叶,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打篮球的声音和欢笑声。我站在铁栅栏外面,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哟,这不是妃英里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转过头,看到几个中年女人站在校门口,穿着名牌衣服,手里提着购物袋,一看就是那种全职太太,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讨论谁家的孩子成绩好、谁家的老公赚得多。为首的那个女人我认识——她叫松本由美,是兰的同班同学松本惠子的母亲,以前在家长会上见过几次。

“真的是你啊!”松本由美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我听说你当了公共奴隶,还以为是谣言呢,没想到是真的。你看看你,穿成这个样子,脖子上还戴着项圈,啧啧啧,真是丢人啊。”

其他几个女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种尖锐的、刺耳的笑声,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我的耳朵里。

“妃英里,你不是大律师吗?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另一个女人说,语气里带着嘲讽,“我老公以前还跟你打过官司呢,说你是个难缠的对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就是就是,”第三个女人插嘴道,“以前在家长会上,你总是穿得那么讲究,说话那么高傲,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现在好了,成了奴隶,真是报应啊。”

我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没有说话。调教期的训练教会我,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沉默和顺从。任何反驳都会招来更严厉的羞辱,这是我用血泪换来的教训。

“怎么不说话了?”松本由美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我脖子上的项圈,“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在法庭上滔滔不绝,把检察官都说哑口无言。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请您不要这样。”我说,声音很轻。

“不要怎样?”松本由美的表情变得更加刻薄,“不要碰你的项圈?你现在是奴隶,奴隶不就是让人碰的吗?我听说公共奴隶什么服务都提供,是不是真的?”

她的手指顺着项圈往下滑,划过我的锁骨,停在我的领口上。我浑身僵硬,想要后退,但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由美,别太过分了。”另一个女人拉了拉她的胳膊,“好歹是兰的母亲。”

“母亲?”松本由美冷笑了一声,“她也配当母亲?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让自己的女儿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这叫母亲?我告诉你,我家惠子说了,现在学校里都在传兰的妈妈当了奴隶,兰都不好意思跟同学说话了。”

我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一下。兰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是因为我。我的女儿因为我的选择而被人嘲笑,被人指指点点。这个认知让我几乎站不稳。

“行了行了,别说了。”另一个女人说,“走吧,我们还要去接孩子呢。”

松本由美这才收回了手,临走前又瞥了我一眼,丢下一句话:“妃英里,你好自为之吧。你现在这个样子,连你女儿都看不起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们走了,留下一串笑声和香水味。我站在校门口,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我扶着铁栅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就在这时,放学铃声响了。校门打开,学生们蜂拥而出。我赶紧擦干眼泪,想要离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群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我,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毛利兰的妈妈,就是那个奴隶。”

“真的假的?兰的妈妈不是大律师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她是公共奴隶,编号0047,我在管理所的官网上看到过她的资料。”

“哇,好丢人啊,如果是我妈妈,我肯定羞死了。”

那些声音像是一把把刀子,刺进我的心脏。我低着头,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里,可是人群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抬起头,看到兰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抱着课本,正冷冷地看着我。

她的眼神让我停住了脚步。那不是一个女儿看母亲的眼神,那是一个自由人看一个低等生物的眼神。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冷笑,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但我已经听不清了。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人群散开了,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老者站在校门口,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面容严肃。我认出了他——他是帝丹高中的校长,铃木先生。

“你是……”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认出了我,“妃英里律师?你怎么会在这里穿成这个样子?”

“校长先生,我现在是公共奴隶,编号0047,正在执行服役任务。”我说,声音哽咽。

铃木校长的眉头皱了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妃英里,你在学校的时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后来你成了律师,我也一直关注着你的成就。我从未想过你会走到这一步。”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铃木校长摇了摇头,“是你自己,是你的女儿,是你的家人。妃英里,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希望你记住,帝丹高中的校训是‘自强不息’。你曾经是这所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不要让过去的荣耀变成现在的耻辱。”

他转身走进了校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

我蹲下身,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无声地哭泣。泪水浸湿了灰色的制服袖子,但我不敢发出声音,不敢让任何人看到我在哭。我只是一个奴隶,一个连哭泣都不配拥有的奴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起来,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继续往回走。路过帝丹高中后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高中班主任,山本老师。他已经退休了,但偶尔会回学校看看。他推着一辆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几本书,正慢慢地走着。

“山本老师。”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我,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妃英里?”

“是的,老师。”我走到他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怎么……”他看着我的项圈和制服,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复杂,“我听说了,没想到是真的。”

“对不起,老师,让您失望了。”我说。

山本老师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英里啊,你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之一。你的法律课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辩论赛上更是无人能敌。我一直以为你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法官,或者至少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律师。”

“我让您失望了。”我又重复了一遍。

“失望?”山本老师摇了摇头,“不是失望,是心疼。英里,你还记得你高中毕业的时候,在毕业典礼上说过的话吗?你说,你要用法律维护正义,要让那些弱小的人得到保护。你说你要成为一个改变世界的人。”

我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是我十七岁的时候说过的话,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可是现在,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改变世界?

“老师,我……”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徒劳。

“不用说了。”山本老师摆了摆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是英里,我希望你记住,不管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曾经是一个优秀的人,你曾经有过梦想。不要让那些梦想彻底死掉。”

他推着自行车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后门口。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校园里,洒在那棵老樱花树上,洒在那些奔跑嬉闹的学生身上。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正常,只有我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我转身离开,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我看到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灰色的制服,黑色的项圈,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这就是我,妃英里,曾经的帝丹女王,现在的低贱奴隶。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明天,管理所安排我去帝丹高中服役,任务是清理校园和协助后勤工作。这意味着我要在那些学生和老师面前做最卑微的工作,要在兰的面前拖地、擦窗户、倒垃圾。

我的胃一阵翻涌,我扶着路灯杆干呕起来。可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苦涩的胆汁在喉咙里翻涌。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我就要走进那扇校门了。那扇我曾经昂首挺胸走出来的校门,明天我要低着头、跪着走进去。

这就是我的命运,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金属扣环冰凉刺骨。编号0047,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这几个字像是一个烙印,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身上,也刻在了我的灵魂里。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黑色的幽灵,跟在我身后,怎么也甩不掉。

明天,还有更多的羞辱在等着我。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是这样。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剩下的所有人生。

丈夫的纠葛

六月的夜晚,米花町的街道上弥漫着烤鸡肉串和啤酒的气息。我站在“波洛”酒吧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刚调好的鸡尾酒。这是临时加派的夜间服役任务——管理所接到酒吧老板的申请,需要一个奴隶来帮忙端酒和打扫卫生,于是我被派了过来。

酒吧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几个中年男人围坐在吧台前,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聊天。爵士乐懒洋洋地流淌着,混合着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笑声。我穿着灰色的短裙制服,领口敞开,脖子上的项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我低着头,把鸡尾酒送到三号桌,然后退到角落,等待下一个指令。

“再来一杯威士忌!”吧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手猛地一抖,托盘差点掉下去。那个声音——粗哑、带着醉意、有着我听了十七年的独特腔调——是小五郎。我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坐在吧台前的身影。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乱糟糟的,面前摆着三个空酒杯,手里还端着一杯正在喝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间酒吧在米花町五丁目,离他的事务所隔了好几条街,他平时都去那家叫“白屋”的居酒屋。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躲进厨房,可是老板已经看到了我。

“喂,那个奴隶,去给吧台的那位先生加酒。”老板指了指小五郎的方向。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我想拒绝,可是调教期的训练让我无法说出“不”字。我低下头,应了一声“是”,然后从架子上拿下一瓶威士忌,朝吧台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酒吧里的喧闹声似乎变小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我走到吧台前,站在小五郎身边,拧开瓶盖,往他的杯子里倒酒。

“倒满一点,别那么小气。”他说,没有看我。

我的手在发抖,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差点洒出来。我倒满了杯子,放下酒瓶,准备退开。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来,看到了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眼睛先是瞪大,然后眯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惊讶,有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像是猫看到了老鼠。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律师吗?”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妃英里,东京最厉害的刑事辩护律师,现在在这里端酒?”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我。我感到脸上烧得发烫,血液在血管里奔腾,手脚却冰凉得像冰块。我低下头,想要离开,但小五郎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别走啊,老熟人见面,怎么也得喝一杯吧?”他的手劲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老板,给我这个老朋友来一杯酒,算我账上!”

“小五郎,请你放开我。”我说,声音很小,几乎被酒吧里的音乐淹没。

“你说什么?”他故意把耳朵凑过来,“大声点,我听不见!”

周围的男人们笑了起来,那种粗俗的、带着酒气的笑声。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哎呀,我们的律师大人现在学会沉默了?”小五郎松开我的手腕,转而用手托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三个月不见,变了不少啊。脖子上这个项圈挺好看的,跟你的气质很配。”

他的手指触碰到项圈的金属扣环,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曾经熟悉现在却变得陌生的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宿醉的浮肿,笑容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你知道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心里是什么感觉吗?”他凑近我,压低声音说,“爽。非常爽。你以前不是总看不起我吗?觉得我是个没用的醉鬼,配不上你这个大律师。现在呢?你成了奴隶,我还他妈是个自由人。”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我想要反驳,想要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喝醉了酒,一时冲动,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心里清楚,就算我说了,他也不会相信,或者说,他不想相信。

“来,陪我喝一杯。”他把那杯威士忌推到我面前,“你现在虽然是奴隶,但喝酒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你以前不是总说我喝太多吗?今天你也尝尝,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好喝。”

我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涌。我摇了摇头。

“怎么?不给面子?”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现在是公共奴隶,按照规定,自由人的合理要求你不能拒绝。我让你喝酒,这就是合理要求。”

周围的人又开始起哄。“喝!喝!喝!”他们拍着桌子,吹着口哨,像是一群看热闹的观众。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那杯酒。冰凉的杯壁贴着我的指尖,我端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刺激着我的喉咙,让我几乎要咳嗽出来。我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低着头不敢看他。

“就喝这么一点?”小五郎摇了摇头,“不行不行,一杯全喝完,一滴都不能剩。这可是我请你的。”

“小五郎,够了。”我低声说。

“够什么够?”他猛地一拍桌子,酒杯都跳了起来,“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突然失踪,兰天天哭着问我妈妈去哪了,我去警局报案,他们说你没有失踪,是自愿签了奴隶契约。我他妈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结果是你自己去当奴隶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酒吧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着。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是我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

“你知道兰现在在学校被人怎么说吗?说她妈妈是奴隶,说她妈妈不要脸!你知道我那些委托人怎么看我吗?说我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还当什么侦探!”他抓起那杯威士忌,一仰头喝了个干净,然后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吧台上,“你倒好,在这里端酒端得挺开心的,是不是?”

“不是……”我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他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签那份契约?你为什么要当奴隶?你告诉我啊!”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所有的借口和理由在嘴边都变得苍白无力。我能说什么?说我喝醉了酒一时冲动?说我想要报复你?说我厌倦了那个完美的自己,想要彻底毁掉一切?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他更加愤怒,更加看不起我。

“说不出来了吧?”他站了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吧台稳住身体,“妃英里,你就是一个懦夫。你不敢面对自己的生活,不敢面对我们的婚姻,就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你以为当了奴隶就能解脱?你错了,你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爱过你。刚结婚那会儿,我觉得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可是你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喘不过气来。你什么都能做好,什么都能搞定,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一个废物。”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眼眶泛红。“所以我开始喝酒,开始逃避,开始自暴自弃。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注意到我,让你关心我,可是你没有。你只是越来越看不起我,越来越疏远我。最后你搬走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想起那些年,想起他深夜不归的日子,想起我一个人抱着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他回来,想起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战。我以为是他毁了我的生活,可是现在听他说这些话,我才发现,也许我们两个人都有错。

“现在好了。”他松开我的肩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完美的妃英里了。你现在是一个奴隶,一个公共奴隶,一个谁都可以使唤的玩物。你满意了吗?”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泪水滴在吧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回答我!”他吼道。

“我……我不知道。”我说,声音哽咽,“我不知道自己满不满意。我只知道我很后悔,后悔得想死。”

他愣住了,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又被愤怒和酒意掩盖了。他哼了一声,转身坐回吧台前,对老板说:“再给我来一杯。”

老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五郎,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倒了酒。小五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干吧,编号0047。”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别丢我毛利小五郎的脸。”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踉跄,撞到了几张椅子和几个客人。他推开酒吧的门,夜风吹进来,带走了室内浑浊的空气。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吧台前,面对着周围那些好奇或嘲讽的目光。

“看什么看?继续喝你们的酒!”老板吼了一声,驱散了围观的人群。他走到我面前,皱着眉头说:“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没事。”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我继续工作。”

我端起托盘,继续在酒吧里穿梭,端酒、擦桌子、收拾空杯子。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些动作。小五郎的话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响,像是一首永远停不下来的循环曲。

晚上十一点,酒吧打烊了。我帮老板打扫完卫生,换下工作服,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我打了个哆嗦。我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孤独的幽灵。

走到米花町四丁目的十字路口时,我停下了脚步。街对面就是那栋熟悉的建筑——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窗户还亮着灯,透过窗帘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是小五郎吗?还是兰?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想走上去,敲开门,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后悔了,我想回家。可是我的手刚抬起来,就碰到了脖子上的项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过来。

我不能回去。我已经不是那个家了的人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妈妈。”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兰站在路灯下,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兰……”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走近了几步,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悲伤,有厌恶,还有一丝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爸爸刚才回来了,喝得烂醉。”她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他说他在酒吧遇到了你,说你穿着奴隶制服在给别人端酒。我一开始还不信,觉得他是在说醉话。可是现在看到你,我信了。”

“兰,我……”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她打断了我,声音依然平静,“今天在学校里,有人问我妈妈是不是奴隶。我说不是,我妈妈是大律师。可是他们拿出手机,给我看管理所官网上的资料,上面有你的照片,你的编号,你的服役信息。编号0047,妃英里,前律师,现为公共奴隶。”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泛红。“你让我怎么跟别人解释?说我的妈妈是因为喝醉了酒一时冲动才签了契约?说她是自愿的?说她想不开?什么样的解释能让这件事变得不那么丢人?”

“兰,对不起。”我说,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我心寒的东西,“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放学回家,都希望能在门口看到你,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个玩笑。我去事务所问过,去警局问过,去管理所问过,他们都说你是自愿的,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她走近了一步,离我更近了,我能看到她眼中的血丝和泪光。“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想再当我的妈妈了。是不是我太任性了,是不是我成绩不够好,是不是我让你失望了。我想了很久很久,最后我终于想明白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说。

“对,我没有做错。”她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是你做错了。是你选择了离开我,选择了当奴隶,选择了让所有人看我们的笑话。”

她伸出手,碰了碰我脖子上的项圈。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金属扣环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这个项圈,你能取下来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没有钥匙,取不下来。”

“那我能帮你取下来吗?”

“不能。这是系统的规定。”

她沉默了,盯着那个项圈看了很久。然后她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擦了擦眼泪。

“妈妈,你以前告诉我,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说,声音变得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我不会同情你,也不会可怜你。因为你选择了放弃我,那我就没有妈妈了。”

她说完,转过身,朝那栋楼走去。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样子。”

她走进了楼里,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然后消失了。门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的女儿,我的兰,她说她不想再看到我了。她说她没有妈妈了。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刺穿了我的心脏,比小五郎所有的羞辱都要疼。

我不知道自己在路灯下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我却没有感觉到冷。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希望它能再次打开,希望兰能走出来,告诉我她只是说说气话。

可是门一直没有开。

我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管理所走去。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回响。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长、缩短、再拉长,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

回到管理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我走进大门,沿着走廊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我经过美咲的房间时,看到她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透出昏黄的灯光。

“0047?”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这么晚才回来?”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进来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美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进来,她合上书,打量了我一番。“你哭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低着头。

“今天遇到了你丈夫?”她问。

“嗯。”

“还有你女儿?”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看起来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她叹了口气,“我也有孩子。我知道那种感觉。”

她站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喝点水,然后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天的服役任务。”

我接过水杯,手指冰凉。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我稍微好受了一些。

“美咲。”我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想过。刚来的时候天天想。但是后来我发现,逃跑没有用。系统会找到你,惩罚会更重。而且,”她顿了顿,“我逃出去又能去哪里呢?回到原来的生活?那里已经没有人等着我了。”

我沉默了。她的话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自己的处境。我逃出去又能去哪里呢?小五郎恨我,兰不要我了,事务所早就把我除名了。我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睡吧。”美咲说,“明天会好起来的。”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她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小五郎的话,兰的话,在我脑海里交替回响,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我想起以前的日子,想起兰小时候,拉着我的手叫我妈妈,想起小五郎年轻的时候,会在下班后给我带一束花。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冰凉的金属贴在我的皮肤上,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编号0047。”我对着黑暗轻声说,“晚安。”

公众的玩具

米花町的夏季祭典是每年最热闹的日子。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摊贩的吆喝声和烤鱿鱼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孩子们穿着浴衣跑来跑去,手里举着苹果糖或者棉花糖。夜空被烟花照亮的时候,整个町的人都聚集在中央大街上,笑闹声震耳欲聋。

而我站在祭典舞台的侧幕后,浑身发抖。

三天前,管理所的通知下来了。米花町夏季祭典需要“公共娱乐节目”,我被选中了。选中是什么意思?就是我要在祭典的主舞台上,在成百上千的米花町居民面前,进行一场“才艺展示”。通知上写得很官方,说什么“展示公共奴隶的多方面才能,增进市民对管理系统的理解”,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一场表演,一场羞辱的表演,一场专门为我设计的公开处刑。

“0047,准备好了吗?”管理员二号——那个编号0021的女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节目单。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制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脖子上银色的项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准备好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声音平静,平静得让我自己都觉得可怕。三个月的调教已经把我的反抗精神磨得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服从和麻木。

管理员二号点了点头,翻开节目单。“你的节目安排在第八个,大约晚上八点二十分。节目内容是——舞蹈表演。音乐已经准备好了,服装也给你准备好了。”

舞蹈表演。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调教期的最后两周,我们确实学过一些简单的舞蹈动作,但那只是为了训练身体协调性和服从性,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公开场合表演。

“服装在这里。”管理员二号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我。

我接过那套衣服,手指触碰到布料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一套粉色的连衣裙,很短,大概只能遮住大腿根部,领口开得很低,背后几乎全裸。裙摆上镶着一层又一层的蕾丝和亮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这不是舞蹈服,这是一套……情趣服装。

“换上。”管理员二号说。

我拿着那套衣服,站在原地,没有动。三个月来第一次,我想要反抗。我想要把这套衣服扔在地上,想要转身跑出这个舞台,想要逃离这一切。可是我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047,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管理员二号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低下头,开始脱衣服。我脱掉灰色的奴隶制服,赤裸地站在后台的角落里,然后穿上那套粉色的连衣裙。布料贴着我皮肤的感觉很奇怪,滑腻腻的,带着一股廉价香水的气味。裙子太短了,我稍微动一下就会走光。领口太低,我的锁骨和胸口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穿着粉色情趣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黑色项圈的女人,脸上画着浓妆,眼神空洞。

“不错。”管理员二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头发也整理一下,马上就要到你了。”

我坐在镜子前,机械地梳理着头发。外面传来舞台上的声音——主持人正在介绍第七个节目,是一个本地的乐队在表演。吉他声和鼓声透过幕布传过来,混杂着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我的手在发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可以的,我可以撑过去的。三个月我都撑过来了,一个节目算什么?

可是当我听到主持人报出我的名字时,我的心脏还是猛地跳了一下。

“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节目!我们有幸邀请到了米花町公共奴隶管理所的0047号——妃英里小姐!她将为我们带来一段精彩的舞蹈表演!大家掌声欢迎!”

掌声响了起来,稀稀拉拉的,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我听到有人在喊“奴隶!奴隶!”,有人在笑,有人在议论。我的腿开始发软,但我还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舞台中央。

幕布拉开的时候,刺眼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我的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我开始看清那些面孔——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情侣,有抱着婴儿的母亲。他们都看着我,用一种好奇的、审视的、带着某种优越感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目光扫过人群,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小五郎站在人群的左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浴衣,手里端着一杯啤酒。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种让我心寒的兴奋。他直直地盯着我,眼神像是一把刀,刺穿了我的心脏。

兰站在人群的右侧,穿着浅蓝色的浴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她的身边站着几个同学,都是帝丹高中的学生,有男有女。他们都在看着舞台,看着穿着粉色短裙的我,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她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那样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山田检察官,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浴衣,站在人群的后方,身边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的眉头紧皱,眼神里带着怜悯和失望。他看着我,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拉着妻子和女儿离开了人群。

还有松本由美,那个在家长会上嘲笑过我的女人,她站在最前排,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她旁边站着几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们都在笑,那种尖锐的、刺耳的笑声,即使隔着舞台的距离,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还有——还有那么多我认识的人。我在法庭上辩护过的委托人,我赢过官司的客户,我在帝丹律师事务所的同事,我在家长会上见过的其他家长,甚至还有我在超市里遇到过几次的邻居。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我,看着穿着粉色情趣连衣裙、脖子上戴着项圈的我,在祭典的舞台上准备表演舞蹈。

音乐响了起来。

那是一首轻快的流行歌曲,节奏明快,旋律甜美。我听过这首歌,在调教期的训练中,我们用这首歌练习过无数次。我的身体比我的大脑更先做出反应——膝盖微弯,手臂抬起,腰部开始随着节奏摆动。

我跳了起来。

我在调教期学到的舞蹈动作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每一个动作都要展现出身体的曲线和柔韧,每一个转身都要让裙摆飞扬起来,露出更多的皮肤。那些动作本应该是优雅的、性感的,可是在我身上,却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屈辱。我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音乐的节奏牵引着,在舞台上做出各种羞耻的姿势。

台下的观众开始欢呼。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闪光灯此起彼伏,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我听到有人在喊“再低一点!”,有人在喊“裙子掀起来!”,有人在笑,笑得很大声。

我的眼泪开始流下来。

可是我的身体没有停。它继续跳着,按照训练时的节奏,做出一个又一个动作。我跪在地上,身体后仰,手臂向上伸展,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部。我站起来,转身,扭动腰部,裙摆飞扬起来,露出了白色的内裤。我蹲下,站起,旋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每一个动作都让我更加羞辱。

台下的闪光灯亮得更频繁了。我知道明天,这些照片就会传遍整个米花町。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穿着粉色情趣连衣裙、戴着项圈跳舞的样子,会出现在所有人的手机上、电脑上、社交媒体上。我会成为米花町的笑柄,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寻找兰的身影。她还站在那里,身边的朋友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有一个男生拿出手机,对着舞台拍了一张照片,然后递给兰看。兰看了一眼,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我跳舞。

她的眼神让我心碎。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厌恶——那是完全的、彻底的冷漠。她看我跳舞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只在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子。她不再为我的羞辱感到痛苦,不再为我的堕落感到悲伤。她只是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音乐终于停了下来。

我跪在舞台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粉色的连衣裙贴在我的皮肤上,黏糊糊的。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再来一个!”,有人把硬币扔到舞台上,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夏夜的空气中回荡。

我跪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台下的人群。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舞台上,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我听到主持人走上舞台,拿起话筒,笑着说:“感谢0047的精彩表演!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台下传来整齐的回答,伴随着笑声和掌声。

“那么,接下来的环节是——互动时间!”主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意的兴奋,“现场的各位观众,如果你们想跟0047进行互动,可以上台来!每人限时三分钟,互动内容不限!当然,要在合理范围内哦!”

我的心猛地一沉。互动时间?这是什么环节?没有人告诉过我还有这个环节。我抬起头,看向舞台侧幕的管理员二号,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没有任何表示。这是安排好的,他们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个环节。

台下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在犹豫,有人在推搡,有人在笑。然后,一个人走上了舞台。

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挺着啤酒肚,穿着一件花哨的浴衣。他的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走上舞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我认出了他——他是米花町一家居酒屋的老板,我以前去过那家居酒屋吃饭,他认识我。

“哟,这不是妃英里律师吗?”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真是没想到啊,你也有今天。”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舞台的地板。木板上有许多划痕和脚印,记录着无数场表演的痕迹。

“抬头看着我。”他说。

我没有动。

“我说,抬头看着我!”他的声音变大了,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嘴里的酒气和烟味。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妃英里律师,你还记得我吗?”他说,“我是山田酒屋的老板,你以前来过我店里吃饭,那时候你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跟你说句话你都不爱搭理我,现在呢?”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左右扭动着我的脸,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啧啧啧,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穿着这种衣服,跪在我面前。你说,要是让你的那些委托人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会怎么想?”

台下传来笑声。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拍照。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血液涌上了头顶,但我没有说话。我不能说话。调教期的训练告诉我,在这种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怎么不说话?”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抓住我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拉。我的头被迫仰起来,脖子上的项圈勒得更紧了。“你不是律师吗?不是很能说吗?现在怎么变成哑巴了?”

“请您放开我。”我说,声音很轻。

“你说什么?大声点!”他故意把耳朵凑过来。

“请您放开我。”我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放开你?为什么要放开你?”他笑了起来,笑声在舞台上回荡,“你现在是公共奴隶,是大家的玩具。大家花钱养着你,你就要让大家开心。我现在就在开心,你懂吗?”

他松开我的头发,转而抓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踉跄着站起来,差点摔倒。他拉着我走到舞台边缘,面对着台下的观众,大声说:“大家看好了!这就是曾经的精英律师!这就是那个在法庭上趾高气扬的妃英里!现在她是什么?她是我们的奴隶!是我们的玩具!”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喊“说得好!”。闪光灯亮成了一片,像是夜空中炸开的烟花。

我站在那里,面对着台下的人群,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我的身体已经麻木了。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任由那个男人拉着我的手,在舞台上展示着我的屈辱。

“好了,时间到了。”主持人走上舞台,拉开了那个男人,“下一位!”

那个男人意犹未尽地松开我的手,走下舞台,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屁股。我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反应,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二个走上舞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时尚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了。“妃英里律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委托人,你帮我打过一场离婚官司。你赢了,我得到了房子和抚养权,还有一大笔赡养费。”

我看着她,隐约有了一点印象。那是一年前的一个案子,委托人是个年轻的女人,丈夫出轨,她想要离婚并争取最大的利益。我帮她打赢了那场官司,她拿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吗?”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请你当我的律师。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让我觉得,只要有钱,只要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可以用钱和权力来衡量的。可是现在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突然觉得,你其实也不过如此。”

她伸出手,整了整我脖子上的项圈,然后笑了。“这个项圈很配你。真的。”

她转身走下舞台,高跟鞋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三个人走上舞台的时候,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兰。

她穿着浅蓝色的浴衣,踩着木屐,一步一步地走上舞台。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害怕。她走到我面前,站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看着我。

“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要叫我兰。”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我现在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在你签下那份契约的时候就死了。”

“兰,对不起。”我说,眼泪又开始流下来,“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我——”

“闭嘴。”她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力量,“我不想听你的道歉。你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你现在是公共奴隶,是大家的玩具,不是我的妈妈。”

她伸出手,碰了碰我脖子上的项圈。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金属扣环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在发抖。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我心寒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妈妈。你漂亮、聪明、有能力,什么都能做到。我崇拜你,我想要成为你那样的人。可是现在,我觉得你很可怜。你可怜、可悲、可笑。”

她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我。“这套衣服很合适你,真的。你应该一直穿这种衣服,因为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她说完,转过身,走下舞台。她的步伐很稳,木屐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跪在舞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的眼泪流干了,我的声音嘶哑了,我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台下的人群还在欢呼,还在笑,还在拍照。闪光灯还在闪烁,音乐还在播放,祭典还在继续。

可是我觉得,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好了,互动时间结束!”主持人走上舞台,拍了拍手,“感谢大家的参与!接下来是烟花表演!请大家移步到河边观赏!”

人群开始散去,朝河边涌去。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照明灯。我跪在舞台中央,没有动,没有站起来,只是那样跪着,像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管理员二号走上舞台,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0047,表演结束了。你可以换衣服了。”

我没有动。

“0047,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她的声音变冷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模糊,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听到了。”我说,声音嘶哑,“我只是……站不起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扶着我站起来。我的腿在发抖,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我走下舞台,走进后台的更衣室。我脱下那套粉色的连衣裙,换上灰色的奴隶制服。衣服粗糙的布料贴着我的皮肤,让我感到一丝踏实。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已经花掉了,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脖子上项圈的勒痕清晰可见。我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打败的士兵,一个被摧毁的战士。

“妃英里。”管理员二号站在我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你今天做得很好。系统对你的表现很满意。”

我没有回答。

“从明天开始,你的服役等级将提升到B级。”她继续说,“这意味着你将获得更多的自由和更好的待遇。当然,也意味着你将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我依然没有回答。

“妃英里,你在听我说话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在听。”我说,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结束?”她笑了一声,“妃英里,你签的是终身契约。除非你完成服役期获得自由人资格,否则永远不会结束。但是按照你现在的表现,大概需要十年吧。”

十年。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六百个小时。我要在这个地狱里待十年,每一天都要承受这样的羞辱和折磨。十年后,我四十八岁,兰二十八岁,小五郎五十八岁。到那个时候,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不能。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看着脖子上那个刻着“编号0047”的项圈,看着自己苍白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我已经不再是妃英里了,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的精英律师。我是编号0047,一个公共奴隶,一个所有人的玩具。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传来烟花爆炸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雷鸣。透过更衣室的窗户,我能看到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米花町。人们欢呼着,笑着,庆祝着这个美好的夏夜。

而我坐在这里,穿着灰色的奴隶制服,脖子上戴着项圈,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等待着下一个羞辱的到来。

等待着下一个“互动时间”的到来。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我永远都是他们的玩具。

高潮的抗争

米花町的地方法院旧址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窗户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自从三年前新法院建成之后,这里就被改造成了公共设施管理中心的下属机构,专门用来处理系统中需要“特殊关注”的奴隶。我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门上挂着的牌子——“米花町社会服务第二分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昨天晚上的祭典表演结束后,我几乎是被拖回管理所的。管理员二号把我扔进禁闭室,锁上门,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在黑暗中蜷缩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舞台上的灯光,台下的笑声,那些拍照的手机,那个男人捏着我下巴的手指,那个女人整理我项圈时的冷笑。还有兰的眼神,那种彻底的、冰冷的冷漠,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我痛彻心扉。

早上六点,管理员二号打开禁闭室的门,扔给我一套新的制服。不是灰色的奴隶制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领口绣着金色的编号“0047”,裙摆刚到膝盖上方,背后有一条长长的拉链。我穿上它的时候,手指触碰到布料,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今天被分配到法院旧址服役。”管理员二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任务内容是协助旧址的清洁和维护工作。有人会接应你。”

法院旧址。那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我站在那扇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像是在抗议我的到来。大厅里空荡荡的,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已经有些泛黄了。墙上挂着的指示牌还在,写着“第一法庭”、“第二法庭”、“等候区”等字样。我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像是某种诡异的回音。

我走进第一法庭。那是我最熟悉的法庭,我在这里打过十几场官司,每一场都记忆犹新。审判席、检察官席、辩护席、旁听席,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落满了灰尘。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站在辩护席的位置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深褐色的桌子。就是在这里,我曾经用我的言辞击溃过无数检察官的论点,为我的委托人争取到自由。就是在这里,我曾经是那个让所有人都敬畏的妃英里律师。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律师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里却透着一种猎食者的锐利。

我认出了他——他是东京地检署的检察官,佐藤健一。我跟他交手过至少五次,每次都是我赢。他是个难缠的对手,逻辑严密,言辞犀利,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败在我的手下。我记得最后一次在法庭上击败他的时候,他站在检察官席上,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然后转身走出了法庭,连一句“我上诉”都没说。

“佐藤检察官。”我说,声音平静。

“别叫检察官了。”他走进来,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我,“我现在是系统管理总局的特别调查员,专门负责高价值奴隶的监督工作。妃英里——不对,应该叫你编号0047,你的案子现在归我管。”

我的心猛地一沉。系统管理总局的特别调查员。这意味着他拥有比普通管理员更高的权限,可以对我的服役内容进行任意调整。而他偏偏是佐藤健一,那个被我击败过无数次的人。

“没想到吧?”佐藤走到辩护席的另一侧,像以前在法庭上一样,和我隔着一张桌子对峙,“风水轮流转,当年你在这张桌子上把我打得落花流水,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了。”

他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新服役计划。根据系统管理总局的评估,你在祭典上的表现未能达到预期效果,需要进行强化训练。从今天开始,你的服役地点将固定在法院旧址,服役内容由我亲自安排。”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条款。强化训练时间每天十小时,内容涵盖服务技能训练、体能训练、心理适应训练。所有的训练都将由佐藤健一直接监督,并且会定期进行公开考核。

“你有什么意见吗?”佐藤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快意。

“没有。”我说。

“很好。”他点了点头,把文件收回文件夹里,“那我们开始吧。第一项训练——法庭服务技能。你知道法庭上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程序。每一个环节都要按照规矩来,不能有丝毫偏差。现在,你将被要求在模拟法庭中担任被告,接受审判。”

我愣住了。“被告?”

“对,被告。”佐藤走到审判席后面,坐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是法官,也是检察官。你要为自己辩护。罪名是——自愿放弃自由人身份,损害系统形象。”

这简直荒谬绝伦。我站在辩护席的位置上,看着坐在审判席后面的佐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让我在曾经击败过他的地方,重新体验一次失败。他想让我站在被告席上,承受我曾经施加给他的屈辱。

“请被告入席。”佐藤敲了敲桌子,像模像样地说。

我没有动。我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被告席,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感。我不想坐上去,我不想在那个位置上接受他的审判。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拒绝,他会用更严厉的方式来惩罚我。

我慢慢地走向被告席,坐了下来。椅子很硬,冰凉的感觉透过裙子传到我的皮肤上。我的手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桌面上刻着许多痕迹,是以前在这里受审的人留下的。

“被告妃英里,你被指控在明知后果的情况下,自愿签署奴隶契约,导致系统形象受损。你是否认罪?”佐藤的声音在空荡的法庭里回荡。

“我不认罪。”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哦?”佐藤挑了挑眉,“那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我是自愿签署了契约,但这是我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系统接受了我的申请,完成了审核,并对我进行了调教。如果系统认为我的行为损害了它的形象,那只能说明系统在审核环节存在漏洞。作为曾经的律师,我建议系统首先完善自身的审核机制,而不是追究一个已经接受惩罚的奴隶的责任。”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恼怒和欣赏的笑,像是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头脑和犀利的言辞。“不愧是妃英里,即使变成了奴隶,嘴皮子还是这么厉害。”

“这是我的职业习惯。”我说。

“职业习惯。”佐藤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色沉了下来,“你还记得你是律师?你还记得你曾经站在这里,用你的口才和逻辑击败过多少人?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穿着奴隶制服,戴着项圈,坐在被告席上。你觉得你的职业习惯还有任何意义吗?”

他站起来,走下审判席,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妃英里,你曾经是我最敬佩的对手。我恨你,但我敬佩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在法庭上的表现是完美的,你的逻辑无懈可击,你的言辞精准有力。我以为你会成为日本法律界的一个传奇。”

他弯下腰,凑近我的脸,我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可是你现在变成了什么?一个穿着短裙、在祭典上跳舞的奴隶。一个被所有人嘲笑、被自己女儿鄙视的荡妇。”

那几个字像是一把刀,刺进我的心脏。我感觉自己的眼眶发热,但我强迫自己不哭。我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让他看到我软弱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幻想有一天能击败你。”佐藤继续说,声音变得低沉,“我研究过你的每一个案子,分析过你的每一个策略,试图找到你的破绽。可是你太完美了,完美得让我绝望。我以为我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可是现在,你给了我机会。你亲手把自己送到了我面前。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说话?”他松开我的下巴,笑了,“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来这里接受训练。我会一点一点地把你身上的骄傲剥掉,直到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奴隶。”

他转身走回审判席,坐下,拿起一个文件夹。“今天的训练内容是——重复认罪陈述。你要站在被告席上,大声宣读这份认罪书,直到我相信你是真心认罪为止。”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是妃英里,编号0047。我自愿放弃自由人身份,成为公共奴隶。我承认自己的行为损害了系统形象,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一个堕落的荡妇。我活该被所有人唾弃,活该被所有人羞辱。”

我的手在发抖,纸张的边缘微微颤动着。我盯着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念。”佐藤说。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念!”他的声音变大了。

“我……我是妃英里,编号0047。”我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大声点!”

“我是妃英里!编号0047!”我喊道,声音在空荡的法庭里回荡。

“继续。”

“我自愿放弃自由人身份,成为公共奴隶。我承认自己的行为损害了系统形象,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继续。”

“我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一个堕落的荡妇。我活该被所有人唾弃,活该被所有人羞辱。”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哽咽,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了墨迹。

“不够真诚。”佐藤摇了摇头,“再来。直到你能用真诚的语气念完为止。”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念。一遍,两遍,三遍,十遍。我站在被告席上,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些词,声音从颤抖到平静,从平静到麻木。我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只知道最后那些词已经变得像是某种咒语,从我嘴里说出来,不带任何感情。

“停。”佐藤终于开口了,“勉强合格。休息十分钟,然后进行下一项训练。”

我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上。佐藤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进来。他看着窗外,背对着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你女儿今天在做什么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什么?”

“今天上午,帝丹高中举行了一场公开演讲比赛。”佐藤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你女儿毛利兰参加了比赛,演讲的题目是——‘我该如何面对一个堕落的母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兰,她在公开演讲上谈论我?谈论我这个堕落的母亲?她会对所有人说什么?她会怎么描述我?

“你想知道她说了什么吗?”佐藤问。

我不想听,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佐藤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我。视频里,兰站在学校的讲台上,穿着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面容平静。台下坐满了学生和老师,还有几位家长。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我要演讲的题目是‘我该如何面对一个堕落的母亲’。”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三个月前,我的母亲,妃英里,一位曾经备受尊敬的律师,自愿签署了奴隶契约,成为了一名公共奴隶。这件事对我的家庭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我的父亲,一名私家侦探,因为这件事酗酒度日。我本人,在学校里遭受了无数的嘲笑和白眼。”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声。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一开始,我非常痛苦。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母亲要做出这样的选择。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尊严。我甚至怨恨她,怨恨她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坚定。“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的母亲是一个成年人,她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而我,作为她的女儿,也有权利选择如何面对这件事。我选择——不再把她当作我的母亲。我选择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一个与我无关的公共奴隶。”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变得更大了。有几个老师皱起了眉头,但没有人打断她。

“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冷血,会觉得我不孝。”兰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想问在座的各位,如果你的母亲变成了一个被人随意使唤的奴隶,如果你的母亲在祭典上穿着暴露的衣服跳舞,如果你的母亲成为了整个町的笑柄,你会怎么做?你会继续叫她妈妈吗?你会继续跟她保持母女关系吗?”

台下一片沉默。

“我不会。”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我的母亲了。我的母亲是一个坚强、独立、有尊严的女性,而不是一个戴着项圈、穿着奴隶制服、任人羞辱的玩物。从她选择成为奴隶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我的母亲了。”

她说完,鞠了一躬,走下讲台。台下响起了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逐渐变得热烈起来。我看到几个学生站起来鼓掌,脸上带着赞同的表情。我看到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视频结束了。佐藤收起手机,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容。“怎么样?你女儿说得真好,是吧?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兰,我的女儿,她在所有人面前宣布不再认我当母亲了。她说我不再是她妈妈了。她说我是一个堕落的荡妇,一个与她无关的公共奴隶。那些话像是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心上,比佐藤所有的羞辱都要疼。

“你觉得她说得对吗?”佐藤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我的脸,“你是不是一个堕落的荡妇?”

我没有说话。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佐藤直起身子,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休息时间结束了。下一项训练——公开示众。”

他带着我走出法庭,穿过走廊,来到建筑的后门。后门外是一个小广场,以前是法院的停车场,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开放式的展示区。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上面立着一根铁柱,铁柱上拴着几条铁链。

“站上去。”佐藤指了指高台。

我走上高台,站在铁柱旁边。佐藤拿起一条铁链,拴在我脖子上的项圈上,然后锁死。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铁柱上,长度刚好让我能站在高台上,但无法走远。

“今天的公开示众时间是两个小时。”佐藤看了看手表,“从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这段时间里,任何路过的市民都可以停下来观看你,跟你说话,甚至对你做一些合理范围内的互动。你不能拒绝,不能反抗,不能表现出任何不满。”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公开示众。这意味着我要站在这个高台上,像一只珍稀动物一样被展览。任何人,任何认识我的人,都可以停下来看我,嘲笑我,羞辱我。

“好好享受吧。”佐藤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建筑里。

太阳越来越高,阳光炙烤着我的皮肤。我站在高台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停下来看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我听到有人在说“那不是妃英里吗?”,有人在说“穿成这样站在这里,真不要脸。”,有人在说“听说她女儿都不要她了,活该。”

我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可是那些声音像是无孔不入的虫子,钻进我的耳朵里,钻进我的脑子里。

“喂,抬头看看我。”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高台前,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我。他穿着一件花哨的T恤,头发染成了黄色,耳朵上打着一排耳钉。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轻佻的兴奋,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是妃英里吧?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你。”他说,语气里带着笑,“听说你以前是大律师,现在变成奴隶了。真是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想不开呢?”

我没有说话。

“别不说话啊,来,笑一个,我拍张照片。”他把手机举得更高了一些。

我转过头,不看他。

“别躲啊!”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让你笑一个你就笑一个,别不识抬举!”

我还是没有动。他哼了一声,收起手机,转身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话:“装什么清高,都站在这里了,还装。”

他走了,又有其他人围过来。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指着我说:“妈妈,那个阿姨为什么站在这里?”中年妇女拉着小女孩的手,说:“别看她,她不干净。”然后匆匆走开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高台前,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世风日下啊,好好的一个律师,变成这个样子。”他转身走了,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边喝一边看着我。她看起来二十多岁,穿着时尚,妆容精致。她打量了我一番,然后笑了:“妃英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以前的一个委托人的妹妹。我哥哥的案子就是你打输的,他坐了五年牢。”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不记得她哥哥的案子了,我打过太多官司,输过几次,但不多。

“你知道我哥哥在监狱里跟我说什么吗?”她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恨意,“他说,那个女律师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她只关心自己的胜诉率。她说会帮他争取减刑,结果呢?他判了七年,坐了五年才出来。”

“那场官司……我已经尽力了。”我说,声音沙哑。

“尽力?”她冷笑了一声,“你尽力了?你尽力的结果就是让我哥哥坐了五年牢?你知不知道他出来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他找不到工作,老婆跟他离婚了,孩子也不认他。他整个人都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她走到高台前,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活该!报应!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松开我的手腕,用力推了我一把。我踉跄了一下,铁链拉扯着我的脖子,让我差点摔倒。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中。

我扶着铁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拍照,有人录像,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发出嘲笑声。我站在高台上,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任由所有人观赏、评判、羞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来越毒,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我开始感到头晕,口干舌燥,视线变得模糊。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两个小时像是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开!都给我让开!”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人挤了进来。是小五郎。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宿醉的浮肿。他站在高台前,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英里……”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我的眼泪又开始流下来,混合着汗水,滴在衣领上。

“我……我昨天看了兰的演讲视频。”他说,声音很低,“她说的那些话……我没想到她会那样说。”

我还是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有责任。”他低下头,看着地面,“如果不是我整天喝酒,不顾家,不关心你,你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是我把你逼到绝路上的。”

“小五郎……”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泛着泪光,“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整夜,我想我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我想了很久,最后我想明白了。我们都有错。我错在不该逃避,不该用酒精来麻痹自己。你错在不该选择这种方式来报复我。”

他伸出手,碰到了我的手指。他的手很粗糙,带着烟酒的味道,但很温暖。“英里,我想帮你。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是自愿签的契约,我没办法帮你取消。”

“取消不了的。”我说,声音哽咽,“除非……除非有人愿意为我赎身。”

“赎身?”小五郎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赎身?需要多少钱?”

“系统规定,公共奴隶如果被自由人赎身,就可以转为私人奴隶。”我说,心里涌起一丝希望,“赎身费用是五百万日元,而且需要赎身者通过系统的资格审查。”

“五百万日元……”小五郎的脸色沉了下来。五百万日元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的侦探事务所收入不稳定,还要养活兰,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我会想办法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定,“我会凑够钱的。你等我。”

他转身,挤开人群,大步离开了。我站在高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他愿意为我赎身,他愿意花五百万日元把我从地狱里救出去。可是,赎身之后呢?我会变成他的私人奴隶,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地狱。

或者说,那会是地狱吗?小五郎,我的丈夫,他会怎么对待作为私人奴隶的我?他会像其他人一样羞辱我,折磨我吗?还是会像他说的那样,想要帮我,想要带我离开?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在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中午十二点,公开示众结束了。佐藤从建筑里走出来,解开了我脖子上的铁链,带我回到法庭里。他让我坐在被告席上,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干渴。

“你丈夫来过了。”佐藤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他说他想为你赎身。”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佐藤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你有一个愿意为你花五百万日元的丈夫。虽然他是个醉鬼,是个没用的侦探,但他至少愿意为你做点什么。”

“你也会有人愿意为你赎身的。”我下意识地说。

佐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不会了。我妻子在我输给你最后那场官司之后,就跟我离婚了。她说我是一个失败者,不配做她的丈夫。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过了。”

我们沉默了很久。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在空气中形成光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坐在被告席上,佐藤坐在我对面,像是一对老朋友在叙旧,而不是一个监督员和一个奴隶。

“我听说系统要升级惩罚了。”佐藤突然说,声音很低。

我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系统管理总局认为你的表现不够好,需要加大惩罚力度。”佐藤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从明天开始,你的服役内容将升级。你将被要求在米花町的主要街道上进行公开游行,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你的罪名。”

“什么罪名?”

“自愿放弃自由人身份,损害系统形象。”佐藤说,“而且,系统还要求你的家人发表公开声明,表明他们对你行为的立场。如果你丈夫和女儿愿意发表声明,系统会考虑减轻你的惩罚。”

我的心脏猛地痛了一下。公开声明。小五郎和兰要公开发表声明,表明他们对我的立场。兰已经在那场演讲中说得很清楚了,她不再认我当母亲。小五郎呢?他会说什么?他会说他愿意为我赎身,说他想要救我?还是会像兰一样,公开宣布与我断绝关系?

“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我说。

“系统已经通知他们了。”佐藤说,“明天上午十点,管理所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你丈夫和女儿会在发布会上发表声明。到时候,你也要在场。”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我的命运将由我的丈夫和女儿来决定。他们会怎么说?会怎么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准备好了接受。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