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在沙发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条纹。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是半夜觉得冷迷迷糊糊抓过来的。他坐起来,脖子因为睡姿不对而酸痛,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他睡了大约五个小时,虽然时间不长,但比前几天的失眠要好得多。他站起来,走到姐姐的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鼾声。
她还睡着。
陈浩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餐。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和面包,开始煎蛋、热牛奶、烤面包。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脑子里却在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七十二小时,从昨晚植入算起,还有大约六十七个小时。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确保姐姐的身体状况稳定,避免任何意外。
他煎好两个荷包蛋,烤好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把早餐摆在餐桌上。然后他走到姐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姐,起床了,吃早餐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然后是翻身的声响。陈浩推开门,看到姐姐还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头发。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姐,起来吃点东西,你昨晚没怎么吃东西,胃会不舒服的。”
陈雪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她看着陈浩,眨了眨眼睛,然后打了个哈欠:“几点了?”
“七点半了,起来吃早餐吧,我做好了。”
“嗯……”陈雪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上还带着睡觉时压出的红印。她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拖鞋走向洗手间。陈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在她的腹部停留了一秒——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裙,腹部平坦,看不出任何昨晚植入的痕迹。
他的心放下了一半。
陈雪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笑了笑:“不错嘛,我们家小浩越来越贤惠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涂上黄油,慢条斯理地嚼着。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姐姐,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陈雪拿起叉子,叉起一个荷包蛋,咬了一口,咀嚼着,表情正常。她又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然后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她的手按住自己的腹部,轻轻地揉了揉。
“怎么了?”陈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没事,就是肚子有点胀胀的,像是要來例假的感觉。”陈雪放下手,又吃了一口蛋,“可能是昨天吃太多了,你的手艺太好了,我没忍住多吃了点。”
陈浩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那今天中午我给你做点清淡的,煮个粥,炒两个素菜。”
“好啊。”陈雪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吃早餐。
吃完早餐,陈雪去换衣服,准备出门。她说今天约了一个朋友逛街,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陈浩叮嘱她注意安全,早点回来,语气自然得像任何一个关心姐姐的弟弟。陈雪换上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扎了一个低马尾,涂了一点口红,拎着包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陈浩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心跳很快,手心有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姐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的身体反应也在册子描述的范围内——腹胀、轻微不适,像是例假前的感觉,这些都是孢子植入后的正常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姐姐的房间,开始检查。床单是干净的,昨晚他换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充电器、一本看到一半的小说。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他打开她的衣柜,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检查,也许是想确认她没有发现那个被他放回化妆包的假阳具,也许只是想确认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关上柜门,走出房间,回到客厅。他坐在沙发上,从腰后摸出那个绒布袋,取出那根骨笛。骨笛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表面刻满的符文在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把骨笛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温度,发现它比昨晚更温热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样。
他盯着骨笛,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册子上说,骨笛需要在植入后七十二小时使用,吹奏C大调音阶三次。但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也说了同样的话。他不知道那个号码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知道他的计划,但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号码背后的人,和那个网站,和那个寄来的丝线虫,和那个母体,都有着某种联系。
他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力量推动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无法回头。
陈浩把骨笛放回绒布袋里,贴身藏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和昨天一样正常。没有人知道在这栋楼里,在昨晚那间卧室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正在逛街的女孩体内,有一个活物正在她的子宫里生长,正在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
他拉上窗帘,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到姐姐的微信对话框。他想发一条消息,问她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不要显得太殷勤,不要让她起疑。一切都要像平时一样自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又走回客厅,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又关掉。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困兽,在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来回打转,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中午十二点,姐姐发来消息:“中午不回来吃了,和朋友在外面吃,你自己弄点吃的吧。”
陈浩回复:“好的,注意安全。”
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着,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面条的味道他尝不出来,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时钟上。还有六十四个小时。六十四个小时后,他就可以吹响那根骨笛,让姐姐睁开眼睛,用那双他渴望了一辈子的眼睛看着他。
他吃完面,洗了碗,回到客厅,继续等待。
下午三点,姐姐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带着逛街后的疲惫和满足。她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脱掉鞋子,瘫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累死了,逛街比上班还累。”
陈浩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陈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平稳,表情放松。陈浩在她旁边坐下,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看着她安详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她的脖子白皙而纤细,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对了,小浩,”陈雪突然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我今天下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
陈浩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检查?什么检查?”
“就是肚子不舒服嘛,顺便去做了个B超,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陈雪漫不经心地说,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有点肠胃炎,给我开了点药。”
“那就好。”陈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药吃了吗?”
“吃了,刚回来的时候吃的。”陈雪放下水杯,伸了个懒腰,“我去躺一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我不饿。”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在门口回过头,看了陈浩一眼,笑了笑:“你今天怎么这么乖?一直在家里待着,没出去浪?”
“没地方去,就在家待着呗。”陈浩耸耸肩,“你快去休息吧。”
陈雪点了点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陈浩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去医院做了B超。医生有没有发现什么?B超能不能照出丝线虫?册子上没有说丝线虫在早期是否会被医学影像检测到,但那个生物的体积那么大,B超应该能看到子宫里的异常阴影。
但他的姐姐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任何异样。如果医生真的发现了什么,她不会这么平静地回来,不会这么轻松地和他说话。她应该会惊慌失措,会质问他,会报警。但她没有。她只是说有点肠胃炎,开了点药。
陈浩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自己吓自己。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丝线虫在植入后的前二十四小时内,会与宿主的组织融合,改变自身的密度和形状,使其在影像学上难以被检测到。册子上确实有提到这一点,他记得。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姐姐的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他轻轻推开门,看到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平稳。她的腹部在被子下微微起伏,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关上门,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摸出那根骨笛,握在手里。他的手指在骨笛表面那些符文上摩挲着,感受着那些刻痕的深度和纹路。骨笛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像是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又像是它自己在发热。
他有一种冲动,想现在就吹响它。但他忍住了。七十二小时,一秒都不能差。册子上说得很清楚,吹早了会导致丝线虫发育不良,控制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导致宿主的精神崩溃。他要的是完美的控制,是姐姐完全属于他,而不是一个半成品。
他把骨笛放回绒布袋里,贴身藏好,然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接下来的两天,将是决定一切的两天。
第二天早上,陈浩醒来的时候,发现姐姐已经起床了。她在厨房里做早餐,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陈浩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围着一个碎花围裙,正在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早啊,小浩。”她转过头,笑着看了他一眼,“今天起得挺早的嘛。”
“嗯,昨晚睡得早。”陈浩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接过锅铲,“我来吧,你去坐着。”
“不用,我来就行,你昨晚做了晚饭,今天早上我来做。”陈雪推开他的手,继续煎蛋,“你去洗漱吧,马上就好了。”
陈浩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她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一模一样。她的动作自如,表情自然,语气轻松。她甚至没有提到昨天去医院的事,像是完全忘记了那回事。
他转身去洗手间洗漱。他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他回到餐桌前,姐姐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煎蛋、烤面包、牛奶、一小碟水果。她坐在他对面,拿起一片面包,涂上果酱,咬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早餐好吃。”
陈浩笑了笑,也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地嚼着。他的目光落在姐姐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她的脸色红润,眼神明亮,没有任何异常。她的腹部平坦,看不出任何隆起的痕迹。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健康的女孩。
但陈浩知道,在她体内,在那个他看不到的地方,丝线虫正在生长。菌丝正在沿着她的子宫壁蔓延,正在侵入她的输卵管和卵巢,正在与她的生殖系统融为一体。再过不到四十八小时,菌丝就会通过腹腔神经丛进入脊髓,然后沿着脊髓向上攀爬,最终到达她的大脑皮层。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原来的她了。
吃完早餐,陈雪说想去公园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陈浩陪她一起去了。他们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雪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或者逗一下别人牵着的狗。陈浩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小浩,你看那朵花,好漂亮。”陈雪蹲下来,指着一朵盛开的月季,转过头看着他,笑容灿烂。
陈浩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那朵月季。花瓣是深红色的,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他点了点头:“嗯,很好看。”
陈雪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吧,前面还有一片湖,我们去看看。”
陈浩站起来,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路时轻轻摆动的马尾,看着她连衣裙下纤细的腰肢,看着她裸露的小腿上被阳光晒出的光泽。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期待、不安、兴奋、愧疚,像一锅沸腾的液体,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当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陈雪说累了,想去睡个午觉。陈浩说好,他也要休息一下。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摸出那根骨笛,握在手里,感受着它的温度和重量。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下午三点,陈浩被一阵声音惊醒。他坐起来,听到姐姐的房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跳下床,冲到她的房间门口,推开门。
陈雪蜷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腹部,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发白,呼吸急促,身体在微微颤抖。
“姐!你怎么了?”陈浩冲到床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肚子……肚子好疼……”陈雪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在动……”
陈浩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他掀开她的被子,把手放在她的腹部,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他感觉到她的腹部在微微隆起,而且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他能看到她的腹部在起伏,不是呼吸的起伏,而是另一种起伏——有节奏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的起伏。
“没事的,姐,没事的。”陈浩强迫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可能是肠胃炎发作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他的手在发抖,水杯里的水在晃动,溅出来几滴。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端着水杯走回卧室。
陈雪还是蜷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腹部,呻吟声比刚才更大了。她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在打颤,脸色白得像纸。陈浩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滚烫,至少三十九度。
“姐,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体温计。他回到卧室,把体温计塞进姐姐的腋下,然后去倒了一杯水,把退烧药碾成粉末,混在水里。他扶着她的头,把水杯送到她嘴边,喂她喝下去。她喝了几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水从嘴角流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脖子上。
“小浩……我好难受……”陈雪的声音虚弱而颤抖,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没有,姐,你只是肠胃炎,吃点药就好了。”陈浩握着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在这儿陪着你,没事的。”
陈雪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陈浩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痛苦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是丝线虫在生长。菌丝正在蔓延,正在与她的组织融合,这个过程会引起疼痛和发烧。册子上说过,这是正常反应,通常持续十二到二十四小时。等这个过程结束,菌丝就会进入脊髓,开始向大脑攀爬。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雪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说头疼。陈浩一直陪在她身边,给她换毛巾,喂她喝水,帮她擦汗。她的体温一直在三十八度五到三十九度二之间徘徊,烧得她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到了晚上八点,她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她从三十九度降到了三十八度,然后降到了三十七度五。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她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陈浩坐在床边,看着她安详的睡颜,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皮肤不再滚烫,而是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她的手放松地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一个熟睡的婴儿。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拿起手机。还有大约三十个小时。三十个小时后,丝线虫的菌丝就会到达她的大脑皮层,与她的神经元建立共生连接。到那时,他就可以吹响那根骨笛,让她睁开眼睛,用那双他渴望了一辈子的眼睛看着他。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到卧室,在姐姐身边躺下。他没有脱衣服,只是躺在被子外面,侧过身,看着她的侧脸。她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带着轻微的鼻音,偶尔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曲,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他闭上眼睛,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被子传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条纹。他坐起来,发现姐姐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有了一点血色。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下床,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餐。他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倒了两杯牛奶。他把早餐摆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姐姐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姐,起床了,吃早餐了。”
里面没有回应。他推开门,看到姐姐还在睡,但姿势变了——她从侧卧变成了仰卧,双手搭在腹部,像是无意识地在保护着什么。她的腹部在被子下微微隆起,比昨天更明显了一点。
陈浩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姐,起床了。”
陈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她看着陈浩,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坐起来。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那就好。”陈浩笑了笑,“起来吃早餐吧,我做好了。”
陈雪点了点头,掀开被子,下床,走向洗手间。陈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在她的腹部停留了一秒——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睡裙,但腹部确实比昨天隆起了一些,像是吃撑了之后的鼓胀,但位置更靠下,更接近小腹。
他收回目光,走到餐桌前坐下,等待姐姐洗漱完出来吃早餐。
陈雪洗漱完,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她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然后突然放下手,捂住自己的腹部。
“怎么了?”陈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没什么,就是感觉……肚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陈雪皱着眉头,用手指轻轻按压自己的小腹,“像是……像是有个小东西在里面动来动去的。”
陈浩的心脏狂跳,但他的脸上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可能是肠胃在蠕动吧,你昨天不是吃了药吗?”
“不是那种动。”陈雪摇了摇头,手指继续按压着腹部,“是……是那种很有规律的动,像是心跳一样,一收一缩的。”
她说着,突然抬起头,看着陈浩,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小浩,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要不要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姐,你只是肠胃炎,吃几天药就好了。”陈浩的语气轻松而自然,“你要是担心,过两天我陪你去复查。”
陈雪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放下杯子,拿起面包继续吃。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接受了陈浩的解释。
吃完早餐,陈雪说想去客厅看电视。陈浩帮她打开电视,调到她正在追的那部古装剧,然后在她旁边坐下。陈雪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目光有些涣散,像是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
陈浩观察着她的状态,发现她时不时会走神,眼神会变得空洞,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她会盯着某个地方看很久,然后突然回过神来,像是刚从一场短暂的梦中惊醒。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大脑在处理信息时出现了一些延迟。
这是丝线虫正在与她的神经系统建立连接的征兆。菌丝已经进入了她的脊髓,正在向上攀爬,影响了她的神经传导速度。到了明天早上,菌丝就会到达她的大脑皮层,完成最终的连接。
陈浩的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和紧张。他摸了摸腰后的绒布袋,确认骨笛还在。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中午,陈雪说不想吃饭,没胃口。陈浩煮了一碗清粥,配了一点咸菜,哄着她吃了半碗。她吃完后又去睡了,说是觉得很累,浑身没力气。陈浩知道这是正常的,丝线虫正在消耗她体内的能量,她的身体需要休息来应对这种变化。
他让她去睡了,自己坐在客厅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他时不时地站起来,走到她的房间门口,听一听里面的动静。她的呼吸声平稳,偶尔翻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下午三点,陈浩听到姐姐的房间传来一声尖叫。
他猛地跳起来,冲到她的房间门口,推开门。陈雪坐在床上,双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在哆嗦,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姐!怎么了?”陈浩冲到床边,抓住她的肩膀。
“它……它在动……”陈雪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在动……”
陈浩低头看向她的腹部,瞳孔猛地收缩。她穿着的那件睡裙,在腹部的位置,正在明显地起伏——不是呼吸的起伏,而是另一种起伏,像是有个活物在她的皮肤下翻滚。他能看到一个凸起从她的右下腹滑到左上腹,然后又滑回来,像是在她的腹腔里游走。
“没事的,姐,没事的。”陈浩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握住她的手,“可能是肠痉挛,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是肠痉挛!”陈雪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她猛地抓住陈浩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陈浩吃痛,“我能感觉到!它是有规律的!像是在呼吸!像是在心跳!它是个活的东西!”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床单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快要崩溃了。
陈浩看着她惊恐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他只能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的,姐,没事的”,像是在说服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陈雪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身体的颤抖也停止了。她松开陈浩的手腕,靠在床头,闭上眼睛,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流。
“小浩……”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虚弱,“我觉得我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紧紧地握着。
夜幕降临,陈雪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但她变得沉默寡言,不愿意说话,只是蜷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目光空洞地看着电视屏幕。陈浩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着她。
晚上九点,陈雪说困了,想去睡觉。陈浩陪她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陈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她的表情也带着一丝不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梦话。她的手放在腹部,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腹部。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她的腹部在微微隆起,而且有一种微弱的脉动——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是有一颗心脏在她的腹腔里跳动。
那是丝线虫的心跳。
陈浩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摸出那根骨笛,握在手里。骨笛的温度比任何时候都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加热了一样,甚至有些烫手。他把它凑到嘴边,感受着它表面的温度和纹路。
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夜很长,但他没有睡。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握着那根骨笛,听着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了浅蓝,然后变成了灰白,然后变成了一线鱼肚白。
天亮了。
陈浩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转身,走向姐姐的房间,推开门。
陈雪还在睡,姿势和昨晚一样,侧卧着,手放在腹部。她的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有了一点血色。但她的腹部,在被子下,明显地隆起了,像是怀孕三个月的孕妇。
陈浩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下。他从腰后摸出那根骨笛,握在手里。他的手指在骨笛表面的符文上摩挲着,感受着那些刻痕的深度和纹路。他的心跳很快,手心有汗,但他的眼神却很平静,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把骨笛凑到嘴边。
他开始吹奏。
C大调音阶,第一次。
骨笛发出的声音不是普通的笛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声,带着一种奇特的振动,让空气都在微微颤动。那声音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空气,像是一道无形的波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陈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她的腹部在被子下剧烈地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江倒海。她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呻吟,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陈浩没有停下。他继续吹奏。
C大调音阶,第二次。
骨笛的声音比第一次更高了一些,振动更强烈了。陈雪的身体弓起来,腰肢从床面上抬起,形成一个弧线。她的双手从床单上松开,捂住自己的腹部,手指在皮肤上抓挠,隔着睡衣留下一道道红色的痕迹。她的腿在床上蹬踹,床单被揉成一团,枕头被踢到了地上。
陈浩的嘴唇在骨笛上移动,吹出第三个音阶。
C大调音阶,第三次。
骨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锁链,缠绕住了陈雪的身体。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腰肢保持着弓起的姿势,双手捂着腹部,腿还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不是那种局部的颤抖,而是全身性的抽搐,从头到脚,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放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的嘴巴张到最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嘶喊——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动物濒死前的哀嚎。
陈浩放下骨笛,看着姐姐在床上抽搐。她的身体在床单上翻滚,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她的双手在自己的身上抓挠,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的腿在床单上蹬踹,床单被揉成了一团,枕头掉在地上,被子被踢到了床尾。
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但他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抽搐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缓缓停止。陈雪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瘫在床上,像一具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眼睛睁着,但目光空洞,像是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浩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但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低声叫了一声:“姐?”
陈雪没有回应。她的眼睛仍然睁着,但目光涣散,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陈浩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他俯下身,把脸凑到她面前,又叫了一声:“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陈雪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然后缓缓聚焦。她的目光从空洞变成了有焦点,落在了陈浩的脸上。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小……浩……”
陈浩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姐!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陈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陈浩的脸上,但眼神却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不是姐姐看弟弟的眼神,而是一种陌生的、空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的眼神。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喃喃的低语,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我……是谁?”
陈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