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城大学的秋天来得格外早,九月中旬,校园里的枫树已经开始染上斑驳的红。严喆珂拖着行李箱走进国际学生公寓时,米国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三个月前,她还是松城大学武道馆里那个被楼成宠着的小师妹,如今却已经跨越太平洋,成了这座陌生校园里的一名留学生。大三那年提交的留学申请通过得太突然,以至于她和楼成的婚礼都显得有些仓促。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在民政局领了证,两家人吃了顿饭,简单得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
那天晚上,楼成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珂珂,等我一年,等我突破到外罡,我就去米国陪你。”
她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心里却明白,武道修行越到后面越难突破,职业五品到外罡之间的鸿沟,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看着窗外的云层,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康城大学的课程安排很紧凑,严喆珂选的是金融工程方向,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里。她的英语底子不错,但专业术语太多,刚开始还是听得有些吃力。好在她从小习武,意志力比普通学生强得多,咬牙坚持了一个月,总算渐渐跟上了进度。
武道方面她也没有落下。康城大学有专门的武道训练馆,设施比松城大学还要先进。她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先跑五公里热身,再到训练馆里练习拳法和身法,七点回去洗漱吃早饭,八点准时出现在教室里。这样的作息雷打不动,即便是周末也不曾中断。
晚上回到公寓,她会和楼成视频通话。米国这边是晚上,国内正好是上午,楼成通常刚结束晨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对着镜头咧嘴笑。他会跟她讲武道比赛的事,讲他又打败了哪个对手,讲他的“无极”拳法又有了新的领悟。严喆珂就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问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珂珂,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楼成每次都会问这句话。
严喆珂笑着摇头:“我好歹也是职业九品武者,谁能欺负我?”
楼成就嘿嘿笑,说也是,他家珂珂可不是好惹的。然后他又会叮嘱她注意安全,说米国不比国内,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
严喆珂都一一应下。挂断视频后,她看着屏幕上暗下去的对话框,忽然觉得房间空荡荡的。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的光线在天花板上滑过,又很快消失。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想起在国内的时候,楼成总会在她练完功后给她递一杯温水,会牵着她的手去食堂吃饭,会在她看书的时候偷偷亲她的额头。
那些细碎的日常,如今都成了遥远的记忆。
十月中旬,严喆珂的导师约她谈话。导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叫珍妮弗·霍顿,在金融工程领域颇有建树。她告诉严喆珂,学校为国际学生安排了一对一的帮扶计划,会有一位本地学生协助她适应米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
“你的帮扶者是贾斯丁·米勒,大三学生,主修心理学,辅修金融,成绩非常优秀。”珍妮弗翻着资料说,“他去年也做过帮扶者,经验很丰富,我相信你们会合作愉快的。”
严喆珂点点头,没有多想。
第一次见到贾斯丁是在图书馆的咖啡厅。那天下午,严喆珂正坐在角落里看一本衍生品定价的教材,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走到她面前,微笑着伸出手:“严?我是贾斯丁,霍顿教授让我来找你。”
严喆珂抬头看他。贾斯丁大约一米八五的个子,身材修长但不单薄,五官深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纹路,给人一种温和可靠的感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你好。”严喆珂站起来和他握手,礼貌地笑了笑。
贾斯丁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两杯美式咖啡,然后开始跟她聊课程安排,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发音清晰,显然是照顾到严喆珂不是英语母语者。严喆珂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个人细心周到。
从那以后,贾斯丁每周都会约严喆珂见两三次面,帮她熟悉校园环境,介绍她认识其他同学,还带她去办了手机卡和银行卡。他做事很有条理,总是提前把需要做的事情列好清单,然后一项一项带着严喆珂完成。严喆珂觉得有他在确实省了不少事,对他的信任也渐渐多了起来。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贾斯丁邀请严喆珂去参加一个聚会。他说是几个朋友办的派对,规模不大,主要是想让她多认识一些人,扩大社交圈。
严喆珂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想到自己来米国快两个月了,除了上课和练武,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社交活动,确实有些封闭。而且贾斯丁一直帮她,拒绝他的好意也不太好。
“好吧,我去。”她说。
聚会的地点在校园附近的一栋别墅里。严喆珂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音乐开得不响,大家三三两两地聊着天。贾斯丁给她介绍了几个朋友,都是康城大学的学生,有学计算机的,有学商科的,还有一个是艺术系的女生,叫莉莎,染了一头粉色的头发,笑起来很爽朗。
严喆珂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果汁,听他们聊天。话题从课程作业聊到最近的电影,又从电影聊到各自的情感生活。一个叫迈克的男生说他上周和女朋友分手了,因为女朋友觉得他太黏人。另一个叫艾米的女生就笑,说米克你就是太黏人了,谈恋爱也得给彼此空间啊。
严喆珂听着,觉得这些对话和国内的同学也没什么区别。她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插几句话,聊一聊自己在国内的生活。
“严,你结婚了吗?”莉莎突然问。
严喆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结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雅的戒指上。莉莎哇了一声,说:“你看起来好年轻啊,这么早就结婚了?”
“大三的时候结的。”严喆珂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贾斯丁坐在她斜对面,端着啤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笑着岔开了话题:“严在国内是武道高手,职业九品武者,你们可别小看她。”
“真的?”迈克眼睛一亮,“武者?我听说过,米国也有武道协会,但一直没见过真正的武者。严,你给我们表演一下呗?”
严喆珂摇头笑道:“还是算了,我怕把你这沙发踢坏了。”
大家都笑起来,气氛又轻松起来。但严喆珂没有注意到,贾斯丁在之后的谈话中变得沉默了许多,他喝着啤酒,目光时不时从她脸上扫过,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聚会结束后,贾斯丁开车送严喆珂回公寓。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严喆珂靠在副驾驶座上,有些困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严,”贾斯丁忽然开口,“你先生也是武者吗?”
严喆珂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嗯,他是职业五品非人级武者。”
贾斯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很厉害。武道修行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严喆珂轻声说,“但他很喜欢,我也支持他。”
贾斯丁没有再说话。车停在公寓楼下,严喆珂解开安全带,跟他说了声谢谢。贾斯丁冲她笑了笑,说晚安。
严喆珂回到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和楼成通了会儿视频。楼成说他最近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比赛,对手是职业四品的武者,实力很强,但他说自己有信心。严喆珂叮嘱他注意安全,不要硬拼。楼成笑着说知道了,然后又问她有没有想他。
“想。”严喆珂轻轻说了一个字。
楼成笑得眼睛都弯了,说等比赛结束他就飞过来看她。严喆珂说好,心里却知道,职业四品的比赛不是小事,他至少要准备一个月,比赛完还要休整,哪有时间飞过来。
挂了视频,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贾斯丁回到自己的公寓后,坐在沙发上抽了很久的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弥漫开来。
贾斯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严喆珂的。也许是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角落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又长又翘,像蝴蝶的翅膀。也许是后来带她办卡的时候,她站在柜台前,礼貌而疏离地和工作人员交流,声音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又或者,是在聚会上她笑着说自己已经结婚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那种感觉强烈得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承认,他喜欢上了她。
这种喜欢一开始是单纯的,就像一个普通的男生看到漂亮的女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但随着接触的增多,这种喜欢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受控制。他开始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在意她说话时的表情,在意她笑起来时眼角弯起的弧度。
可她已经结婚了。
这个事实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心头。贾斯丁不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他知道介入别人的婚姻是不对的。他试图说服自己放弃,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时的好感,很快就会过去。可每当他看到严喆珂,看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到她那副干净得不染纤尘的样子,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得到她。
不是简单的肉体上的占有,那种想法太肤浅。他想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睛染上迷离的颜色,想看到那张干净的脸上露出堕落的表情,想看到那个在武道馆里挥洒汗水的身影在他面前彻底崩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贾斯丁把最后一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一个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周末的派对,多叫几个人来,玩点不一样的。”
对方很快回复:“什么不一样的?”
贾斯丁想了想,打出一行字:“国王游戏。”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周,贾斯丁开始有意识地在严喆珂面前谈论米国的性文化。他从来不直接说露骨的话题,而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让她慢慢接受一些观念。
“你知道米国的高中生,大部分人都有性经验吗?”有一天在咖啡厅,贾斯丁像是随口说起一样,翻着一本杂志说道。
严喆珂皱了皱眉:“这么早?”
“也不算早吧,十六七岁,在国内可能觉得早,但在米国很正常。”贾斯丁耸耸肩,“而且这里的人对性的态度比较开放,不会把它当成什么禁忌的话题。很多人觉得,只要双方自愿,不发生伤害,那就没什么问题。”
严喆珂没有接话。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比较传统,对于性这个话题,她一直觉得是私密的,不应该拿到台面上来说。但她也知道米国的文化确实和国内不同,她没有权利去评判别人的生活方式。
贾斯丁见她不说话,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但之后的几天,他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类似的话题。比如他们系里有个女生同时交往了两个男朋友,三个人相处得很和谐。又比如校园里经常举办关于性健康的讲座,学校还会免费发放避孕套。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贾斯丁说,“正视性,而不是把它妖魔化。人都有欲望,承认欲望并不丢人。”
严喆珂听着,心里有些不自在,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贾斯丁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没有任何猥琐或者暗示的意味。她想,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米国文化就是这样,她既然来了,就应该学着适应。
十一月中旬,贾斯丁又邀请严喆珂参加一个派对。这次的人数比上次多,大概有二十几个人,租了一个更大的别墅。严喆珂本来不想去,但贾斯丁说莉莎也会去,上次她们聊得挺投缘,严喆珂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派对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大家喝酒聊天,放音乐,有人还在客厅里跳起了舞。严喆珂端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上和莉莎聊天。莉莎是个很健谈的女生,跟她讲艺术系的趣事,说她最近在做一个装置艺术,用废旧的电路板和灯泡拼成一个城市模型。
“到时候开幕你来啊,”莉莎说,“我请你喝香槟。”
严喆珂笑着说好。
大概十点左右,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大家开始搬桌子摆椅子,围成一个大圈。严喆珂有些犹豫,她听说过国王游戏,但从来没玩过。莉莎拉着她的手说:“没事,就是玩玩,很简单的。”
严喆珂看向贾斯丁,贾斯丁冲她笑了笑,说:“放心,大家都有分寸的。”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游戏规则很简单,一副扑克牌,抽到大王的人是国王,国王可以指定一个数字的人做一件事。因为是派对游戏,大家都玩得比较疯,指令也越来越大胆。先是让两个人拥抱,然后让两个人接吻,再然后让一个男生脱掉上衣做二十个俯卧撑。
严喆珂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扑克牌,心里有些紧张。她抽到的数字是7,目前为止还没有被叫到。但游戏一轮一轮地进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国王指定,7号坐在3号的大腿上,坚持三分钟。”
这个指令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严喆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数字7赫然在目。她的心猛地一沉。
“谁是7号?”有人喊道。
严喆珂咬了咬嘴唇,慢慢举起了手,说:“我是7号。”
“那3号是谁?”有人又问。
一个高大的男生举起了手,是迈克。他笑着看向严喆珂,张开双臂:“来吧,严,我不会吃了你的。”
严喆珂的脸腾地红了。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把牌攥得紧紧的。周围的人都看着她,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有人用手机拍视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冒汗。
“严,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大家都要遵守的。”贾斯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而平静,“如果不愿意,你可以喝一杯酒代替。”
严喆珂看向他,贾斯丁的目光很清澈,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哦——”有人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有人鼓掌,说好酒量。
严喆珂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勉强笑了笑。游戏继续,但她已经没了兴致,坐在那里,看着别人玩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她想起楼成,想起在国内的时候,他也带她参加过聚会,但从来不会让她做任何她不愿意做的事。如果有人开过分的玩笑,楼成会直接挡在她面前,不用她开口,那些人就会自动收敛。
可现在,楼成不在她身边。
严喆珂忽然觉得鼻头一酸,连忙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她打开微信,看到楼成发来的消息,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还好,刚参加完一个聚会,准备回去了。”
楼成很快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说早点休息,晚安。
严喆珂盯着那个抱抱的表情,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自己先回去了。贾斯丁说要送她,她摇了摇头,说不用,自己打车就好。
贾斯丁没有强求,只是说:“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严喆珂点了点头,拿起外套走出了别墅。
十一月的夜风很凉,吹在她发烫的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站在路边等车,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驶过,带起一阵风声。
她忽然很想楼成。
想他温暖的怀抱,想他低沉的声音,想他喊她珂珂时那种宠溺的语气。她拿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但想到国内现在是凌晨,他明天还有比赛,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出租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子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窗外的景色一片模糊。
回到公寓,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今天在派对上,自己喝下那杯酒时的感觉,辛辣、灼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想起周围那些起哄的声音,那些拍视频的手机,那些投向她的目光,有好奇,有期待,有戏谑。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蜷缩成一团。
这个夜晚,严喆珂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迷雾中,看不清方向,有人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她回头,却什么都看不见。她往前走,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的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贾斯丁的计划,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