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全身赤裸,侧身站在一间大学宿舍的窗前。午后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而柔美的身体曲线。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一只手遮住胸口,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脸上的表情介于羞涩和倔强之间,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般的郑重。
文远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张脸。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端庄气质,即便是在这种照片里,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持和高贵。他认得这张脸——吴则卿,广电总局最年轻的局长,今年才二十六岁,被称为“京城第一美女官员”。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里一共二十三张照片,每一张都是吴则卿大学时期的裸体写真。有些是全身照,有些是半身特写,还有几张是仰躺着的构图。照片拍得很有艺术感,光影运用得极好,一看就是专业摄影师的手笔。文远认得这个拍摄风格——这是他老师的作品,一个在圈内颇有声望的老摄影师,三年前因心脏病去世。
文远把照片全部看完,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
他的老师生前从不提起这些照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死后硬盘会被学生继承。文远是在整理老师遗物时发现这个加密文件夹的,破解密码只用了他十分钟——老师的生日。他本来只是想找一些教学素材,没想到会看到这个。
吴则卿。文远默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当然知道吴则卿是谁。广电总局局长,手握全国影视审批大权,在媒体圈里是跺跺脚都要地震的人物。更重要的是,她已婚,丈夫叫张烨,是个作家。这两个人的婚姻在圈内被传为佳谈,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文远把烟掐灭,拿起手机搜索吴则卿的最新新闻。最近的一条是她参加某电视剧研讨会的照片,照片里的吴则卿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端庄得像是庙里的观音像。
和电脑屏幕里那个赤裸的年轻女孩判若两人。
文远笑了。他做这行已经六年,拍过上百个女人,太懂得一个道理——越是看起来端庄的女人,内心就越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吴则卿大学时期愿意拍裸体写真,说明她骨子里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人。而现在她身居高位,这种压抑只会让内心的叛逆更加强烈。
他需要一个契机。
文远没有立刻联系吴则卿。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做功课,研究吴则卿的行程、社交圈、工作习惯。他发现吴则卿每周三下午会去一家私人美术馆,那是她大学室友开的,她经常在那里待上两三个小时。美术馆人少,安静,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周三下午两点,文远带着相机,出现在那家美术馆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咖啡店里坐着,透过玻璃窗观察美术馆的入口。两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吴则卿从车上下来,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还是盘得一丝不苟。她跟司机说了句话,然后独自走进美术馆。
文远等了五分钟,背起相机包,穿过马路。
美术馆不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当代艺术展区,二楼是私人会客室。文远在一楼转了一圈,没看到吴则卿,便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他走近一些,听到吴则卿的声音:“这批画的质量不错,下个月可以办个专题展。”
“那就定了,我让策展人准备方案。”另一个女声回答,应该是美术馆老板,吴则卿的大学室友。
文远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艺术家的宽松麻布衫,疑惑地看着他:“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吴局长。”文远微笑着,目光越过她看向屋内。
吴则卿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听到有人找她,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和文远对上,职业性的礼貌微笑挂在脸上:“请问您是?”
文远走进房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叫文远,是一名摄影师。冒昧打扰,是想和您谈一些事情。”
吴则卿接过名片,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警惕。
“关于您的一些照片。”文远补充了一句,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则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捏着名片的边缘微微发白。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头对室友说:“小周,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这位先生谈点事。”
室友愣了愣,看看文远,又看看吴则卿,最终什么都没问,点点头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吴则卿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她把名片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打量着文远。
“说吧,什么照片。”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
文远不急着回答,他不紧不慢地在吴则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相机包放在脚边,然后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打开那个文件夹,将屏幕转向吴则卿。
吴则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个瞬间,她脸上的端庄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和恐惧。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着文远,眼神变得锋利。
“你想要什么?钱?”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文远能听出那一丝颤抖。
文远摇摇头:“吴局长,您误会了。我不是来勒索您的。”
“那你想干什么?”吴则卿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也应该知道这些照片如果传出去意味着什么。我不怕告诉你,如果你敢用这些照片威胁我,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换作一般人,可能真的会被她这副气势镇住。但文远见过太多这样的女人,她们的强硬往往只是保护色。
他笑了,笑得很温和:“吴局长,我真的不是来威胁您的。相反,我是来向您道歉的。”
“道歉?”吴则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是的。”文远诚恳地看着她,“这些照片是我老师生前拍摄的,他去世后,我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些照片。我知道这很冒犯,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您,想要当面道歉,并把这些照片还给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查了很久才找到您的联系方式,但我没办法直接打您的电话,那样太唐突了。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在这里等您。如果冒犯了您,我很抱歉。”
吴则卿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文远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
“你是说,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把这些照片还给我?”吴则卿的语气依然带着怀疑。
“不止。”文远说,“我还想请求您的原谅。我老师已经去世了,他留下的这些照片是他对您艺术价值的认可,但他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保留了这些照片,这是不对的。作为他的学生,我有责任替他弥补这个错误。”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吴则卿沉默了。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看着那张自己二十岁时拍下的照片。那个瞬间,她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怀念,有羞耻,还有一些文远看不懂的情绪。
“你老师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
“陈明远。”
吴则卿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陈老师……他去世了?”
“三年前,心脏病。”
吴则卿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他是个好人,拍照的技术也很好。当年是他找到我,说想拍一组人体艺术照片,我觉得他的理念很纯粹,就答应了。后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的语气里有遗憾,有怅然,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他趁热打铁:“吴局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把原始文件全部交给您,由您自己处置。我保证,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看过这些照片。”
“为什么?”吴则卿看着他,“你完全可以拿这些照片来要挟我,换一笔钱,或者换一个官职。你为什么要还给我?”
“因为我是个摄影师。”文远说,“我尊重每一个被拍摄者的隐私和尊严。这些照片很美,但它们属于您,不属于任何人。”
这句话说得很漂亮,连文远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吴则卿看着他,眼神渐渐软化下来。她拿起茶几上的名片,重新看了一遍:“文远……你拍什么类型的照片?”
“什么都拍,人像、风景、商业摄影都做。”文远说,“不过我最擅长的是人体摄影,这是我老师教我的。他说人体是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一个优秀的摄影师应该学会用镜头捕捉人体最美的一面。”
吴则卿听完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远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已经打破了她的防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是所有照片的原始文件,一共二十三张,都在里面。我没有备份,您可以放心。”
吴则卿拿起U盘,握在手心里,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文远,像是在做某种决定,最后开口说:“文先生,谢谢你。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做的,但是你做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文远站起来,背上相机包,“那我就先告辞了,不打扰您和朋友聚会。”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吴则卿突然叫住他:“文先生,等一下。”
文远停下脚步,回过头。
吴则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说:“你的名片我留着了。如果……如果以后我有拍照的需求,可以联系你吗?”
文远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那……”吴则卿顿了顿,“你现在有空吗?”
文远有些意外:“现在?”
“对,就在楼下。小周这里有一个小的摄影棚,我想让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吴则卿说,“不是那种照片,就是普通的肖像照。我最近需要更新一些工作用的证件照和宣传照片。”
“没问题。”文远立刻答应。
他们一起下楼,吴则卿找到室友小周,说要借用一下摄影棚。小周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带着他们去了美术馆后面的一间小房间。房间里有一块背景布、几盏摄影灯和一些基本的摄影器材,虽然简陋,但对于拍肖像照来说足够了。
文远让吴则卿站在背景布前,调整灯光的角度。他做这行太久,对光线的敏感度已经到了本能的程度。他让吴则卿侧身站着,让光线从四十五度角打在她脸上,这个角度可以把她的五官衬托得最立体。
“头稍微往左偏一点,对,就这样。下巴抬起来一点点,好,保持住。”
文远按下快门,咔擦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的预览屏,然后抬头看着吴则卿:“吴局长,您是我见过最上镜的人之一。”
吴则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放松和愉悦:“别叫我吴局长了,叫我名字就好。这里不是办公室,不用那么正式。”
“好,则卿。”文远自然地改了称呼,“我们再拍几张,你换几个姿势,站着、坐着都可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文远给吴则卿拍了将近一百张照片。他拍得很认真,每一张都会调整灯光和角度,力求把吴则卿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他本身就是拍人体出身的摄影师,对女性的身体线条和神态捕捉极其敏感,他知道怎么样的光线能让女人的皮肤看起来更细腻,怎么样的角度能让五官更精致,怎么样的表情能让整个人看起来更有魅力。
吴则卿显然也很满意。她看着相机屏幕里自己的照片,眼睛亮了起来:“你拍得真好,比我以前拍的那些证件照好看多了。”
“那是因为你不经常拍照。”文远笑着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定期给你拍一些照片,记录你的不同阶段。作为一个摄影师,我很乐意做这件事。”
吴则卿看着相机屏幕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文远心里一阵狂喜,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那我把这些照片修一下,然后发给你。你的邮箱或者微信能给我吗?”
吴则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你扫我吧。”
文远扫码添加了好友,吴则卿很快通过了验证。他看了看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不是她本人。
“照片大概三天内修好,修好后我发给你。”文远收起手机,背上相机包。
“好,辛苦你了。”吴则卿站在摄影棚门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文远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说:“则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下个星期,我能不能再给你拍一次照片?”文远说,“这次不是肖像照,我想给你拍一组艺术写真。不需要你脱衣服,就是普通的艺术照,但是我想拍出你不一样的一面。”
吴则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不一样的一面?什么意思?”
“就是你平时不会展示给外人看的那一面。”文远说,“你在公众场合永远是端庄、严肃、一丝不苟的形象,但我觉得你内心深处应该有另一个自己。她想出来透透气,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吴则卿沉默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思考什么。文远没有催促,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急,必须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说服自己。
过了大概十几秒,吴则卿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文远,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是想给你拍照片。”文远认真地看着她,“仅此而已。”
吴则卿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某种欺骗的痕迹。但她什么也没找到,因为文远的眼神确实很真诚——他想给她拍照,这是真的。至于拍照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另一回事。
“下周三下午,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点。”吴则卿最终说,“如果你敢带别人来,或者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你放心,我是一个专业的摄影师。”文远笑着说,“那我下周三见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出美术馆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把吴则卿拉进他设计好的陷阱里。
吴则卿站在美术馆门口,看着文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U盘,里面装着她二十三岁时拍下的裸体写真。那些照片是她青春期最叛逆的证明,也是她最想抹去的一段记忆。她以为随着陈明远的消失,那些照片也会永远尘封在时间里,没想到它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出现。
文远这个人,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他明明可以拿这些照片来威胁她,但他没有。他明明可以借此敲诈一大笔钱,但他也没有。他只是还了照片,道了歉,然后提出要给她拍照。这个举动让吴则卿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她回想起刚才拍照时的感觉。文远镜头下的她,确实比任何一次拍照都要好看。他懂得捕捉她最美的角度,懂得用光线修饰她的脸型,懂得引导她做出最自然的表情。这种专业水准,在她见过的摄影师中绝对是顶尖的。
更重要的是,在镜头前,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吴则卿想起自己大学时拍裸体写真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二十岁,正处在最叛逆的年纪,渴望打破一切束缚,想要用某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独立和自由。陈明远找到她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那组照片拍了整整一天,她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头前,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解放。
那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现在她是广电总局的局长,是公众人物,是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规范的官员。她每天穿着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说着滴水不漏的话。她已经快忘了那个二十岁时的自己,那个敢于在大白天脱光衣服站在窗前的女孩。
文远的话在她耳边响起:“你内心深处应该有另一个自己,她想出来透透气。”
吴则卿握紧了手里的U盘,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年轻的摄影师产生一种莫名的信任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下周三再次见面。她只知道,当文远说要给她拍出“不一样的一面”时,她的心跳加快了,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
“下周三……”吴则卿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转身走回了美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