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校园。路灯昏黄的光线在雾气中晕开,照不亮林荫道旁那些隐秘的角落。九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着女生宿舍楼下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低语。
林若溪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消息:“社团聚会,老地方,今晚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必须来。”发消息的人是张伟,学生会那个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男人。说起来,她加入这个社团已经三个月了,张伟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帮她解决过几次麻烦,她心里是感激的。
“若溪,这么晚还出去?”室友刘芳从窗户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担忧。
“社团聚会,很快就回来。”林若溪仰起头,冲她笑了笑。路灯的光映在她脸上,那是一张足够精致的面孔,眉眼温婉,皮肤白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
“那你小心点,别喝太多酒。”刘芳叮嘱了一句。
林若溪点点头,转身朝校门口走去。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转身,就踏进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聚会地点在校外一个废弃的旧仓库,据说以前是学校的物资储备库,后来闲置了,张伟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钥匙,把这里改造成了社团的秘密据点。仓库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铁皮门锈迹斑斑,推开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若溪到的时候,里面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人。仓库里点着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水泥地面上的灰尘和墙角的蜘蛛网。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和香烟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些反胃。
“若溪来了!”张伟第一个迎上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他穿着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有些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一切。
“伟哥,今天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正式?”林若溪环顾四周,发现来的大多是社团的骨干成员,还有一些她不太熟悉的面孔。李强靠在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根钢管,看到她的瞬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王丽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冲她招了招手,笑容温婉。
“先坐下,慢慢说。”张伟拉着她坐到王丽身边,递过来一瓶已经开盖的啤酒,“来,先喝点,大家都等着你呢。”
林若溪接过酒瓶,犹豫了一下。她不怎么喝酒,但张伟都这么说了,也不好推辞。她仰起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苦涩的味道。
“再喝点,别拘谨。”王丽靠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
“什么好日子?”林若溪有些疑惑。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王丽笑着,又递过来一瓶酒。
一瓶接一瓶,林若溪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液灌进胃里,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视线开始模糊,仓库里的灯光变成了一个个光晕,人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她听到有人在笑,笑声很刺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差不多了。”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林若溪感觉有人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起来。她想挣扎,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被人按倒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凉意透过薄薄的裙摆传到皮肤上。
“你们……干什么……”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她。她听到布料撕裂的声音,凉意从胸口蔓延开来。她努力睁大眼睛,看到头顶是仓库锈迹斑斑的天花板,几根横梁上挂着蛛网,一只蜘蛛正在网中央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开始吧。”张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若溪感觉到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粗糙的指腹摩擦着她的皮肤。然后是更多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脚踝、腰肢。她想喊,嘴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是钝刀割开身体。她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铁皮上。她听到周围有笑声,有喘息声,还有人在说话,那些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水,听得不真切。
“这皮肤真滑啊。”
“叫两声听听。”
“别弄死了,慢慢玩。”
一个接一个,像是永无止境的轮转。林若溪的意识在疼痛和酒精的双重作用下变得支离破碎,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撕扯的布,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碎片。她闭上眼睛,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身体上的痛感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仓库里终于安静下来。林若溪躺在桌子上,浑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和白色污秽。应急灯的光线照在她身上,惨白得像一具尸体。
她听到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张伟的声音:“拍清楚点。”
闪光灯亮起,刺目的白光穿透她紧闭的眼皮。她听到快门声,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仪式。她想用手遮住脸,但手臂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些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好了。”张伟收起手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睁开眼睛,“听着,今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一个字,这些照片就会传遍整个学校。你爸妈也会收到一份,还有你的老师,你的同学,所有人都会看到。明白吗?”
林若溪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威胁。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问你明白吗?”张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明……明白……”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很好。”张伟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王丽,给她件衣服。”
王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披在林若溪身上。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个受伤的朋友,但眼神里却藏着某种快意。“若溪,别怪我们,这是规矩。新人总要经历这些的。”
林若溪没有回答,她裹紧外套,挣扎着从桌子上坐起来。双腿在发抖,像是被抽空了骨头。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胃里一阵翻涌,趴在桌子边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
“走吧,我送你回去。”王丽伸手扶她。
回去的路像是走了一个世纪。林若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只记得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宿舍楼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温暖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刘芳已经睡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灯光照在书桌上,那里摆着她和家人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灿烂,像是永远不会被阴霾笼罩。
林若溪没有开灯,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锁上门。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出来,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冲刷着身体。水流过皮肤上的伤痕,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不在乎,只是拼命地搓着,像是要把一层皮都搓下来。
水从白色变成了淡红色,顺着地漏流走。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苍白得像鬼,眼睛红肿,嘴唇上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破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是一条条黑色的水蛭。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是一个陌生人。那个曾经天真纯洁的林若溪,那个相信世界美好的林若溪,那个以为社团是温暖大家庭的林若溪,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废旧的仓库里,死在那些肮脏的手下,死在张伟冰冷的镜头前。
剩下的,只是一具残破的躯壳。
她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蜷缩在卫生间冰冷的瓷砖上,双臂抱住膝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眼泪又一次涌出来,和脸上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她张开嘴,想哭出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无声的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她回想起这三个月来的种种,那些看似友善的笑容,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暗示性的话语。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而她是那个傻傻跳进去的猎物。张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她当朋友,他只是需要一个玩物,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玩具。
而其他人,李强、王丽,还有那些她不认识的面孔,他们都是帮凶,是这场猎杀游戏的一部分。他们看着她一点一点陷进去,不仅没有伸手拉她一把,反而在背后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深渊。
林若溪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她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天真,厌恶自己的愚蠢,厌恶自己那张招来灾祸的脸。如果她长得丑一点,如果她不是那么轻信别人,如果她没有去那个聚会……
但所有的如果都没有意义了。事情已经发生,身体已经被玷污,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在卫生间里坐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光从黑暗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淡蓝。晨鸟开始在枝头鸣叫,宿舍楼里渐渐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若溪站起身,双腿已经麻木,差点摔倒。她扶着墙壁站稳,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干脆死掉算了?死了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不用害怕那些照片被公开,不用承受那些恶心的回忆,不用看到别人异样的眼光。
但她没有勇气。她想起父母,想起他们送她来上学时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想起弟弟,那个还在上高中的男孩,总是骄傲地跟同学说“我姐姐是大学生”。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考研,找份好工作,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如果她死了,这一切就都结束了。但那些伤害她的人呢?他们会得到惩罚吗?不会的,张伟会删掉那些照片,继续他的游戏,寻找下一个受害者。李强会继续用暴力满足他的欲望。王丽会继续扮演友善的角色,把更多女孩推进火坑。
而她,只会变成一个新闻,一个被遗忘的悲剧。
不,不能这样。林若溪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不能死,她不能让那些人得逞。她要活着,哪怕活得再痛苦,也要活着。
可是,活着又能怎么样呢?那些照片在张伟手里,她就像是被拴上了链子的狗,随时可以被威胁,被操控。她甚至不敢去报警,因为一旦报警,那些照片就会被公开,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她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那个“被轮奸的女生”。
她承受不了那样的目光。
林若溪穿上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刘芳已经醒了,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愣了一下:“若溪,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吗?”
“嗯,有点失眠。”林若溪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衣服怎么换了?昨天不是穿的白裙子吗?”刘芳注意到她身上的外套,那是王丽的,上面有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昨晚喝酒不小心弄脏了,借了同学的。”林若溪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刘芳还想问什么,但看到林若溪疲惫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吧,今天上午没课。”
林若溪点点头,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被子里还有她身上的味道,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某种腥味。她闻到这个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但她忍住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她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浮现在脑海里——仓库里昏黄的灯光,锈迹斑斑的天花板,那些人扭曲的面孔,还有那些声音,笑声,喘息声,快门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掀开被子,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酸涩的胆汁,烧得她喉咙生疼。
刘芳跟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若溪,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就是吃坏肚子了。”林若溪擦了擦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刘芳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总觉得林若溪今天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上午的时光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小时。林若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张伟发来的消息:“昨晚的照片我已经整理好了,很精彩。你要是听话,它们就永远不会出现在别人面前。懂吗?”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赤身裸体躺在桌子上的样子,脸上是痛苦和恐惧的表情。林若溪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删掉了消息,但那张照片已经印在了脑海里,怎么也抹不掉。
中午的时候,刘芳去食堂打饭,给她带了一份回来。林若溪看着那份饭,一点食欲都没有,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她知道自己需要体力,需要撑下去。
下午,王丽来了。她提着一袋水果,笑容可掬地走进宿舍,跟刘芳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到林若溪床边。“若溪,我给你买了点水果,补充点维生素。昨晚你喝太多了,今天肯定不舒服吧?”
林若溪看着她,那张友善的面孔下藏着什么,她现在已经清清楚楚。她想把水果扔到王丽脸上,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们都是朋友嘛。”王丽笑着,压低声音说,“伟哥让我告诉你,今晚老地方见,有事要谈。别迟到。”
林若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她看着王丽,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和绝望:“我不想去……”
“不去?”王丽的笑容没有变,但声音冷了几分,“你确定?照片的事,你应该不想让全校人都知道吧?”
林若溪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这就对了,听话。”王丽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晚上八点,别让伟哥等急了。”
王丽走后,林若溪坐在床上,身体在发抖。她知道,一旦去了,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但她没有选择,那些照片就是悬在她头顶的剑,随时可以落下,把她最后一点尊严也斩得粉碎。
她开始意识到,也许从她踏入那个仓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林若溪了。她变成了一个玩物,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肉便器。张伟他们不会放过她的,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只要他们还没有玩腻。
而她,甚至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夜幕再次降临,林若溪穿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走出了宿舍。刘芳在身后喊她,她没有回头。她走在通往仓库的路上,脚步沉重得像是在走向刑场。
路灯的光依然昏黄,梧桐树的叶子依然在沙沙作响。一切都和昨晚一样,但一切都不同了。她心里那个曾经天真的女孩,已经死在了昨晚的夜色里。
剩下的,只有一具听话的躯壳。
仓库的铁皮门半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林若溪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说笑声,还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伟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看到她进来,满意地笑了:“很好,你很准时。”
李强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在空气中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眼睛盯着林若溪,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
王丽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冲林若溪举了举杯,笑容意味深长。
林若溪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攥着裙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抽离,飘到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那个站在仓库里的,已经不是她了,只是一具空壳,一具可以被随意玩弄的空壳。
张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脱掉。”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若溪心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到张伟口袋里露出的手机,想起那张照片,想起他说过的话。
她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伸向裙子的拉链。
仓库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惨白而刺眼。她听到周围响起笑声,还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她感觉有人靠近,粗糙的手掌摸上她的肩膀。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