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陈依婷第三次拿起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像是刻在黑暗里。麦旺辉的微信还停留在下午五点那条“今晚加班,别等我”。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里只剩电视广告的嘈杂光影。
茶几上半瓶红酒已经见底,是她两个月前逛超市随手买的,七十几块的国产干红,酸涩中带着一股子工业糖精的甜腻。她本来不爱喝酒,可今晚不知怎么的,就是想灌点什么下去,好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安静一会儿。第二杯倒得比第一杯满,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她仰头灌下去,喉咙里火烧火燎的,胃也跟着痉挛了一下。
她今年二十八,嫁给麦旺辉三年了。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床上的次数她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麦旺辉做销售,早出晚归是常态,偶尔休假也累得像条死狗,倒头就睡。她不是没试过主动,洗完澡穿上那件真丝吊带睡裙,香喷喷地躺在他旁边,手刚碰到他的胸口,他就翻了个身嘟囔一句“明天还要早起”。那种感觉比直接拒绝还难受,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不是那种放荡的女人。从小在县城长大,家教严得很,二十岁才第一次谈恋爱,二十二岁嫁给麦旺辉的时候还是处.女。可身体不会骗人,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一只蚂蚁,白天藏在骨头缝里,一到晚上就爬出来,沿着脊椎一路啃噬,直到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她试过自己来,躲在浴室里,花洒开着最大档,水流砸在瓷砖上哗哗响,可完事之后只有更深的空虚,像是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第三杯酒她只喝了一半,就觉着头开始发沉。红酒的后劲比想象中大,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她眼里变成了两盏,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脚底像踩了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卧室走。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主卧门口透进来一点月光,她推开门,连灯都没开,直接扑到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鼻尖是洗衣液的茉莉花香,混着自己身上残留的酒气。
她没换睡衣,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色蕾丝边的吊带睡裙,裙子下摆卷到了大腿根,两条腿光溜溜地裸露在空气里。空调开得有点低,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可她懒得动,酒精把她的四肢灌成了铅,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像一块被水泡烂的破布,沉甸甸地往下坠,迷迷糊糊间她听见客厅的电视还在响,某个深夜档节目里的嘉宾在哈哈大笑,声音隔着门板和墙壁传过来,变得又远又失真。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她隐约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特意压着门把手,让锁芯慢慢滑出来,没有发出那个熟悉的咔嗒声。她以为是麦旺辉回来了,心里还泛起一丝期待,可紧接着就觉得不对——麦旺辉每次回家都大大咧咧,鞋都不换就闯进来,怎么可能这么小心。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了,只能透过睫毛的缝隙看到一抹模糊的暗影从门口移进来。那个人影很矮,比麦旺辉矮了大半个头,身形佝偻着,一步一步挪到床边,动作慢得像一只老猫。月光被窗帘遮去大半,只有一线银白的光漏进来,照在那人的侧脸上——是家公,麦父。
陈依婷的心脏猛地一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想动,可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四肢百骸都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力气。麦父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半边慈眉善目,半边阴森模糊。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可陈依婷能感觉到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条黏腻的舌头,从她的脸一路舔到胸口,再到裸露的大腿。
“依婷?”麦父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试探。
陈依婷没敢应声,绷紧全身的肌肉装睡,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匀。她心里在疯狂地祈祷,希望他只是路过,或者走错了房间,可下一秒,一只粗糙的大手就覆上了她的小腿。
那只手干燥而滚烫,掌心的老茧刮过她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粗粝的触感。陈依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可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沿着血管四散奔涌,直冲小腹而去。她咬紧了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阵不合时宜的酥麻。
麦父的手没有停,从她的小腿缓缓往上,滑过膝盖,停在大腿内侧。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指尖轻轻画着圈,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陈依婷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胸脯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那件薄薄的吊带睡裙根本遮不住身体的反应。
“睡着了?”麦父又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大腿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烟草味和药油味,混在一起,说不上难闻,却也绝不好闻。
陈依婷的手指死死攥着床单,指甲隔着布料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印痕。她想喊,想推开他,想翻身坐起来扇他一个耳光,可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动弹不得。那股从腹部深处升腾起来的空虚感又一次涌上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像一头饿了三天的野兽,张着嘴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她的理智在尖叫,在咒骂,在命令她立刻反抗,可身体却在悄悄地迎合,大腿微微张开了一个角度,小腹不自觉地绷紧,连乳尖都在睡裙底下悄悄挺立起来。
麦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手上的动作更大胆了。他的手指钻进了睡裙的下摆,沿着她的小腹一路向上,指尖划过肚脐时停顿了一下,画了个圈,然后继续向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布料覆上了她的胸口。陈依婷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张开嘴想尖叫,可发出的声音只是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喘息,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麦父的手停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揉捏起来,拇指隔着布料拨弄着那颗已经硬挺的凸起。陈依婷的眼角渗出了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她恨自己,恨这个不能动弹的身体,恨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令人作呕的快感。半年了,整整半年没有人碰过她,连一个拥抱都没有,她的身体像一个干涸了太久的河床,此刻哪怕是一滴污水落下来,也会疯狂地吸收,贪婪地吞噬。
麦父的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沿着她的大腿内侧一路向下,指尖隔着内裤轻轻按压着那个最隐秘的地方。陈依婷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条被钓出水面的鱼,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重重地摔回床上。她能感觉到那里已经湿了,内裤上一片濡湿的凉意,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可身体却诚实地给出了最不堪的反应。
“别……别碰我……”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喊,可嘴唇紧闭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角流下的泪水越来越多,打湿了半边枕头,麦父的手还在她身上游走,每一下都精准地撩拨着她最敏感的地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知道猎物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会屈服。
月光在窗帘的缝隙里缓缓移动,从她的脸上滑到墙上,又从墙上滑到天花板上。时间变得模糊不清,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半个小时,陈依婷的意识在快感和羞耻之间反复拉扯,像一块被撕成两半的布,每一半都血淋淋的,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麦父的手终于停下了,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耳垂,用气音说了句什么。陈依婷没听清,只觉得耳朵上又热又痒,一股战栗从耳根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尾椎骨。她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麦父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锁芯重新滑入卡槽,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
陈依婷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暗影,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她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裙皱成一团,下摆卷到了胸口,内裤湿了一片,大腿内侧还残留着那只手的温度和触感。她猛地捂住了嘴,冲到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一遍一遍地洗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到锁骨上,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头发散乱,眼眶通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水痕。那个人是她,又不是她,像是一个陌生的灵魂借用了她的躯壳,做了一件让她永生无法原谅自己的事。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巴掌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清脆而响亮。脸上火辣辣地疼,可心里的屈辱比这疼千百倍。她靠着洗手台慢慢滑坐到地上,瓷砖的冰凉透过薄薄的睡裙渗进皮肤,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
客厅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动关机了,整个房子陷入彻底的寂静。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扶着洗手台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走回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一辆出租车慢悠悠地开过去,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光。
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麦旺辉的微信还停留在下午五点那条,没有新的消息。她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几点回?”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枕头上的酒气还没散尽,混着泪水的咸味和被单上残留的陌生男人的味道,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只粗糙的手在皮肤上游走的画面,还有那股从腹部深处升起来的、令人作呕的快感。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蜷缩成一团。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要把胸腔撞破。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绝不会有下次,如果那个老东西再敢来,她一定会一脚把他踹开,然后打电话报警,让她老公看看他爸是个什么东西。
可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她太了解自己的身体了,太了解那股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欲望有多凶猛。那个老东西今晚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他的手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见不得光的、腐烂的种子,正在黑暗里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