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佣人房那扇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影。我蜷缩在木板床上,胸口的纱布下,那个烙印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下游走。脖子上的项圈勒得我喉咙发紧,两个乳环在纱布下随着心跳微微晃动,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现在的身份。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声。阿九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衣服,不是那件粗糙的灰白粗布裙子,而是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西装外套、及膝窄裙、白色衬衫,还有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她把衣服放在床尾,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我面前。
“起来,换衣服。”阿九的声音依然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夫人今天要带你去公司。”
我坐起身,胸口的疼痛让我皱了皱眉。我伸手拿起那套职业装,布料柔软,触感光滑,是上等的面料。但我知道,穿上这身衣服不代表我恢复了身份,恰恰相反,林若薇让我穿上这身衣服,只会让我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更加屈辱。
“去公司干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阿九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你只有十分钟时间。超时的话,夫人会不高兴的。”
门关上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低头看着那套职业装,看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手指攥紧了布料,指节泛白。
十分钟后,我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裁剪合身,白色衬衫的领口高到遮住脖子上的项圈,窄裙包裹着臀部,长度刚好到膝盖上方。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纱布在衬衫下微微隆起,看着脖子上项圈的轮廓在领口若隐若现,镜子里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职场女性,但我知道,这层皮囊下藏着的是什么。
阿九推开门,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跟我来。”
我跟着她穿过走廊,走过花园,来到主楼的车库前。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门口,发动机已经启动,尾气在清晨的空气中化作白色的雾气。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林若薇的脸露出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细长的珍珠项链,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像是一个真正的豪门女主人。
她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上车,坐前面。”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杂着皮革和木质香调,是林若薇惯用的那款。司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像一尊蜡像。阿九坐进后座,和林若薇并排,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出苏家的大门。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一一后退,看着那些我曾经去过的商场、餐厅、咖啡店从眼前掠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这座城市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城市,但一切都变了。我不再是苏家大小姐苏晚晴,而是阿晴,一个被继母踩在脚下的奴隶。
车子驶入市中心,停在苏氏集团的大楼前。这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是我父亲苏振华一手创立的商业帝国。我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穿着名牌衣裙,踩着高跟鞋,以大小姐的身份巡视自己的领地。但今天,我是以一个女仆的身份来的。
林若薇率先下车,她理了理衣领,朝门口的保安点了点头,保安立刻恭敬地躬身行礼。“林总早。”“苏总早。”他迅速改口,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林总。她已经用我的身份接管了公司,连保安都知道她是“苏总”了。
“走吧。”林若薇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跟紧点,别乱说话。”
我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走进大楼。大厅里的前台小姐看到林若薇,立刻站起身,笑容灿烂地打招呼:“苏总早!”林若薇微笑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我和阿九跟在她身后,站在电梯的角落里。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林若薇站在电梯中央,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嘴里哼着一首轻快的小调。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像是来参加一个愉快的派对,而不是来接管一个被自己算计来的公司。
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门打开,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两侧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透明的玻璃墙里,员工们正在忙碌地工作。林若薇踩着高跟鞋,步伐优雅地走过走廊,所到之处,员工们纷纷抬头,恭敬地喊“苏总好”,她一一微笑回应,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我跟在她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林若薇显然不想让我隐形,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阿晴,过来。”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边。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将我拉到身边,声音温柔得像是和闺蜜聊天:“别紧张,今天只是带你来看看。以后你也要学着处理公司的事务,毕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说得很大声,故意让周围的员工听到。几个路过的中层管理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被“苏总”亲昵挽着的年轻女孩。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配合着她的表演,但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全景。林若薇推开橡木门,走进去,房间里的陈设和我记忆中一样——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黑色的真皮座椅,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角落里摆放着一盆修剪整齐的盆栽。一切都那么熟悉,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个人,不再是我父亲。
林若薇走到办公桌前,坐到那把真皮座椅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满意地叹了口气。“这椅子真舒服,比你父亲那把还要好。他以前总是坐不惯这种软椅子,说对身体不好。但我觉得,人活着就是要舒服一点,你说对不对?”
她看着我,眼底带着戏谑。我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把椅子。那是父亲的椅子,他曾经坐在那里处理了无数文件,做出了无数决策,撑起了整个苏氏集团。但现在,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穿着我父亲的女儿的衣服,坐着我父亲的位置,用着我父亲的名义,发号施令。
“把门关上。”林若薇吩咐道。
阿九关上门,退到一边,靠在墙边,像一尊雕塑。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林若薇两个人。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打量着我,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到手的商品。
“衣服很合身。”她说,“看来我的眼光不错,尺码选对了。”
我没有回应。
“过来。”她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到办公桌前,站在她面前。她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在我胸口的纱布位置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纱布摘了没有?”
“没有。”我低声说。
“还疼吗?”
我没有回答。
林若薇轻笑一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她伸手摸了摸我衬衫的领口,指尖隔着布料触碰到项圈的边缘,然后往下滑,停在我胸口的纱布上,轻轻按了按。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别躲。”她的声音轻柔,但手指却加重了力道,按在烙印上,旋转着,像是在揉捏一块面团。疼痛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疼就对了。”林若薇松开手,后退一步,拍了拍手,“这样你才会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办公室的窗帘缓缓降下,房间里暗了下来,只剩下头顶的射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她又按了一下,办公桌旁边的一扇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间小型的休息室,里面有一张沙发床和一个小茶几。
“进来。”她说着,率先走进休息室。
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休息室不大,大约十平米,除了一张沙发床和一个小茶几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衣柜和一面落地镜。林若薇走到沙发床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我坐在她旁边。我没有动,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她。
“坐下。”她的声音多了一丝不耐烦。
我坐到她旁边,身体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林若薇侧过身,面对着我,伸手拨开我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亲人。但她的眼神却让我浑身发冷,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情,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的兴奋。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公司吗?”她问。
我摇头。
“因为今天有一个重要的董事会,我要正式宣布接管苏氏集团。”林若薇笑着说,语气轻快,“你父亲现在插着呼吸机,医生说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按照法律,你作为他的独生女,应该继承公司。但你‘身体不适’,所以暂时由我代理。等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把公司彻底掌握在手里,到时候,你就是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她说着,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让你吃好喝好,不会让你饿死。毕竟,你是我最‘疼爱’的继女,不是吗?”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像是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咬着嘴唇,沉默地承受着她的目光。
林若薇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子里挂着几套职业装,还有几双高跟鞋,以及一个鞋盒。她拿出那个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鞋面漆光锃亮,鞋底是白色的皮革,鞋跟大约五厘米高。
她脱掉自己的高跟鞋,换上这双新的,然后走到我面前,抬起右脚,伸到我面前。
“帮我擦鞋。”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笑,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让我不寒而栗的光芒。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沙哑。
“帮我擦鞋。”林若薇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轻柔,但多了一丝不耐烦,“你看,鞋底有点脏了,帮我擦干净。用你的衣服擦。”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低头看着她的鞋底,白色的皮革上沾着一些灰尘和泥土,并不脏,但她就是要我擦,就是要看我低下头的模样。
“快点,别让我等太久。”林若薇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跪了下去。膝盖撞在休息室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我低着头,伸手抓住她的鞋底,用西装外套的袖子擦拭着白色皮革上的灰尘。布料摩擦着鞋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用力点,擦不干净。”林若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加重了力道,袖子在鞋底上磨蹭,发出更大的声音。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像是一根刺扎在我的头皮上。我咬着牙,不让自己抬头,不让她看到我眼中的恨意。
“另一只。”她说。
我换到她另一只脚,用同样的方式擦拭鞋底。西装外套的袖子已经沾满了灰尘,变得灰扑扑的,和深蓝色的布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件衣服是林若薇给我的,她让我穿上它,就是为了让我弄脏它,让我知道,就算是再好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只是用来擦鞋的抹布。
“好了,站起来。”林若薇的声音带着满意。
我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她。但她不允许我逃避,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一个刚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她轻声说,“只要你听话,就不会吃苦。以后在公司里,你要时刻跟在我身边,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明白吗?”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明白吗?”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下来,捏着我下巴的手指加重了力道,指甲嵌进我的皮肤里,疼得我皱了皱眉。
“明白。”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乖。”林若薇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像是在夸奖一条听话的狗,“这才对嘛。好了,出去吧,董事们应该快到了。”
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王秘书,通知各位董事,十分钟后开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优雅和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休息室里,低头看着自己西装外套上沾满灰尘的袖子,看着袖口上那个明显的脏污痕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感。我伸手去擦那个痕迹,但灰尘已经渗进了布料里,怎么也擦不掉。
“出来。”林若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走出休息室,站在办公桌前。林若薇正在翻看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指了指办公桌下方的一个位置。“过来,跪在这里。”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办公桌下方,有一个狭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那里。那个位置很隐蔽,从外面看过来,只能看到桌面的边缘,根本看不到桌子底下有什么。她是要我跪在她的脚边,像一条狗一样,躲在桌子底下,听她和董事们开会。
“愣着干什么?快点。”林若薇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我慢慢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钻进桌子底下。膝盖落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我蜷缩着身体,靠在桌腿边,头顶就是桌面,空间狭小得让我几乎无法直起身。林若薇的脚就在我面前,穿着那双我刚刚擦过的高跟鞋,鞋底上还残留着我西装外套上的灰尘。
“别出声,别乱动。”林若薇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里带着警告,“如果让董事们知道桌子底下藏着一个人,你的脸可就丢大了。”
她的脚动了动,鞋跟轻轻踩在我的手背上。不重,但那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我本能地想缩回手,但她加重了力道,鞋跟嵌进我的手背,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她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看向门口。
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是公司的董事之一,姓李,我见过他几次,他曾经在我父亲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一口一个“苏董”“苏大小姐”。但现在,他走进来的第一句话是:“苏总,会议准备好了,各位董事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好的,李叔,我马上过去。”林若薇的声音温柔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不过有几件事我想先和您确认一下,免得等会儿开会的时候出岔子。”
她说着,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鞋跟几乎要刺穿我的手背。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因为疼痛而涌上眼眶,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您说。”李董事走到办公桌前,站在林若薇面前,距离她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林若薇,完全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还蜷缩着一个人。
林若薇翻看着文件,声音平稳而自信:“关于城南那块地的开发方案,我父亲之前和万通地产谈过合作意向,但我看了一下合同条款,觉得对我们不太有利。我想重新谈判,把分成比例从四六改成五五,同时要求万通承担全部拆迁费用。”
“这个……”李董事皱了皱眉,“万通那边可能不会同意,拆迁费用不是小数目,而且合作意向已经谈得差不多了,现在改条件,会不会影响双方关系?”
“关系可以再谈。”林若薇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叔,您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知道,在商言商,利益才是第一位的。万通想要这块地,他们有的是钱,不在乎多出一点。我们手里握着这块地的开发权,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她说着,脚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鞋跟已经完全嵌进了我的手背,我能感觉到皮肤被磨破,温热的液体渗出来,染湿了地毯。疼痛让我的身体微微发抖,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李董事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我回去让法务部重新拟一份合同,下周和万通那边约个时间谈。”
“辛苦李叔了。”林若薇笑了笑,声音甜美,“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公司的人事调整。我父亲之前提拔的那个市场部总监,能力不错,但我觉得他不太适合现在的位置。我想把他调到分公司去,从总部空降一个人过去。”
“这个……”李董事又皱了皱眉,“他是苏董亲自提拔的,直接调走,会不会……”
“我父亲现在身体不好,公司的事由我来做主。”林若薇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气却冷了下来,“李叔,您应该明白,现在是非常时期,公司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只会拍马屁的人。那个市场部总监,据我所知,最近半年业绩一直在下滑,几个大项目都出了问题。这样的人,留着也是浪费工资。”
李董事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看着办。不过,董事会那边可能需要你亲自解释一下。”
“没问题,我会在今天的董事会上说明的。”林若薇笑着说,“谢谢李叔支持。”
李董事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若薇一眼。“小苏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您说。”
“苏董他……现在怎么样了?”李董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我上次去医院看他,他还在昏迷中,医生说他可能……”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林若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颅内出血,压迫了神经,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我每天都会去看他,和他说说话,希望他能听到,能醒过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听起来像是真的在为父亲的病情担忧。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几乎要被她骗了。我蜷缩在桌子底下,听着她用我父亲的名义编造谎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脚上的疼痛提醒着我现在的处境。林若薇的鞋跟还踩在我的手背上,血迹已经渗入了地毯,在深灰色的毛绒中形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我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发出一点声音。
“唉,苏董是个好人,希望他能挺过去。”李董事叹了口气,“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
“我一定不会辜负父亲的期望。”林若薇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李叔,您放心,我会把公司管理好的。”
李董事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若薇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然后慢慢抬起脚,鞋跟从我手背上移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有一个深深的凹痕,周围的皮肤被磨破了,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我颤抖着把手缩回来,用西装外套的袖子捂住伤口,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布料,在手背上留下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出来。”林若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慢慢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站起身,站在她面前。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手背上那片血迹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疼吗?”她问,语气里带着关切,像是在问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疼就对了。”林若薇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手背上的伤口,指尖沾上了一点血迹,她看了看,然后把手上的血擦在我的西装外套上,“这样你才会记住,在公司里,你只是一个擦鞋的,连狗都不如。”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吧,去会议室。你继续躲在桌子底下,听我怎么取代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橡木门在她身后关上。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深深的凹痕,看着西装外套袖口上的血迹,看着胸口的纱布下那个隐隐作痛的烙印,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但我没有哭。我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周围摆着十几把黑色的真皮座椅。林若薇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厚厚的文件。几位董事已经落座,包括刚才的李董事,还有几个我认识的面孔——他们都曾经在我父亲的办公室里谈笑风生,现在却坐在林若薇的会议室里,听着她的指示。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林若薇抬头看了我一眼,朝她身边的一个位置努了努嘴。“过来,坐这里。”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温柔。“这是我新请的助理,阿晴,以后会跟着我处理一些事务。大家认识一下。”
几个董事礼貌地朝我点了点头,但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打量。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算是回应,然后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会议开始了。林若薇主持会议,她的声音清晰而自信,对公司的每一个项目都了如指掌,每一个决策都经过深思熟虑。她谈到了城南地块的开发方案,谈到了市场部的人事调整,谈到了下半年的业绩目标,每一个话题都处理得游刃有余,像是她已经在公司管理了十年。
我看着她在会议室里的样子,看着她如何用我父亲的名义发号施令,看着她如何用我的身份赢得董事们的信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她用计谋夺走了我的一切,用残忍的手段折磨我,现在还要用我的身份接管我父亲的公司。而我,只能跪在她脚边,像一条狗一样,听着她如何一步步取代我。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若薇突然站起来,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拿起一块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画画,讲解着一个项目的细节。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她的脚突然伸了过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我左脚上。我穿着那双她给我的黑色高跟鞋,鞋面很薄,鞋跟踩上去,疼痛瞬间袭来,像是一根钉子钉进了脚背。我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要缩回脚,但她加重了力道,鞋跟嵌进我的脚背,疼得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依然在讲解着项目方案,声音平稳而自信。但她的脚却在桌子底下用力踩着我,鞋跟在我的脚背上旋转着,像是在捻灭一个烟头。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双手紧紧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董事们没有人注意到桌子底下发生了什么。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若薇脸上,听着她的讲解,不时点头附和。我坐在那里,承受着脚背上的疼痛,看着林若薇如何在众人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管理者,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绝望。
林若薇讲完项目方案,回到座位上,脚从我的脚背上移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鞋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凹痕,脚背上传来的疼痛让我几乎无法站立。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她看到我的软弱。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个议题讨论完毕,林若薇站起身,微笑着感谢各位董事的支持。董事们纷纷站起来,和她握手告别,走出会议室。当最后一个董事离开,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林若薇转过身,看着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怎么样,看到我怎么取代你了吗?”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用不了多久,这个公司就会完全属于我。到时候,你连给我擦鞋都不配。”
我盯着她的眼睛,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但我没有说话。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翻身的機會。
林若薇松开我的下巴,拍了拍我的脸。“好了,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回去之后,给我把鞋擦干净,我今天穿了一天,鞋底脏了。”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地走着,脚背上的疼痛让我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刺眼,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林若薇坐进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座,阿九为她拉开车门,她优雅地坐进去,然后朝我招了招手。
“上车。”
我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离苏氏集团的大楼,我回头看着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车窗外渐渐远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那是我父亲的公司,那是我曾经的家。但现在,一切都成了别人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深深的凹痕,看着西装外套袖口上的血迹,看着脚背上那个青紫的淤痕,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
林若薇,你等着。今天的屈辱,我会十倍百倍地还给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跪在我面前,像我今天跪在你脚下一样,让你也尝尝这屈辱的滋味。
车子驶过市中心,驶过那些我曾经熟悉的街道,驶向那个现在对我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家。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胸口的烙印隐隐作痛,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脚背上的淤痕青紫发黑。
但我没有哭。
我不会再哭了。
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会在屈辱中生存,学会在黑暗中等待,等待那个属于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