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傍晚,云城大学后门那条窄巷子里飘着烤红薯的香气。徐北衍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穿过巷口的人流,准确锁定了那个刚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的身影。
夭夭抱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她低着头走路,像是怕惊扰了谁似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徐北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掐灭烟,从暗处走了出来。
“夭夭。”
女孩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徐……徐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徐北衍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怀里的书接过来。“正好路过,看你走这边,就过来打个招呼。这么晚才从图书馆出来,吃饭了吗?”
“还没……”夭夭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跳却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次见到徐北衍都会这样,明明只是普通的师兄妹关系,可她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什么别的东西,温柔得让人发慌。
“正好,我知道前面有家馄饨店不错。”徐北衍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顺口一提,可他的脚步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了出去,完全没给夭夭拒绝的机会。
夭夭咬了咬嘴唇,还是跟了上去。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跟上的瞬间,徐北衍眼里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精光。
馄饨店不大,但很干净。徐北衍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顺手把夭夭的书放在旁边的空椅上。他点单的动作很熟稔,甚至连夭夭的口味都没问就直接加了一份不放香菜的馄饨。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夭夭惊讶地睁大眼睛。
徐北衍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上学期系里聚餐,你坐在我斜对面,那盘香菜牛肉你一口都没碰,倒是把里面的牛肉挑得很干净。”
夭夭愣住了。那都是大半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上心头,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徐北衍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很清楚,这种不经意的关心,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更能击溃一个女孩的心理防线。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夭夭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眼屏幕,是周元发来的消息:“在干嘛?晚上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一句:“在外面吃馄饨,有点累了,改天吧。”
发完消息,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徐北衍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愧疚,好像自己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这愧疚很快就被徐北衍下一句话冲散了。
“你最近和周元怎么样?”徐北衍问得漫不经心,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馄饨汤。
夭夭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她和周元交往快一年了,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对她确实很好,可总觉得缺了什么。周元总是大大咧咧的,不懂她那些细腻的心思,也不会注意到她换了新发圈或者涂了新颜色的指甲油。而眼前这个男人,却连她不吃香菜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挺好的,就那样吧。”夭夭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敷衍。
徐北衍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系里最近的一些趣事。他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又恰到好处地让夭夭感到被重视。一顿饭下来,夭夭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眼神也渐渐不再躲闪。
分开的时候,夭夭抱着书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徐北衍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上像一张铺开的网。
夭夭转过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脊。她想起刚才吃饭时徐北衍不经意间碰到她手背的那一下,温热的触感至今还留在皮肤上。她用力甩了甩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可那些画面反而越来越清晰。
同样的事情也在武瑶身上发生着。
武瑶是校篮球队的队长,性格飒爽利落,在球场上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可此刻,她正坐在医务室的床沿上,右脚踝肿得老高,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刚才训练时一个落地不稳,脚踝当场就扭了,队医检查后说至少得休养两周。
门被推开的时候,武瑶以为是队友回来了,头也没抬就说:“帮我带瓶水,谢了。”
“冰敷袋和药油,哪个更有用?”
低沉的声音让武瑶猛地抬起头。徐北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冰袋和几瓶喷雾。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推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你怎么来了?”武瑶皱眉,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防备。
“听说你受伤了,正好路过医务室,就顺便买了点东西过来。”徐北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别乱动,我先给你冰敷。”
“我自己来就行。”武瑶伸手去接冰袋,却被徐北衍避开了。
“别逞强。”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你一个人弄不方便,而且你确定你能对自己下得去手?冰敷需要用力按压,你忍得住?”
武瑶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徐北衍的动作很专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冰袋贴上去的时候凉得她一哆嗦,可很快就被他掌心的温度覆盖了。
“以后训练前记得做好热身,尤其是脚踝关节,不能偷懒。”徐北衍一边按压一边说,语气像是在教训小孩。
武瑶没吭声,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脚踝上动作。她是体育生,平时和男生打打闹闹习惯了,身体接触对她来说本来不算什么。可徐北衍的手碰在她皮肤上的时候,她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她的血液里,让她浑身酥麻。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武瑶下意识地想抽回脚,却被徐北衍一把按住。
“别动,还没敷完。”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怕我?”
“谁怕你!”武瑶几乎是本能地顶了回去,可声音里明显少了几分底气。
徐北衍没再说话,继续手里的动作。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武瑶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乱成一团。她认识徐北衍三年了,一直觉得他就是个温文尔雅的学长,不算太亲近也不算太疏远。可最近这半个月,他出现在她身边的频率明显高了,每次都是“恰好路过”“正好碰见”,每次都会给她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瓶运动饮料,有时候是一包她喜欢的坚果。
她不是没察觉到异常,可她找不到理由拒绝。因为徐北衍从来不会越界,他的关心总是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刻意,少一分又不够明显。就是这种分寸感,让武瑶的防备心一点点瓦解。
冰敷结束后,徐北衍又仔细地给她喷了药,用绷带固定好。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这几天别剧烈运动,有事可以找我。”
“找你干嘛,你又不是医生。”武瑶嘴硬。
“但我比医生更关心你。”徐北衍说完这句话,没等武瑶反应,转身就走了。门在身后关上,留下武瑶一个人愣在原地,心跳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抬起手捂住胸口,那里跳得又快又乱。她知道这不对,她和周元在一起那么久,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可徐北衍那句话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痒得她无法忽视。
当天晚上,武瑶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徐北衍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复:“好,我等你。”
武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可脑海里全是徐北衍蹲在她面前替她冰敷的画面。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画室里,苏幼微正在收拾画笔。她是美术学院的学生,性格温婉安静,平时话不多,却有一双能画出世间万物的巧手。此刻她正站在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前,画布上一个男人侧脸轮廓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晰——深邃、温柔,带着让人沉溺的魔力。
那是徐北衍的眼睛。
苏幼微叹了口气,拿起调色盘准备把那张脸盖掉。可她刚举起画笔,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幅画很好看,为什么要涂掉?”
苏幼微手一抖,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回头,看到徐北衍正站在画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徐……徐师兄,你怎么来了?”苏幼微慌乱地把画板转了个方向,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路过你们画室,看到灯还亮着,就想着你可能还在。”徐北衍走进来,把奶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刚买的,还热着,你喜欢的珍珠奶茶,少糖。”
苏幼微愣住了。她确实只喝少糖的珍珠奶茶,可这件事她从来没跟徐北衍说过。她下意识地看向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买不久。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徐北衍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走到她刚才看的那幅画前,仔细端详起来。画布上的男人被他挡住了,但他没有追问那到底是谁,反而指着旁边一束未完成的玫瑰花说:“这束花的光影处理得很好,你最近进步很大。”
苏幼微被他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喝奶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度刚刚好,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画什么这么入神?”徐北衍转过身,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被她遮住的那部分画布。
“没……没什么,就是随便练练笔。”苏幼微的声音有些发虚。
徐北衍笑了笑,走到她身后,很近的距离,近到苏幼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他伸出手,越过她的肩膀,指向画布上一个角落,“这里的颜色可以再淡一点,用一点湖蓝调进去,效果会更好。”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梢。苏幼微整个人僵住了,握着画笔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正常的指导,可她的心跳却出卖了她。
“试试看。”徐北衍退后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苏幼微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调了一点湖蓝进去,轻轻点在画布上。果然,原本有些沉闷的色调瞬间鲜活了起来。
“很聪明。”徐北衍赞许地点头。
苏幼微脸上烧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假装专注地修改画面,不敢让徐北衍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她心里清楚,这幅画上那个男人的轮廓,就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可她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去想这意味着什么。
徐北衍又在画室里待了一会儿,帮苏幼微调了几次颜色,指点了几个构图上的问题。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离得很近,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臂或者肩膀,每一次看似无意的触碰都让苏幼微的心跳漏跳一拍。
临走的时候,徐北衍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对了,明天晚上有空吗?城南新开了家画廊,听说展出的作品风格和你很像,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幼微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可说出口的却是:“好。”
徐北衍满意地笑了,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苏幼微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正在滑向一个危险的深渊,可她就是停不下来。每一次徐北衍出现在她面前,都像是一块磁石,把她牢牢吸住,让她无法自拔。
深夜,徐北衍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手机,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夭夭发来一张照片,是她今晚画的素描,旁边配了一句话:“师兄晚安,今天谢谢你请的馄饨。”
武瑶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听,是她有些别扭的声音:“那个……我明天去医院复查,你要是有空的话……”
苏幼微只发了两个字:“晚安。”
徐北衍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他一条都没有回复,反而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周元的头像是一个阳光大男孩的自拍,背景是学校的操场。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老周,周末有空吗?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周元很快回复:“行啊,正好最近手痒,到时候叫上瑶瑶她们一起?”
徐北衍打字的手顿了顿,然后打出一个字:“好。”
发完这条消息,他关掉手机,走到窗前。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他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夭夭的纯真、武瑶的倔强、苏幼微的温柔,她们每一个人的弱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的防线都在他精心布置的温柔中一寸寸瓦解。而周元,那个永远信任他的兄弟,对此一无所知。
徐北衍举起手,对着窗外的夜色缓缓握拳,仿佛把什么东西攥在了掌心里。这种感觉让他着迷——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来,而那个最该察觉的人,却还在蒙头沉睡。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