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暮春,细雨如丝,斜斜地织成了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座姑苏城笼罩其中。
醉仙楼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青楼,此时华灯初上,丝竹声声,脂粉香气混着酒气飘散在潮湿的空气里。楼前停着几顶小轿,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搂着姑娘们说笑,好一派热闹景象。
突然,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住手!”
一道白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醉仙楼大门前。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如冠玉,眉宇间却带着凛然正气。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隐隐有星光流转。
正是星陨剑圣王彦卿。
楼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几个打手模样的壮汉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喝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在醉仙楼撒野?”
王彦卿冷冷扫了他一眼,目光如电,那壮汉竟被这目光逼得后退了两步。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王彦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多时,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从楼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双小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正是醉仙楼的老板邓胖子。
邓胖子堆起笑脸,拱手道:“这位爷,不知有何贵干?小店虽不是什么大地方,但姑娘们个个水灵,包您满意……”
“少废话。”王彦卿打断他的话,“我听闻你这里前几日收了一个女子,是良家出身,被你们强掳了来。把人交出来。”
邓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变了脸色:“这位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们醉仙楼做的是正经买卖,姑娘们都是自愿来的,何来强掳一说?”
“自愿?”王彦卿冷笑一声,“那我问你,赵家村赵老汉的女儿,今年才十七岁,前些日子去镇上赶集,就再也没回来。有人看见她被你们的人绑了来,可有此事?”
邓胖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给旁边的打手使了个眼色,几个壮汉立刻围了上来。
“这位爷,我劝你识相点。这里是苏州城,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邓胖子阴恻恻地说道,“你若现在走,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若是不走……”
他话没说完,王彦卿已经动了。
只见一道剑光闪过,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轨迹。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醉仙楼门前的一根粗大的朱漆柱子已经拦腰断裂,整座楼都跟着晃了晃,瓦片哗啦啦掉下来几片。
“啊!”楼里的姑娘们尖叫起来,客人们也乱作一团。
邓胖子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普通的江湖人,而是真正的高手。
“我再说一遍,把人交出来。”王彦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手中长剑上流转的星光却格外刺目。
邓胖子哆哆嗦嗦地挥手,让打手们退下,然后亲自带着王彦卿上了三楼。在一间偏僻的房间里,王彦卿看到了那个被囚禁的女子——衣衫褴褛,满脸泪痕,手脚都被铁链锁着,嘴里塞着布条。
王彦卿一剑斩断铁链,解下那女子口中的布条。女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磕头:“恩公!恩公救命!我是被他们绑来的,求恩公带我回家!”
“起来吧。”王彦卿扶起她,“我送你回去。”
他带着女子下了楼,邓胖子站在大厅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阻拦。王彦卿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冷冷地说:“邓老板,我警告你,不要再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若再有下次,我断的就不是柱子了。”
说完,他带着那女子消失在雨幕中。
送那女子回了赵家村,王彦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村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雨水顺着树叶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
自从师尊冷月璃失踪以来,他已经整整找了三个月。那个曾经一剑开天、守护大夏的剑神,那个他从小仰慕、视若神明的师尊,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王彦卿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腊月初八,冷月璃说要去京城面见皇帝,商议瀛国使团来访的事。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他去了京城,去了皇宫,可皇帝说冷月璃早就离开了。他又去了冷月璃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找到。
直到半个月前,他在苏州城外的江边,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渔翁。
那个渔翁看起来很普通,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坐在江边垂钓。可王彦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渔翁的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像是熟悉,又像是陌生。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是问那渔翁有没有见过一个白衣女子。渔翁摇了摇头,说没见过。王彦卿正要离开,忽然瞥见渔翁握鱼竿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根本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手。
王彦卿心中一动,却没有声张,只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之后他暗中调查,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那个渔翁并不是普通人,而是瀛国前国师黑田一郎。这个黑田一郎,当年被他一剑斩断了双腿,却侥幸活了下来,之后便销声匿迹。
王彦卿知道,黑田一郎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冷月璃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
夜色渐深,雨也停了。王彦卿从树下走出来,朝着江边走去。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江水哗哗地流淌,远处有几艘渔船停泊着,桅杆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王彦卿来到那天遇到渔翁的地方,却见那里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剑圣,别来无恙啊。”
王彦卿猛地转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站在不远处。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
“黑田一郎,果然是你。”王彦卿冷冷地说,“我师尊在哪里?”
“你师尊?”黑田一郎轻笑一声,“你是说冷月璃?她现在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少废话!”王彦卿拔出长剑,“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黑田一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江边走去。王彦卿紧跟其后,两人来到一艘乌篷船前。黑田一郎率先跳上船,然后回头看着王彦卿:“想知道你师尊的下落,就跟我来。”
王彦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上了船。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江心驶去。月光下,江面显得格外幽暗,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黑田一郎,你到底想干什么?”王彦卿站在船头,警惕地看着对面的黑衣人。
黑田一郎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的脸。他的眼睛深邃,带着几分阴鸷的笑容:“王剑圣,你可知道,你们大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不倒,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天道正统,万民归心。”王彦卿冷冷地说。
“天道正统?”黑田一郎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你们大夏的天道,不过是建立在扶桑神木之上的谎言罢了。”
王彦卿心中一震:“你说什么?”
“扶桑神木,是上古神树,连接天地的通道。”黑田一郎缓缓说道,“你们大夏的历代皇帝,都是靠着神木的力量,才能维持国运。而冷月璃,作为剑神,也靠着神木的力量才能一剑开天。”
“胡说八道!”王彦卿怒道,“我师尊的修为,是她自己苦修得来的,与什么神木无关!”
“苦修?”黑田一郎冷笑,“若没有神木之力,她怎么可能达到那种境界?你以为她是靠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王彦卿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他知道黑田一郎的话不能全信,但对方说得如此笃定,又让他不得不怀疑。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彦卿问道。
“我想说的是,你们大夏的根基,已经动摇了。”黑田一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我已经找到了扶桑神木的所在,只要毁了它,大夏的天道就会崩塌。到那时,你们所谓的正统,不过是一场笑话。”
“你敢!”王彦卿怒喝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虹,直刺黑田一郎的咽喉。
黑田一郎身形一闪,躲过了这一剑。他手一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刀,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月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芒。
“王剑圣,你不是我的对手。”黑田一郎冷冷地说,“当年你斩断我的双腿,今日我就让你付出代价。”
两人在狭小的乌篷船上展开了激战。剑光刀影交错,江水被激得翻涌不止。王彦卿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凛然正气,而黑田一郎的刀法则诡异多变,时而如同毒蛇出洞,时而如同鬼魅飘忽。
两人斗了数十回合,王彦卿渐渐占了上风。他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取黑田一郎的心脏。黑田一郎躲闪不及,被剑气擦过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袖。
“黑田一郎,你逃不掉了!”王彦卿喝道,“说,我师尊到底在哪里?”
黑田一郎捂着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王剑圣,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太天真了。”
说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朝江面扔去。那东西落水后,立刻炸开,化作一片浓雾,将整个江面笼罩。
王彦卿心中一惊,连忙挥剑驱散浓雾。等雾气散去,黑田一郎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乌篷船在江面上飘荡。
“可恶!”王彦卿一拳砸在船舷上,木屑纷飞。
他知道,黑田一郎逃走了,而他想要找到冷月璃的线索,又断了。
夜风习习,江水依旧流淌。王彦卿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朦胧的月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师尊,你到底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冷月璃的模样——那个白衣胜雪、气质清冷的女子,那个曾经一剑开天、守护大夏的剑神。他想起了她教他剑法的日子,想起了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
“彦卿,剑道之路,贵在坚持。只要心中有剑,天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师尊,我一定会找到你的。”王彦卿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坚定,“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把你救出来。”
他跳下船,踏着江面,朝着岸边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远处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
黑田一郎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捂着受伤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王彦卿,你以为你能找到冷月璃?做梦吧。她现在已经成了皇帝的玩物,成了邓胖子的奴隶,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江边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江水哗哗地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