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青春的淫动:性虐序曲

站点:NovelAI.one内容:前8章在线试读ID:ace5dd77更新:2026-07-10 03:32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热情的志愿者,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学”的大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秦昊站在学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校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恍惚感。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闭塞的小县城,第一次坐上火车,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高楼大厦。村里人都说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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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绘画秘密

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校园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热情的志愿者,横幅上写着“欢迎新同学”的大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秦昊站在学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座气势恢宏的校门,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和恍惚感。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闭塞的小县城,第一次坐上火车,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高楼大厦。村里人都说他是飞出山沟的金凤凰,父母送他上车时眼里的泪光和骄傲,让他觉得自己肩上扛着的不仅是行李,还有整个家族的希望。

秦昊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背包的带子,迈步走进了校园。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T恤和一条深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新买的运动鞋——他妈特意赶集给他买的,说是上大学不能太寒酸。秦昊心里其实觉得没必要,但嘴上没说,他知道那是父母能给他的最好的东西。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引,秦昊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一栋有些年代的六层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看上去比他在老家的房子气派多了。他走进楼道,空气中弥漫着新粉刷的石灰味和一点点潮湿的气息。宿舍在四楼,他拖着行李箱一级一级爬上去,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推开407宿舍的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在了。靠门左边下铺的床上坐着一个剃着板寸头的男生,身材壮实,正低头玩手机。对面床铺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在整理行李,还有一个穿着潮牌卫衣的男生靠在床头,耳朵里塞着耳机,看上去挺酷的样子。

板寸头最先注意到秦昊,抬起头咧嘴一笑:“嘿,又来了一个!兄弟你好,我叫王强,河北来的。”他说话声音洪亮,透着北方人的爽朗。

秦昊有些局促地点点头:“你好,我叫秦昊,从湖南来的。”

戴眼镜的瘦高个放下手里的东西,推了推眼镜:“我叫张阳,河南人。”他说话慢条斯理的,透着股书卷气。

潮牌卫衣的男生摘下一边耳机,懒洋洋地说:“林凯,本地的。”说完又把耳机塞了回去。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气氛有些沉默。秦昊找到自己的床位——靠窗的上铺,把行李放上去,开始收拾东西。他带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一盒他攒了好久的素描铅笔和速写本。速写本已经用了一半,里面画的多是家乡的山山水水,还有几幅他偷偷画的女性人体习作——那是他临摹美术书上的作品时画的。

秦昊把速写本塞进抽屉最里面,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人性格内向,不太习惯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任何一面,尤其是那些私密的东西。

没过多久,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喊:“大一新生去教学楼开班会!三点钟!别迟到了!”

王强第一个站起来:“走走走,班会别迟了,听说班主任挺严格的。”他消息似乎挺灵通。

几个人赶紧收拾了一下,锁上门就往教学楼赶。秦昊跟在他们身后,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大学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总觉得应该是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教学楼离宿舍不远,穿过一条林荫道就到了。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人一组五人一伙地各自聚在一起聊天。秦昊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假装在看,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周围的环境和同学。那些男生女生穿着时髦的衣服,说话间透着大城市孩子的自信和从容,让秦昊觉得自己像是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王强坐在他旁边,自来熟地问他:“哥们,你学什么专业的?”

“美术学。”秦昊说。

“哟,艺术生啊!”王强一拍大腿,“牛逼,我学计算机的,以后修电脑找我!”

秦昊笑了笑,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茬,总觉得和陌生人聊天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

又等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下来。秦昊抬起头,看到一个女人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

那一瞬间,秦昊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浅色的丝巾,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一步裙,勾勒出姣好的曲线。她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皮肤白皙得像是上好的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五官精致而端庄,眉眼中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和淡然。她走上讲台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秦昊的心跳。

秦昊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县城里的姑娘顶多是清秀,村里的女人大多被风吹日晒得粗糙,而眼前这个女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叫夏知雪,是数学系的副教授。”她的声音很好听,清冷中带着一丝柔和,像是冬天里的暖阳,“接下来四年,我会负责你们班的日常管理工作。希望大家能够配合我的工作,好好学习,度过一段充实而美好的大学时光。”

教室里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秦昊也跟着拍了几下手,但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鼓掌上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夏知雪,看着她翻开文件夹,看着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看着她转过身来面对大家。

她的眼睛很大,眼神很亮,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班,偶尔会落在某个人身上。秦昊有一种错觉,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只是一瞬间,但他就是觉得她看了自己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朵却一直在捕捉她的声音。

夏知雪讲了大概半个小时,介绍了学校的历史、规章制度、选课注意事项,还强调了几点安全问题。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式,偶尔会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但那种笑容总让秦昊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不真切。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正式上课。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发邮件或者到办公室找我。”夏知雪合上文件夹,朝大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

她走了之后,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王强推了推秦昊:“哎,咱们班主任可真漂亮啊!我看咱们班那些男生眼睛都直了。”

秦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盯着夏知雪离开的方向看了半天。他有些慌乱地收回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是挺好看的。”

“什么叫挺好看?那是相当好看好吗!”王强啧啧两声,“我听说她还没结婚呢,也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走了。”秦昊站起来,拎起书包就往外走。他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他对夏知雪的那种异样的关注,那种感觉让他有些心虚,又有些莫名的兴奋。

那天晚上,秦昊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已经睡着了,王强在打鼾,张阳偶尔会说几句梦话,林凯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秦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夏知雪的样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说话时微微扬起的下巴,她转身时裙摆的弧度……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怎么也挥之不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手心有些出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

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以前在县城上高中的时候,班上也有长得好看的女同学,但他顶多是多看一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整个人被一种强烈的、复杂的情绪裹挟着。那里面有仰慕,有向往,还有一种他此刻还无法名状的、更深层的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名字叫夏知雪的女人,将会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改变他的人生。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秦昊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回宿舍,生活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他学的是美术学,专业课有素描、色彩、构图等等,都是他喜欢的东西。老师讲的很多东西他都能很快理解,作业也完成得不错,很快就成了班上专业课成绩靠前的几个学生之一。这让秦昊找到了一些自信,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融入不了这个新环境。

但除此之外,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内向男生。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只有秦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捧着速写本画一些风景或静物。偶尔有人凑过来看他画画,夸他画得好,他会腼腆地笑笑,说一声谢谢,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了。久而久之,同学们也就习惯了这个安静的存在,不再刻意找他说话。

秦昊并不觉得孤独。他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他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只有他和他的画笔,以及那些他画出来的东西。只有在画画的时候,他才能感到一种真正的自由和满足。

然而,这种平静的生活在一个周末的晚上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宿舍里只有秦昊一个人,王强去网吧打游戏了,张阳去图书馆上自习,林凯回家去了。秦昊百无聊赖地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想找部电影看看。他平时很少上网看电影,觉得太浪费时间,但今天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做。

他在一个盗版电影网站翻来翻去,找到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日本电影,点开播放。网站的广告特别多,弹窗一个接一个,秦昊不耐烦地一个一个关掉,却不小心点到了其中一个。画面一闪,跳转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页面。

页面上是一张图片,一个年轻的女人被红色的绳索牢牢捆绑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勒出深深的痕迹。她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条蒙住,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愉悦。图片的色调有些昏暗,透着一种神秘而暧昧的氛围。

秦昊愣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关掉这个页面,因为这种东西太“不正经”了,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会很尴尬。但他的手指却在鼠标上停住了,眼睛像是被黏在了那张图片上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他盯着图片看了很久,目光沿着那些红色的绳索,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它们缠绕在女人身上的轨迹。绳索在她的手腕上绕了几圈,然后在手臂上交叉缠绕,最后在胸前的某个位置收紧,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些绳索看起来勒得很紧,应该会很痛,但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却完全没有痛苦的痕迹,反而有一种秦昊看不懂的、深沉的满足感。

秦昊觉得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脸有些发烫,手心也冒出了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样一张图片产生这么强烈的反应,这种感觉让他既羞耻又好奇。他下意识地往宿舍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是锁着的,然后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网站的其他页面。

那个网站似乎是一个专门的BDSM主题站点,里面有大量的图片和视频,还有各种讨论区。秦昊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甚至连BDSM这个词都是第一次看到。他一点一点地浏览着那些内容,从简单的捆绑图片,到一些他看不太懂的术语介绍,越看心跳越快,越看越觉得脸红耳赤。

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涌起一股巨大的好奇。那些被绳索紧紧捆绑的女人,那些带着神秘美感的身体曲线,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画面——这一切都像是一扇全新的门,在他面前轰然打开,露出里面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秦昊几乎是仓皇地关掉了电脑,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里面爬。他努力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去想明天的课业,去想还没完成的素描作业,但那些被捆绑的女性形象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天晚上,秦昊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试图分析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些东西,但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正常。他是一个从小在传统家庭长大的孩子,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教育他要正直、要善良、要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可现在,他居然对这样一种“变态”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这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在他心里响起来:这只是好奇而已,只不过是看到了一种自己从没见过的、奇怪的东西,任何人看到这种东西都会好奇的,和道德不道德没有关系。他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只是一时的好奇,过几天就会忘了。

然而,他错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秦昊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去想那些东西。上课的时候,他盯着黑板出神,脑子里却全是绳索和女人身体的画面;画画的时候,他握着铅笔,笔尖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那些捆绑的图案;晚上躺在床上,那些画面更是像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辗转难眠。

这种状态让秦昊感到很恐惧。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入侵了,那些想法和画面不受他的控制,肆无忌惮地侵占着他的每一寸思维。他试图抗拒,试图把这些念头赶走,但越是抗拒,它们就越是顽固,越是变本加厉。

终于,在一个深夜,当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睡着之后,秦昊再也忍不住了。他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打开了那个网站。他像是一个饥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一样,贪婪地浏览着那些图片和视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慌张地关掉页面,而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注意到那些绳索的缠绕方式是非常讲究的,不同部位的绳索有着不同的作用,有的是为了束缚,有的是为了固定,还有的是为了创造出一种特殊的视觉美感。他注意到那些被捆绑的女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痛苦,有的迷离,有的愉悦,有的甚至是狂喜。他注意到那些捆绑的人——那些施虐者——他们的神态通常是专注而冷静的,像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艺术作品。

这个发现让秦昊心里一震:这难道不是一种艺术吗?

他是学美术的,对美的概念有着自己的理解。他看过米开朗基罗的雕塑,看过达芬奇的油画,看过各种古代和现代的艺术作品。那些作品有的表现力量,有的表现优雅,有的表现痛苦,有的表现欢愉。而现在,他看到了一种全新的表达形式——用绳索在人的身体上创造出一种充满张力的美,这种美混合了疼痛和愉悦、束缚和释放、施与和接受之间的微妙平衡。这种美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他觉得自己的整个审美体系都被撼动了。

从那以后,秦昊开始偷偷地研究BDSM的相关知识。他在网上查找各种资料,混进相关的论坛,看一些入门指南和教程。他学会了“绳索艺术”、“束缚”、“调教”、“主奴关系”这些术语的含义,也了解了BDSM不仅仅是一种性癖好,更是一种深层次的、包含着信任和亲密关系的生活方式。他看到那些真正的BDSM玩家在论坛上分享自己的经验和感悟,谈论如何在游戏中保证安全,如何建立信任,如何探索彼此的边界。这些东西让他对这个领域的看法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深入。

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脑子里全都是这些东西。走在校园里,看到那些年轻漂亮的女人,他的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们被绳索捆绑的样子;上课的时候,看到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他手里的笔就会不由自主地在笔记本的边缘画上几条绳索的曲线。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但同时,他也有一种隐秘的快感。那种快感来自于他对这个新世界的探索和发现,来自于他对一种全新美学的体验和理解,也来自于他对自我欲望的唤醒和承认。他觉得自己正在打开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门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世界散发出的神秘光芒让他无法抗拒。

他决定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探索。秦昊重新从抽屉里翻出那本速写本,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了铅笔。

最开始,他画得很小心,很克制。他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披肩,身体曲线流畅,一根绳索从她的肩膀上绕过,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优雅的结。他画得非常细致,每一根线条都经过了反复的斟酌和修改,力求表现出绳索的质感和女人肌肤的柔滑。当最后一笔落下,他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满足,有不安,也有一点点兴奋。

那幅画他画了好几天,画完之后又用橡皮擦和铅笔进行了几次修改,直到线条流畅到几乎无可挑剔才停下来。画作完成的那一刻,秦昊盯着画纸上那个被绳索缠绕的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觉得自己创造了某种美的东西,一种令人着迷的、复杂的、暗藏着隐秘欲望的美。

从此以后,他开始了偷偷摸摸的绘画创作。他的速写本里,那些原本画着山川河流和静物水果的页面,开始逐渐被一个又一个捆绑着绳索的女性形象所取代。他开始尝试不同的姿势,不同的绳索缠绕方式,不同的光影和构图。他在画之前会先在脑海里构思很久,设想着绳索的走向、身体的角度、表情和神态的配合,然后一笔一笔地把它们画出来。每次画完,他都会仔细观察自己的作品,分析哪里还不太满意,哪里可以做得更好。

他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在画这些东西。每次画画的时候,他都会刻意避开室友的目光,要么是在夜深人静大家都睡着的时候画,要么是在教室里一个人偷偷地画。他的速写本被他神神秘秘地藏在书包的最底层,从不轻易示人。他也想过,如果有一天被人发现了这些东西,他该怎么解释?那些画里是赤裸的女人,是缠绕的绳索,是充满了色情意味的场面——他说什么都没用。

但这种担忧并没有阻止他继续画下去。相反,那种隐秘的、禁忌的感觉反而让他的创作欲更加强烈。他开始尝试将更多的情感注入画中,试图画出那些被绳索捆绑的女人的内心世界——她们的痛苦、她们的快感、她们的恐惧、她们的臣服。他越来越沉迷于这种创作,仿佛在画布上找到了一个可以自由表达自我的出口。

有一天下午,秦昊一个人在画室里画画。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石膏像和画架。他坐在窗边,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背上。他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开始画一幅新的作品。

这一次,他画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女人的眼睛被蒙着,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痛苦和愉悦之间的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经历什么。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上,让整幅画更加生动。

秦昊画得很投入,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仔细勾勒着女人嘴唇的轮廓,画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条缝,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声音。他画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痛苦,又像是快感。

沙沙声戛然而止。秦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觉得这是目前为止他画得最好的一幅。那女人的神态和情感被他准确地捕捉到了,画里的她仿佛活了过来,随时都可以从纸上走出来。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秦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合上速写本,但动作太急,书页被他慌乱地折了一下。他赶紧把速写本塞进书包,抬起头,发现进来的是班上一个叫陈晓的女生。

陈晓看到他有些惊讶:“咦,秦昊?你也在这儿画画啊?”

“嗯,没事,就……随便画两笔。”秦昊有些不自然地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陈晓走到他旁边,好奇地探头看了看他的书包:“你画什么了?给我看看呗?”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速写练习。”秦昊赶紧把书包拉上,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一样地离开了画室,留下陈晓一个人在那里莫名其妙地挠头。

秦昊快步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心里七上八下的。刚才真是差一点就被发现了,如果陈晓看到他的速写本里的那些画,他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那个在画室里安静温和的秦昊,在人人眼中乖巧本分的秦昊,如果他那些画被曝光,所有人都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会不会去报告辅导员?

秦昊越想越心慌,他一路疾走,走进宿舍楼,回到自己宿舍,把门反锁上,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上,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到那一页,看着画里那个被蒙住双眼的女人。她依然那么安静,那么美丽,那么神秘。秦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的恐惧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摸了摸画纸上女人的脸颊,低声说:“你是我的秘密。谁都不能知道。”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宣誓。

秦昊把速写本重新藏好,抬起头看向窗外。秋日傍晚的校园被金色的阳光笼罩着,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教学楼里传来晚课的铃声。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有情侣手挽手散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而正常。

可秦昊知道,在这层平静的表象下,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的、从村里走出来的一无所知的少年了。他的心里有一个秘密,有一团火,有一扇已经打开的门,他无法关上,也不想关上。

他的人生,正在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向,缓缓地驶去。

只是这时候的秦昊还不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而这本记载着他最隐秘欲望的速写本,会在某一天,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和他的那位美丽端庄的班主任,产生某种奇妙的、不可言说的联系。

他合上窗帘,重新打开了速写本。铅笔在灯光下沙沙作响,一页又一页,他继续画着他的梦,他的秘密,他的欲望。那些绳索缠绕在纸上的女人身上,缠绕着自己的命运,无声无息地,将他引向一条未知的、充满诱惑的、黑暗而神秘的道路。

夜深了,宿舍楼渐渐安静下来。秦昊画得手有些酸了,他把铅笔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他看着画纸上那个被他赋予了太多想象的女人,她仰着脸,闭着眼睛,被绳索缠绕着,像是一个献祭者,又像是一个被释放的灵魂。

秦昊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夏知雪。如果那个女人是夏知雪呢?如果是她那双清冷的眼睛被蒙上布条,如果是她那张端庄矜持的脸露出那种暧昧的表情,如果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身体被绳索缠绕……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秦昊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猛地甩了甩头,想要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他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班主任?那个对他而言几乎和神像一样遥远而圣洁的女人?他怎么敢?

但他越是想压制这个念头,它就越是在他脑子里扎根、发芽、疯长。他闭上眼睛,夏知雪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带着那种介于痛苦和愉悦之间的表情,被绳索缠绕着,被束缚着,向他臣服着。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颤栗起来。他的心跳得飞快,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全是汗。

他猛地把速写本合上,紧紧抱在怀里,大口地喘着气。宿舍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幅画面——夏知雪被捆绑的画面,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秦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模糊不清的轮廓,内心翻涌着连他自己都形容不清的情绪。那里面有罪恶感,有羞耻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兴奋到颤栗的隐秘欲望。

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些画,那些欲望,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黑暗,已经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他不会抗拒了,只想顺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去看一看,路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秦昊慢慢地翻开了速写本,翻到最空的一页,握着铅笔犹豫了很久。当他又一次想起了夏知雪端庄的脸庞和那一身白色衬衫时,他的笔终于落了下去。

这一次,他画的女人,有了夏知雪的眼睛。

数学课上的走神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窗帘洒进来,秦昊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些画面的余韵。他翻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距离数学课还有一个小时。室友们也都陆续醒了,刘伟从上铺探下头来,“老秦,今天第一节是夏教授的数学课,赶紧收拾,咱们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秦昊听到“夏教授”三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昨晚画到很晚,画纸上那个有着夏知雪眼睛的女人,被绳索缠绕着,仰着脖子,嘴唇微张,像是承受着什么,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那张画现在被他夹在速写本里,压在枕头底下,像是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匆匆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室友们一起出了门。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人,九月的早晨还有几分凉意,但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泛着金黄色的光。秦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压下去,告诉自己今天要认真听课,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但当他走进教学楼,沿着楼梯往上走,离那间阶梯教室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的心跳就越来越快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期待见到夏知雪,还是害怕见到她。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个小偷在期待着再次回到他偷过东西的地方,既害怕被抓住,又抑制不住地想要再靠近一点。

“卧槽,这么多人?”刘伟推开门的时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秦昊也愣住了。

阶梯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前排中间的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甚至靠后的几排也坐了大半。他和室友们原本以为提前半小时到已经算早了,但显然有人比他们更早。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书,还有人举着手机拍着讲台——秦昊很快就明白了,这些人大多不是他们班的。

夏知雪教授的课,在这所大学里是出了名的“网红课”。据说她的数学课,从来不需要点名,教室里永远坐得满满当当。不是因为她的课讲得有多好——虽然她确实讲得不错——而是因为她本人。一米七的身高,前凸后翘的身材,白皙的皮肤,配上那张端庄精致的脸,就算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再加上她总是一丝不苟地穿着职业装,白衬衫配上包臀裙或者西装裤,那种禁欲感和美感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更让人浮想联翩。

秦昊和室友们站在门口,看着几乎座无虚席的教室,面面相觑。后排还有些零散的座位,但都被那些高年级的学生占了,他们几个人根本找不到连在一起的座位。

“算了,咱们分开坐吧。”刘伟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老秦,你自己找个位置,我和王磊去那边看看。”

秦昊点点头,顺着台阶往下走,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空位。但他越往前面走,心里就越紧——前面几排坐得更满,有些学生虽然旁边有书包占着位置,但看那样子显然是给同学留的。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转身往后走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第三列,第七排的那个男生,你坐到第四列第六排的空位上去。”

整个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秦昊愣了一下,抬起头,发现夏知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她的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既端庄又干练。

她的目光正落在秦昊身上。

“那里有人占座……”秦昊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几本书,不是一个人。”夏知雪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上放着的几本课本,“谁的书,麻烦拿一下。”

旁边一个高年级的男生讪讪地站起来,赶紧把书拿走了。秦昊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目光。他坐在第四列第六排,正好在中间的位置,抬眼就是讲台,和夏知雪之间几乎没有遮挡。

他把课本和笔记本拿出来摆在桌上,低着头不敢看夏知雪。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刚才那一瞬间扫过他的脸,那种感觉像是在他身上烙了一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上课铃响了。

夏知雪转过身去,开始在黑板上写字。她的字很漂亮,工整而有力,一行行公式出现在黑板上,和她的背影一起构成了另一种美。秦昊看着她弯腰写字时腰肢扭动的弧度,看着她手腕翻转时袖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看着她的包臀裙因为弯腰而绷得更紧的曲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赶紧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假装在认真记笔记。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夏知雪板书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她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像是在念一首诗。那些复杂的公式经过她的讲解,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了。秦昊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跟着她的思路走,一道题听下来,竟然觉得还挺顺畅的。

但当夏知雪开始讲第二道题的时候,秦昊的注意力就开始涣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神的。好像只是在某个瞬间,他的目光从黑板移到了夏知雪的侧脸上,然后就再也移不开了。她正在讲解一个积分公式,侧身站在黑板前,一只手拿着粉笔,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像玉一样温润,睫毛的影子落在眼睑上,像蝴蝶的翅膀。

秦昊看着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昨晚上网看到的那些画面——那些女人被绳索缠绕着,脸上带着复杂而暧昧的表情。他记得有一张图片,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被人用红色的绳子从锁骨开始缠绕,一层一层地往下,将她的身体束缚起来,最后在身后打了一个漂亮的绳结。那女人的眼神迷离,嘴角微微上扬,像是享受着,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秦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他刚才认真听课时写下的内容。他的目光落在笔记本右边的空白处,那里还有一半的页面是空白的。他盯着那片空白,脑子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仿佛就印在了那张白纸上。

他不自觉地拿起了铅笔。

最开始,他只是在空白页的角落画了一条曲线。那是一条平滑的弧线,像是人体的侧面轮廓线。他画完之后,停顿了几秒钟,然后又画了第二条。这一条从第一根的终点开始,绕了一个弯,像是绳索缠绕的轨迹。

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夏知雪的讲课声淹没,但秦昊却能听到那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的手有些抖,心跳得很快,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画画,尤其是在夏知雪的课堂上,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画了一个女人的侧脸。

那女人的下巴微微上仰,脖子拉出一条漂亮的弧线,锁骨微微隆起,像两个小丘。然后他在她的脖子上画了绳索——一圈一圈地缠绕,每两圈之间还有整齐的间隔,像是精心编织的工艺品。他的笔很稳,画得专注而细致,每一笔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潦草。

那个女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

秦昊的心跳得更快了,因为他发现,那张脸正在和夏知雪的脸重合。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唇——他画的这个女人,有着和夏知雪一模一样的五官。他甚至画上了她今天扎着的低马尾,还有她领口那颗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

他画得太投入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变化。

夏知雪正在讲黑板上的一道例题,她一边讲一边扫视着教室里的学生。她的教学习惯就是这样,不会一直盯着黑板,而是会时不时地看一看学生们的状态,看看他们有没有跟上,有没有听懂。大部分学生都在认真地听着,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看黑板,偶尔有几个低头的,也是在翻看自己的课本。

但秦昊不一样。

夏知雪的目光扫过第四列第六排的时候,她注意到了秦昊。他低着头,握着笔,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但他不是在记笔记,而是在画着什么。夏知雪起初以为他是在演算什么东西,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了——他的手太稳了,那种均匀的运笔速度,不是在算题,更像是在画一幅画。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年来,夏知雪的课堂上从未出现过学生开小差的情况。不是因为她讲课有多精彩,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镇压。那些男生就算听不懂,也会装作很认真地看着黑板,目光不敢有一刻偏离。女生也会盯着她的板书努力记笔记,生怕被她点名回答不出问题。她是数学系公认的冷面女神,漂亮是真漂亮,严厉也是真严厉。据说曾经有个男生在上课的时候偷看她的腿,被她当场点名批评,骂得那男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知道,夏知雪的课,是绝对不能走神的。

但秦昊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夏知雪停下来,不再说话。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着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第四列第六排——那个低着头的男生。

秦昊还在画。

他在画绳索。他画了一条从夏知雪锁骨下方穿过的绳子,绕过她的肩膀,在她背后交叉,然后再绕回胸前,形成一个漂亮的几何图案。他的笔尖在纸上转了一个优美的弧线,把最后一根绳子的走向勾勒出来,然后抬笔,准备画下一个部分。

“第三列,第四列——那一排的最后一名男生。”

夏知雪的声音响起,清冷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秦昊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发现全班的人都在看着他。夏知雪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悦。

“你刚才一直在低头画什么?”夏知雪问。

秦昊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他下意识地想要合上笔记本,但已经来不及了——坐在他旁边的刘伟伸过头来看了一眼,表情明显地愣住了。

“我……我在记笔记……”秦昊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慌乱。

“记笔记?”夏知雪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那个笑看起来更像是冷笑,“你从刚才开始写了还不到十行字,剩下的时间你都低着头在纸上画什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秦昊无言以对,手心全是汗,笔都快握不住了。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人偷偷回头看秦昊,眼神里带着同情,也有些人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毕竟在夏知雪的课上被抓到开小差,这可是三年来的头一遭。

“你站起来。”夏知雪说。

秦昊只能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叫什么名字?”

“秦昊。”

“大一新生?”夏知雪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哪个学院的?”

“数学系。”

夏知雪挑了挑眉,“数学系的新生,在我的数学课上开小差?你是觉得我的课讲得太简单了,还是觉得数学这门课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秦昊只好硬着头皮回答:“没有……教授,我只是……走神了几分钟,对不起,我保证我会认真听的。”

他现在只想让这件事赶紧过去。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种感觉太不舒服了,像是在太阳底下被烤着,浑身发烫,又无处可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笔记本上还摊着那幅画,要是夏知雪走下来看,他这辈子都不敢再直视她了。

但夏知雪似乎没有要下来检查的意思。她只是淡淡地说:“既然你觉得我的课不值得你认真听,那你就站着上完这节课吧。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能认真听讲了,再坐下。”

说完,她就转回身子,继续在黑板上写她的公式。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很快又被压了下去。秦昊站在座位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黑板上的公式,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堂上。

但他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任何数学公式了。

那些数字和字母在黑板上排列着,从他眼睛里穿过去,却不在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他看着夏知雪的背影,看着她拿着粉笔的手,看着她弯腰时绷紧了包臀裙的臀部曲线,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情绪——那里面有羞耻,有紧张,有害怕,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兴奋。

夏知雪刚才当着全班的人批评了他,这让他觉得很难堪,但同时也让他觉得,他和她之间建立了一种联系。不是老师与学生之间的那种正常的联系,而是某种更私密的、更暧昧的——他的存在,已经被她注意到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笔记本,那幅画还露在外面。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伸出手,小心地把笔记本的封面合上,压在课本下面。但他压完了,又忍不住想要翻开看一看,再看一眼他画的那个女人——那个有着夏知雪的脸、夏知雪的眼睛、夏知雪的锁骨、夏知雪的嘴唇的女人,被绳索缠绕着,像是一个囚徒,又像是一个献祭品。

他忍住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秦昊站得很直。他强迫自己去看黑板,去听夏知雪讲的内容,甚至在笔记本上开始演算她布置的随堂练习题。他画得很丑,每一个数字都歪歪扭扭的,但他还是努力地写着,像是在证明自己是真的在认真听课。

夏知雪偶尔会扫他一眼,看到他在写东西,也没有再说什么。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昊几乎是要瘫下来了。他坐回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刘伟凑过来,小声问他:“老秦,你刚才到底画了什么?被夏教授抓包,你也太惨了吧。”

“没什么……就是走神了,在本子上乱画了几道。”秦昊赶紧把笔记本塞进包里,不敢让刘伟看到。

“你可真是倒霉,据说夏教授的课从来没人敢走神的,你是第一个。”刘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夏教授没下来检查你的笔记本,已经是给你面子了,不然更尴尬。”

秦昊点点头,心里却在想,要是夏知雪真的走下来,看到他画的东西,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这些公式和理论都是很古老的,是几个世纪前就被证明了的。

但就在这个念头升起来的那一刻,秦昊自己都有些惊讶于它的出格。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耳朵根却悄悄地红了。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讲台上传来夏知雪的声音,她合上了教案,“下节课我们会讲下一章的内容,回去把作业做了,下课前交。”

教室里响起了收拾书本和起身的声音。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开始往外走,有些女生留下来围着讲台问问题,还有几个男生假装在整理笔记,实际上是想多看一眼夏知雪的背影。

秦昊收拾好东西,混在人群里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讲台——夏知雪正在低着头给一个女生讲题,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冷了。她的手指在纸上移动着,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淡淡的透明指甲油。

秦昊的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那个画面——那只手被一根细细的红绳缠绕着,手腕向后反剪着,白色的绳索在手腕处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着,指尖的指甲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猛地转过头,快步走出教室,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走廊里人来人往,秦昊低着头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在暗暗地生长着,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透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两个人——一个是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好学生秦昊,乖巧内向,努力想要融入大学生活;另一个是昨晚那个对着屏幕前那些图片心跳加速、握笔画着那些画面的秦昊,黑暗、躁动、无法满足。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他只知道,那条路在召唤着他,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老秦,你走那么快干嘛?”刘伟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吃饭去啊,食堂。”

秦昊回过神来,看了看刘伟,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孤独。

“嗯,走吧。”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秦昊跟着室友们排了好一会儿才打上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边吃一边看着周围的同学——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玩手机,有的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上午刚上完的课。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是在一个没有波澜的湖面上泛着微光。

秦昊觉得自己和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匆匆吃完了饭,说要回宿舍拿点东西,就一个人先走了。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图书馆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那里有一排石凳,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坐在石凳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这一次,他搜索的不再是那些模糊的、笼统的关键词了。他打出了几个具体的词语:“绳缚”、“捆绑”、“束缚”。

搜索结果出来了。

秦昊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了。他点开了一个链接,那是一个论坛,里面有很多穿着很少布料的女性,身上缠绕着各种各样的绳索。有红色的,有白色的,有黑色的,有的只是在手腕上打了一个结,有的一直到身体缠绕起来。每一样都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一张一张地浏览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死盯着那些画面。他注意的不是那些女性的身体,而是绳索的走向与缠绕方法——它们是如何绕过肩膀的,如何在胸前交叉的,如何在背后打结的。他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几何结构,那些绳子在他眼中变成了艺术品,有着精巧的结构和对称的美感。

他突然想到,如果夏知雪的身体被这些绳索缠绕过,那些绳子会呈现出怎样的轨迹?她的身体曲线本来就很美,如果配上红色的绳子,应该会更加惊艳。那白色的衬衫被解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以下的皮肤,绳子从那里开始缠绕,绕过她的后背,在她的胸前形成一个倒三角状的花纹……

秦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猛地关上了手机屏幕,把手机塞进包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像是他混乱的心绪。

他需要冷静下来。

他想要回宿舍睡一觉,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忘掉。但他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而他的目光则死死地盯着图书馆的入口。

因为他看到了夏知雪。

她换了一身衣服,脱掉了早上的白衬衫和包臀裙,换上了一件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开衫。她的头发也放下来了,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比早上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她提着一个布包,从图书馆门口走出来,好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情。

秦昊站在树林边上的阴影里,看着她从他面前十几米外的小路上走过。她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敲着他的心弦。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条曼妙的影子,随着她的走动,那个影子也在地上摆动着,就像那些绳索在她身上摆动一样。

秦昊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心跳加速到这个地步?他明明不认识她,她只是他的老师,他为什么会满脑子都是她被捆绑的样子?

秦昊闭上眼睛,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但当秦昊抬起头来的时候,夏知雪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秦昊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昊才转身回了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刘伟和王磊都还在食堂没回来。秦昊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帘子,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那个论坛。

他注册了一个账号,取了一个很普通的名字——JH。

论坛的首页上有很多帖子,分类很细致,他一个个点进去看,越看心跳得越快。但他发现,这些帖子里大多都是单纯的图片分享,很少有讨论技术的东西。他需要的不是这些图片,而是想知道更多——那些绳索是怎样缠绕的,怎样打结的,怎样保证安全和舒适,怎样……去操作。

他在论坛的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又看了几篇文章,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入门指南”的帖子。他点进去,里面是一个老用户写的长篇科普文章,从绳子的材质选择开始讲起,到基本的绳结和缠绕手法,再到一些简单的捆绑姿势。每一段都写得很详细,还配了一些示意图。

秦昊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读一本武功秘籍。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被这些东西吸引。也许是因为那些图案太美了——人类的皮肤和绳索的纹理交织在一起的画面,总是让他产生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不仅仅是性的吸引,更多的是一种美学的冲动。就像他画画一样,他喜欢那种线条被勾勒出来的过程,喜欢看到一根绳子在身体上划出的轨迹,喜欢那种从混沌中创造出秩序的感觉。

他把那篇科普文章看了很多遍,从开头到结尾,每一个步骤都记在心里。他甚至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根绑蚊帐的绳子,在自己的手腕上试着打了一个结。那个结打得很丑,松松垮垮的,但秦昊看着它,却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他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歪歪扭扭的绳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晚上的时候,秦昊又拿出速写本,翻到画夏知雪的那一页。

他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开始在空白的地方给那些绳索添上阴影。

他画得很细致,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但他画着画着,停下来了。

他发现在她手腕的位置,他画出了两段绳索的末端,垂落在两侧。但是他没有给那两段绳子画上结尾。他盯着那两个垂落的绳尾,沉默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那两边各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就像是一个礼物。

课后办公室谈话

下课后,教室里还剩下几个人在收拾东西,秦昊也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听到讲台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秦昊同学,请你留一下。”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正好对上夏知雪的目光。她已经合上了教案,正从讲台上走下来,表情平和,看不出什么异样。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秦昊心里猛地一紧,脑子里飞速转动,拼命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作业都按时交了,课堂测试也及格了,上课也没有迟到早退……唯一不太对劲的,可能就是上次课上被她点名提醒的那件事。

但那都过去好几天了。

他低下头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身边几个还没走的学生朝他投来一瞥,有人小声嘀咕了句“是不是要挨批了”,也有人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看他。秦昊没有理会,背上书包,跟在夏知雪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夏知雪走在他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秦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今天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装外套,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长裤,裤脚很窄,刚好包裹住她纤细的脚踝。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秦昊赶紧把视线移开,咽了一口唾沫。

学校教师的办公室在行政楼的四楼,和教学楼隔着一座天桥。秦昊跟在她身后走过天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衬衫的领口处露出了一小截脖颈的肌肤,白皙得像一块玉。

秦昊又想起了自己画的那幅画。

他握紧了书包带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脚下的地面纹理,天桥栏杆上的灰尘,楼道口那个歪了的指示牌。什么都好,只要别再想那些东西。

到了四楼,夏知雪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秦昊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她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大约有二十平米左右,布置得简洁而精致。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摊着一摞作业本和一个黑色的笔筒,旁边还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从外面吹进来,轻轻吹动着桌角一张草稿纸的边角。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数学教材和学术著作,还有一些看起来是文学类的书。另一侧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四个字,笔力遒劲,和夏知雪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倒是很吻合。

夏知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手里拿着的教案放在桌角,然后摘下戴着的黑框眼镜放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秦昊,微微笑了一下:“别站着,坐吧。”

秦昊依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不太敢直视她,目光落在她办公桌上那棵绿萝的叶片上,心里还在琢磨她找自己到底要谈什么。

“你还在学校住得习惯吗?”夏知雪开口问道,语气不像课堂上那么严肃,反倒带了几分日常闲聊的随意。

秦昊点点头:“挺习惯的,宿舍环境不错,室友也都挺好相处的。”

“那就好。”夏知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很多大一新生刚入学的时候都会有一个适应期,有些同学会出现一些心理上的波动,这都是正常的。我看你平时在课堂上还算认真,作业也完成得不错,不过我注意到一件事。”

秦昊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知道。

她知道我在课堂上画了什么。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坐着。

但夏知雪并没有直接挑明那件事,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比如说课余时间喜欢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秦昊有些意外。他想了一下,老实回答:“我……喜欢画画。”

“画什么类型的画呢?”

“素描,有时候也会画一些速写。”

夏知雪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了一样。她停顿了几秒钟,目光落在秦昊的脸上,似乎在斟酌措辞:“那挺好的,绘画是一种很好的表达方式。人在年轻的时候,尤其是有一些……比较复杂的情绪或者想法的时候,画画是一个不错的宣泄途径。”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点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太擅长和人交流,有很多想法都憋在心里,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她背对着秦昊说,“后来我找到了数学。数学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语言,一种能把那些抽象的东西具象化的方式。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出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秦昊听着她的话,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又不敢确定她到底在暗示什么。他只能应了一句:“嗯,我明白。”

夏知雪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抱在胸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形成了明暗分明的光影。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秦昊总觉得她眼神里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她突然问。

秦昊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他完全没有做好准备。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夏知雪为什么要这么问,是真心关心他,还是已经从他的作业本上看到了什么东西,想试探他。

“没有,”他最终说,“我挺好的。”

夏知雪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走回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桌上的作业本。她的动作很慢,一本一本的叠好,放平,像是故意放慢了节奏。

秦昊坐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主动告辞,还是继续坐在这里等她说话。

过了一会儿,夏知雪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等一下。”

她弯下腰,从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袋,又从里面抽出一本作业本。秦昊认出那是他自己的作业本,封面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学号。

夏知雪把作业本拿在手里翻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秦昊。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像是这些纸张上有什么让她难以开口的东西。秦昊的心跳开始加速,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的作业我都看过了,”夏知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和你自己说的一样,写得都还算不错。但是……”

她翻开其中一页,用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这里有一些……画。”

秦昊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夏知雪看着纸上的内容,沉默了一会儿。那张作业本的背面画着一个女人的身形,身上的绳索交织成复杂的图案。虽然只是一个粗略的轮廓,但她能看出那张脸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而那两个手腕处精致的蝴蝶结,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告白。

“我能问一下,”夏知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个……是你自己想象的吗?”

秦昊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是承认,还是找借口搪塞过去。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夏知雪把作业本合上,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她的手按在封面上,指节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纸张的边角。

“我不是要批评你,”夏知雪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秦昊从未听过的柔软,“我找你过来,不是因为你的作业写得不好,也不是因为你上课不专心。”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我是觉得……你可能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该怎么和身边的人说。这些可能是压力,可能是困惑,可能是一些……你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东西。”

秦昊身子坐的笔直,指节微微收紧。夏知雪的话离真相太近,近得让他有些慌张。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只能死死地定在桌面上那棵绿萝的叶片上,数着叶片上的脉络。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夏知雪继续说,“也经历过一段很困惑的时期。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你能看到外面的一切,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去。那种感觉很孤独。”

她说完这句话,又把作业本拿起来,翻开那幅画的那一页,沉默地看着。

“这个画得很好看,”她轻声说,语气像是自言自语,“线条很流畅,但是这个形态……也许你心里藏着什么东西。”

秦昊的鼻头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听到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出“也许你心里藏着什么东西”这句话,让他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委屈。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自己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父母不会理解,同学不会理解,他甚至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那些东西。

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崩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

“老师,我没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随便画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夏知雪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睛里有秦昊说不清的情绪。那个眼神不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了错的学生,更像是在看着一面镜子里的倒影。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的小闹钟。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办公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夏知雪的指尖还按在作业本的那一页上,没有移开。她的呼吸变得轻了一些,像是在抑制着什么。秦昊也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那种从教学关系走向亲密关系边缘的信号,让他整个人紧绷起来。

“以后上课多认真听课,”夏知雪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担心隔墙有耳,“如果……如果学习生活中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也许……”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作业本上移到秦昊的脸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也许我能帮忙。”

那个停顿的瞬间,秦昊觉得她好像想说别的话。

她站起身,把作业本从桌上拿起,递到他面前。秦昊伸出手接过,指尖碰到她握在纸张另一边的手指。她的手指白皙修长,但有些凉,但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转瞬即逝,快到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回去吧。”夏知雪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但眼神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波动,像是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久久不散。

秦昊低下头,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夏知雪还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垂在身侧,面朝着窗外。夕阳的光线为她勾勒出一道温柔的剪影,轮廓和姿态都与画中线条相呼应。她好像听到了秦昊回头的声音,但没有转头。

“老师再见。”秦昊小声说了一句。

“嗯。”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块橙色的光斑。秦昊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作业本,封面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想不明白,夏知雪看到了那幅画,却没有发火,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让他解释。她只是用那种温柔的、近似于听懂了的语气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说:也许我能帮忙。

这是什么意思?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秦昊连忙收拾好心情,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而在办公室里面,夏知雪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楼下的操场上传来学生们打篮球的声音,远远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距离感。

她抬起手,慢慢摸了一下自己刚才递作业本过去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是凉的,但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留下了一圈灼热的印记。

她想起刚才翻开那本作业本时看到的那幅画——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身上缠绕着绳索,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腕上系着两个蝴蝶结。

夏知雪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她不该想这些东西的。

她是老师,他是学生。她比他大十一岁。她有自己应该维护的道德边界和职业准则。

可是——那幅画太美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被人缚住双手的自己,竟然可以那么美。

夏知雪睁开眼,咬了咬下唇。她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不行。

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她把那幅画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转过身,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明天还有一节课,她得早点儿休息。

她的手机响了。

夏知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母亲打来的。她接起电话,用一如往常的语调说话:“喂,妈……嗯,还在学校,一会儿就回去了……晚饭?我路上随便买点就行……好,周末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她拿起包,关上办公室的灯。

门锁好之后,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手里攥着那把钥匙,指节有些发白。

她脑海里那个被绑住双手的女人还没消失。

而且,那个女人的脸,还是她的。

夏知雪深呼吸了一下,把钥匙揣进兜里,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着,一声接一声,渐渐远去。

而在教学楼的另一边,秦昊已经把书包背上,出了行政楼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刚刚亮起,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昏黄而温暖。

他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在教学楼外面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掏出那本作业本,翻到夏知雪看过的那一页。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那幅画上,让那些铅笔线条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女人的脸庞。那里有一截弧线,模仿的是她侧脸的轮廓。

“你看到了。”秦昊轻声说。

夜色慢慢笼罩了他和那幅画。晚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还有淡淡的花香。

他开始想象,如果夏知雪真的像是画里那样站着,被绳索缠绕着,双手被绑在身后,她会是什么表情——恐惧?抗拒?还是像他想象的那样,眉头微蹙,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秦昊把那幅画看了很久,直至夜幕完全降临,校园里的路灯全亮起来,他才合上作业本,站起身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作业本塞进书包里。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秘密暴露的恐惧

秦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行政楼的。

他的脚步有些发飘,明明是踩在坚实的水泥路上,却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下一盏灯压缩成脚下一团模糊的暗色。校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动,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笑着说话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似的,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把书包的带子攥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夏知雪最后递作业本给他的那个画面,反反复复地在他脑子里回放。她的表情,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递出作业本时指尖轻微的颤抖,还有她说的那句话——“如果学习生活中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格一格地在他脑海里播放着,清晰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当时还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被留下来?为什么夏知雪要跟他说那些话?什么叫做“有什么想不开的”?他秦昊一个大一新生,才开学不到两个月,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他当时是真的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直到他走出行政楼的大门,直到他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那本作业本冰凉的封面,直到他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翻开那一页——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女人。

铅笔线条勾勒出的轮廓,侧脸,长发,微微仰起的脖颈。女人的双手被绳索缠绕着,反绑在身后,绳索的纹理他画得很仔细,一圈一圈,交错缠绕,连绳结的位置都画得清清楚楚。女人的表情他画得也很仔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半张,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那是他上课走神的时候画的。

那是他脑子里幻想出来的画面,是不小心画出来的,是他画完之后甚至没来得及撕掉就慌忙夹进作业本里的。

而夏知雪看到了。

秦昊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捧着那本作业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那里。晚风吹过来,吹得作业本的纸页沙沙作响,吹得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像是要把那些线条从纸上扣下来似的。

她看到了。

她一定看到了。

她翻他的作业本的时候,肯定会看到这一页。一个数学老师的职业习惯,看到学生的作业本自然会翻开看一看,看看他的字迹,看看他的解题步骤,看看他有没有认真听课记笔记——然后,她就看到了这个。

秦昊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喉咙里发干,嘴唇有些发麻。他把作业本“啪”的一声合上,动作大得连旁边路过的学生都看了他一眼。

他把作业本塞回书包里,拉链拉得哗啦作响,然后站在原地,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夜里的空气有些凉,吸进肺里的时候带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开始往回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

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夏知雪看到了那幅画,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她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辅导员吗?会告诉他的父母吗?会被全校通报批评吗?会被处分吗?

他才大一,才刚刚开始的大学生活,就要因为一张画毁掉了吗?

秦昊越想越害怕,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宿舍。宿舍里三个室友都在,一个在床上玩手机,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还有一个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他推门进来,打游戏的那个头也没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回来了啊?”

“嗯。”秦昊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书包放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坐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雕塑。室友们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悬在那里,一直没有落下。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夏知雪到底看到了多少?她翻作业本的时候,是只看到了那一页,还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页?她是怎么想的?她叫他去办公室,跟他说那些话,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还是说,她只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他——我看到了,你收敛一点?

秦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夏知雪最后递作业本给他时的表情。她的脸红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太自然,不像是平时在讲台上讲课时候那样冷静而自信。她看起来……很紧张?不太确定?还是别的什么?

他搞不懂。

他只是一个刚上大一的学生,从小到大都是那种老实巴交、规规矩矩的类型,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他完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秦昊的第一反应是希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想着也许昨天根本就没有被留堂这件事,也许夏知雪根本没有打开他的作业本,也许那幅画根本就不存在。

但他翻开作业本的时候,那幅画还在那里。

白纸黑线,清清楚楚地画着一个被绳索捆绑着的女人。那是他的手笔,是他的构思,是他内心深处某种隐秘欲望的投影。

秦昊看了那幅画几秒钟,然后把作业本合上,放进了书桌最底层抽屉里,上面又压了好几本书。他决定在事情彻底平息之前,再也不碰那本作业本了。

第一节就是夏知雪的课。

秦昊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跳就已经开始加速了。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假装在翻书,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偷偷往讲台上瞟。夏知雪还没有来,教室里三三两两坐满了人,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赶作业,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的大学课堂,正常的早晨,正常的一切。

可秦昊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正常。

他的手掌心在出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又去翻书,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他甚至觉得旁边的人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上课铃响了。

夏知雪走进了教室。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裙,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戴着那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沉稳,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秦昊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了。

他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余光却一直追随着夏知雪的身影。她走到讲台上,把抱着的几本书和教案放在桌上,然后拿起粉笔,开始写今天的课题。她的动作很自然,和平常上课时一模一样,写完了课题,转过身来,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的学生,然后开口讲课。

秦昊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

他等着夏知雪在讲课的间隙突然提到他,等着她突然说“秦昊同学,你昨天那幅画是怎么回事”,等着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公开处刑的心理准备。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知雪讲得很投入,语调平和而从容,偶尔会提问,偶尔会走到学生中间看他们的计算过程。她走到秦昊附近的时候,秦昊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夏知雪在他身旁站了几秒钟,扫了一眼他桌上的草稿纸,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就转身走开了。

她什么都没说。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秦昊愣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偷偷抬起头,看着夏知雪走回讲台上的背影,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困惑了?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里,秦昊几乎没有听进去任何东西。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夏知雪身上,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他试图从那些细节里推断出夏知雪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有没有很在意那幅画,她有没有打算追究这件事。

但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夏知雪的表现太正常了。她讲课的时候跟平常一样,偶尔会开玩笑,偶尔会板起脸来强调重点,对学生提问的时候态度亲切而专业。她看秦昊的眼神也跟看别的学生一样,礼貌而疏离,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

仿佛昨天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

仿佛那幅画根本不存在。

这种感觉让秦昊更加不安了。如果夏知雪当场批评他,或者把事情报告给辅导员,他反而知道该怎么应对——承认错误,写检讨,保证不再犯,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但是夏知雪什么都没做,反而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许她是想给他留点面子?也许她是在等他主动去找她承认错误?也许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情,只是觉得这是一个青春期男生的无聊涂鸦,懒得追究?

还是说,她其实在意的要命,只是在忍着,等着找更合适的时机来收拾他?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秦昊的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秦昊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他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里,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连头都不敢回一下。他知道夏知雪通常会在教室里多待几分钟,等学生问完问题再走,他不想跟她有任何单独的接触。

至少今天不行。

回到宿舍之后,秦昊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心脏还在跳得很快,而且隐隐有些酸痛——那是紧张的太久之后的生理反应。他揉了揉胸口,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怎么了?一大早的就魂不守舍的。”室友张明从洗手间里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好奇地看着他。

“没……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秦昊随便找了个借口,眼睛都不敢看张明。

“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张明走过来,伸手想摸一摸秦昊的额头。

秦昊下意识地躲开了,“没事,真的没事,就是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了。”

张明收回手,耸了耸肩,“行吧,那你好好休息。对了,下午有体育课,你要是不舒服就请假吧。”

秦昊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等张明走了之后,秦昊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书桌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斑。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密密麻麻的,让他坐立不安。

他开始回想昨天在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夏知雪叫他进去的时候,她没有让他立刻坐下,而是继续批改了一会儿作业。她戴着一副眼镜,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移动着。秦昊站在她面前,等了大概有一分钟,她才抬起头来,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深潭。秦昊当时就在想——这个女人的眼睛很好看。

然后她开始跟他说话,问他大学生活怎么样,学习上有没有困难,跟室友相处得还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柔,跟平时上课时那种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语气不太一样,像是……像是在试探什么。

秦昊当时并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还以为夏知雪只是例行公事地关心一下学生。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些话里面都藏着别的意思。

“也许我能帮忙”——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着他,那种专注的眼神让秦昊有些不自在。“如果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忙”——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暗示那幅画。

秦昊把脸埋进双手里,用力地搓了搓。

他应该去找她吗?他应该主动去承认那幅画是他上课走神的时候画的不小心的吗?他应该道歉吗?保证以后再也不画了吗?

可是万一他找过去,夏知雪反而说“什么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他不就成了不打自招了吗?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那幅画真的是他“不小心的”吗?

秦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小心的。那幅画的每一个线条,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在脑子里反复构思过的。他没有刻意去想,但是当他拿起笔的时候,那些画面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他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在纸上画出了那些轮廓和线条。

他在画画的时候心跳会加速,呼吸会变得急促,手心会出汗,整个人会处于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状态。画完之后,看着纸上那个被绳索缠绕着的女人,他会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像是终于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

但是这种东西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如果他是在画普通的女性人体,也许还可以说是为了练习绘画技巧。但是他画的是被捆绑着的女人,是带有明显性暗示意味的绳索缠绕,是那种带着痛苦和渴望交织的表情——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秦昊把这件事闷在心里,闷了一整天。

下午的体育课他请假了,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把窗帘拉上,躺在床上发呆。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着班级群里同学们在聊天,有人发了一张上体育课的照片,有人在讨论晚上去吃什么。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秦昊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异类。

他突然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但是找谁呢?室友?不行,他们肯定不理解。高中同学?更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跟高中同学说。父母?秦昊光是想象一下自己跟父母说“妈,我在作业本上画了一个被捆绑的女人,被老师看到了”的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谁都不能说。

他只能一个人扛着。

第二天又是夏知雪的课。

秦昊这次坐在了教室中间的位置,不上不下,不前不后。他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夏知雪什么都没说,说明她不在意,或者她已经忘了,或者她根本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总之,他不要自己吓自己。

但是当夏知雪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夏知雪今天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长裤套装,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了,松松地披在肩头。她今天没有戴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不少,像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

秦昊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不得不承认,夏知雪确实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她的五官端正而精致,皮肤很白,鼻梁很高,嘴唇的弧度也很好看。身材就更不用说了,长裤套装也遮不住她窈窕的曲线,胸前的弧度撑得衬衫微微有些鼓胀。

秦昊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夏知雪开始讲课了,讲的是线性代数中矩阵的运算。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和自信,偶尔会在黑板上板书,写下一串串整齐的数学符号和公式。秦昊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听课,但是他的注意力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走,飘到夏知雪的身上,飘到她转身的时候头发扬起的弧度上,飘到她弯腰的时候从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片白皙的锁骨上。

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草稿纸。

纸上什么都没有,是空白的。

秦昊拿起笔,在纸上胡乱画了几道线,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驱赶出去。但是他画着画着,笔尖就不自觉地勾勒出了一个轮廓——细长的脖颈,微微仰起的脸,还有从肩膀上绕过来的绳索。

秦昊猛地回过神来,用笔尖把那几道线涂成了一团黑。

他不能在这里画这种东西。

尤其是在夏知雪的课堂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

下课的时候,秦昊又一次飞奔出教室。但是这一次,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夏知雪的声音在自己的身后响起来:“秦昊。”

他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了原地。

完蛋了。

她叫住他了。

秦昊慢慢地转过身来,看到夏知雪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今天的作业交了吗?”夏知雪问。

秦昊愣了一下,“作……作业?”

“第38页的习题,我课上留的。”夏知雪说,“我刚才看了一下,有几个同学还没有交。”

“哦……哦哦,我交了,我课间的时候交的。”秦昊连忙说。

“好,那就没事了。”夏知雪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秦昊站在那里,等了几秒钟,确认夏知雪没有别的话要说了,这才转过身,走出了教室的门。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发软,后背全是冷汗。

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完了。

但是夏知雪只是问他作业交了没有。

就这么简单。

秦昊快步走在走廊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既庆幸夏知雪没有提起那幅画的事情,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明明看到了那幅画,却可以表现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她是怎么做到的?她难道一点都不在意吗?

还是说,她在等?

等他主动去找她坦白?

秦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

不管了。既然夏知雪不提,那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许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时间久了,夏知雪就忘了,或者就算她记得,也不会再追究了。

这个念头让秦昊稍微好受了一些。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昊依然没有摆脱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宿舍里要是有人提到“画”字,他的心跳就会漏一拍;室友无意中翻他的东西,他会立刻紧张地制止;有人开玩笑说“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他就连忙转移话题。

他的异常表现很快引起了室友们的注意。

有一天晚上,张明实在是忍不住了,把秦昊拉到阳台上,关上门,很认真地看着他问:“秦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秦昊愣了一下,“没……没有啊。”

“你少来。”张明皱着眉头,“从三天前开始,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上课的时候坐立不安的,回来话也不说,有时候还一个人窝在那儿发呆。问你什么都不说,就说是没睡好——傻子才信你。”

秦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张明压低声音问,“还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要是真有什么麻烦,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你一个人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秦昊看着张明关切的眼神,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真的很想把自己心里的那件事告诉张明——告诉他自己画了一张不该画的画,告诉他自己被老师看到了,告诉他自己担心得要死——但是他张了张嘴,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真的没事。”秦昊扯出一个笑容来,“就是最近有点失眠,精神状态不太好。过两天就好了。”

张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行吧,你要是真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是你要记住,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咱们是室友,是兄弟。”

秦昊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两个人从阳台上回到宿舍里,其他两个室友正围在一起看电影,看到他们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俩在外面聊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抽根烟。”张明摆了摆手,回到自己的床上接着看电影去了。

秦昊也坐回自己的床上,拿起手机点开看了看,又放下了。他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网页上——那是他之前搜索过的关于绳缚的内容。他赶紧把浏览记录清空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这一周,秦昊过得简直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都在担心,担心夏知雪会在课堂上突然提起那幅画,担心辅导员会突然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担心父母的电话会在某个莫名其妙的时候打过来。他上课不敢抬头,吃饭不敢跟人坐在一起,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跟任何人发生眼神接触。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把那张画撕掉,把作业本扔掉,把所有的“罪证”都销毁掉。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夏知雪真的想追究这件事,她手里肯定有证据——她不是看过那幅画了吗?她完全可以再去看一遍,把它拍照下来,作为证据。

到时候就算他销毁了原本也没有用。

秦昊觉得自己是彻底完了。

但是奇怪的是,一周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辅导员找他谈话,没有父母打来电话质问,没有全校通报批评,什么都没有。夏知雪在他的课上的时候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他的眼神跟看别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有时候还会在提问的时候点他的名字,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

每次被点名的时候,秦昊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但是夏知雪问的问题都很正常,都是课堂上讲过的内容,跟那幅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让秦昊越来越迷惑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看错了——也许夏知雪根本就没有打开他的作业本?也许她只是随手翻了翻封面,根本没有注意到那幅画?也许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但是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他看错了,夏知雪为什么会在跟他说话的时候脸红?为什么她的语气会那么不自然?为什么她会说出“如果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这种话?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还是说,夏知雪根本就是在替他保守秘密?

这个念头在秦昊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像是一道闪电,把他整个人都照亮了一瞬,然后又迅速隐没在黑暗中。他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夏知雪怎么可能会替他保守秘密?她是一个老师,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看到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上报吗?

但是秦昊的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她真的没有上报?万一她真的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了?

秦昊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如果夏知雪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情捅出去,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她不想让一个学生因为这种事情背上处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秦昊想不通。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留下一条细细的光带。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已经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翻个身子,被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昊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了。

既然夏知雪不提,他就当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他要堂堂正正地活着,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他不过是在作业本上画了一张画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天塌不下来。

但是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秦昊又陷入了同样的状态。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夏知雪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跟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赶紧低下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在桌子上,假装在找东西。

他听到夏知雪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过来,依然是那种平稳而从容的语调:“同学们,昨天我们讲到了矩阵的特征值问题,今天我们来继续往后讲……”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翻开课本。

也许这件事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道。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夏知雪转过身去写板书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想要笑,却最终什么都没有。她的眼睛看着黑板上的数学符号,仿佛在出神,笔尖在黑板上的停顿比平时长了一两秒。

也只是一两秒而已。

然后她又恢复如常,继续把剩下的内容写完。

秦昊坐在下面,把那几秒钟的异常错失了过去。他低着头,在课本上画着重点,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跟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像是在合奏一曲什么安静的旋律。

秋天快要过去了。

冬天快要来了。

秦昊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外面的树影变得朦胧而模糊。他想着,这件事也许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一周后,秦昊的作业本又出现在了他的书桌上。

他不知道是谁放回来的。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那本作业本藏在书桌的最底层,上面还压了好几本书,应该是谁也碰不到的。但是那天他回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那本作业本平放在他的桌子上,崭新得像是刚发下来的一样。

秦昊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动了他的东西。

他猛地看向张明,张明正戴着耳机在看电影,根本没有注意他。他又看向另两个室友,一个在睡觉,一个在阳台上晾衣服。所有人都很正常。

秦昊走过去,拿起那本作业本,小心翼翼地翻开。

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他愣住了。

那幅画还在。

铅笔线条依然清晰,女人的侧脸,仰起的脖颈,缠绕的绳索,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是画的一边,多了一行字。

那是钢笔写的,黑色的墨水,字迹清秀而端正,像是一个很认真的人一笔一划地写上去的。笔迹有些淡淡的,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画得很好。下次,可以试试金色的绳子。”

秦昊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大胆的试探行动

秦昊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有五分钟。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但他一点都没有察觉。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行清秀端正的钢笔字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他的眼前跳动着。

“画得很好。下次,可以试试金色的绳子。”

金色的绳子。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像是某种只有他才能听懂的密码。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行字,想要从笔画之间看出什么更多的信息来,但是字就是字,干净利落,清秀端正,像是在黑板上写数学公式一样一丝不苟。

夏知雪写的。

一定是夏知雪写的。

秦昊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把作业本合上,又打开,又合上,反反复复地确认着那一页的内容。每一次翻开,那行字都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在纸张的一角,像是本来就长在上面的一样。

不是他看错了。

不是他的错觉。

是夏知雪教授看到了他那幅画,然后在那一边写了这行字。

秦昊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所有的事情像是被打乱的拼图一样,在这一刻突然全部拼到了一起。夏知雪教授看到他作业本上的画时的表情,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个短暂的沉默,她递回作业本时脸颊上浮现的微红——那些曾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这一刻全部变得清晰而刺眼。

她没有生气。

她不是没有看到。

她是看到了,而且很在意。

秦昊把作业本重新塞回到书架的最底层,然后又把那些压在上面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放回去。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双手在微微发抖,但是他并不感到害怕。那种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兴奋,一种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浮木一样的东西。

他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宿舍里的其他人。张明还戴着耳机在看电影,屏幕上的光影在他的脸上晃动着。另两个室友一个已经睡着了,鼾声均匀而绵长。阳台上晾衣服的那个也回来了,正坐在床边刷手机。

没有人注意他。

秦昊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地平稳了一些。他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打开台灯,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些圈一个叠着一个,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像是他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金色绳子。

夏知雪教授知道什么是金色绳子。

这个认知在秦昊的脑海里反复确认着,像是某种不可动摇的真理。一个普通的数学教授不可能在看到那种画之后只是淡淡地留下这样一行字。一个普通的数学教授应该做的事情是皱起眉头,然后打电话叫家长,然后告诉学生不要让这种东西出现在课堂作业里。

但是夏知雪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写下了一行字。

一行只有懂的人才看得懂的字。

秦昊的那幅画上画的是一段女人的上半身,在肩膀和胸口的位置有绳索缠绕的痕迹,绳子在背后打了一个结,然后延伸到画面之外。他画的不是完整的绳缚,只是一部分,但是足以让人看出来那是在捆什么。在那幅画的下面,他还画了一些零碎的交错线条,像是对绳子走向的思考。

他画的时候其实也没有想太多,只是那天上课的时候夏知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很高,袖口的扣子也系得很紧,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她的脖颈线条很美,秦昊看着看着就想到了绳子缠绕上去的样子。

那是下意识的行为。

等到他把图画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画了什么,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把那页作业本翻过去,继续写那些枯燥的数学作业,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夏知雪会看到那幅画。

更没有想到的是,她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回应。

秦昊把台灯调亮了一些,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新的素描纸。他趴在桌子上,开始一笔一笔地画着什么。画的是一个人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线条,只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靠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一根绳子绑在身后。姿势很松弛,像是并不抗拒的样子。

他画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次落笔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夏知雪坐在讲台后面的样子。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端庄得像是油画里的圣母。但是秦昊现在再回想起那个样子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端庄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是水面下的冰山,平静的表面下是巨大的不可见的东西。

他画着画着,又忍不住去想夏知雪写下那行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是笑着写的,还是面无表情地写的?是带着某种恶作剧一样的心态,还是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的目光?她是刚刚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就动笔了,还是想了很久以后才写上去的?

秦昊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一件事——夏知雪没有把那幅画撕掉,也没有把它交给任何人。她只是写了一行字,然后又把作业本放回到了他的桌上。

这意味着什么?

秦昊停下了笔,看着纸上那个轮廓模糊的女人,陷入了沉思。他的思绪像是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也许她只是想给他一次机会。

也许她真的只是一个善良的老师,不想因为一张画就毁了一个学生的前程。

但是那行字呢?那行“试试金色绳子”的话又怎么解释?

秦昊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关了台灯,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室友均匀的呼吸声。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一样,到处乱撞,找不到出口。

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秦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头很痛,眼睛也有些发酸。他爬起来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发红,脸也有些苍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宿舍。

那一天早上有夏知雪的数学课。

秦昊到教室的时候还早,教室里只有几个早到的学生,零零散散地坐在前排和后排。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摆在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假装在复习。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也许是害怕看到夏知雪的眼神,也许是害怕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东西,也许是害怕自己那点隐秘的猜测最后被证明是错的。

上课铃响了。

夏知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黑色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她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教案放在桌子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教室一圈。

秦昊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许多。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夏知雪,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什么蛛丝马迹。但是夏知雪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平静而端庄,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微笑。她的视线扫过秦昊所在的方向,似乎停顿了一瞬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同学们,今天我们继续讲线性空间的基变换。”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秦昊低着头,假装在做笔记,但是他的脑海里全部都是昨天看到的那行字。他的笔尖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线条,一圈一圈的,像是在画着什么隐形的图案。

画得很好。

下次,可以试试金色的绳子。

这些话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像是某种魔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夏知雪。她正背对着教室在写板书,深灰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纤细的腰线和微微隆起的臀部。

秦昊赶紧低下头去。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在升高。

那节课的四十五分钟,秦昊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那种烦燥和不安像是蚂蚁一样在他的身体里爬行着,让他坐立不安。

下课的时候,夏知雪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秦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拿着课本走到了讲台边上。

“夏老师。”

夏知雪回过头来,看着秦昊。她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像是看任何一个学生一样。

“有什么事吗?”

秦昊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所有准备好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空白。

“那个……昨天的作业……”

“作业明天才收,你还有时间写。”

夏知雪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拿起教案走出了教室。

秦昊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秦昊回到宿舍的时候,心里那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依然没有散去。他坐在床上,翻开那本作业本,再一次看向那行字。

画得很好。下次,可以试试金色的绳子。

这句话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个等待被打开的谜题。

秦昊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合上了作业本。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试探夏知雪。

但是这个念头一出现,秦昊自己就被吓了一跳。试探老师?怎么试探?如果他的猜测是错的,那之前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他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变成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可是那行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金色的绳子。

夏知雪知道那是什么。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她绝对不会写这样的话。

秦昊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在想一件事——要不要再做一次?如果他在下一次的作业本上也画一幅那样的画,夏知雪会怎么做?她会像上次一样继续保持沉默,还是会做出什么反应?

万一她这次真的叫家长了呢?

万一上次只是她网开一面,这次是真的不会再给机会了呢?

秦昊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下次交作业的时候,再一次画上那幅画。这一次,他画得比上一次更仔细,更露骨。画中的女人被绳索捆得更紧,双手反绑在背后,胸前交叉着垂下来的绳结。女人的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享受,又像是在忍受。

秦昊画着画着,心里就生出一股奇异的兴奋来。他的指尖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勾勒着那些扭曲的线条,像是在描绘着一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世界。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执着的光芒,那是他在做任何其它事情的时候都不会有的。

期末作业交上去的那一天,秦昊的心情很复杂。

他把作业本递给班长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发抖。班长是个胖胖的男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把作业本随便塞进了收好的那一堆里面。

秦昊看着那堆作业本被抱走去老师的办公室,心里的某种东西也跟着飘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一直在等待。

等待夏知雪的反应,等待那个不知道会不会降临的审判。

第一天,一切正常。

夏知雪照常来上课,照常讲她的线性代数,照常留作业。她看了秦昊一眼,像是看任何一个学生一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秦昊的心放下来了一点点,但是依然提着。

第二天,一切还是正常。

夏知雪依然没有提及任何跟作业本有关的事情。秦昊坐在教室里,看着她讲课,心里想的是:她看到了吗?如果她看到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第三天,秦昊开始坐不住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也许夏知雪根本就没有看到那幅画。也许班长收走作业本以后,那幅画就被埋在了其它作业本下面,夏知雪批改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也许他的试探从一开始就是失败的。

但是他的内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

不,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

秦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室友们在聊天、看电影、刷手机,只有他一个人失眠。他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种烦躁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爬起来,打开台灯,重新翻开那本作业本。那行字还在,黑墨水写的,清秀端正。

他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夏知雪真的看到了第二次的图画,如果她也真的对那行字做出了某种反应,那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的。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第二次的图画比第一次的露骨得多,明显得多,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学生画着玩的”范畴。

如果她真的没有反应,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真的没有看到那幅画,一切只是他自己在自导自演,庸人自扰。

二,她看到了,但是选择了无视。

无论是哪一种,他的试探都失败了。

这个认知让秦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生疼的。他把作业本扔在一边,然后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四天,秦昊去上夏知雪的课的时候,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想的是,就算是自己自作多情了,那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反正那幅画也不会有人看到,反正一切都会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过去。

但是那一天下课后,班长叫住了他。

“秦昊,夏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秦昊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班长,脑袋里嗡嗡作响。班长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像是在传达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什么时候?”

“现在。”

秦昊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他转过身,朝夏知雪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但是在他的眼睛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一样,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如果夏知雪真的叫家长了,那也认了。反正他画那种画也是自己的错,大不了被骂一顿,叫家长来学校,还能怎么样呢?

但是他的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

不,不是的。

夏知雪没有叫家长。

如果她要叫家长,她早就叫了,不会等到今天。

她叫他去办公室,一定是有别的事情。

秦昊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

夏知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然是那样平静而温和,像是泉水一样清澈。

秦昊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夏知雪一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好几本作业本,看起来是在批改作业。她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红色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夏老师,您找我?”

夏知雪抬起头来,看了秦昊一眼。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在打量着面前这个大一新生,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坐。”

秦昊在她的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他的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夏知雪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作业本。

那是秦昊的作业本。

秦昊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本作业本被翻到了那一页,就是秦昊画着那幅捆绑女性图的那一页。秦昊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像是想要把它从纸上撕下来一样。

“这幅画是你画的?”

夏知雪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平静的,像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秦昊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嗯。”

夏知雪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秦昊,目光里带着一种秦昊看不懂的东西。

“画得很好。”

秦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像是害怕自己会从椅子上摔下去。

夏知雪拿出手边的另一本作业本,翻到某一页,然后把它推到了秦昊的面前。

秦昊低头看去,然后愣在了那里。

那是一幅画。

一幅跟他的画风格很像的画。

画中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被一根金色的绳子高高吊起,固定在半空中。绳子的走向清晰而流畅,像是画这幅画的人对绳缚有着深刻的理解。女人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是整个画面的氛围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和美感。

秦昊抬起头来看向夏知雪,目光里全是不敢置信。

“这是……”

夏知雪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一样。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不像是嘲讽,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共鸣。

“金色绳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你画得很好,但是有一个细节——你画的绳结方向错了。如果按照你的画法,绳子会在几秒钟之内松开。”

秦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被金色绳子吊起来的女人,再看夏知雪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姿态,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夏知雪不是他的同好。

她是他的老师。

而且是那种比他知道得更多的老师。

再次被召唤

第二章

再次被召唤

第二天早上,秦昊是被闹钟吵醒的。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宿舍里回荡,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很快。室友们都还在睡觉,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秦昊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七分,离第一节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其实醒了很多次。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从夏知雪办公室出来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反复回想那幅画——夏知雪画的那幅被金色绳子吊着的女人的画。那些绳子的走向,那些流畅的线条,还有夏知雪说的话:你画的绳结方向错了。如果按照你的画法,绳子会在几秒钟之内松开。

秦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他以为自己在试探夏知雪,结果反而是夏知雪在教他。她不是他的同好,她是他的老师。

但现在的问题是,明天怎么办?

明天夏知雪要在课堂上发批改完的作业。秦昊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自己的作业本,也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自己。她的表现太奇怪了,既没有批评他,也没有叫家长,反而像是很欣赏他的画。这太不正常了。如果夏知雪真的是他的同好,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呢?难道她也害怕吗?还是说,她在试探他?

秦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他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去食堂吃了早饭。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那幅画。他想着画中那个被金色绳子吊起来的女人,想着夏知雪画出那幅画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画的时候应该是安静的吧,就像她平时讲课时那样,带着一种专注而严谨的神情。她的手应该很稳妥,画出来的绳子线条应该是清晰而流畅的。秦昊突然想到,夏知雪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她的手指间握着铅笔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优雅。

秦昊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他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教室在二楼的东侧。秦昊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还锁着,走廊里零零散散地站着几个同学,都在等老师来开门。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上课。他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站着,看着窗外。教学楼下是一片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矮矮的月季,花开了,红的粉的交织在一起,在早晨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秦昊。”

有人喊他。秦昊转过身,看见班长李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叠作业本。

“什么事?”

“你的作业本昨天是不是被夏老师拿走了?”李明问,“我昨天交上去的时候,夏老师特意让我把你的作业本单独拿出来给她。”

秦昊的心猛地紧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嗯,她说我的作业有问题,让我去她办公室改了。”

李明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他把手里的作业本抱在怀里,转身跟旁边的人聊起天来。秦昊看着李明的背影,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他又开始感到不安了——夏知雪单独留下了他的作业本,而且是在班长面前。这说明她有意让这件事被注意到。她到底想做什么?

上课铃响了。教室的门被打开,同学们鱼贯而入。秦昊找了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他抬起头看向讲台,夏知雪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小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鞋。她的头发还是像往常那样扎成低马尾,别着一根银色的发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影。她的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秦昊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是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夏知雪身上,像是一只警惕的小动物,随时准备逃跑。

夏知雪开始讲课了。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平静的,节奏稳定,吐字清晰。她讲的是微分中值定理,一种用来分析函数性质的重要工具。秦昊听着听着,发现她的讲解依然很有条理,从概念引入到推导过程,再到典型例题的解析,一切都很正常。她甚至在讲到一道难题的时候,往黑板上写了一整页的推导过程,笔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秦昊开始怀疑自己昨天的经历是不是一场梦。也许夏知雪根本就没有看他的作业本?也许那幅画是她早就画好的,只是碰巧让他看到?也许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那幅画不可能是碰巧。夏知雪说他画的绳子方向错了,如果按照他的画法绳子会在几秒钟之内松开——这不是一个不懂绳缚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她一定知道,而且她不仅知道,她还画了一幅自己的画,用来告诉他什么才是正确的。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但是他做不到。他的心脏一直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紧紧握着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课堂上。但是夏知雪的声音就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耳朵里,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他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夏知雪。她正好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字,背对着全班同学。她的腰背挺得很直,身体的曲线在衬衫和西装外套的包裹下若隐若现。秦昊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幅画——那幅被金色绳子吊着的女人的画。那个女人跪在地上,双手被高高吊起,身体向后弯曲,像是一张弓。他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谁,但是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幅画中的女人就是夏知雪。

秦昊赶紧低下头来,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胡思乱想,那幅画只是一种可能性,并不代表什么。

但是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秦昊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只烧红的平底锅上,每一秒都非常漫长。他偷偷看了一眼手机,距离下课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抬起头来,看到夏知雪正在黑板上画图,她画的是一个函数的图像,线条曲线,在坐标系里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画完之后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停留在秦昊的脸上。

那一秒钟,秦昊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夏知雪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讲课。但是秦昊却觉得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夏知雪只是在看全班同学,为什么他会觉得她是在看自己?

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笔杆在手指间滑来滑去,很难握住。他放下笔,把手放在桌面上,深呼吸了几次。

窗外风吹进来,带来一阵花香。秦昊吸了吸鼻子,发现自己闻不到花的香味,只能闻到教室里那种特有的灰尘和粉笔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作业本放在桌子上,作业本的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学校的校徽。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学公式,那些公式在他的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像是一群扭动的虫子,他看不清任何一个字。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响了。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夏知雪合上课本,看着全班同学说,“对了,昨天我批改完了上一次作业,现在发一下。”

她从讲台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叠作业本。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会拿多少分,有人则对着黑板上的公式发呆。

夏知雪开始念名字。她把作业本一本一本地发到对应的同学手里,每发一本都会说一两句评语,比如“这道题做得好”或者“需要注意一下解题步骤的完整性”。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去拿自己的作业,教室里响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椅子在瓷砖上拖动的声音。

秦昊坐在最靠墙的位置,一动不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夏知雪手上,看着那些作业本一本又一本地从她的手里离开。

李明,李小雯,王伟,陈芳芳……夏知雪念完一个名字,就有人站起来去拿作业本。秦昊数了数,班里一共有四十二个人,现在还有十几个人的作业本没有发。他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他偷偷在裤子上擦了一把,然后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握得很紧。

夏知雪继续念名字。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秦昊看着她的表情,想要从那面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失败了。夏知雪就像是一台机器,精准而无情地运转着,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异常的举动。

还有十个人。

秦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一切都很正常。但是他的心里却不正常,他觉得自己像是等待宣判的囚犯,希望法官能够快点说出判决结果,又害怕听到那个结果。

“刘文超。”

刘文超站起来去拿作业本。夏知雪对他说了一句“几何方面还需要加强”,刘文超嗯了一声,拿着作业本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还有九个人。

秦昊握紧了拳头。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汗津津的,黏黏的,很不舒服。他再次偷偷在裤子上擦了一把,然后把手放回到桌面上。

“陆波。”

陆波站起来去拿作业本。夏知雪没有给他写评语,只是把作业本递给了他,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微笑,端庄而疏离。

还有八个人。

秦昊的心里越来越焦躁。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也许夏知雪根本就不打算在课堂上发他的作业本,而是准备私下找他谈话?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不直接叫他的名字呢?她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说秦昊你的作业有问题,你去一趟办公室。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

还有七个人。

秦昊看着夏知雪手中的作业本,数了数剩下的数量。还有七本作业本,而教室里还有七个人没有拿到作业本,包括他自己在内。也就是说,夏知雪会按照顺序,一直念名字念到最后一个。

但是她没有念到他的名字。

“赵婷婷。”

“张云龙。”

“周志强。”

夏知雪一一念到了他们的名字,把作业本一本一本地发到了他们的手里。渐渐地,教室里的同学们都拿到了自己的作业本,开始翻看老师的批改和评语。有人高兴地拍了拍桌子,有人则皱着眉头嘀咕着“太难了”。

但是秦昊的座位上还是空着的。

他抬起头来,看到夏知雪手里还有一本作业本,封面是浅蓝色的,正是自己的那本。夏知雪把那本作业本放在自己的手边,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全班同学,脸上依然带着那抹标准的微笑。

“好了,作业本都发完了。”夏知雪说,“如果有同学没有拿到自己的作业本,可能是交作业的时候没有写好名字,可以在下课后到我这里来领。”

秦昊垂下眼睛,紧紧地抿着嘴唇。

果然如他所料,自己的作业本被夏知雪单独留下来了。刚才夏知雪明明可以叫他的名字,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把这件事情遮了过去。她不希望别的同学知道自己的作业本被单独留下了。

秦昊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一方面他觉得自己猜对了,夏知雪确实在隐瞒着什么。但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不安,因为她越是这样刻意地隐藏,就说明她要做的事情可能越严重。

“秦昊。”

秦昊抬起头来,发现夏知雪正看着他。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你课后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夏知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秦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嗯。他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但是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那本浅蓝色的作业本上。

夏知雪把作业本收进了文件袋里,然后拿起讲义,转身走出了教室。她的背影依然那样挺拔,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在走廊里变得越来越远。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书包,陆续离开。秦昊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想什么。

“秦昊,你不走吗?”坐在他前面的李晓辉转过身来问他。

“嗯,夏老师让我去找她。”秦昊说。

李晓辉哦了一声,然后拍了拍秦昊的肩膀,笑着说:“那你去吧,小心点,别被骂了。”

秦昊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嗯,那我就先走了。”

李晓辉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秦昊看着他走远,然后收回视线,看向空荡荡的教室。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但是秦昊的心却像是被冷水浇过一样,冷得发颤。

他慢慢地站起来,把课本和文具收进书包里。他拉上书包的拉链,把书包背到肩膀上,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往教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尽头。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教室,现在下课时分,许多同学都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人趴在栏杆上看风景,有人聚在一起聊天。秦昊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同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周围的人都离他很远,只有他自己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跳下去。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强迫自己往前走。他的脚步很慢,像是脚上绑着沙袋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他走下楼梯,拐过走廊,经过一个小卖部,又走了十几米远,才走到教师办公楼的入口。

教师办公楼就在教学楼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秦昊走进楼里,发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日光灯在发出嗡嗡的声音。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在他身后一样。他加快了脚步,走到夏知雪的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柔和的光线。

秦昊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里的紧张感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握紧了拳tou,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夏知雪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是他的手却在颤抖,像是被冻坏的小动物。

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答。

秦昊等了几秒钟,又敲了敲门。这一次他敲得用力一些,门板发出了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着。

还是没有人回答。

秦昊疑惑地皱了皱眉。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推开了门。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他看见办公室里的景象,然后愣住了。

夏知雪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浅蓝色的作业本,也就是秦昊的作业本。她的脸上带着一抹异常的潮红,像是刚刚跑完长跑一样,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作业本上的内容,像是在看什么极其诱人的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一起一伏。

秦昊看到她这副样子,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地看着夏知雪,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候,夏知雪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秦昊。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她慌忙地把手里的作业本放到办公桌上,然后用手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的。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一样。

秦昊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夏知雪脸上的红晕,看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抚平垂落在额前的头发,看到她低下头来假装在翻看桌上的文件,但是她的眼睛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上。

秦昊的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到了夏知雪脸上的红晕,看到了她慌乱地把手里的作业本放下来,看到了她把手藏在桌子下面,像是在掩盖什么。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感觉,一种强烈的确信。

夏知雪教授,是他的同好。

这个想法像是一颗炸弹,在他的脑子里爆炸开来。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地响着,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站在那里,看着夏知雪,不知道怎么开口。

“进来吧,把门带上。”夏知雪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中,仍然有一丝勉强。

秦昊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门在他身后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像是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走到夏知雪的办公桌前,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互相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夏知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作业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来,直视着秦昊的眼睛。

“秦昊,你觉得自己画的画怎么样?”夏知雪问。

秦昊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夏知雪会问他这个问题。他以为她会批评他,或者问他为什么要画那种画。但是她没有。她只是在问他,你觉得自己画的画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秦昊说,“但是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

夏知雪听了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画得很好。但是绳结的方向确实错了。”

秦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看着夏知雪,发现她的目光很平静,但是她的脸依然很红,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你知道绳子应该怎么画吗?”夏知雪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秦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

夏知雪的眼神闪了闪。她看着秦昊,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纸箱子。她弯下腰,从箱子里拿出一件东西来。

秦昊看清楚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根金色的绳子。

和他画的那幅画里用的绳子一模一样。

相互的坦白

夏知雪拿着那根金色的绳子,手指微微颤抖。她站在那里,看着秦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根绳子在她手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又像是某种危险的信号。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秦昊坐在椅子上,看着夏知雪手里的绳子,心脏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安全。但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整个人都往那个方向倾斜了过去。

夏知雪看了看手里的绳子,又看了看秦昊,然后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把手里的绳子放回了纸箱子里。她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着。

“秦昊……”夏知雪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你真的知道绳子应该怎么画吗?”

秦昊看着夏知雪的背影,看到她撑在桌子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咽了口唾沫,开口说话,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平静一些:“夏老师,我知道。我还知道,您也知道。”

夏知雪的背脊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来,看着秦昊,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那红晕没有褪去,反而更深了一些,一直蔓延到了她的脖子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部燃烧着,把热量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

“你……”夏知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子上,反复地握紧又松开。她的目光在秦昊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夏知雪才开口说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秦昊,你……你刚上大学,很多……很多事情可能还不懂。如果你在学习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都可以来找我。没关系的,我……我会帮你的。不管是什么困难,你都可以跟我说。”

夏知雪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打着,然后又去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又去摸了一下茶杯的把手,像是在做各种无意义的事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的目光不敢直视秦昊,而是四处飘忽着,从窗外看到墙上的挂钟,从挂钟看到桌上的台灯,就是不敢看秦昊的眼睛。

“那个……那个……你的作业,其实画得挺好的。就是这个……这个选题,有点……有点超出常规了。不过没关系的,年轻人嘛,有探索精神是好的。但是你要注意分寸,不要……不要太沉迷于一些……一些东西。”夏知雪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秦昊看着夏知雪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他能感觉到夏知雪在害怕,在紧张,在不知所措。但是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夏知雪在期待着什么,一种藏在表面之下的隐秘期待。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清楚,但是他就是感觉到了。

“夏老师,”秦昊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夏知雪抬起头来,看着秦昊,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问题?”

“您为什么要买那根绳子?”秦昊直接问道。

夏知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脸上的红晕一下子退了回去,变得有些苍白。她看着秦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那是……”夏知雪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是……买来练瑜伽用的。”

“那为什么和我在画里画的一模一样?”秦昊继续追问,目光直视着夏知雪。

夏知雪愣了一下,然后避开了秦昊的目光。她的手在桌面上不安地摩挲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来缓解自己的焦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秦昊,你……你说得对,那根绳子,确实不是用来练瑜伽的。”

秦昊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出汗了,但是他还是坚持着,没有移开视线。他深呼吸了一口,然后说出了那句在他心里盘旋了好久的话。

“夏老师,我坦白,我是绳缚爱好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秦昊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说完之后,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他的心跳虽然还是很快,但是却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他看着夏知雪,等待她的反应。

夏知雪愣住了。她看着秦昊,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又闪过一丝释然,然后又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秦昊。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夏知雪问。

秦昊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是他还是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开口,把这几天的经历都说了一遍。

“夏老师,我是在刚上大学的时候,无意中点进了一个广告网站,然后才发现了这些东西。那个网站是装修房子的,但是里面有一些……一些照片,就是被绳子绑着的女人的照片。我第一次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觉得很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就是很想再看一眼。后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地看那些照片,看着看着,我就发现,我对这些东西有一种……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秦昊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觉得自己的脸上发热,但是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

“后来我就开始上网查这些东西。我查了很多资料,看了很多视频,才知道了什么是SM,什么是绳缚。我发现我对绳缚特别感兴趣,尤其是看到女人被绳子绑起来的样子。我……我不太说得清楚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很美,很……很吸引我。”

秦昊抬起头来,看着夏知雪。夏知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第一次交作业的时候,我不小心把画了捆绑美女的页子当作作业交了上去。当时我很害怕,怕您觉得我是什么变态,担心您会去报警找辅导员批评我。但是您没有,您什么都没说,就把作业还给了我。我当时心里很庆幸,但是同时也很好奇,想知道您是不是……是不是和我一样。”

秦昊说着,深呼吸了一口,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第二次我故意又画了同样的画,把作业交给了您。我想看看您的反应,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也是……也是同好。如果您不是,那我就当自己运气不好,大不了被您骂一顿。但是如果您是……那……”

秦昊没有说下去,但是夏知雪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夏知雪看着秦昊,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办公室里只有时钟的滴答声,一声一声地响着,像是在催促什么。

过了好久,夏知雪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像是披了一层薄薄的伪装。

“秦昊,你今天晚上,来我家一趟。”

秦昊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夏知雪会说这样的话。他抬起头来,看着夏知雪,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静止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把你画的画都带上,我……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夏知雪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好了,你先回去上课吧。”

秦昊看着夏知雪,想要说什么,但是夏知雪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重负一样。

秦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拿起书包,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关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往外走。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秦昊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心里一阵茫然。夏知雪最后说的那句话,让他摸不着头脑。晚上去她家?什么意思?是要批评他吗?还是要和他谈什么?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秦昊摇了摇头,想不清楚。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他叹了口气,往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不在。秦昊把书包放在床上,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发呆。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在不停地转着。他想起刚才夏知雪拿出那根金色绳子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颤抖的声音,想起她最后那句平静得有些刻意的“晚上来我家”。

他想知道夏知雪会跟他说什么,但是又害怕知道。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前方充满了未知,不知道是惊喜还是危险。但是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隐隐的期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让他不能停下脚步。

秦昊翻了个身,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绳缚”两个字。他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那些图片和视频,心跳又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的手有些痒,想要画点什么,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的脑子安静一下。

但是他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夏知雪拿着那根金色绳子的画面。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握着绳子的时候微微发抖,像是握着一件珍贵的东西,又像是握着一件危险的东西。她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燃烧着。

秦昊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看着窗外,脑海中还在想着今天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

而在另一边,夏知雪在秦昊离开后,一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的脸色很平静,但是她的内心却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对不对,不知道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一个学生是不是疯了。但是她没有办法,秦昊已经知道了,她不能再假装下去了。

夏知雪叹了口气,转过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秦昊的作业本。她翻开作业本,看着那幅画。画里的女人被金色的绳子紧紧缠绕着,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势,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痛苦和快乐之间的表情。夏知雪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悸动。

她也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当上教授。她的人生轨迹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样,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但是在她心里,却一直埋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她从来不敢跟任何人说起的秘密。

她喜欢被绳子绑住的感觉。

第一次发现这一点是在她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她去参加一个艺术展,看到了一组关于绳缚的照片。那些照片里的女人被绳子缠绕着,身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美感。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有一种很强烈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后来她开始自己上网查资料,了解SM。她发现自己对绳缚有着天生的渴望。她喜欢看女人被绳子绑起来的照片,喜欢想象自己被绳子绑住的感觉。但是她从来不敢和别人说,也不敢去尝试。她觉得这是一种很羞耻的事情,不应该被别人知道。

直到今天晚上,她的秘密被一个学生看穿了。

夏知雪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为什么会在学生面前拿出那根绳子。她甚至不知道那根绳子是什么时候买的,只是在一家情趣用品店里偶然看到,就忍不住买了下来。她把它放在办公室里,每天看着它,却从来不敢用。

但是今天,她忍不住了。她看到秦昊的画,看到那些熟悉的绳结,她的心里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把绳子拿出来,想要让学生知道,她也懂这些。

但是现在,她后悔了。她不知道秦昊会怎么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她的秘密说出去。如果别人知道了,她在这个学校就待不下去了,她的一切都会毁掉。

夏知雪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走着,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晚上见到秦昊的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角落里,从纸箱子里拿出那根金色的绳子。绳子在她手里闪着光,很柔软,很细腻。她握着绳子,手指轻轻地在绳子上抚摸着,像是抚摸着一件珍贵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绳子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想象着自己被绳子绑起来,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别人摆布。她的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她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绳子,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把它放回了纸箱子。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她需要冷静一下,需要好好想想今天晚上该怎么和秦昊说。

夏知雪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胡乱地写着一些字。她写了又画掉,画掉了又写,最后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晚上还有三个小时。她拿起手机,给秦昊发了一条消息:“我家的地址是……”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鲁莽。但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阵不安。

过了一会儿,秦昊回了一条消息:“好的,夏老师,我知道了。”

夏知雪看着那条消息,深呼吸了一口。她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离开了办公室。她需要回家好好准备一下,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等着秦昊的到来。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夏知雪抬头看了看天空,看到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慢慢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蓝色和即将到来的夜晚。她看着天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秦昊收到夏知雪的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宿舍的床上发呆。他看了看手机,看到夏知雪发来的地址,心里一阵紧张。他把那个地址复制下来,打开地图搜了一下,发现距离学校不算太远,坐公交车大概需要半小时左右。

他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把自己画的那两幅作业都装好了,然后拿起书包,走出了宿舍。他坐上了公交车,看着窗外的风景在一点一点地变化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和不安。

公交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秦昊下了车,看着面前的小区,深呼吸了一口。这个小区看起来很高档,环境很好,绿化也很不错。他走进小区,按照地址找到了夏知雪住的那栋楼。

站在夏知雪家门口的时候,秦昊的心跳快得厉害。他举手想要敲门,但是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进去之后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夏知雪。但是他还是下定决心,敲响了门。

门很快就开了。夏知雪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半湿地披在肩上,像是刚洗过澡。她的脸色看起来平静了一些,但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紧张。

“进来吧。”夏知雪说,声音有些轻。

秦昊走进门,看到的是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家。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架钢琴,墙上挂着几幅画,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着几盆绿植。整个房间很干净整洁,有一种淡淡的香味。

“坐吧。”夏知雪说,指了指沙发。

秦昊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夏知雪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秦昊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夏知雪身上残留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吃饭了吗?”夏知雪终于开口问,打破了沉默。

“吃……吃过了。”秦昊说,其实他没吃,但是他说不出口。

夏知雪看着他,像是看出了什么,但是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话。

“秦昊,你知道今天叫你来,是想做什么吗?”

秦昊摇了摇头:“不知道。”

夏知雪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根金色的绳子。

和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夏知雪手里的绳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到秦昊面前,把绳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沙发上,看着秦昊。

“秦昊,既然你坦白了,那我也坦白。”

夏知雪说着,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她的眼神却很坚定。

“我承认,我是你的同好。我喜欢绳缚,喜欢那种被束缚着的感觉。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件事。”

夜晚的家访

秦昊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秋天的傍晚来得格外早,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银杏树叶染成了一片暖黄。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写有地址的便签纸,纸角已经因为手心出汗而变得有些潮湿。

夏知雪在办公室里说了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让他晚上八点到她家去。秦昊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只记得夏知雪最后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神,就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这一整个下午秦昊都心神不宁。他试图去上课,但是坐在教室里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着白天在办公室里的画面:夏知雪安静地听他说完那些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那句“晚上来我家”。

那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他心里炸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不知道夏知雪叫自己去她家究竟要做什么,是要跟他深入讨论这个话题?还是要警告他以后不要再画那种画?还是说……秦昊不敢往下想,但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他在食堂吃晚饭的时候几乎没吃几口,就匆匆回到了宿舍。室友小陈正在打游戏,看到他回来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秦昊含糊地应了一声,说自己有点累,然后爬到床上躺下了。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去了会发生什么?不去又会怎样?如果去了,夏知雪会不会用那种方式惩罚他?想到这里,秦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口咚咚咚地跳着,身体某个地方也隐隐开始发热。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终还是决定去。

七点半的时候,秦昊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头发有点乱,但是整体还算整洁。他深吸了一口气,背上书包,走出了宿舍。

夏知雪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秦昊一路上走得很快,心里一直在打鼓。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去,因为他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如果不去,就等于是在逃避。

到了小区门口,秦昊看了看手机,七点五十分,正好。他跟保安说了一声是来找朋友的,保安问了他要找几号楼几单元,秦昊报上了地址,保安核实了一下就放他进去了。

这个小区不算新,但环境挺好。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路灯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秦昊沿着路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楼号,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栋楼前停了下来。

五楼,501。

秦昊站在单元门前,按了一下门铃上的数字键。不一会儿,门上的对讲机传来了夏知雪的声音:“谁?”

“夏老师,是我,秦昊。”秦昊说,声音有些紧张,他自己都能听出来。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秦昊推开单元门,走进了楼道。楼道里很干净,墙壁刷得雪白,地面上铺着浅色的瓷砖。他没有坐电梯,选择走楼梯上去。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的时候,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就像是有一只兔子在心里乱撞。

到了五楼,秦昊看到501的门就正对着楼梯口。门上贴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欢迎”两个字,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秦昊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的声音很清脆,是一段简单的旋律。秦昊听着那旋律在房间里响完,然后听到了门内传来夏知雪的声音:“来了来了。”

接着就是拖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门前停住了。秦昊听到了门锁被拧开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

秦昊愣住了。

门内的夏知雪完全不像白天的样子。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丝绒吊带睡裙,裙摆非常短,勉强遮到大腿根部,露出一双又直又白的长腿。睡裙的面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形,锁骨和肩膀都露在外面,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头发是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是刚洗过澡还没来得及完全吹干。

秦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睡裙的面料虽然不是很透,但是领口开得很低,隐约能看到胸前的轮廓,而且那轮廓分明是没有任何遮挡的——她没有穿内衣。

秦昊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夏知雪看着秦昊愣神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一点紧张,也带着一点满意,就像是精心准备了一场表演,而观众的反应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别愣着了,快进来吧。”夏知雪说,声音比白天的时候轻柔了很多,还带着一点平时从来没有过的慵懒。

秦昊回过神来,有些局促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夏知雪。他听到夏知雪侧身让开门口,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她说:“我给你拿了拖鞋,你换上吧。”

秦昊往地上看了一眼,门口已经放好了一双深蓝色的男式拖鞋。他赶紧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换上拖鞋,整个过程都低着头,不敢抬起眼睛。

走进客厅之后,秦昊才发现夏知雪的家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客厅不算大,但是布置得很温馨。沙发是浅灰色的布艺款式,上面放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靠枕。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钢琴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小小的香薰蜡烛。阳台上养着几盆绿萝,枝条垂到了栏杆外面,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客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不刺眼,让人觉得很舒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性房间特有的气息。

“坐吧。”夏知雪说,指了一下沙发。

秦昊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就像在教室里上课一样。夏知雪看着他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不用这么紧张。”夏知雪说,“这是我家,不是办公室,你放松一点。”

秦昊嗯了一声,但是身体还是僵硬的。他不敢看夏知雪,目光就落在茶几上的一个果盘上。果盘里放着几颗苹果和一个橙子,旁边还有一把银色的小水果刀。

“你吃晚饭了吗?”夏知雪问。

秦昊想说吃过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如果说吃过了,那就是在撒谎,而且夏知雪刚才一定看到了他白天的表现,说不定也会猜到他没有好好吃晚饭。

“还……还没。”秦昊终于说了实话。

夏知雪听了,站起身来,走到秦昊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没吃。我做了晚饭,你来陪我一起吃吧。”

说着,夏知雪转身走向厨房。她的睡裙在转身的时候裙摆飘了起来,露出一截更加刺眼的大腿根,秦昊赶紧把眼睛移开,但是那一瞬间的画面已经牢牢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完全隔断,只留了一个吧台作为隔断。秦昊坐在沙发上,能透过吧台看到夏知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她打开冰箱,拿出几个盘子,然后又打开微波炉,把一盘菜放了进去。

秦昊站起身来,走到吧台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夏老师,需要帮忙吗?”

“不用,”夏知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你坐着等就好了,马上就好。”

秦昊没有坐回去,而是站在吧台旁边看着夏知雪忙活。她一边把微波炉里的菜端出来,一边又打开炒锅热了几个小菜,动作娴熟又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秦昊注意到她把菜都端到吧台上之后,又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了一瓶红酒,还有一个醒酒器。

“秦昊,”夏知雪把红酒瓶放在吧台上,回头看着他,“你能喝酒吗?”

秦昊愣了一下。他虽然刚上大学没多久,但是以前在家里也跟家人喝过一些红酒,对酒精并不算完全陌生。他点了点头:“可以喝一点。”

夏知雪笑了笑,拿起开瓶器熟练地打开了红酒瓶盖。红色的酒液顺着瓶口倒进透明的醒酒器里,在灯光下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泽。她轻轻摇晃了一下醒酒器,让酒液和空气充分接触,然后把醒酒器放在吧台上,对秦昊说:“你先坐,我去把最后一道汤端出来。”

秦昊在吧台旁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吧台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红烧排骨,一碗凉拌黄瓜,还有一盘清蒸鲈鱼。菜的卖相都很好,香气扑鼻,秦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夏知雪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到了那个声音,忍不住笑出了声:“还说吃了饭呢,肚子都叫了吧?”

秦昊的脸又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夏知雪把汤放在吧台上,在秦昊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了下来。她的椅子比秦昊的稍微高一点,坐下之后,两条腿自然地垂下来,刚好能够到地面。但是因为睡裙实在太短,这个坐姿让她的大腿几乎整个暴露在秦昊的视线里。

秦昊不敢往下看,只能拼命把目光往桌子上移。

夏知雪拿起醒酒器,给秦昊倒了一杯红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她举起酒杯,微微向秦昊示意了一下:“来,先碰个杯。”

秦昊有些笨拙地举起酒杯,和夏知雪轻轻碰了一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折射出温暖的光。

“不管怎么说,”夏知雪说,“谢谢你能来。”

秦昊喝了一口酒。酒的味道有些苦涩,但是细品之后又带着一丝果香和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在身体里散开。

夏知雪也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给秦昊夹了一块排骨:“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昊说了声谢谢,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吃了不知道多少倍。西兰花炒得清脆爽口,鲈鱼蒸得鲜嫩入味,每一道菜都让秦昊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夏知雪的厨艺真的很好。

他一连吃了好几口,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埋头吃菜,抬起头来看了看夏知雪。夏知雪正慢慢地吃着面前的黄瓜,动作很优雅,看到秦昊抬头,她笑了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平时经常自己做饭吗?”秦昊问,想要打破这种沉默。

“嗯,”夏知雪点了点头,“我大部分时候都自己做,少吃外卖。做饭对我来说是一种放松的方式,做完了慢慢吃,就觉得很解压。”

秦昊说:“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

“谢谢夸奖。”夏知雪笑了,“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可以常来,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多双筷子的事。”

秦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他不知道夏知雪说的“常来”是不是只是一句客气话,所以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又低头吃了一口菜。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夏知雪问了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有没有什么课听不懂。秦昊说数学课还可以,就是觉得物理课有点难。夏知雪说物理老师姓陈,人挺好的,如果实在听不懂可以去找他补课,也不用不好意思。

秦昊应着,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他一直在心里酝酿,不知道该不该把话题引回到白天的那件事上。夏知雪把他叫到家里来,肯定不是为了请一顿饭这么简单,但是她又一直不提,也不知道是还在犹豫,还是在等他先开口。

秦昊喝完了杯子里的红酒,夏知雪又给他续了一杯。他已经有些微醺了,脸上发热,心跳加快,胆子也大了一些。借着酒劲,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夏老师,你今天让我来,是……是想说什么?”

夏知雪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筷子放下来,端起酒杯大口喝了一口酒,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秦昊。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秦昊,”她说,“我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我想跟你道歉。”

秦昊愣住了:“道歉?”

“对,”夏知雪又喝了一口酒,“今天白天在办公室里,我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就走了,是我不好。我当时太紧张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秦昊连忙说:“不,夏老师,你不用道歉。是我吓到你了,我……”

“你别打断我。”夏知雪摆了摆手,声音变得有些认真,“我让你说完了,现在也让我说完。”

秦昊闭上了嘴。

夏知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重新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你白天的时候说,你发现这个爱好之后觉得很不正常,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告诉你,这种想法我也有过。而且我比你有过得更痛苦,因为我开始接触这个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

夏知雪说着,伸手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有些激动。

“我是二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接触到这些东西的。那时候我读了研究生,在学校里跟着导师做课题,工作压力很大,整晚整晚地失眠。有一天晚上我在网上瞎逛,不小心点进了一个网站,上面全都是捆绑的图片和视频。”

说到这里,夏知雪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酒杯,继续说。

“当时我的第一感觉是震惊,觉得这太变态了。但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那些画面。我觉得自己疯了,因为我觉得很兴奋。”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偷偷地看这些东西。一开始只是看图片,后来开始看视频,再后来……我开始自己尝试。我在网上买了一些绳子,每天晚上等室友们都睡着了,就把自己绑起来。”

夏知雪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秦昊一眼。秦昊坐在对面,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夏知雪会跟他说这些,更没想到她居然有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经历。

“我绑自己的时候手法很笨,经常绑得自己手疼腿疼,但是那种被束缚的感觉真的很好。就好像……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下来,什么都不用想,只要感受那些草绳在身上的触感就好了。”

夏知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但是我也很害怕,怕被别人发现。我一直以为只是自己有问题,觉得这种事情是不能讲给任何人听的。所以我一直藏着掖着,藏了整整四年,从来没跟任何一个人提过。”

“今天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当时在办公室里第一个反应是害怕。我想,完了,被发现了。但是后来我坐在这里一下午,越想越觉得自己可笑。我明明可以找一个同好,明明可以把心里的那些话说出来,但是我却一个人憋了四年。”

夏知雪看着秦昊,眼眶里闪着水光:“秦昊,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你比我勇敢多了。”

秦昊听完夏知雪的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有感动,也有共鸣,还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爱好。

他端起酒杯,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闷下去。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更热了。

“夏老师,”秦昊说,“其实……我也很想试试。”

“试什么?”夏知雪问。

“就是……就是绑别人的感觉。”秦昊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我喜欢看那些被绳子束缚的画面,我觉得那很美。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真的动手做的时候,能不能做到那种美感。”

夏知雪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秦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伸手拿起醒酒器,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但是没有急着喝,而是端着杯子,食指轻轻地在杯沿上划着圈。

“你想不想……现在就试试?”

秦昊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夏知雪,看到她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期待,是紧张,也是一种冲动。秦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知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她从吧台的凳子上滑下来,光着脚走到客厅的电视机柜旁边,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捆绳子。

金色的绳子,和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夏知雪拿着绳子走回来,在秦昊面前站定。她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媚。

“来吧,”她说,“但是你得答应我,绑轻一点,我怕疼。”

秦昊站起来,接过夏知雪手里的绳子。绳子的触感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他看着夏知雪,看着她光裸的双腿和裸露的肩膀,还有那张因为喝了酒而变得潮红的脸,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那我怎么绑?”秦昊问,声音有些颤抖。

夏知雪转过身去,背对着秦昊,把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的肩膀微微耸起,能看出来她也很紧张。

“你想怎么绑,”夏知雪轻声说,“就怎么绑。今天是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