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堡坐落在苍龙山最险峻的山脊上,三面悬崖,一面陡坡,易守难攻。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玉娘已经站在练武场上,手中长剑舞出一片银光。她身姿轻盈,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啸音。
沈龙飞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女儿练剑,眼中满是欣慰。他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双鬓已有些斑白,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玉娘是他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疼爱的。她的娘亲生她时难产而死,沈龙飞便将所有疼爱都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亲自教她武功,带她骑马射箭。
“爹,你看我这招‘回风拂柳’练得如何?”玉娘收剑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蛋因为运动泛着红晕。
沈龙飞笑着点头:“不错,已经有七分火候了。不过你出剑时手腕还需再稳一些,剑走轻灵,但力道要沉。”
玉娘乖巧地点点头,正要继续练剑,忽然听到堡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皱起眉头,看向父亲。沈龙飞也站起身,神色凝重。飞龙堡地处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这般动静显然不对劲。
片刻功夫,一个守堡的弟子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堡主,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几拨人,都说是来找黑灵芝的!”
“黑灵芝?”沈龙飞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什么黑灵芝?”
那弟子喘着气道:“不知道啊,他们都说江湖上传言,咱们飞龙堡里有一株千年黑灵芝,吃了能功力暴增百倍。现在山下已经聚集了上百人,还有人在不断赶来。”
玉娘握紧手中的剑,看向父亲。沈龙飞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沉默片刻,沉声道:“让所有弟子加强戒备,关闭堡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那弟子领命而去。
玉娘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问:“爹,黑灵芝是怎么回事?咱们堡里真的有这东西吗?”
沈龙飞摇摇头,叹了口气:“哪有什么黑灵芝。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想借机对飞龙堡不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江湖险恶,这些年飞龙堡虽然偏安一隅,但树大招风,难免有人眼红。”
接下来的三天,山下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叫嚣着要冲上来搜堡,有人试图攀爬悬崖,都被守堡弟子挡了回去。沈龙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江湖上确实在疯传飞龙堡藏有黑灵芝的事,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沈龙飞年轻时在塞外偶然得到的,一直藏着不敢用。
第四天中午,玉娘正在房中休息,忽然听到堡外传来一阵惨叫声。她心头一紧,抓起剑就往外冲。刚出房门,就看到几个弟子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院中,身后跟着十几个手下。
那男子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生得眉清目秀,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他身后站着一个东瀛女子,身穿和服,面容姣好,腰间别着一把短刀。更让玉娘心惊的是,父亲沈龙飞正半跪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受了伤。
“爹!”玉娘惊叫一声,飞身扑到父亲身边。
沈龙飞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玉娘,别怕,爹没事。”但他说话时气息不稳,显然伤得不轻。
那黑衣男子微微一笑,拱手道:“在下天堂帮帮主卫冬青,久闻飞龙堡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沈堡主,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借贵堡的黑灵芝一用。只要沈堡主肯割爱,卫某保证,绝不伤飞龙堡一草一木。”
沈龙飞咬牙道:“我飞龙堡没有黑灵芝,你被人骗了。”
卫冬青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沈堡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江湖上谁不知道,二十年前你在塞外得到一株千年黑灵芝,一直藏在飞龙堡中。卫某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玉娘,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当然,如果沈堡主愿意把女儿也一并相送,卫某也可以考虑放飞龙堡一条生路。”
“休想!”沈龙飞怒吼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却牵动伤势,又吐出一口血。
玉娘扶着父亲,心中又急又恨。她知道父亲性子刚烈,宁死也不会屈服。可眼下父亲受了重伤,自己武功又不及这个卫冬青,硬拼只会让飞龙堡血流成河。
卫冬青看着他们父女,淡淡道:“沈堡主,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我再来飞龙堡,到时候如果还见不到黑灵芝,就别怪卫某心狠手辣。”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玉娘一眼,“对了,还有沈姑娘,卫某也记下了。”
卫冬青带人走后,玉娘扶着父亲回到房中。沈龙飞的伤势比看上去更重,卫冬青那一掌震伤了他的经脉,虽然不是致命伤,但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玉娘,”沈龙飞躺在床上,握住女儿的手,“爹没事,你别担心。这个卫冬青来者不善,三个月后他一定会再来。到时候爹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你周全。”
玉娘眼眶一红,摇头道:“爹,我不要你拼命。一定有别的办法。”
那天晚上,玉娘辗转难眠。她想起卫冬青临走时那个眼神,想起父亲受伤的样子,心中像压了一块大石头。黑灵芝,黑灵芝,到底是谁传出这个谣言,要置飞龙堡于死地?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既然江湖上都传飞龙堡有黑灵芝,那她就去找一株真正的黑灵芝回来。传说黑灵芝生长在极北之地的冰峰上,虽然凶险万分,但并非不可能找到。只要找到黑灵芝,就能救父亲,就能保住飞龙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第二天一早,玉娘收拾了一些干粮和银两,带上长剑,悄悄离开了飞龙堡。她给父亲留了一封信,说自己外出寻药,让他不要担心。
走出飞龙堡的山门时,玉娘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晨雾中的飞龙堡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山脊上。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极北之地路途遥远,中间要经过好几个州府。玉娘从小在飞龙堡长大,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但她并不害怕。她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虽然比不上那些江湖高手,但自保应该没有问题。
走了三天,玉娘来到一个叫青云镇的地方。镇上人来人往,比飞龙堡热闹得多。她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休整一晚再赶路。
吃饭的时候,她听到邻桌几个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天堂帮帮主卫冬青在飞龙堡吃了瘪,沈龙飞那老家伙硬是不肯交出黑灵芝。”
“卫冬青可不是好惹的主,他师父楚霸当年就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这人心狠手辣,连自己师父都下得去手,沈龙飞这次怕是要倒大霉了。”
“可不是嘛,听说卫冬青还看上了沈龙飞的女儿,那姑娘长得天仙似的,可惜了。”
玉娘听到这些话,心中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卫冬青竟然连自己的师父都杀,这样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她更加坚定了要找到黑灵芝的决心,只有这样才能救父亲,救飞龙堡。
第二天一早,玉娘继续赶路。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她不得不买了厚实的皮袄,又雇了一匹马代步。一个月后,她终于来到了极北之地。
这里是一片冰雪覆盖的世界,白茫茫的天地间看不到一丝绿色。寒风呼啸着刮过,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玉娘裹紧皮袄,艰难地在雪地中前行。她问了当地的猎户,得知黑灵芝生长在最高的冰峰上,但那里气候恶劣,很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玉娘没有退缩。她找到一座最高的冰峰,开始向上攀登。冰峰陡峭光滑,每一步都凶险万分。有好几次她差点滑下去,全靠手中的冰镐才稳住身形。她的手指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但她咬牙坚持着。
爬到半山腰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玉娘抬头一看,只见一片乌云从天边压过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她赶紧找了个冰洞躲进去,蜷缩着身子,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风雪持续了一天一夜才停。玉娘从冰洞里出来时,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凭着记忆继续往上爬,但风雪过后,冰峰上的地形变得更加危险,暗藏的冰裂缝随处可见。
又爬了两天,玉娘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黑灵芝。那是一株通体漆黑的灵芝,长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周围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黑雾。灵芝的菌盖足有脸盆那么大,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玉娘心中一阵激动,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就在她伸手要摘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沈姑娘,别来无恙啊。”
玉娘猛地回头,只见卫冬青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他身后站着那个东瀛女子,还有十几个手下。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玉娘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卫冬青笑道:“你以为你偷偷跑出来,卫某不知道?从你离开飞龙堡那天起,我就一直派人跟着你。沈姑娘,你真是太天真了,以为找到一株黑灵芝就能救你父亲?”他摇摇头,“可惜啊,这株黑灵芝是我的。”
玉娘咬牙道:“你休想!”
卫冬青耸耸肩:“沈姑娘,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乖乖跟我走,我就放过你父亲和飞龙堡。怎么样?”
玉娘看着那株近在咫尺的黑灵芝,又看看卫冬青和他身后的手下,心中快速盘算着。硬拼肯定不行,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冰壁上跃下,直扑那株黑灵芝。卫冬青脸色一变,也飞身扑了过去。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在空中对了一掌,各自退开几步。
玉娘这才看清,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英俊,身穿一身白衣,在雪地中格外显眼。他手中已经握住了那株黑灵芝,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卫冬青脸色阴沉:“你是何人?敢抢卫某的东西?”
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在下楚天涯,天堂帮光明使者。卫帮主,这株黑灵芝,在下替你先保管了。”
卫冬青眼中杀机一闪:“你是楚霸的儿子?”
“正是。”楚天涯说这话时,目光却落在了玉娘身上。他的眼神清澈温和,让玉娘心中莫名地安定了一些。
卫冬青冷哼一声:“你父亲是我杀的,你母亲现在也是我的奴隶。楚天涯,你今天是来送死的吗?”
楚天涯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卫帮主,今日我只取黑灵芝,不与你计较。三个月后,飞龙堡见。”
他说完,身形一闪,竟从冰峰上直接跳了下去。玉娘惊呼一声,跑到崖边一看,只见楚天涯展开一件白色的披风,像一只大鸟一样滑翔而下,转眼就消失在冰雪中。
卫冬青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玉娘一眼:“沈姑娘,咱们三个月后见。”说完也带着人离开了。
玉娘独自站在冰峰上,寒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看着楚天涯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他为什么要帮她?他又会带着黑灵芝去哪里?
三个月的时间,飞龙堡的命运,父亲的性命,都悬在了那株黑灵芝上。玉娘深吸一口气,沿着楚天涯滑翔的方向追了下去。她知道,找到那个叫楚天涯的人,就是找到救父亲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