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的耻辱调教:清歌的四年女畜生涯

站点:NovelAI.one内容:前8章在线试读ID:39a8161e更新:2026-05-23 08:21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671分。全省排名前两百,足够上任何一所顶尖大学。但母亲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说:“还不够好,你本可以考得更好。” 我叫叶清歌,叶氏集团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我活在母亲精心设计的轨道上:国际学校的精英教育、钢琴十级、马术比赛金牌、流利的英法双语。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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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逆的填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671分。全省排名前两百,足够上任何一所顶尖大学。但母亲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说:“还不够好,你本可以考得更好。”

我叫叶清歌,叶氏集团的独生女。从小到大,我活在母亲精心设计的轨道上:国际学校的精英教育、钢琴十级、马术比赛金牌、流利的英法双语。每一样都必须做到最好,因为我是叶家的继承人。可我从没问过自己,这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母亲永远穿着剪裁考究的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说话时下巴微抬,仿佛连呼吸都在计算着优雅的弧度。她看我的眼神像在审视一件需要打磨的作品——永远不够完美,永远需要改进。

填报志愿的前一天晚上,苏婉来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眼底带着怯生生的笑意,像一只误入华丽牢笼的小鹿。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从普通高中考进这里,靠着奖学金维持学业。母亲一直不喜欢她,说她“出身低微,没有格局”。

“清歌,你真的想好了吗?”苏婉坐在我床沿,手指绞着裙摆的褶皱,“你妈妈肯定希望你报清华或者北大。”

我冷笑一声:“她当然希望。她恨不得我的人生按照她的剧本一字不差地演下去。”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可是你考得这么好,不报那些学校太可惜了。”

“可惜?”我转过身看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按照她的安排,读完金融系,进公司实习,然后联姻,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精致的牢笼里?”

苏婉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为自己活一次。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我心底某个生锈的锁。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瘦弱的肩膀上有一种我没有的勇气——她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而我连填志愿的权利都要被母亲指手画脚。

“我查过一些学校,”苏婉犹豫着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打印纸,“有些地方的大学……虽然排名不高,但是专业很特别。比如这个……”她指着其中一行字,“南城大学的特殊职业教育学院,有个女畜专业。”

“女畜专业?”我皱眉看着那个陌生的名称。

“就是……家政服务方向的延伸专业,培养高端家政人才的。”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过南城太远了,而且这所学校是民办三本,你妈妈肯定不会同意。”

我盯着那张纸,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三本、远地、冷门专业——每一项都是母亲最厌恶的选项。我几乎能想象她看到这个志愿时脸上的表情,那种震怒和失望交织的样子,竟然让我感到一种报复的快感。

“就这个。”我说。

苏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清歌,你别冲动!我只是随便说说——”

“我没冲动。”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帮我填志愿,就填这个学校,这个专业。”

“可是……”

“苏婉,你刚才说让我为自己活一次,现在又反悔了?”

她咬着嘴唇,手指在鼠标上颤抖了很久,最终点下了确认键。志愿提交成功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我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哪怕这件事愚蠢透顶。

母亲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那天她刚从董事会回来,连套装都没来得及换,就收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她看着信封上的学校名称,脸色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的愤怒。

“叶清歌。”她叫我全名的时候,声音像淬了毒的针,“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录取通知书。”我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女畜专业。四年制本科。”

“女畜?”母亲把通知书狠狠摔在茶几上,“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专业?这是培养下贱人的地方!你堂堂叶家大小姐,去学怎么当别人的——”

她没有说完那个词,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女畜专业,说白了就是培养高级家奴的,毕业后去豪门做贴身管家,伺候人的饮食起居,连尊严都要打包奉上。

“我就是要学。”我站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你不是一直要我听话吗?我现在很听话啊,我选了一个最卑微的专业,以后毕业了就去做别人的仆人,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母亲抬手给了我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我的左脸火辣辣地疼,但心里却有一种病态的快感——我终于激怒她了,终于打碎了她那副永远优雅从容的面具。

“你会后悔的。”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痛的,“叶清歌,你会为今天的任性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那就让我后悔。”我转身往楼上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

苏婉在院子里等我,看到我脸上的掌印,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对不起清歌,都怪我……我不该给你看那个学校……”

“不怪你。”我拍拍她的肩膀,“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说了,你爸爸不是病重吗?你也要留在本市照顾他,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虽然少了,但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哭得更厉害了,紧紧抱着我,仿佛要把我揉进她的身体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勇敢,像一个冲破牢笼的战士,为了自由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

八月底,我独自踏上了南下的火车。母亲没有来送我,甚至没有打一个电话。只有苏婉在站台上哭得稀里哗啦,反复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我笑着挥手,心里却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像乌云压境前的沉闷。

南城大学坐落在城市的边缘,校门破旧得像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产物。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单独占了一栋楼,灰色的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上装着铁栅栏,看起来更像一座监狱。

迎新那天,我见到了同专业的其他学生。一共只有十二个人,全都是女生。她们有的和我一样,是因为家庭矛盾赌气来的;有的是被中介忽悠,以为这是个高端家政专业;还有几个眼神空洞的,像是被人贩子拐卖来的。

辅导员姓王,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时永远眯着眼睛,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猫。他给我们发了一份《学生守则》,薄薄几页纸,第一条就让我愣住了:

“女畜专业学员在校期间,必须严格遵守服从训练安排,不得反抗、质疑或提出异议。违反者将接受惩罚,情节严重者将面临退学处理。”

“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举手问。

王辅导员笑了笑,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字面意思。各位同学,女畜专业不同于普通专业,它培养的是绝对服从的高端服务人才。在这里,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听话。”

第一堂课叫“服从训练”。教室很小,只有几张椅子和一个讲台。教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她让我们一排站好,然后开始点名。

“叶清歌。”

“到。”

教官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你看起来很不服气。”

我没有说话。

“回答我。”她的声音突然提高。

“我没有不服气。”

“你刚才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教官用教鞭挑起我的下巴,“在这里,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解读。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们一清二楚。所以,收起你那些大小姐脾气,否则有你好受的。”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没事的,我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只要四年。

但真正的噩梦从第二周开始。那天是“界限认知课”,教官让我们脱掉上衣,只穿着内衣站在镜子前。十二个女孩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没有人敢动。

“不脱也可以。”教官慢悠悠地说,“但你们要知道,女畜专业的核心就是放下自我。你们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敢面对,将来怎么去伺候别人?”

我第一个脱了。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要走完。如果我现在退缩,母亲会怎么嘲笑我?她一定会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接受系统性的调教。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先跑五公里,然后是各种体能训练。上午学习礼仪、茶道、餐桌服务,下午是心理训练——教官会故意用言语羞辱我们,考验我们的承受能力。晚上还要写“心得体会”,把自己一天的心理变化记录下来。

最让我崩溃的是第九周的“自尊摧毁课”。教官让我们跪在地上,一个个走到我们面前,用各种恶毒的语言辱骂我们。轮到我的时候,教官蹲下来,凑在我耳边说:“叶清歌,你妈不要你了,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你妈来看过你了。”教官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母亲站在校长办公室里,表情冷漠:“这孩子我不认了,以后她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你骗人!”我猛地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助教按了回去。

“我没骗你。”教官把手机收起来,“你妈说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永远别回叶家。她还说,叶家的继承人会重新选,跟你没关系了。”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母亲虽然严厉,但她不会真的不要我。可是那天晚上,我偷偷用手机打母亲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人接。我又打给苏婉,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苏婉……”

“清歌?”苏婉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疏离感,“你还好吗?”

“我不好,这里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苏婉,你帮帮我,你能不能跟我妈说说,让她接我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苏婉轻轻叹了口气:“清歌,有些事情……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事?”

“你妈妈来学校找过你之后,回去就病倒了。公司的事情没人管,我……我帮你妈妈处理了一些文件。她说……她说她很失望,不想再见到你。”

“不可能!”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苏婉,你帮我求求我妈,你告诉她我知道错了——”

“清歌。”苏婉打断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妈妈之前就立过遗嘱,如果你不听话,她会把所有财产捐给慈善机构。但是现在……她把继承权给了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你说什么?”

“你听我解释,”苏婉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我在你妈妈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了很多事。她觉得我比你更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清歌,对不起,但这是你妈妈的决定。”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终于明白了一切——苏婉故意给我看那个学校,故意怂恿我填那个志愿,就是要把我从叶家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而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她是唯一懂我的人。

我疯了似的想逃出学校,但铁栅栏门紧锁着,围墙高得爬不上去。王辅导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电击棒,笑眯眯地看着我:“叶清歌,你想去哪儿?”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回家?”他慢慢走近,“你已经没有家了。你妈妈刚才正式发来通知,与你断绝母女关系。你现在唯一的身份,就是南城大学女畜专业的学员。”

电击棒抵住我的腰,一阵剧痛贯穿全身,我瘫软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模糊的最后瞬间,我听到王辅导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欢迎来到你的新世界,叶清歌。你会在这里学会什么是真正的服从。”

孤身入校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了整整十四个小时。我靠在硬座车厢的窗户上,玻璃冰凉刺骨,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高楼逐渐变成陌生的田野和山丘。手机屏幕上,母亲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她把我拉黑了。苏婉最后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清歌,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报平安。”

我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然后关掉了手机。

南城火车站在凌晨四点显得格外破败,出站口只有几个拉客的黑车司机,用我听不太懂的方言吆喝着。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家乡那种干燥清冽的气息截然不同。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学校的地址递给司机。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叼着烟,瞥了一眼纸条,用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嘲讽的语气说:“女娃儿,你咋去那种地方?”

“什么那种地方?”我问。

他没再说话,只是摇摇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市区驶向越来越偏僻的郊区。路边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最后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车灯照亮前方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我看到了南城大学的校门——与其说是校门,不如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几个字。

校门两侧是两米多高的围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围墙外面是一片荒芜的菜地,几只土狗在田埂上闲逛,对着我的方向吠了几声。

“到了。”司机停车,没有熄火,似乎急着离开这里。

我付了钱,刚把行李箱拎下车,出租车就掉头绝尘而去,卷起一路尘土。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牲畜粪便的气味。行李箱的轮子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铁栅栏门紧锁着,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门卫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老头趴在桌子上打盹,口水顺着嘴角流到桌子上。我敲了敲窗户,他猛地惊醒,揉着眼睛看我。

“新生?”他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意味,“女畜专业的?”

“是。”我点点头。

他“啧”了一声,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慢吞吞地走出来开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像是很久没有上过油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灰色楼房:“去那边,三楼,王辅导员办公室。他等你好久了。”

“等我?”我有些奇怪,“迎新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你是今年唯一一个报这个专业的。”老头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王辅导员特意交代过,你来了直接去找他。”

唯一一个。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愣在原地,行李箱的把手从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你说……只有我一个人?”

“可不嘛。”老头咂咂嘴,“去年还有三个,今年就你一个。这专业不好招人,要不是你主动报,今年估计都开不了课。”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从脚底向上蔓延。但来都来了,我不能就这么认输。我咬了咬牙,重新拎起行李箱,朝那栋灰色楼房走去。

楼房的入口处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特殊职业教育学院行政楼”。走进大厅,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墙壁上的白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桌椅。

三楼,王辅导员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放一出老旧的京剧。我敲了敲门,收音机的声音停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进来。”

推开门,我看到了王辅导员。他比迎新那天看起来更加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发际线已经后退到头顶。他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杯浓茶和一份文件。看到我进来,他露出一个微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迎新那天他嘴角的弧度——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猫。

“叶清歌同学,你来了。”他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放下行李箱,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合着茶叶的苦涩。王辅导员重新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慢条斯理地说:“你是今年女畜专业唯一的学员。按照学校的规定,只要有一个学员,专业就必须正常开课。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个专业的所有课程的唯一受众。”

“只有一个学员?”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喉咙有些发干,“那……其他的课呢?公共课、选修课什么的?”

“没有。”王辅导员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女畜专业是独立培养体系,所有课程都是针对性的。没有公共课,没有选修课,也没有和普通学生的交流。你的时间,全部由我们安排。”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二十四小时都要面对这个专业的一切,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王辅导员接着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只有你一个人,所有的训练都会集中在你身上。你的教官团队会对你进行重点照顾,确保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全部课程。”

“重点照顾”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好事。

王辅导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我的面前。那是一份《学员承诺书》,比迎新时发的《学生守则》厚得多,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我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完全服从”、“放弃申诉权”、“接受一切训练安排”等字样,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眼。

“签字。”王辅导员递给我一支笔。

我握着笔,手在微微发抖。签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可是不签呢?我能怎么办?回去找母亲?她把我拉黑了。回去找苏婉?她大概正在叶家的豪宅里,坐在我曾经的位子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在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叶清歌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远没有以前工整。

王辅导员满意地点点头,把文件收起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和课表。宿舍在五楼,503房间。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一楼的训练室报到。”

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课表。每天的安排从早上五点半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半结束,中间只有午饭和晚饭各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课程名称让我后背发凉:服从训练、界限认知、自尊重塑、痛苦阈值拓展、行为矫正……

“这些是什么课?”我指着一个叫“痛苦阈值拓展”的课程问。

王辅导员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毛骨悚然:“你会知道的。”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办公室,走廊比来时更加阴冷。楼梯拐角处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画着一个跪在地上的女孩,脖子上戴着项圈,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海报下面写着一行字:“女畜专业——通往绝对服从之路。”

我几乎是逃着跑上五楼的。503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牌号已经生锈,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我用钥匙打开门,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家具。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外面是一堵灰墙,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坐在床上,床板硬得像块石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到了吗?学校怎么样?”

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暗得像是在做梦。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床板太硬,被子太薄,窗外的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我蜷缩在被子里,脑海里反复浮现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苏婉在电话里平静的声音、王辅导员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凌晨五点半,闹钟响了。我爬起来,洗漱完毕,换上一套运动服,按照课表上的指示来到一楼。训练室的门已经开了,里面灯火通明。教室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面镜子和一些我认不出用途的器械。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紧身皮衣,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她看到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开口:“叶清歌?”

“是。”

“我是你的主训教官,姓陈。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训练都由我负责。”她的声音很冷,不带任何感情,“你知道这所学校的女畜专业,去年只有三个人,今年只有你一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大部分人撑不到毕业。”陈教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们要么退学,要么被劝退,要么……被送到更合适的地方去。你觉得自己能撑多久?”

“我能毕业。”我说,语气比我预想的要坚定。

陈教官笑了笑,那个笑容比王辅导员的还要可怕:“很好,我喜欢自信的学员。但自信是第一个需要被摧毁的东西。你站在这里,你的自信、你的骄傲、你的自尊,统统都要被剥掉。直到你变成一个空壳,我们再往里面填东西。”

她让我站在镜子前面——那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子里映出我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带着黑眼圈,脸色苍白,看起来疲惫不堪。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陈教官站在我身后,声音就在我耳边,“记住这张脸,这是你最后一次以叶清歌的身份站在这里。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你自己,你只是一件需要被打磨的作品。”

她的话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地剜进我的心里。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那个女孩真的是我吗?那个曾经骄傲地站在母亲面前,说“我就是要学”的叶清歌,怎么会站在这样一个破败的房间里,被一个穿着皮衣的女人这样对待?

“第一课,服从。”陈教官拿起教鞭,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点,“跪下。”

我没有动。

教鞭啪的一声抽在我的小腿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差点叫出声来。我踉跄了一下,捂住被抽中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跪下。”陈教官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冷。

我咬着牙,慢慢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镜子里,我看到自己跪在地上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不准哭。”陈教官蹲下来,用教鞭挑起我的下巴,“在训练室里,你的眼泪不值钱。你的痛苦、你的委屈、你的不甘,统统都给我咽回去。这里没有人会可怜你,因为你选择了这条路。”

我拼命忍住眼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很好。”陈教官站起来,“现在,我们来学习跪姿。女畜专业的核心就是服务,而服务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如何正确地跪着。”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一直在练习跪姿。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下巴微收、目光低垂。每当我姿势不标准,陈教官的教鞭就会落在我背上或者腿上。两个小时下来,我的膝盖疼得几乎站不起来,背上多了好几道红痕。

八点,早饭时间。陈教官带我来到食堂——说是食堂,其实不过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清汤寡水,没有任何配菜。

“这是你的早饭。”陈教官指了指椅子,“你有十五分钟时间。”

我坐在椅子上,端起粥碗,粥是凉的,米粒硬得像沙子。我勉强喝了几口,胃里一阵翻涌。馒头也是凉的,咬一口,硬邦邦的,像是放了三天。

“吃不下去?”陈教官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不下去也要吃。在这里,你没有挑食的权利。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

我强迫自己把馒头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每一口都像在嚼蜡。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但我忍住了——我不能哭,我不能让她们看到我示弱。

吃完饭,紧接着是“自尊重塑课”。陈教官把我带到一间小房间里,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叠文件。

“坐。”陈教官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她在我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开始念:“叶清歌,女,十九岁,叶氏集团独生女。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高考成绩671分,全省排名前两百。性格高傲,任性,叛逆。”

她每念一个字,我的心就紧一分。这些信息她怎么会知道?但转念一想,录取通知书上都有我的档案,她知道也不奇怪。

“你觉得自己很优秀,对吧?”陈教官放下文件,看着我,“你觉得自己是高考的佼佼者,是叶家的继承人,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所以你才会这么任性,才会做出报考女畜专业这种愚蠢的决定。”

“我没有……”我试图反驳。

“闭嘴。”陈教官冷冷地打断我,“在这里,你没有说话的权利。只有我问你的时候,你才能开口。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

我沉默了。为什么?因为我想反抗母亲,因为我想证明自己可以做出选择,因为苏婉的怂恿……可现在想起来,那些理由都变得可笑。

“回答我。”陈教官的声音提高了。

“因为……我想反抗我的母亲。”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反抗?”陈教官笑了,那是一种充满嘲讽的笑,“你以为反抗就是选择一条堕落的道路?你以为把自己扔进泥潭里,就是对别人的惩罚?叶清歌,你太天真了。你选择这个专业,不是反抗,是自毁。而自毁,是最懦弱的行为。”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最脆弱的地方。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忘记自己是谁。”陈教官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你不再是叶清歌,不再是叶家的千金小姐,不再是高考状元。你只是一个学员,一个需要被彻底重塑的学员。等你毕业的时候,你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一个没有自我、没有尊严、只知道服从的人。”

下午的课更加残酷。“痛苦阈值拓展”——我终于知道这门课是什么意思了。陈教官让我趴在一张长凳上,用一根橡胶棍击打我的后背和臀部。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叫出来。”陈教官说,“叫出来会好受一些。”

我不叫。我死死咬着嘴唇,嘴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我不能叫,不能让她看到我屈服。

橡胶棍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我的后背很快就肿了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当陈教官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我已经趴在长凳上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天就到这里。”陈教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宿舍休息吧,明天继续。”

我挣扎着从长凳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扯动后背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走回宿舍,路上遇到几个普通班的学生,她们看到我,眼神里带着怜悯和恐惧,然后匆匆走开,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疫。

回到503房间,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我怎么擦都擦不完。我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她会接吗?她会听我说吗?她会来救我吗?

不会。她不要我了。苏婉也不要我了。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铁栅栏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道道牢笼的栏杆。

我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那句话:“叶清歌,你会为今天的任性付出一辈子的代价。”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可是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没有回头路可走。唯一能做的,就是撑下去,撑过这四年,然后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是,四年之后,我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镜子里的自己——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有一天,我真的会变成那个样子,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没有尊严的人。

不,我不能。我一定不能。

可是第二天早上,当六点的闹钟响起,当陈教官的教鞭再次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坚持似乎比想象中要难得多,而放弃,却比想象中要容易。

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的每一天都将是一场噩梦。

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初次调教

铁门在我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宣判。我站在灰色楼房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课表,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得发皱。凌晨五点半的走廊寂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陈教官走在前面,皮靴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脏上。我跟在她身后,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天跪姿训练留下的痕迹。我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一片青紫,皮肤磨破了,渗出的血把裤子的布料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

“快点。”陈教官头也不回地说,“第一堂课马上开始。”

我加快脚步,疼痛让我咬紧了牙关。走廊两侧的教室门都关着,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奇怪的器械——铁架、绳索、皮质的束缚带,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个教室都像一间审讯室,冰冷、压抑、让人窒息。

训练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刷着暗红色的漆,看起来像是干涸的血迹。陈教官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皮革和金属的味道,呛得我喉咙发紧。

训练室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大约有五十平米,地面铺着深灰色的橡胶垫,墙壁上挂着各种器械——皮鞭、绳索、金属环、皮带,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正中央放着一张铁质的台子,台面上铺着一层黑色的皮革,四角挂着金属扣环。台子上方是一盏巨大的射灯,此刻正亮着,刺眼的白光打在台面上,让人不敢直视。

“站到中间去。”陈教官指了指台子前面的空地。

我走过去,站定。灯光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黑又长。陈教官在我面前站定,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叶清歌,今天是你正式调教的第一天。”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按照课程安排,今天上午的内容是‘基础认知训练’。你需要明白一件事——从你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一个正常女性。”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教官合上文件夹,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根皮鞭,在手里掂了掂,“正常女性拥有正常的社会身份、正常的人际关系、正常的自我认知。但你没有。你的身份只有一个——女畜专业的学员。你的人际关系只有一种——服从与被服从。你的自我认知也只能有一种——一件正在被打磨的作品。”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每一个字都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脱衣服。”陈教官突然说。

我愣住了:“什么?”

“脱衣服。”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丝毫波动,“所有的训练都必须在裸体状态下进行。这是为了让你更快地放下羞耻心,更快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我不脱。”我后退了一步,声音在发抖。

陈教官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近我。她的脚步很轻,皮靴踩在橡胶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她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比我高出半个头,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站在我面前像一堵墙。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她轻声说,然后抬手,皮鞭的末端抵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和她对视,“你签了承诺书,还记得吗?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完全服从,接受一切训练安排’。你现在说‘不’,是想反悔吗?”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当然记得那份承诺书,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以为那只是一份形式上的文件,就像入学时签的那些无关痛痒的协议。但我错了。

“我……”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还没准备好……”

“没有人会等你准备好。”陈教官收回皮鞭,语气冷得像冰,“在这里,你只有两种状态——服从,或者被强制服从。你自己选。”

我的手在发抖,手指蜷缩又松开,反复了几次,最终还是抬起来,颤抖着解开了上衣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每一颗扣子都像在剥掉一层皮。上衣滑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内衣。我停顿了一下,咬着牙,解开了内衣的扣子。

然后是裤子。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裤子褪到脚踝,我抬脚跨出来,赤脚站在冰冷的橡胶垫上。最后是内裤。我闭上眼睛,把它脱下来,扔在一旁。

我赤裸地站在灯光下,双手本能地抱住胸口,身体在瑟瑟发抖。镜子墙映出我的样子——苍白、瘦弱、狼狈不堪。我甚至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我怕看到那双眼睛里蕴藏的绝望。

陈教官绕着走了一圈,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我的头顶扫到脚趾。那种目光让我恶心,但我无处可躲。

“你的身体还不错,”她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皮肤白,线条匀称,保养得也很好。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体不再属于你,它属于专业,属于训练,属于所有需要你服从的人。”

她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项圈大概两指宽,内侧衬着一层绒布,外侧镶嵌着一排银色的铆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项圈的正面挂着一个金属环,环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链子。

“头抬起来。”陈教官说。

我抬起头,她把项圈绕过我的脖子,扣紧。金属扣合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项圈紧贴着我的皮肤,不算太紧,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却无比清晰。我抬手摸了摸项圈,皮质冰凉,那排铆钉硌着我的手指。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在训练期间一直佩戴它。”陈教官退后一步,打量着我脖子上的项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是你的身份标志。戴上它,你就是女畜专业的学员。摘掉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和脖子上的项圈,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吗?这就是我用高考成绩、用和母亲的决裂、用整个未来换来的东西吗?

“现在,跪下。”陈教官指了指地上画着的一个圆圈。

我迟疑了一下,膝盖缓缓弯曲,跪了下去。膝盖撞在橡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昨天磨破的伤口被压住,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姿势。”陈教官用皮鞭点了点我的肩膀,“腰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目光低垂。昨天教的,这么快就忘了?”

我调整姿势,挺直腰背,双手放在大腿上,眼睛盯着地面。橡胶垫上有一道道划痕,像是之前跪在这里的人留下的印记。

陈教官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手指粗糙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

我被迫与她对视。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我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说,声音沙哑。

“那你想到答案了吗?”

“想到了。”我闭上眼睛,又睁开,“因为我蠢。”

陈教官笑了一下,那笑容一闪而过:“蠢?不,你不是蠢,你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玩弄命运,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反抗一切。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把自己推到了一个你根本无法掌控的境地。”

她松开我的下巴,站起来,走到铁台子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台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打开镜头,对准了我。

“你要干什么?”我警觉地看着摄像机。

“记录。”陈教官调整好角度,按下录制键,“你是今年唯一的学员,也是这个专业的一个典型案例。你的整个训练过程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教学资料和研究素材。”

“不行!”我猛地站起来,想要冲过去关掉摄像机,但刚迈出一步,陈教官的皮鞭就抽在了我的小腿上。

啪!

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让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低头看着小腿,一道红痕迅速浮现在皮肤上,像一条红色的蛇。

“跪下。”陈教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咬着牙,慢慢跪了回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拼命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陈教官走到摄像机后面,调整了一下焦距,然后走到我面前,开始解说:“这是学员叶清歌,女,十九岁,叶氏集团前继承人。高考成绩671分,全省排名前两百。性格特征:高傲、叛逆、自以为是。入学动机:家庭矛盾导致的报复性选择。”

她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被剜掉一块。这些信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剖开我的过去,把我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暴露在镜头前。

“第一周训练目标:基础服从意识建立。”陈教官继续说,“目前进度:已完成跪姿训练、羞耻感初步剥离。待完成项目:言语服从训练、身体控制训练、自我认知重建。”

她关掉摄像机,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细长的藤条。藤条大概一米长,小指粗细,表面光滑,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被血浸透过的颜色。

“接下来是言语服从训练。”陈教官用藤条点了点我的肩膀,“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要按照规定的格式回答。回答模板是——‘报告教官,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说。

“回答格式不对。”陈教官的藤条落在我背上,不重,但足以让我记住这个教训。

“报告教官,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明白了。”我改口说。

“很好。”陈教官点点头,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女畜专业?”

“报告教官,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因为我想反抗我的母亲。”

“反抗的结果是什么?”

“报告教官,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失去了我的家庭、我的继承权,和我的一切。”

“你现在后悔吗?”

我沉默了很久。后悔吗?我当然后悔。每一个细胞都在后悔。但我说出“后悔”两个字,就等于承认我输了,承认母亲是对的,承认苏婉的算计成功了。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说出这两个字。

“报告教官,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藤条再次落下,这次比刚才重得多,打在我的后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我忍不住叫了一声,身体向前一倾,差点趴在地上。

“你不知道?”陈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我帮你想想。你站在这里,跪在我面前,脖子上戴着项圈,身上一丝不挂,被摄像机拍着。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橡胶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回答我。”陈教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报告教官……”我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关于您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我后悔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崩溃。我的骄傲、我的倔强、我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终于承认了,承认我错了,承认我愚蠢,承认我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很好。”陈教官走到我面前,用藤条挑起我的下巴,“承认后悔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学会接受。接受你的新身份,接受你的新生活,接受你不再是一个正常女性的事实。”

她把藤条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递到我面前。那是一份《自我认知声明》,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叶清歌,自愿放弃作为正常女性的所有权利和身份。我承认自己是一名女畜专业学员,我的身体和意志不再属于我自己。我愿意接受一切训练安排,放弃反抗和质疑的权利。从今天起,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服从和学习。”

“念出来。”陈教官说。

我看着那张纸,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烫眼。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念出来。”陈教官重复道,声音更冷了。

“我,叶清歌……”我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小,“自愿放弃作为正常女性的所有权利和身份……”

“大声点。”

“我承认自己是一名女畜专业学员……”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纸上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我的身体和意志不再属于我自己……我愿意接受一切训练安排……”

“继续。”

“放弃反抗和质疑的权利……”我哽咽着说完了最后一句,“从今天起,我的存在意义就是服从和学习。”

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空洞。那个空洞里曾经装着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的梦想、我的一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教官从我手里抽走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拿起摄像机,对着我又拍了一段,一边拍一边说:“第一阶段自我认知重建完成。学员已初步接受自己的身份定位,后续将通过系统训练进一步巩固。”

她关掉摄像机,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套衣服——一件灰色的棉质连衣裙,没有任何装饰,长袖,高领,裙摆到膝盖以下。她把它递给我:“穿上。”

我接过衣服,手还在发抖。衣服的布料很粗糙,穿在身上有一种刺痒的感觉。裙子的领口很高,刚好遮住项圈的下沿,袖口和下摆都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束缚住。

“从今天起,你在非训练时间必须穿这套制服。”陈教官说,“它代表你的身份。无论你走到哪里,别人看到这套衣服,就知道你是女畜专业的学员。”

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连衣裙,它像一层新的皮肤,紧紧地包裹着我。在镜子里,我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那个曾经穿着名牌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妆容的叶清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脖子上戴着项圈、眼神空洞的女孩。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陈教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你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然后去吃午饭。下午两点,准时回到这里,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

我站起来,膝盖和后背都在疼。我慢慢地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陈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清歌。”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女畜专业毕业的人,最后都去了哪里吗?”

我沉默着,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们去了各个豪门,做贴身管家。伺候主人的饮食起居,陪主人出席各种场合,为主人处理一切事务。她们没有自己的名字,没有自己的身份,她们只是主人的附属品。她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让主人的生活更加舒适。”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觉得自己能成为那样的人吗?”

我没有回答。我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走廊依然空荡荡的,白炽灯依然嗡嗡作响。我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制服,看着裙摆下露出的膝盖上的青紫伤痕,看着手腕上因为刚才跪姿而磨出的红痕。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我,愣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新来的?”他问。

我没有回答,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

我回到503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眼泪终于决堤,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哭得浑身发抖。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抬起泪眼,看到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苏婉发来的:“清歌,学校生活还习惯吗?我最近在帮你妈妈处理公司的事情,很忙,等有空了再找你聊。”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要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质问她?骂她?求她帮我?所有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最终都归于虚无。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灰墙,挡住了所有的风景,只有铁栅栏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道道囚笼的栏杆。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皮质冰凉,那排铆钉硌着我的手指。我想摘掉它,但手指触碰到锁扣的时候,却停住了。陈教官的话在耳边响起:“戴上它,你就是女畜专业的学员。摘掉它,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还有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松开手,转身,走到床边,躺下。床板硬得像石头,天花板上的灯依然昏黄。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最后看我的眼神、苏婉在电话里平静的声音、王辅导员意味深长的笑容、陈教官冷冰冰的目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一片漆黑。

下午的训练,会比上午更残酷吗?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尊严的崩塌

那件灰色连衣裙穿在身上的感觉,像是裹了一层粗粝的麻布。布料摩擦着我裸露的皮肤,每一寸都让我想起刚才在镜头前赤裸的样子。我低头看着自己——领口很高,几乎遮住了整个脖子,正好盖住那个项圈的边缘;袖子长到手腕,裙摆到膝盖以下,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我却觉得比刚才赤裸时更加不堪。

因为这条裙子是她们给我的。我穿在身上的每一根线,都代表着她们对我的定义。

“站起来。”陈教官说。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裙子随着动作摆动,布料拍打着我的小腿。陈教官绕着我走了一圈,目光从我的领口扫到裙摆,然后伸出手,拉了拉领口,调整了一下肩线的位置。她的手指碰到我的锁骨时,我全身绷紧,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以后训练期间都穿这套。”她退后一步,“日常起居也有统一着装。你不必再为自己穿什么衣服操心,因为那不再是你需要决定的事。”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走到墙边,打开一个铁柜,从里面取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排东西——一个金属手环、一个脚环、还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条。她拿着托盘走回来,蹲在我面前,拿起那个脚环。

“抬脚。”

我迟疑了一秒,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立刻抬起了左脚。她把脚环扣在我的脚踝上,金属冰凉,贴合着我的皮肤。然后是右脚。两个脚环之间有一条大约二十厘米的银色链条,不长不短,刚好限制我的步幅。我试着走了两步,链条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被束缚着,迈不开腿。

“这是行动限制环。”陈教官站起来,又拿起那个金属手环,扣在我的左手腕上,“它会提醒你,你的行动不是无限制的。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允许。”

手环比脚环更紧,几乎贴着我的皮肤,转动时会摩擦手腕内侧的嫩肉。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银色的表面反射着灯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现在,跟我来。”陈教官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脚链拖在地上,每一步都要比平时更费力。步幅被限制之后,走路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挪动,稍快一点就会被链子绊住。我不得不低头看着地面,一步一步地走,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

走廊比来时更加安静。白炽灯的光线依旧惨白,照在墙壁上,把一切都染成一种病态的颜色。我跟着陈教官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每经过一扇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门上的玻璃窗。里面那些器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诡异——铁架上的绳索像是还在等待下一个被绑上去的人,皮质的束缚带悬挂在墙上,像一条条垂死的蛇。

走到走廊尽头,陈教官在一扇门前停下。门牌上写着“行为规范室”。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比训练室小得多的房间,大约二十平米。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标语,白纸黑字,密密麻麻:

“服从是第一美德。”

“质疑是堕落的开始。”

“你的意志不属于你自己。”

“痛苦是最好的老师。”

那些字像一只只手,从墙壁上伸出来,抓住我的眼睛,抓住我的呼吸。我站在原地,脚链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在提醒我——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坐下。”陈教官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

我走过去,坐下。椅面是硬木的,没有坐垫,硌得我浑身不舒服。陈教官在我对面坐下,把那本厚厚的册子推到我的面前。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女畜专业行为准则》。

“这本准则,你必须熟记。”陈教官说,“里面规定了你每天从早到晚的所有行为规范。包括但不限于——起床时间、洗漱时间、用餐时间、训练时间、休息时间、就寝时间。每一步都有严格的标准,你必须按照规定执行,不得有任何偏差。”

我翻开册子,第一页是关于起床的规定:

“每日凌晨五点三十分准时起床。起床后,整理床铺,被子叠成方块,棱角分明。床单不得有褶皱。完成后,立于床前,双手垂于身侧,等待教官检查。”

第二页是洗漱规定:

“洗漱时间为十分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刷牙、洗脸、梳头。刷牙时长不得少于三分钟,不得多于四分钟。洗脸时,水温不得超过四十摄氏度。梳头时,头发必须梳理整齐,不得有打结。完成后,立于洗漱间门口,等待教官检查。”

每一页都是如此,事无巨细,精确到分钟。我翻到关于用餐的规定时,手指停住了:

“用餐时间为十五分钟。进食时,腰背挺直,双手置于桌沿。咀嚼时不得发出声响。不得抬头张望。不得说话。不得浪费食物。如遇不喜欢的食物,不得拒绝,必须全部吃完。饭后,将餐具清洗干净,摆放整齐。”

我抬起头,看着陈教官:“吃饭也要管?”

“每一件事都要管。”陈教官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以前吃饭是什么样子?翘着二郎腿,边吃边看手机,挑三拣四,不爱吃的就扔掉。从今天开始,这些习惯全部要改掉。你会学会如何像一个合格的女畜专业学员一样进食。”

她把册子翻到后面,指着一章标题:“这是‘言语规范’部分。从今天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思考。不能随意说话,不能顶撞教官,不能表达不满。所有与教官的对话,都必须使用规定的敬语。”

我低头看那一页,上面列着一排示例对话:

“学员与教官对话规范:

- 学员不得主动开口说话,除非教官提问。

- 回答问题时,必须以‘报告教官’开头。

- 回答完毕后,必须以‘回答完毕’结尾。

- 学员不得反问教官,不得质疑教官的指令。

- 学员不得在对话中使用‘我’字,除非特指自身状态。”

“不能用‘我’?”我愣住了,“那怎么说话?”

“用‘学员’代替。”陈教官说,“比如,你饿了,要说‘学员感到饥饿’。你累了,要说‘学员感到疲倦’。你哪里疼,要说‘学员的某处感到不适’。明白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明白了”,但想起刚才的规定,又改口:“报告教官,学员明白了。”

陈教官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从挂钩上取下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银色的铃铛,指甲盖大小,系在一条细皮绳上。她走回来,把皮绳挂在我的脖子上,和项圈并排。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行动铃。”陈教官退后一步,打量着我脖子上的铃铛,“你走路的时候,铃铛会响。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教官都能通过铃声知道你的位置。你停下,铃声就停。你动,铃声就响。你的一切行动,都会被声音记录。”

我低头看着那个小铃铛,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它看起来精致漂亮,像一件小饰品。可我知道它不是饰品,它是一个监视器,一个标记,一个不断提醒我和别人——我不再是一个正常人的符号。

“现在,站起来,走一圈。”陈教官说。

我站起来,脚链拖在地上,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叮当的声响。我沿着房间的边缘走了一圈,每一步都伴随着铃铛的声音,清脆的,细碎的,像是被拴着的宠物在走动。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在说——听着,你不是人,你是被驯养的。

我走回椅子前,站定。铃声停了。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下头顶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陈教官走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推到我面前:“这是你的《每日反思日志》。每天晚上就寝前,你必须写一篇反思,记录当天的训练感受、心理变化、以及对自己新身份的认知。每天至少五百字,不得敷衍。教官会定期检查。”

我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封面,纸张是空白的,带着淡淡的纸浆气味。我合上本子,把它抱在胸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我还能写字。至少,我还能在纸上表达自己。

“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陈教官看了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你有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去食堂吃午饭。下午两点,准时到训练室报到,进行体能训练。”

我站起来,想离开,但陈教官叫住了我:“等等。”

我转过身。

“你的宿舍在五楼,503房间。从现在开始,你在校园内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宿舍、训练室、食堂、以及指定的活动区域。其他地方不得擅自进入。如果你被发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后果自负。”

“学员明白。”我说。

“还有,”陈教官走到我面前,伸手调整了一下我脖子上的项圈,确保它正对着前方,“这个项圈,除了洗澡之外,任何时候都不准摘下来。如果我发现你擅自摘掉它,惩罚会比你现在能想象的任何东西都要可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我相信她没有开玩笑。我点了点头,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叮当的声响。

走出行为规范室,我站在走廊里,脚链拖在地上,铃铛在胸前晃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条银色链条在两个脚踝之间晃动,反射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我又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手环,它紧贴着我的皮肤,像一个永远不会摘下的标签。

我试着迈开步子,朝楼梯走去。脚链限制了我的步幅,我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动。每走一步,铃铛都会响一声,清脆的,规律的,像是一个节拍器,为我此刻的每一步打着节拍。楼梯上,我不得不扶着扶手,因为脚链让我无法正常上台阶——我必须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上去。铃铛随着我的动作不停地响,叮叮当当,像在宣告我的到来。

五楼到了。走廊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动我的裙摆和头发。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杂草丛生,远处是灰蒙蒙的天空。围墙上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道道锋利的牙齿,把这片土地死死地咬住。

我转身,朝503房间走去。房门没有锁,我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关上。房间很小,只有十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上装着铁栅栏,外面的光线被切割成一条条的,投在地板上。

我走到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硌得我屁股疼。我低头看着自己——灰色连衣裙,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手腕上的手环,脚踝上的链子。每一样都在提醒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叶清歌了。

我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摸到项圈的搭扣,想试着解开它。但搭扣是特制的,需要一把小钥匙才能打开。我使劲拽了拽,项圈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紧了,勒得我喉咙发疼。我松开手,靠在墙上,铃铛因为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我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手环。它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装饰品,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女畜专业·编号001”。我是001号,唯一的学员,唯一一件正在被打磨的作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用手背擦了擦,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我哭得很用力,全身都在颤抖,脖子上的铃铛随着身体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嘲笑我。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了,眼睛疼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抬起头,看着窗外那几条被铁栅栏切割的光线,突然觉得那光线像是在切割我的灵魂——每一道光,都把我切得更碎,更小,直到我彻底消失。

我站起来,走到桌子前,坐下。桌上放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和笔。我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上写下日期,然后停顿了很久。写什么呢?写我今天的感受?写我有多屈辱?写我有多后悔?

我拿起笔,开始写:

“第一天。早上五点三十分起床。六点训练。被要求脱光衣服。被戴上项圈。被要求跪下。被要求念一份放弃权利的声明。被戴上了行动限制环。被告知从今天起,我的一切行为都要按照规定执行。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鸟。笼子的门是我自己打开的,是我自己飞进来的。现在笼子关上了,我出不去了。

我后悔吗?是的,我后悔。每一个细胞都在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在这里了,我已经签了承诺书,我已经戴上了项圈。我还能做什么?逃走?围墙上有铁丝网,校门锁着,我连走路都被脚链限制,我能逃到哪里去?

我想起妈妈。她拉黑了我,不接我的电话。她一定很失望吧?她一定觉得我是个废物吧?她说过,我会为我的任性付出一辈子的代价。现在,代价来了。

我想起苏婉。她骗了我。她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她给我看那个学校,给我看那个专业,怂恿我填志愿,都是为了把我从叶家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她成功了。她现在坐在我的位子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而我在这里,跪在训练室里,被摄像机拍着,被教官训斥,像一条狗。

我不想承认自己是一条狗。但我脖子上戴着项圈,脚上拴着链子,走路会响铃,说话要用敬语。这不是狗是什么?

妈妈说得对,我是一个下贱人。我选择了下贱的路,所以活该被下贱地对待。

但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认命。我不甘心让苏婉得逞。我不甘心一辈子都待在这个鬼地方,被训练成一件工具。

可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我能反抗吗?我能逃走吗?我能让时间倒流,重新填一次志愿吗?

不能。

所以我只能继续跪着,继续戴着项圈,继续被训练,直到我彻底变成她们想要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选择,这就是我的代价。”

我放下笔,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酒的人写的。我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子一角。铃铛因为动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窗外的光线开始移动,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我知道,午饭后,还有下午的训练等着我。体能训练,陈教官说过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一定不会轻松。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透过铁栅栏看着外面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风吹进来,吹动我的头发和裙摆,脖子上的铃铛发出轻柔的声响。

楼下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王辅导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叶清歌同学,午饭时间到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脚链拖在地上,铃铛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在提醒我——我在走向食堂,走向下一顿饭,走向下一堂课,走向下一个屈辱的时刻。

我打开门,王辅导员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旧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我,目光在我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露出那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笑容。

“看起来你已经适应了装备。”他说,“很好。下午的体能训练,陈教官会给你一些新的体验。”

他说“新的体验”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我知道,那绝不是好事。

我低下头,从他身边走过,铃铛随着脚步发出叮当的声响。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我的后背上,一直跟着我走下楼梯,走到食堂。

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一碟青菜、一碗清汤。没有任何调味,没有任何配菜,清淡得像是在惩罚我的味蕾。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脚链拖在地上,铃铛因为坐下的动作响了几声。我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寡淡无味,像是水煮的,连盐都没放。我又喝了一口汤,温吞的,没有任何味道。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按照行为准则的要求——腰背挺直,双手置于桌沿,咀嚼时不得发出声响。每吃一口,我都在想,从前的叶清歌,那个坐在高档餐厅里、点着最贵的菜、挑剔着食材不够新鲜的大小姐,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这样一间破败的食堂里,吃着白水煮的青菜,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吃完饭,我把餐具清洗干净,摆放整齐。然后走回宿舍,等待下午两点的训练。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几条被铁栅栏切割的光线,一点一点地移动。脖子上的铃铛安安静静的,只有当我呼吸起伏的时候,才会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两点差五分的时候,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脚链拖在地上,铃铛随着脚步叮当作响。我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下去。每下一级台阶,铃铛都会响一声,像是在数着台阶的数量——一级、两级、三级……

训练室的门已经开了。陈教官站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秒表。她看到我进来,点了点头:“准时。很好。”

我站在门口,等她的下一步指令。

“进来,站到中间去。”

我走进去,站到房间中央。灯光照在我身上,把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陈教官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说:“今天下午的体能训练,内容很简单——耐力测试。”

她从墙边拉出一个器械,那是一个铁架子,大约一人高,上面挂着几条皮带和绳索。她把铁架子固定在地上,然后指着架子说:“站到架子前面,面对架子,双手举过头顶。”

我照做了。她拿起一条皮带,捆住我的手腕,固定在架子上方的横杆上。然后又拿起两条皮带,分别绑住我的脚踝,固定在架子下方的两个铁环上。我整个人被固定在架子上,呈一个“大”字形,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无法动弹。

“这个姿势,你会保持两个小时。”陈教官走到我面前,“期间,你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如果你坚持不住,可以喊停。但喊停意味着你的耐力测试不及格,明天需要重新测试。”

“两个小时?”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就这样站着?”

“不是站着。”陈教官纠正我,“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固定着。你的肌肉会逐渐酸痛,你的关节会变得僵硬,你的意志会开始动摇。这就是耐力测试的目的——看看你能够承受多少痛苦,你的意志力有多强大。”

她退后几步,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开始看。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走动,滴滴答答,像是在倒计时。

最初的十分钟,我还能忍受。手腕被皮带勒着,但不算太紧;脚踝被固定着,但还能承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开始慢慢浮现——先是手腕,皮带勒进皮肤里,摩擦着骨头;然后是肩膀,因为手臂举过头顶,肩胛骨承受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再是膝盖,因为身体微微前倾,膝盖需要一直保持紧张状态,开始发酸发胀。

二十分钟的时候,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板上。我咬着牙,努力保持不动,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我。肩膀的酸痛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人在用针扎我的肩胛骨。手腕上的皮带勒得更紧了,我能感觉到皮肤被磨得生疼。

三十分钟的时候,我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去。膝盖在发抖,大腿的肌肉在抽搐,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有疼痛是清晰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我想喊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不能喊停,我不能在第一天的训练就认输。

四十分钟的时候,眼泪开始不争气地流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疼痛。身体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哀鸣。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陈教官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她什么也没说,没有鼓励,没有安慰,甚至没有警告。她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绝望——因为这意味着,这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都是正常的,都是我应该承受的。

一个小时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疼痛扩散到全身,从肩膀到后背,从大腿到小腿,每一个地方都在疼。我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对抗疼痛,但疼痛不是敌人,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无法对抗自己。

我张开嘴,想喊停。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就算喊停了,又能怎样呢?明天还有同样的测试,后天还有,大后天还有。我逃不掉,躲不开,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接受,直到我的身体适应,直到我的意志崩溃,直到我彻底放弃抵抗。

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身体在剧烈地发抖,汗水浸透了灰色的连衣裙,布料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脖子上的铃铛因为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我的痛苦伴奏。

陈教官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手指冰凉:“体温正常,没有脱水的迹象。还可以继续。”

她转身,又坐回椅子上,拿起书。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光变成了一团光晕,墙壁在旋转,地板在晃动。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耳膜震破。

“陈教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微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我不行了……”

陈教官放下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看了看我的脸色,然后解开我手腕上的皮带。我的手臂垂下来,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像两根不属于我的木头。她又解开我脚踝上的皮带,我双腿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她扶住我,让我坐在地上。我的双腿在剧烈地发抖,手臂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第一次耐力测试,一小时三十五分钟。”陈教官在我面前蹲下,看着我,“比平均线好一点。但还不够。明天继续,目标是两个小时。”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站起来。”陈教官说,“回去休息。晚上九点,准时就寝。”

我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手臂还在发抖,脖子上的铃铛因为动作发出凌乱的声响。我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脚链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

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我扶着墙,慢慢地朝楼梯挪去。铃铛在胸前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在说——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你变成了什么。

我爬上楼梯,回到503房间,关上门。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铁栅栏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道道囚牢的栏杆。我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脖子上铃铛微弱的声响。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但明天,还有更多在等着我。

闺蜜的得势

我跪在训练室的地板上,膝盖已经麻木了,但那份麻木反而让我觉得轻松——至少不用再感受那种钻心的疼。陈教官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根藤条,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她说,“你表现得很差。服从意识不够,反应速度太慢,眼神里的反抗情绪也没有完全消除。”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脖子上那个铃铛随着我微弱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在喘息。

“但考虑到你是第一天,我给你一个及格分。”陈教官把藤条挂回墙上,“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迟到一分钟,惩罚加倍。”

“报告教官,学员明白。”我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去吧。”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是生锈的铰链在转动。脚链拖在地上,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每一步都在提醒我——我身上挂着多少枷锁。

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刚才更加昏暗。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四十分。今天的训练结束了,但明天还会继续,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直到我毕业,或者直到我彻底崩溃。

我拖着脚链往楼梯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两个保洁阿姨在聊天。她们说的是方言,我听不太懂,但隐约听到了“叶家”、“大小姐”、“苏小姐”这些词。我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听说了没?那个叶家,就是咱们市里那个大集团,换继承人了。”

“换谁了?不是那个大小姐吗?”

“那大小姐不是来咱们学校了吗?她妈不要她了,现在换了一个姓苏的姑娘,听说以前是那大小姐的朋友。”

“啧啧,这年头,朋友比敌人还可怕。”

“可不是嘛,那苏姑娘现在可风光了,天天跟着叶太太出席宴会,穿金戴银的,比亲女儿还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们说的苏姑娘,是苏婉吗?她跟着我妈妈出席宴会?穿金戴银?比亲女儿还亲?

我扶着墙,腿在发软。脖子上那个铃铛因为我的颤抖发出急促的声响,叮叮当当,像是在替我表达我无法说出口的震惊和愤怒。

“你咋了?”一个保洁阿姨看到我,吓了一跳,“姑娘,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低下头,加快脚步往楼梯走。但脚链限制了我的步幅,我走不快,只能小步小步地挪,像一只跛脚的动物。

我回到503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铃铛因为剧烈的呼吸不停地响,我一把抓住它,死死攥在手心里,不让它发出声音。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但那种疼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

苏婉。她成功了。她取代了我,成了叶家的继承人,成了我妈妈的“亲女儿”。而我,跪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破败学校里,脖子上戴着项圈,脚上拴着链子,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着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五分。我打开通讯录,找到苏婉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我想打电话质问她,想骂她,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打了又有什么用呢?她能改变什么?她能让我离开这里吗?她会吗?

我拨通了。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接。然后,接通了。

“喂?”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很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愉悦,“清歌?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苏婉。”我开口,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你在哪?”

“我在你家啊。”她说,“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我家了。你妈妈让我搬过来住,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太冷清了。我现在住在你原来的房间里,你那个阳台的视野真好,能看到整个花园。”

我的手指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她住在我原来的房间里?她睡在我床上?她站在我阳台上,看着我曾经看过的风景?

“苏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已经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样对你?”苏婉的语气变了,变得冷淡而尖锐,“清歌,你这话说得可真冤枉人。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你妈妈身边。你任性妄为,选择了那条路,你妈妈伤心欲绝的时候,是谁在安慰她?是我。你公司群龙无首的时候,是谁在处理文件?是我。你觉得这一切是我抢来的?不,是你自己丢掉的。”

“你骗我填那个志愿!”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故意给我看那个学校,故意怂恿我报那个专业,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婉笑了,那是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笑声——冷的,尖的,像刀子刮过玻璃。

“清歌,你真的以为是我骗了你?”她说,“你以为我逼你填志愿了?我不过是给了你一个建议,是你自己点的确认键,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你怪谁呢?怪你自己太蠢,太冲动,太容易被煽动。你知道吗?我本来还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结果你一个都没用上,直接就跳进了坑里。说实话,我有点失望,你比我想象的好对付多了。”

“你……”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算了,既然你打电话来了,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些事情。”苏婉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你妈妈生病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医院陪她,给她熬汤,陪她聊天,帮她处理公司的事情。她一开始还对我有戒心,但后来,她开始依赖我。她说我比你懂事,比你贴心,比你更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她说她后悔没有早点发现我的好。”

“你撒谎……”我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撒谎?清歌,你以为你妈妈是什么好人吗?她放弃你,是因为你真的让她失望了,还是因为在她眼里,任何人都可以替代你?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她爱的只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可以被她操控的提线木偶。你反抗了,所以她换了一个更听话的。就这么简单。”

我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坐在地上。铃铛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像是在为我的崩溃配乐。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灰色的连衣裙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妈妈已经正式向法院申请了变更继承人的手续。叶氏集团的股份,你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你妈妈给你存的信托基金,全部都会转到我的名下。换句话说,你现在一文不名了。”

“不可能……”我喃喃地说,“那些是我爷爷留给我的……”

“你爷爷留给你的是信任,而你辜负了它。”苏婉冷冷地说,“你以为你妈妈会因为你姓叶就永远容忍你?你错了。在她眼里,你不过是一件可以替换的工具。现在,她找到了更好的工具,所以你被淘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我妈妈的管家:“苏小姐,太太请您下楼用餐。”

“好的,我马上来。”苏婉应了一声,然后对我说,“清歌,我要去吃饭了。你妈妈今天让厨房做了清蒸鲈鱼,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可惜,你吃不到了。”

“苏婉……”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苏婉笑了,“清歌,这个世界没有报应,只有选择。你选择了你的路,我选择了我的路。你输了,我赢了。就这么简单。再见。”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像是一声声丧钟。

我握着手机,手垂在地上,铃铛随着我的动作响了几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铁栅栏被风吹动的嘎吱声。我坐在地上,靠着门板,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灯泡上落满了灰,光线昏暗得像是在做梦。

但我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失去了我的家庭,我的继承权,我的一切。而夺走这一切的人,是我曾经最信任的朋友。

我低头看着自己——灰色连衣裙,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手腕上的手环,脚踝上的链子。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被驯养的宠物,一个被抛弃的女儿,一个被背叛的朋友。

我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金属手环。内侧那行小字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女畜专业·编号001”。我是001号,唯一的学员。在苏婉的世界里,我也是001号——第一个被她算计、被她取代的人。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婉的样子。她那双总是带着怯生生笑意的眼睛,她那张总是说着“我是为你好”的嘴,她那个总是低着头、看起来很柔弱的姿态。一切都是装的。从一开始,她就在演戏,而我,是唯一一个看错了剧本的人。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是在一个慈善晚宴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鹿。我走过去跟她说话,她说她是跟着学校来当志愿者的,她家里穷,爸爸生病了,妈妈在工厂打工,她是靠奖学金才能上学的。我当时觉得她很可怜,很坚强,很值得交朋友。

现在想想,那可能也是她设计好的。她故意出现在那种场合,故意穿着朴素的衣服,故意用那种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我,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我主动靠近她。然后,她一步一步地接近我,了解我,找到我的弱点,最后,一击致命。

我真是蠢。蠢到无可救药。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空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围墙上的铁丝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是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铃铛的声音——那是另一个学员?不对,陈教官说过,今年只有我一个学员。那铃铛声是从哪里来的?

我探出头,看到楼下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脖子上戴着和我一样的项圈,脚上拴着和我一样的脚链。她低着头,慢慢地走,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规律的声响。

还有其他人?但陈教官明明说只有我一个……

我正疑惑着,那个女孩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惊得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会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再次探出头,但楼下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风在吹,吹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我看错了吗?还是……这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我扶着桌子,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慢慢靠近,而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我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铃铛因为我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我和苏婉的合照。那是高考结束那天拍的,我们站在学校门口,她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我当时觉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现在再看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东西——一种得逞后的得意。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铃铛因为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会继续跪在训练室里,继续被陈教官训斥,继续戴着项圈和脚链,继续穿着那件灰色的连衣裙。而苏婉,会继续住在我原来的房间里,穿着我原来的衣服,坐在我原来的位子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我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因为我知道,即使我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救我。没有人会来。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我自己。

而我,连自己都快要失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我站在叶家的花园里,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妈妈坐在凉亭里喝茶,看到我,笑着朝我招手。我跑过去,想要扑进她怀里,但跑到一半,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上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地上。我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铁链越收越紧,把我一点一点地拖向地面。我伸出手,朝妈妈的方向大喊:“妈妈!救我!”

但妈妈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转身,挽着苏婉的手臂,慢慢走远了。苏婉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得逞后的得意。

“清歌,再见。”她说。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503房间的床上。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光线透过铁栅栏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阴影。铃铛随着我急促的呼吸不停地响,我抓住它,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看了看手机,早上五点二十分。还有十分钟,闹钟就会响,然后我就要起床,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指腹上沾着干涸的泪痕。我站起来,走到桌子前,翻开那本《每日反思日志》,拿起笔,在昨天写的内容下面继续写:

“第二天。凌晨五点二十分醒来。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妈妈不要我了,苏婉带走了她。不,这不是梦,这是现实。妈妈确实不要我了,苏婉确实带走了她。

昨天打电话给苏婉,她说她住在我原来的房间里,睡在我原来的床上。她说妈妈已经申请了变更继承人,我名下的一切都会转到她名下。她说我输了,她赢了。

她说的对,我输了。我输得一败涂地。

但我还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样认输,不甘心让苏婉得逞,不甘心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连走路都要被脚链限制。

昨天我看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幻觉吗?还是这里真的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学校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也许,我应该试着去了解这些秘密。也许,这些秘密能帮我找到一条出路。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我要回家,我要让苏婉付出代价。

可是,我能做到吗?”

我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天更亮了一些,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围墙上的铁丝网上挂着一只死去的鸟,翅膀张开着,像是被电死的。它的尸体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铃铛的声音。我探出头,看到陈教官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正抬头看着我。她穿着那件黑色的皮衣,手里拿着教鞭,在晨光中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叶清歌。”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清晰而冰冷,“该起床了。还有十分钟,准时到训练室报到。迟到一分钟,惩罚加倍。”

我缩回头,靠在墙上,铃铛因为动作发出叮当的声响。我低头看着自己——灰色连衣裙,脖子上的项圈和铃铛,手腕上的手环,脚踝上的链子。

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洗漱间,开始洗脸刷牙。冰冷的水打在脸上,让我清醒了一些。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脖子上那个项圈紧贴着皮肤,像一个永远无法摘下的烙印。

我伸手摸了摸项圈,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我不知道这个项圈什么时候才能摘下来,也许永远都摘不下来了。就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也许永远都离不开了。

洗漱完毕,我整理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铃铛声在回荡。我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脚链拖在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走一步,铃铛都会响一声,像在为我打着节拍。

走到训练室门口,门已经开了,里面灯火通明。陈教官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那根藤条,看到我进来,点了点头。

“准时。”她说,“很好。今天,我们开始第二阶段训练。”

我走到指定位置,跪下,摆好姿势。铃铛因为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我低着头,看着地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指令。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苏婉,大概正在我原来的房间里,对着镜子,欣赏着她那张胜利者的脸吧。

视频曝光

那个梦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整整一天。我反复想着楼下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想着她抬头看我的那个眼神——空洞的,麻木的,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那不是幻觉,我看得很清楚。但陈教官说过,今年只有我一个学员。那她是谁?还是说,陈教官在骗我?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我拖着脚链走回宿舍,铃铛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规律的声响。经过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王辅导员的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视频拍得怎么样了?”是王辅导员的声音。

“第一期素材已经整理好了。”这是陈教官的声音,“从入学第一天的脱衣训练、自尊重塑、言语服从,到昨天的疼痛阈值测试,都拍了。画面很清晰,她崩溃的样子很有冲击力。”

“买家那边怎么说?”

“对方很满意。特别是她念放弃权利声明的那一段,说很有教育意义。已经预付了第二期的款项。”

“好。继续拍,越深入越好。这种千金小姐堕落的素材,市场一直很缺。”

我靠在墙上,双腿在发软。他们在说什么?买家?市场?他们把训练我的过程拍下来,卖给别人?我以为是教学资料,是存档用的,可现在听起来,那根本就是商品——我是一段被明码标价的视频素材,我的屈辱、我的眼泪、我的崩溃,都成了别人花钱买来观赏的东西。

“不过还是小心点。”王辅导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叶家那边虽然已经断绝关系了,但她妈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传出去她女儿在我们这里被拍成这种东西,面子上过不去。”

“怕什么?”陈教官冷笑一声,“叶太太已经正式收养了苏婉,公开声明和叶清歌断绝母女关系了。她现在巴不得叶清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谁会管她在我们这里过得好不好?”

“说的也是。对了,那个苏婉昨天还打电话来问,说能不能给她发一段视频看看。”

“你发了?”

“发了一段。就那段跪着念声明的,她说要留作纪念。”

我的胃猛地收紧,一股酸液涌上喉咙。苏婉。她要了我的训练视频,要留作纪念。她要看着我在别人面前跪下,看着我被戴上项圈,看着我念那份放弃一切的声明,然后笑着欣赏她的胜利果实。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铃铛因为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赶紧抓住它,死死攥在手心里。脚步声从办公室里传来,我连忙挪动脚步,尽量放轻声音,朝楼上走去。但脚链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我加快速度,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爬上了五楼。

回到503房间,我关上门,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我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刻着编号的手环——001号。我是001号,一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一个被录制成视频的展览品,一个连自己最屈辱的时刻都要被拿来贩卖的玩物。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清歌。”那个声音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妈妈。

“妈……”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妈,是你吗?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别叫我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跪在地上,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你接我回去好不好?我不读了,我不学这个专业了,我回去重新高考,我什么都听你的……”

“够了。”她打断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厌恶,“叶清歌,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苏婉给我看了一段视频。”她说出“视频”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那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愤怒,“你在一个破教室里,光着身子,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狗项圈,念什么放弃权利的声明。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样子像什么?像一个下贱的妓女!”

我的心像是被一把刀狠狠捅了一下,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苏婉。她把视频给妈妈看了。她不满足于自己看,还要让妈妈也看到,要让妈妈对我彻底失望,要让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可能救我的人也抛弃我。

“妈,那不是我的错,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妈妈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一把刀子,隔着电话都能伤到我,“谁逼你填那个志愿的?谁逼你去那个学校的?叶清歌,你今年十九岁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要自己负责。你选择了当一条狗,就别怪别人把你当狗看。”

“妈,苏婉她骗了我……”

“够了!”妈妈的声音突然提高,震得我耳朵发疼,“你到现在还要怪别人?苏婉至少知道怎么做一个体面的人,她知道怎么尊重自己,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呢?你除了任性、叛逆、自以为是,你还会什么?我辛辛苦苦培养你十九年,给你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资源,结果你跑去学怎么当别人的畜生!”

“妈……”我已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灰色的连衣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正式通知你一件事。”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文件,“我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变更继承人的申请,你名下所有的资产、股份、信托基金,全部都会转到苏婉名下。同时,我会在明天登报声明,正式与你断绝母女关系。从今以后,你叶清歌不再是我叶家的人,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妈!不要!”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女儿!”

“你是我女儿?”妈妈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我女儿不会光着身子跪在地上被人拍视频。我女儿不会选择当一个下贱人。叶清歌,从你填那个志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我只是到今天才正式确认这件事。”

“妈,求求你……”

“不用求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至于那个视频……”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会让苏婉把它删掉。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一旦被拍下来,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挂断了。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像是一声声丧钟。我握着手机,手垂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地板上。铃铛因为我的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像是在为这场通话画上一个句号。

我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黑暗。我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抱着膝盖,铃铛随着我的呼吸轻轻晃动。我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疼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也哑得发不出声音。

我想起妈妈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些东西一旦被拍下来,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消失。”她说得对。那段视频会永远存在,存在苏婉的手机里,存在某个我不知道的买家手里,存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我永远无法把它彻底抹去,就像我永远无法抹去自己选择这条路的事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消息,来自苏婉。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在颤抖。我点开消息,是一段视频。视频封面是我跪在训练室里的样子,灰色的背景,刺眼的灯光,我赤裸的身体,脖子上的项圈。我几乎不敢点开播放键,但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我跪在地上,陈教官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张《自我认知声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念:“我,叶清歌,自愿放弃作为正常女性的所有权利和身份……”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在哀鸣。

视频的最后,是我趴在地上痛哭的样子,陈教官的皮靴出现在画面边缘,然后画面一黑。

消息下面跟着一行字:“清歌,你妈妈已经看到了。她说她很失望。我也很失望,我以为你会更有骨气一点,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崩溃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保存这段视频的,当作我们友谊的纪念。”

我把手机狠狠地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状,亮光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我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铃铛因为剧烈的动作不停地响,叮叮当当,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没有钱,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我的母亲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我最恶毒的敌人,我身上戴着无法摘下的枷锁,我连走出这个学校的能力都没有。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几颗星星在灰蒙蒙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让我想起小时候,妈妈带我去郊外的别墅度假,晚上我们坐在花园里看星星,她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教我辨认方向。她说:“清歌,无论你走到哪里,只要能看到北斗星,就不会迷路。”

可是现在,我看不到北斗星。天空太灰了,星星太暗了,我找不到方向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知道,我脖子上戴着项圈,脚上拴着链子,身上穿着别人给我的衣服,活在一个别人为我设计的牢笼里。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动我的头发和裙摆。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低头看着楼下——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地面。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的双手撑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风打在脸上,凉凉的,让我清醒了一些。我真的要跳吗?跳下去之后呢?妈妈会后悔吗?苏婉会内疚吗?还是说,她们只会松一口气,觉得终于摆脱了一个麻烦?

我想起妈妈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你好自为之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她真的不在乎我了。她有了新的继承人,有了一个更听话、更懂事的“女儿”。我在她心里,已经死了。

可是我还不想死。我不想让苏婉如愿以偿,不想让她的胜利变得完美无缺。只要我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虽然我不知道机会在哪里,但至少,活着就意味着还有可能。

我关上窗户,退后一步,靠在墙上。铃铛因为动作响了几声,然后又安静下来。我看着地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弯下腰,把它捡起来。屏幕已经彻底不能用了,但手机似乎还能开机。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的墙壁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脚步声在我的门口停下,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屏住呼吸,盯着门的方向。

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谁?”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又响了两下,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我弯腰捡起信封,关上门,打开它。

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孩,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型,同样的眼睛,同样的鼻子,同样的嘴巴。她穿着一件和我一样的灰色连衣裙,脖子上戴着和我一样的项圈,脚上拴着和我一样的脚链。但她的眼神和我不同——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看到了我,就会看到你的未来。”

我的手在发抖,照片从指尖滑落,飘到地上。我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眼神那么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我蹲下来,捡起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大约十八九岁,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和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她的手腕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像是被绳索绑过很久。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你看到了我,就会看到你的未来。”

这是谁写的?为什么要给我这张照片?是想警告我什么?还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握着照片,坐在床上,盯着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题。但没有人能回答我。在这个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和这个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窗外,夜风又吹起来,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东西敲响前奏。

我把照片收进抽屉里,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我睡不着。脑海里不停地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妈妈在电话里的声音,苏婉发来的视频,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照片。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神经。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但那些画面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浮现,挥之不去。

我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楼下走动。我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身影正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我的窗户。那张脸,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和我一模一样。

她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下一个就是你。”

我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铃铛发出一阵急促的声响。当我再次看向窗外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月光和风,吹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眼睛里,辣辣的疼。

那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说的“下一个就是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学校里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关于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关于那些被拍下来的视频,关于那个所谓的“买家”。而这些秘密,正在一点一点地向我逼近。

我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那张放在抽屉里的照片,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和她无声的警告。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我脖子上的铃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声响,像是一个倒计时,在为我剩下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计数。

继承人身份

那个信封像一块烙铁,烫在我的手心里。照片上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还有那行字——“你看到了我,就会看到你的未来。”我反复念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脑子里。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训练室。陈教官已经站在那里了,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王辅导员。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到我进来,嘴角勾起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

“叶清歌,今天上午的训练内容有调整。”陈教官说,语气比昨天更加冷淡,“王辅导员有话要跟你说。”

王辅导员走到我面前,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封邮件,抬头写着“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校务处”,发件人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邮箱地址。但邮件的内容,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致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

我是叶氏集团现任继承人苏婉。关于贵校女畜专业学员叶清歌的训练事宜,我有以下几点要求:

第一,鉴于叶清歌目前的心理状态仍存在较强的自我意识,建议贵校加强其心理调教力度,重点摧毁其残留的自尊心和反抗意识。

第二,我希望贵校能够定期向我汇报叶清歌的训练进展,包括但不限于视频记录、心理评估报告、行为观察记录等。

第三,为了更好地帮助叶清歌认清现实,我将定期向贵校发送一些‘辅助材料’,用于其心理调教课程。

以上要求,请贵校务必严格执行。如有任何疑问,可直接与我联系。

苏婉

叶氏集团继承人”

我的手指在发抖,平板电脑差点从手里滑落。苏婉。她不仅取代了我的位置,还要亲自指挥我的调教。她要看着我一点一点地被摧毁,要确保我永远无法翻身。

“这封邮件是昨天收到的。”王辅导员收回平板电脑,慢条斯理地说,“苏小姐现在是我们学校的重要资助人之一。她以叶氏集团的名义,向学校捐赠了一笔不小的款项,专门用于女畜专业的教学建设。所以,她的要求,我们会认真对待。”

“她不是叶家的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骗了我!她抢走了我的位置!你们不能听她的!”

“叶清歌。”陈教官的声音冷得像冰,“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没有资格对学校的决定提出质疑。”

“可是……”

“没有可是。”王辅导员打断我,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苏小姐现在是你的资助人。她愿意为你的训练提供支持,你应该感到荣幸。毕竟,不是每个学员都能得到这种‘特殊关照’。”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触感让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训练室,留下我和陈教官两个人。

陈教官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那根藤条,在掌心一下一下地敲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物品。

“今天的训练内容变了。”她终于开口,“按照苏小姐的要求,我们要加强你的心理调教。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你都要单独进行一小时的‘自我认知强化课程’。”

“什么课程?”我的声音在发抖。

“你会知道的。”陈教官转身,走到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和刚才王辅导员拿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打开平板,调出一个视频文件,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场景——叶家的大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那幅我爷爷留下的山水画,一切都没有变。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让我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妈妈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她旁边坐着苏婉,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靠在妈妈的肩膀上,笑得像一只满足的猫。

“妈,这个汤好好喝。”苏婉的声音从平板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甜得发腻,“你教我的那个配方真管用。”

“你喜欢就好。”妈妈伸手摸了摸苏婉的头发,那动作温柔得让我心脏抽搐,“以后想喝什么汤,妈都给你做。”

妈。她叫妈妈“妈”。而妈妈,竟然应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几乎要叫出来,但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了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妈妈坐在主位上,苏婉坐在她右手边。桌上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像是叶氏集团的董事或者合作伙伴。

“来,小婉,尝尝这个。”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苏婉碗里,“这是你最爱吃的。”

“谢谢妈。”苏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妈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妈妈说着,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其他人,“小婉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贴心。公司的事情她也能帮上忙,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强多了。”

“叶太太您说笑了。”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苏小姐确实很优秀,我们都很看好她。”

“是啊是啊,”另一个女人附和道,“苏小姐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将来一定能把叶氏集团带向新的高度。”

苏婉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但那笑容里藏着什么,只有我能看出来——那是得意,是满足,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施舍。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画面定格在苏婉那个笑容上,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我的眼睛里。

陈教官关掉平板,看着我:“这是苏小姐发来的第一份‘辅助材料’。以后每周,她都会发一段类似的视频过来,作为你心理调教的素材。”

我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愤怒,因为绝望,因为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无力感。我的妈妈,那个曾经对我百般挑剔、要求严格的女人,现在对另一个女人温柔体贴,叫她“女儿”,给她夹菜,陪她出席宴会。而我,跪在一个破败的训练室里,脖子上戴着项圈,脚上拴着链子,被人当成一件待售的商品。

“你觉得怎么样?”陈教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看到你妈妈对另一个人那么好,心里是什么感受?”

我没有说话。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答我。”陈教官的声音提高了。

“报告教官……”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学员……学员感到……”

“感到什么?”

“学员感到……很痛苦。”

“痛苦?”陈教官走到我面前,用藤条挑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你会痛苦吗?因为你还在乎。你在乎你妈妈,你在乎那个家,你在乎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但你要明白,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你妈妈选择了苏婉,叶家选择了苏婉,这个世界选择了苏婉。你,被淘汰了。”

“学员知道。”我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拼命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你不知道。”陈教官松开藤条,退后一步,“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痛苦。痛苦是因为你还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你妈妈会回心转意,希望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希望有一天你能重新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家大小姐。但那些希望,都是假的。”

她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条更粗的项圈。这条项圈比我现在戴的那条宽了一倍,内侧镶嵌着一排细小的金属钉,看起来像是某种刑具。

“这是苏小姐特意为你定制的。”陈教官拿起项圈,走到我面前,“她说,你原来的那条太普通了,配不上你的‘特殊身份’。”

她解下我脖子上的旧项圈,换上那条新的。金属钉刺进我的皮肤,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项圈扣合的那一刻,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又像是某种宣判。

“从今天开始,你戴这条。”陈教官退后一步,打量着我脖子上的新项圈,“苏小姐说,希望它能时刻提醒你——你是谁,你属于谁。”

我抬手摸了摸项圈,那些金属钉硌着我的手指,每一颗都在提醒我——我不再是叶清歌,我是苏婉的战利品,是她用来展示胜利的勋章。

“现在,跪下。”陈教官指了指地上画着的那个圆圈。

我跪下去,膝盖撞在橡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新项圈上的金属钉刺得更深了,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来,那是血。

陈教官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刚才那段视频,再次播放。妈妈和苏婉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她们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

“看着它。”陈教官说,“认真看。我要你记住每一个细节——你妈妈是怎么对苏婉笑的,她是怎么叫苏婉‘女儿’的,她是怎么在别人面前夸苏婉的。你要记住,那些笑容,那些温柔,那些夸奖,本来都是属于你的。但现在,它们属于别人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橡胶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我看着妈妈给苏婉夹菜,看着苏婉靠在妈妈肩膀上撒娇,看着她们像真正的母女一样亲密无间。而我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破败学校里,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带刺的项圈,被人当成一件展览品。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陈教官问。

“报告教官……”我的声音在颤抖,“学员……学员想说……”

“说什么?”

“学员想说……学员恨她。”

“恨谁?”

“恨苏婉。”

“为什么?”

“因为她抢走了学员的一切。”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狠厉,“她抢走了学员的妈妈,抢走了学员的家,抢走了学员的继承权。她还要把学员踩在脚下,让学员永远翻不了身。”

“那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我沉默了。我能做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被关在这个学校里,脖子上戴着项圈,脚上拴着链子,连走路都要被人监视。我能做什么?我连这个房间都出不去。

“你什么都做不了。”陈教官替我说出了答案,“因为你是一个失败者。你输给了苏婉,输得彻彻底底。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事实,学会服从,学会认命。”

她关掉平板电脑,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叶清歌,你知道为什么苏婉要给你发这些视频吗?”她问。

“为了羞辱学员。”我说。

“不。”陈教官摇摇头,“她不是为了羞辱你。羞辱你只是附带的效果。她真正的目的,是摧毁你最后的希望。只要你还抱着希望,你就不会彻底服从。而只要你没有彻底服从,你就还有反抗的可能。她不想给你任何反抗的机会。”

她站起来,转身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U盘,插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另一个视频文件。

“苏小姐还发来了另一段视频。”她说,“这段,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她按下播放键。画面里,苏婉一个人坐在叶家的书房里——那是妈妈以前办公的地方,我曾经无数次在那张书桌上写作业、被妈妈训斥。现在,苏婉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微笑。

“清歌,我知道你在看。”苏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轻柔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这段视频是我特意为你录的。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她拿起那份文件,展开,对着镜头:“这是你妈妈刚刚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叶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现在都在我名下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叶氏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你妈妈说了,等她把剩下的股份也转给我,她就正式退休,让我全权管理公司。”

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清歌,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羡慕你。你有钱,有地位,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妈妈。我每次去你家,都觉得那不是一个家,而是一座宫殿。我当时想,要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死而无憾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现在,我不仅住在这里,我还成了这里的主人。你的房间,现在是我的。你的衣服,现在是我的。你的妈妈,现在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她站在光影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胜利女神。

“清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你应该恨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是你自己跳进了那个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建议,是你自己点的确认键。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下个月我要和你的妈妈一起去欧洲度假。我们会去巴黎、米兰、伦敦,你妈妈说要带我去买衣服、看秀、吃米其林。我会拍很多照片回来给你看的。毕竟,你曾经那么想去欧洲,可惜你妈妈总说等你毕业了再去。现在,我替你去。”

视频结束了。画面定格在苏婉那个灿烂的笑容上,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不是疼,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苏婉说得对,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那个学校,那个专业,那条通往地狱的路。我以为那是反抗,是自由,是摆脱母亲控制的开始。但现在我才知道,那是我亲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陈教官问。

我抬起头,看着陈教官,眼泪模糊了视线。我的嘴唇在颤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答我。”陈教官的声音提高了。

“报告教官……”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学员……学员无话可说。”

“很好。”陈教官点点头,“这说明你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但还不够。你的眼神里还有恨,还有不甘,还有反抗的种子。那些东西,都要被清除掉。”

她走到墙边,从架子上取下一根细长的皮鞭,在手里掂了掂。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一项特殊的训练。”她说,“这项训练的目的,是帮助你释放那些负面的情绪——恨意、不甘、愤怒、绝望。只有把这些情绪都释放出来,你才能真正地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她走到我身后,皮鞭轻轻落在我背上:“你会哭,会叫,会求饶。但你要记住,这些都是训练的一部分。你越早学会释放,就越早能获得平静。”

皮鞭扬起来,然后落下。

啪!

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从背上蔓延开来,像一道电流传遍全身。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啪!

又是一下,这次更重,打在同一条痕迹上,疼得我全身痉挛。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叫出来。”陈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要忍着。你的痛苦,你的屈辱,你的恨意,统统都要释放出来。”

啪!

第三下。我终于忍不住了,一声惨叫从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和汗水混在一起,滴在橡胶垫上。

“继续。”陈教官说,“不要停。”

皮鞭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每一次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和角度,确保疼痛最大化而不造成永久性伤害。我趴在地上,哭喊着,求饶着,但陈教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皮鞭终于停了。我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背上火辣辣地疼,像是被剥了一层皮。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我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教官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动作轻柔得让我觉得不真实:“很好。你做得很好。今天先到这里。”

她站起来,把皮鞭挂回墙上,然后拿起平板电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有十五分钟休息时间。然后去食堂吃午饭。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她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趴在地上。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头顶射灯发出的嗡嗡声。我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灰色连衣裙已经被汗水浸透,背上渗出的血把布料染成深色。脖子上那个带刺的项圈嵌进皮肤里,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我抬起手,摸了摸项圈。那些金属钉上沾着我的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我闭上眼睛,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是陈教官留给我的“专用手机”,说是为了方便接收训练通知。屏幕亮起来,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一个我没有保存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清歌,视频收到了吗?喜欢我送你的新项圈吗?我特意为你选的,希望你喜欢。对了,下周我会去你们学校参观。你妈妈说要陪我一起去,她说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很期待见到你。——苏婉。”

我的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出一声脆响。我盯着地上的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要来。她要带着妈妈一起来。她要亲眼看着我跪在地上,戴着项圈,穿着灰色的连衣裙,像一条狗一样被人使唤。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全是指甲掐出的伤口,鲜血淋漓。我握紧拳头,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不。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能让她得意。不能让她觉得她的胜利是完美的。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脖子上戴着带血的项圈,背上全是鞭痕。那是我吗?那个曾经骄傲地站在母亲面前说“我就是要学”的叶清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苏婉,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我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从今天开始,叶清歌死了。活着的,只是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女畜专业的001号学员,一个被驯养的宠物,一个被抛弃的女儿,一个被背叛的朋友。

我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欢迎来到你的新世界,001号。

你的主人,马上要来了。

心灵的折磨

训练室的白炽灯比往常更亮,刺眼的光芒让我眯起眼睛。陈教官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遥控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跪在橡胶垫上,膝盖传来的疼痛已经变得麻木,脖子上那条带刺的新项圈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今天下午的课程内容有些特殊。”陈教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苏小姐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些素材,说是要帮你更好地认清现实。”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苏婉。又是她。她就像一条毒蛇,即使隔着几百公里,也能把毒牙刺进我的身体里。

投影幕布亮起来,画面缓缓展开。那是一段视频,画质很清晰,像是用专业设备拍摄的。画面里出现的场景让我瞳孔骤缩——那是叶家的大厅,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水晶吊灯在镜头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墙上那幅我爷爷留下的山水画依然挂在原位。

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让我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妈妈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我从未见过的一条珍珠项链。她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姿态优雅,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苏婉坐在她身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妈,你看这件衣服好看吗?”苏婉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件某奢侈品牌的新款连衣裙。

妈妈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喜欢就买,妈给你付钱。”

“谢谢妈!”苏婉抱住妈妈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像一只撒娇的猫。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我几乎要叫出声来。妈。她叫妈妈“妈”。而妈妈,竟然笑着接受了。

画面切换。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我认出了那道清蒸鲈鱼,那是我以前最爱吃的菜。妈妈坐在主位上,苏婉坐在她右手边。桌上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叶氏集团的几位董事,还有妈妈的一些朋友。

“来,小婉,尝尝这个。”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苏婉碗里,“这是你最爱吃的,我特意让厨房做的。”

“谢谢妈。”苏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妈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女儿,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妈妈说着,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其他人,“小婉这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贴心。公司的事情她也能帮上忙,比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强多了。”

“叶太太您说笑了。”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苏小姐确实很优秀,我们都很看好她。”

“是啊是啊,”另一个女人附和道,“苏小姐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将来一定能把叶氏集团带向新的高度。”

苏婉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但那个笑容里藏着什么,只有我能看出来——那是得意,是满足,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的胃猛地收紧,一股酸液涌上喉咙。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铃铛因为我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叶家的花园,阳光很好,花开得很盛。妈妈和苏婉坐在凉亭里喝茶,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水果。妈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然后递给苏婉:“小心烫。”

“妈,你对我太好了。”苏婉接过茶杯,眼眶微微泛红,“我从来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现在终于知道了。”

妈妈伸手摸了摸苏婉的头发,那动作温柔得让我心脏抽搐:“傻孩子,以后妈会一直对你好。你失去了爸爸,但你现在有了妈妈。”

“妈……”苏婉放下茶杯,抱住妈妈,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铃铛随着我的动作不停地响,叮叮当当,像是在为我的崩溃伴奏。我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对“母女”亲密无间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叶氏集团的办公室,那间我曾经去过无数次的会议室。苏婉坐在主位上,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女总裁。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

“关于下个季度的战略规划,我建议将重点放在海外市场的拓展上。”苏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自信而沉稳,“我研究了一下最近的国际市场数据,发现东南亚地区的增长潜力很大。我计划在下个月亲自带队去考察。”

“苏总说得对。”一个中年男人点头附和,“我们之前也考虑过海外市场,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苏总年轻有为,眼光独到。”

“不敢当。”苏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叶太太给了我很多指导,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许的笑声。苏婉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接受着下属的恭维和尊敬。而我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破败学校里,跪在地上,脖子上戴着带刺的项圈,身上穿着粗糙的灰色连衣裙,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加速播放。苏婉和妈妈一起出席慈善晚宴的照片,苏婉在董事会上发言的视频,苏婉站在叶氏集团大楼前接受采访的片段……每一帧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心脏。

“够了……”我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求求你……关掉……”

“不行。”陈教官的声音冷得像冰,“苏小姐说了,这段视频必须完整播放。你要看完每一个画面,记住每一个细节。”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叶家的书房,妈妈以前办公的地方。苏婉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微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她以前对我笑的样子——温柔的,带着一点点怯生生的意味。但现在,那个笑容里只剩下得意和嘲讽。

“清歌,我知道你在看。”苏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轻柔的,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这段视频是我特意为你录的。我想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

她拿起那份文件,展开,对着镜头:“这是你妈妈刚刚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叶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现在都在我名下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叶氏集团最大的个人股东。你妈妈说了,等她把剩下的股份也转给我,她就正式退休,让我全权管理公司。”

她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优雅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清歌,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很羡慕你。你有钱,有地位,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妈妈。我每次去你家,都觉得那不是一个家,而是一座宫殿。我当时想,要是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死而无憾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现在,我不仅住在这里,我还成了这里的主人。你的房间,现在是我的。你的衣服,现在是我的。你的妈妈,现在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她站在光影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胜利女神。

“清歌,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我。但你应该恨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是你自己选择了那条路,是你自己跳进了那个坑。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建议,是你自己点的确认键。所以,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她转过身,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下个月我要和你的妈妈一起去欧洲度假。我们会去巴黎、米兰、伦敦,你妈妈说要带我去买衣服、看秀、吃米其林。我会拍很多照片回来给你看的。毕竟,你曾经那么想去欧洲,可惜你妈妈总说等你毕业了再去。现在,我替你去。”

视频结束了。画面定格在苏婉那个灿烂的笑容上,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冷,不是疼,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绝望。苏婉说得对,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选了那个学校,那个专业,那条通往地狱的路。我以为那是反抗,是自由,是摆脱母亲控制的开始。但我错了,错得离谱。我把自己推进了深渊,而苏婉站在岸上,笑着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陈教官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的脸在我的眼里变得扭曲而模糊。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答我。”陈教官的声音提高了。

“报告教官……”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学员……学员感到很痛苦。”

“痛苦?”陈教官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你知道为什么你会痛苦吗?因为你还在乎。你在乎你妈妈,你在乎那个家,你在乎那些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但你要明白,那些东西已经不在了。你妈妈选择了苏婉,叶家选择了苏婉,这个世界选择了苏婉。你,被淘汰了。”

“学员知道。”我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灰色的连衣裙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你不知道。”陈教官站起来,退后一步,“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就不会痛苦。痛苦是因为你还抱着希望,希望有一天你妈妈会回心转意,希望有一天你能离开这里,希望有一天你能重新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叶家大小姐。但那些希望,都是假的。”

她走到墙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纸。她抽出其中一张,走到我面前,把它放在地上。

“这是苏小姐发来的另一份文件。”她说,“你妈妈昨天正式签署的,断绝母女关系的法律声明。这份声明已经在民政局备案,具有法律效力。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你和叶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一样烫眼。我看到了妈妈的签名,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工整的、有力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真的签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只有一个——南城大学特殊职业教育学院女畜专业学员。”陈教官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我的心上,“你不再是谁的女儿,不再是谁的朋友,不再是谁的继承人。你只是一件正在被打磨的作品,一件属于这个专业的财产。”

我伸出手,颤巍巍地拿起那张纸。纸张很薄,很轻,但在我手里却重得像一块铅。我盯着妈妈的名字,那个曾经代表着安全、代表着依靠、代表着家的名字,现在只代表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可以……留着它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随你。”陈教官转身,走到投影幕布前,关掉设备。

我把那张纸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纸张贴着我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像一块墓碑。

“今天的课程结束了。”陈教官看了看手表,“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这里报到。”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脚链拖在地上,铃铛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我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投影幕布。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块白色的幕布,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芒。

但我脑海里还在回放着那些画面——妈妈给苏婉夹菜的画面,妈妈摸苏婉头发的画面,苏婉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

我拖着脚链走回宿舍,铃铛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出规律的声响。经过三楼拐角的时候,我听到王辅导员的办公室里传来说话声。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今天的视频效果怎么样?”是王辅导员的声音。

“很好。”陈教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几乎崩溃了。我看她的眼神,比昨天空了很多。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她就会完全服从。”

“苏小姐那边怎么说?”

“她很满意。她说要继续提供素材,每周至少两段视频。她还说,如果效果好的话,可以考虑追加投资。”

“好。这个学员就是我们学校的摇钱树,一定要好好‘培养’。”

我靠在墙上,双腿在发软。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一棵摇钱树。我的痛苦、我的眼泪、我的崩溃,都是可以变现的商品。苏婉花钱买我的屈辱,学校拿我的屈辱换钱,而我,只是那个被摆在货架上的人。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然后继续朝楼上走去。脚链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503房间,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铃铛因为剧烈的呼吸不停地响,我一把抓住它,死死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我手心生疼,但那种疼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断绝关系的声明,展开,又看了一遍。妈妈的字迹依然那么熟悉,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工整而冰冷。我盯着她的签名,脑海里浮现出她签字时的样子——她一定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那支她用了十几年的钢笔,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把文件递给苏婉,说:“拿去办吧。”

她不会犹豫,不会心软,不会想起她还有一个女儿在几百公里外受苦。因为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女儿,一个更听话、更懂事、更让她满意的女儿。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然后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那片荒芜的空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围墙上的铁丝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是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我想起苏婉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她是对的。我确实很蠢。我以为反抗母亲就是自由,以为选择一条与众不同的路就是勇敢,以为苏婉是真心为我好。但我错了。我把自己推进了深渊,而苏婉站在岸上,笑着看着我往下坠。

我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铃铛因为我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依然在回放着那些画面——妈妈的笑容,苏婉的得意,董事们的恭维,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我的神经。

我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用。我打开相册,翻到我和妈妈的合照——那是高考结束那天拍的,我们站在学校门口,妈妈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搂着我的肩膀。我当时觉得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现在再看那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妈妈的笑容里藏着一种我从未注意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任务。

我关掉手机,把它扔在一边。然后我翻开那本《每日反思日志》,拿起笔,在昨天写的内容下面继续写:

“今天,我看到了苏婉取代我的全过程。她坐在我的位子上,穿着我的衣服,叫我的妈妈‘妈’。而我的妈妈,笑着接受了。她们一起吃饭,一起开会,一起出席宴会,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而我在这里,跪在训练室里,脖子上戴着带刺的项圈,看着她们幸福的生活。

我终于明白了,我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她爱的只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可以被她操控的提线木偶。我反抗了,所以她换了一个更听话的。苏婉说得对,我只是一件可以替换的工具。现在,她找到了更好的工具,所以我被淘汰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每一天都像是一年,每一堂课都像是在剥掉一层皮。我越来越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样子了——那个骄傲的、任性的、自以为是的叶清歌,好像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被戴上项圈、拴上脚链、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畜专业学员。

我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我会像照片上那个女孩一样,眼神变得空洞,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许我会彻底疯掉。也许我会在某一天,从这个窗户跳下去。

但至少现在,我还活着。还活着,就意味着还有可能。虽然我不知道可能在哪里。”

我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窗外的风又吹起来,吹动窗帘,发出沙沙的声响。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苏婉那个灿烂的笑容,还有妈妈温柔的眼神。那些画面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盘旋,挥之不去。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种陌生的气味,像是消毒水和灰尘的混合味道。这个房间,这张床,这身衣服,这条项圈,这个学校——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切都是不属于我的。但我却要在这里待四年,或者更久。

我不知道明天还会有什么等着我。也许又是苏婉发来的新视频,也许是更残酷的训练,也许是另一个让我崩溃的消息。但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撑下去。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了,那苏婉就真的赢了。

而我,不想让她赢得太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