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一块被揉碎的显示屏，裂痕中渗出刺目的白光。
灵雪正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还捏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突然整个世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街道上的人全都僵住了，然后一个个化作数据流般的碎片向上飘散。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逃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灵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看到纱沙正从人群中挤出来。她的马尾辫在风中甩动，脸上带着惊慌和兴奋交织的复杂表情。灵雪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别松开！”纱沙的掌心很热，带着微微的汗意，她死死握住灵雪的手，像是怕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消失。灵雪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柏油路面像被加热的塑料膜一样褶皱起来，建筑物的玻璃幕墙碎成千万片反光的碎片。灵雪听到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哭喊着寻找亲人，有人在试图开车逃离，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低沉的嗡鸣声吞没。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每个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欢迎来到《永恒纪元》。”一个机械化的女声在天地间回荡，平静得不可思议，“检测到全球强制接入，所有人类玩家已绑定唯一账号。初始等级Lv.0，新手保护机制已激活。”
灵雪感觉眼前一黑，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拉拽，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他本能地抓紧纱沙的手，下一秒，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光滑得看不见倒影的地面，头顶是没有尽头的虚空，四周漂浮着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角色生成中……扫描完成……请确认种族。”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灵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原来的样子。他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被游戏取代了。他看向身旁，纱沙正站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空中的面板，手指在虚拟屏幕上滑动。
“纱沙，我们真的进游戏了。”灵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我知道。”纱沙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不觉得很酷吗？全世界都变成游戏了！”
“可是……”灵雪想说这很危险，想说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但看到纱沙的表情，他咽回了那些话。纱沙总是这样，在任何混乱中都能找到乐趣。
突然，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上方直射而下，落在纱沙身上。灵雪被那刺目的光芒逼得后退了几步，抬手挡住眼睛。他听到纱沙发出一声惊叫，心里一紧，强忍着不适睁开眼。
纱沙的身体被金色的光茧包裹，无数数据流在她周围旋转。那些数据流不断变化着颜色，从金色变成银色，又变成深邃的紫色，最后定格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色彩上——像是所有颜色的融合，又像是超越了颜色本身的存在。
“检测到异常权限体。”机械女声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权限等级：创世。绑定确认中……绑定完成。玩家‘纱沙’获得唯一称号：【世界之主】。”
灵雪愣住了。
世界之主？那是什么概念？他看着纱沙缓缓落地，光茧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纱沙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游走，最终隐没不见。
“灵雪。”纱沙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让灵雪心里咯噔一下。那笑容他太熟悉了，每次她想到什么恶作剧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怎……怎么了？”灵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纱沙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在空中划了几下。灵雪看到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代码和规则。纱沙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像是在翻找什么。
“找到啦。”她轻声说，然后点了一下屏幕。
灵雪感觉身体突然变轻了。他低头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衣服变得宽大，原本合身的T恤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裤腿拖在地上。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小了，指甲也变成了浅粉色的圆形。
“纱沙！你做了什么？！”灵雪的声音变了，变得又细又软，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他惊恐地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光滑细腻，下巴的轮廓也变得柔和。
“果然很适合你。”纱沙蹲下身，歪着头打量他，眼睛里满是满意，“我就说嘛，你当女孩子一定很好看。”
灵雪想要反驳，但一开口，声音里带着的羞涩和慌乱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他低头看到自己纤细的四肢，白皙的皮肤，还有胸前微微隆起的弧度，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要站起来，却被过长的裤脚绊住，整个人向前扑去。
纱沙伸手接住了他，把他抱在怀里。灵雪的个头现在只到她的肩膀，整个人被她完全笼罩在怀中。他闻到纱沙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味，脸一下子红了，挣扎着想要推开她。
“别动。”纱沙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你还不太适应新身体，摔倒了怎么办？”
灵雪停止了挣扎，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纱沙现在拥有创世权限，她可以随意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可以随意改变他。恐惧和依赖交织在一起，让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乖，闭上眼睛。”纱沙轻声说。
灵雪想要拒绝，但身体已经本能地服从了。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纱沙的手指抚过他的头发，然后是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他感觉到脖子上的衣领被整理好，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然后是脚踝。
“好了，睁开吧。”
灵雪睁开眼睛，低头看到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领口系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最让他震惊的是身上那些东西——脖子上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项圈，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手腕上是一对同样材质的银色手环，内侧镶嵌着淡蓝色的宝石；脚踝上也有类似的环，只是稍微细一些。
“这是……”灵雪伸手去摸项圈，指尖刚触碰到金属表面，项圈就微微发光，一股酥麻的感觉从脖子传遍全身。他轻呼一声，缩回了手。
“拘束具。”纱沙理所当然地说，“这个游戏的装备系统里有这样的设定，我只是提前帮你装备上了。”
“为什么要给我戴这些？”灵雪的声音里带着委屈。
纱沙蹲下来，和灵雪的视线齐平。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伸手轻轻抚过灵雪的脸颊：“因为你是我的。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我不想让任何人抢走你，也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
灵雪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对上纱沙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有着他从未见过的占有欲，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炽热得让他不敢直视。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一种深深的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纱沙问，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灵雪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愤怒，应该反抗，应该要求纱沙把他变回去，把那些奇怪的拘束具取下来。但他说不出口。因为在他心底深处，有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声音在说——这样也不错。
至少，纱沙不会离开他。
“嗯。”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纱沙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把他抱起来。灵雪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悬空，裙摆轻轻摆动。他看到纱沙眼中闪过的满足和得意，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那我们走吧，开始我们的游戏。”纱沙说着，抬步向前走去。
纯白的空间在她脚下裂开，露出一条由数据流铺成的道路。道路的两侧是无尽的虚空，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像是星河。灵雪靠在纱沙的肩膀上，看着这一切，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想起今天早上还和纱沙在教室里传纸条，想起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想起放学后她拉着自己去便利店买冰淇淋。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的男孩，穿着普通的校服，过着普通的生活。而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萝莉，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抱在怀里，脖子上还戴着项圈。
“纱沙。”他轻声叫她。
“嗯？”
“我们还能回去吗？”
纱沙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笑意：“回去哪里？现实世界吗？”
灵雪点了点头。
“这里就是现实啊。”纱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现实。游戏也好，现实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一样。”
灵雪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进纱沙的肩膀，感受着她体温传来的温暖。项圈上的符文微微发着光，像是某种印记，宣告着他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前方的道路延伸向未知的远方，数据流在脚下流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纱沙的步伐轻快而坚定，仿佛已经知道要去哪里。灵雪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她带着向前。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不知道那些拘束具会带来什么后果，不知道纱沙的创世权限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无论纱沙做什么，她都不会真正伤害他。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因为纱沙看他的眼神，从来都只有一种东西——爱。
只是这份爱，被扭曲成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形式。而他，正在慢慢习惯这种扭曲。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金色的光。纱沙在门前停下，灵雪抬起头，看到那扇门上刻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永恒纪元，愿你的游戏永不结束。”
纱沙笑了笑，一脚踢开了门。门后的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
一座巨大的城市，建筑风格混杂着中世纪的石砌城堡和未来科技的金属塔楼。天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岛屿，瀑布从岛屿边缘倾泻而下，在半空中化作水雾，折射出彩虹。街道上到处都是玩家，有的在战斗，有的在交易，有的在组队，热闹得像是一座不夜城。
“这里就是新手村吗？”灵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不。”纱沙说，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这是我们的王国。”
她抬起手，天空中的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道金光从漩涡中射出，落在纱沙身上，她的身后浮现出一对巨大的光翼，头顶出现了一顶由星辰编织而成的王冠。
所有玩家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向天空，看向纱沙。有人跪了下来，有人惊恐地后退，有人试图攻击，但所有的攻击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下。
纱沙低头看着怀里的灵雪，微笑着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而你——”
她低头，在灵雪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就是我的王妃。”
灵雪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他想要反驳，但纱沙已经抱着他走向城市中心的宫殿。身后的玩家们议论纷纷，有人猜到了纱沙的身份，有人试图追随她，有人已经开始计划如何推翻她。
但灵雪知道，他们都不会成功。
因为纱沙拥有创世权限，她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作为她选中的人，灵雪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是她的爱人，还是她的玩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希望，在这场永无止境的游戏里，他还能保留住真正的自己。
宫殿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里面金碧辉煌，到处都镶嵌着发光的宝石。纱沙把灵雪放在一张巨大的床上，床铺柔软得像云朵。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先休息一下吧。”纱沙说，“明天开始，我们要好好探索这个世界的玩法了。”
灵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流动的光影，心里充满了茫然。他抬起手，手腕上的银色手环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色。他试着用力拉扯，手环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别费力气了。”纱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个拘束具只有我能解开。你越挣扎，它就越紧。”
灵雪放下手，侧过头，看到纱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她走过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害怕吗？”她问。
灵雪想了想，点了点头。
“别怕。”纱沙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会一直保护你的。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让你安全。”
灵雪闭上眼睛，感觉到纱沙的呼吸拂过耳畔。他想要相信她，相信她说的话。但项圈上传来的轻微压迫感提醒着他——这份安全的代价，是他的自由。
而他，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