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华灯初上。
位于城西半山腰的“云顶庄园”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洒落在每一个角落,将整座庄园笼罩在一片奢华而迷离的氛围中。这是一场私人性质的高端酒会,受邀者非富即贵,皆是这座城市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唐志盛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露出锁骨处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他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靠在落地窗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里衣着光鲜的人群。
这场酒会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无聊的社交游戏。他已经厌倦了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她们太过廉价,太过容易得手,在他手里甚至撑不过三天就会彻底沦陷,失去所有挑战性。
直到他看见了她们。
那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二楼的旋转楼梯口,仿佛是命运刻意安排的登场。
左边的女人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绸长裙,裙摆曳地,勾勒出她纤细而高挑的身形。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冷淡与疏离,仿佛这满厅的繁华都与她无关。她的长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一对祖母绿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幽暗的光。
右边的女人则截然不同。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蕾丝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笔直纤细的双腿。她的脸型是那种娇小可爱的鹅蛋脸,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是浅浅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但唐志盛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光芒——那是猎食者的眼神,是隐藏在可爱外表下的、蠢蠢欲动的野兽。
唐志盛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趣。
他放下酒杯,从侍者的托盘上重新拿起两杯香槟,步伐从容地朝楼梯口走去。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上,仿佛整个大厅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两位小姐,今晚的香槟很不错,要试试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把大提琴被轻轻拨动琴弦。他微微侧身,将两杯香槟递过去,目光礼貌而克制地落在她们脸上,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漠。
墨绿色长裙的女人——云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冰冷而疏远,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没有伸手去接那杯香槟,而是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巫月玲说:“我们过去那边吧,张叔叔在叫我。”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巫月玲却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了唐志盛一眼。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缓慢地下移到他的胸膛,再到他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最后又重新落回他的脸上。她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是唐家的人吧?”巫月玲忽然开口,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糖,“我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你,唐氏集团的小少爷,唐志盛。”
唐志盛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没想到会有人在这种场合认出我。看来你是做足了功课?”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不显得轻浮。
巫月玲咯咯笑了起来,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香槟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功课倒是没怎么做,只是我对好看的人总是记得特别清楚。”
“月玲。”云曦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巫月玲回头冲她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模样:“可是这位唐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啊,再说了,这种场合能进来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呢?”她转过头,朝唐志盛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对吧,唐先生?”
唐志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云曦。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不令人感到冒犯。
“这位小姐说得对,在云顶庄园这种地方,安全是完全有保障的。”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从容,“不过,如果我的冒昧打扰让您感到不适,我道歉。我叫唐志盛,不知道能否有幸知道两位的名字?”
云曦冷冷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她见过太多想要搭讪的男人,唐志盛虽然外表出众,但在她眼里,和那些趋之若鹜的追求者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云曦。”她简短地回答,连姓氏都没有报,“这是我朋友,巫月玲。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的语气冷淡而疏离,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识趣地退开了,但唐志盛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冷漠,反而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两位随意。”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从容的微笑,“希望今晚的酒会能让云小姐满意。”
云曦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朝人群深处走去。巫月玲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唐志盛一眼,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唐志盛看懂了那句话。
“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端着剩下的那杯香槟,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的眼神渐渐变了,那种礼貌而克制的微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审视。
他轻轻晃动酒杯,看着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云曦——冷淡、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唐志盛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东西,那是一种克制,一种压抑。她在刻意地封闭自己,用冷漠的外壳包裹住内心的某种渴望。这种女人往往是最有趣的,因为她们的外壳越是坚硬,一旦被击碎,露出的内里就越是柔软。
而那个巫月玲——唐志盛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她看起来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但他可以肯定,那层纯真的外表下藏着一只小狐狸。她主动接过了他的酒,主动搭话,甚至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这种主动,往往意味着她对他产生了兴趣,而他,也对她产生了兴趣。
他仰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来一阵微醺的暖意。
大厅的另一侧,云曦正在和几个长辈寒暄,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巫月玲则站在她身旁,时不时插几句话,目光却频频朝唐志盛的方向瞟来。
唐志盛将空酒杯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又向另一个侍者要了一支笔。他在名片的背面写下一行字,然后对那个侍者吩咐了几句。
侍者点了点头,端着托盘朝云曦和巫月玲的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巫月玲低头看着手中的名片,嘴角的梨涡更深了几分。云曦则皱着眉,看着那张名片上写着的字——那是一行极其漂亮的钢笔字,笔锋遒劲有力,字迹潇洒而张扬:
“两位小姐,我在顶楼的私人露台备了一瓶82年的拉菲。今晚的月色很美,如果你们有兴趣,随时欢迎来赏月。当然,如果没兴趣,那便是月亮的遗憾,与你们无关。”
落款是“唐”。
巫月玲将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朝云曦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云姐姐,这个唐志盛,挺有意思的啊。”
云曦冷冷地将名片扔回巫月玲手里:“无聊的把戏。你要是想去,你自己去。”
“哎呀,云姐姐别这么冷淡嘛。”巫月玲撒娇般地拉住云曦的胳膊,声音软糯糯的,“人家都说月亮遗不遗憾跟咱们没关系了,可是万一月亮真的遗憾了呢?多可怜呀。”
云曦瞥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月玲,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
“装的都是你啊。”巫月玲笑嘻嘻地说,然后凑到云曦耳边,压低声音,“再说了,云姐姐,你不觉得那个唐志盛长得很帅吗?比那些整天围着咱们转的富二代强多了。而且他说话的方式,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油腻。”
云曦沉默了片刻,目光不自觉地朝唐志盛之前站着的方向瞟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落地窗外一片深沉的夜色,以及一轮被云层半遮半掩的弯月。
她不得不承认,唐志盛确实和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像是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刀,外表看起来优雅无害,但总能让人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锋利感。而且他说的话,既不像那些纨绔子弟那样轻浮,也不像那些老谋深算的商人那样沉重,恰到好处地保持着一个暧昧的距离。
“随你便。”云曦最终淡淡地说了一句,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董事会。”
“别嘛别嘛。”巫月玲拉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来都来了,至少去看看月亮嘛。再说了,云姐姐你最近不是一直说压力大吗?喝杯红酒,看看月亮,说不定心情就好了。”
云曦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知道巫月玲的性子,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可爱,实际上比谁都要倔强。如果她不答应,巫月玲能缠着她一整晚。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巫月玲说得对——她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就一杯。”云曦竖起一根手指,“喝完就走。”
“好嘞!”巫月玲欢呼一声,拉着云曦的手就往楼梯的方向走,“我就知道云姐姐最疼我了。”
两人穿过大厅,顺着旋转楼梯走上三楼。顶楼的露台很大,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四周摆放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盆栽,中央是一个小型的水池,里面养着几尾锦鲤。露台的边缘是一排低矮的玻璃栏杆,透过栏杆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河。
唐志盛已经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套衣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背对着她们,手中端着一杯红酒,正仰头望着天空中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月亮。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我就知道,两位一定会来的。”
云曦的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唐志盛的笑容里藏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被美女赴约而感到高兴的笑容,而是一种……笃定,一种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
巫月玲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发出一声惊叹:“哇,这里的视野也太好了!唐先生,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位置的?”
“这个庄园的老板是我父亲的老朋友,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玩。”唐志盛说着,拿起桌上的醒酒器,倒了两杯红酒,递给云曦和巫月玲,“82年的拉菲,虽然不是最好的年份,但胜在口感醇厚,两位试试看。”
云曦接过酒杯,却没有马上喝。她低头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透过酒液可以看到头顶的灯光被折射成一片迷离的光斑。
“唐先生,你约我们上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赏月吧?”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唐志盛,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唐志盛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品味酒液在舌尖绽开的每一个层次,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云曦的脸。
“云小姐很直接,我喜欢。”他放下酒杯,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她,“说实话,我确实不只是为了赏月。我是想跟两位交个朋友。”
“交朋友?”云曦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唐先生用这种方法交朋友,未免有些太刻意了。”
“刻意,但有效。”唐志盛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如果不是这样,云小姐恐怕连正眼看我一眼都不会,对吧?”
云曦没有否认。
唐志盛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觉得两位小姐很特别,所以我想认识你们。至于能不能成为朋友,那是以后的事,但至少,我愿意迈出第一步。”
他说得很真诚,但云曦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猎人在审视猎物,而不是一个想要交朋友的人在表达善意。
巫月玲却已经喝了大半杯红酒,脸颊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更加娇俏可爱。她转过身,靠在栏杆上,歪着头看着唐志盛:“唐先生,你说我们特别,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哪里特别啊?”
唐志盛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巫小姐的眼睛很特别。你看起来很可爱,但你的眼睛里藏着一种……野性。就像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小狐狸,随时准备扑向自己的猎物。”
巫月玲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天真烂漫的模样:“唐先生真会开玩笑,我哪有什么野性啊,我可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
唐志盛没有拆穿她,而是转向云曦:“至于云小姐——你的特别之处在于你的克制。你把自己包裹得很好,但越是严密的包裹,里面藏着的东西就越是精彩。我很好奇,如果有朝一日你愿意卸下这层外壳,里面会是什么模样。”
云曦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话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直地刺入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那个角落。那些她刻意压抑的、不愿意面对的欲望和渴望,在他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唐先生,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也许吧。”唐志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云小姐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最终定格在云曦的脸上。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神情。
“我想邀请两位参加一个私人派对,就在下周末。”他说,“地点在我城东的别墅,只有少数几个朋友参加。派对的主题很简单——寻找真实的自己。”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云曦和巫月玲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当然,如果两位没有兴趣,我也不会勉强。”唐志盛重新端起酒杯,朝她们举了举,“但我想,两位应该都是不甘于平凡的人。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只有迈出那一步,才能看到。”
夜风吹过,扬起云曦的几缕碎发。她看着唐志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是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而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被她压制了很久的声音,正在悄悄地说:
推开它。
巫月玲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去我去!云姐姐,你也去吧!听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云曦沉默了很久,最终,她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将空酒杯放在桌上。
“再说吧。”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月玲,我们该走了。”
她没有再看唐志盛一眼,转身便往楼梯口走去。巫月玲冲唐志盛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下周见”,然后蹦蹦跳跳地跟在云曦身后离开了。
唐志盛独自站在露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端起酒杯,将最后一口红酒倒入口中,感受着酒液在舌尖绽放的醇厚与苦涩。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杯沿上还残留着云曦的口红印,一抹淡淡的珊瑚红,像是一个无声的印记。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抹过那个口红印,然后将指尖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云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渐渐加深,“你越是想逃,我就越想抓住你。”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被云层完全遮蔽的月亮,眼神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