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三声,李昊天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心脏砰砰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眼前是熟悉的大学宿舍,斑驳的墙壁上贴着科比的海报,上铺的兄弟还在打呼噜,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脚臭混合的味道。
李昊天愣愣地坐在床上,双手颤抖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皱纹,没有中年发福的松弛。他跳下床,光着脚冲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二十岁的年轻面孔,眼神清澈,皮肤紧致。
他重生了。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在格子间里熬到秃顶的自己,那个看着房价飞涨只能租房度日的自己,那个在同学会上被所有人同情的中年loser。还有林薇——那个他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女人,那个在高中时代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那个后来在哈佛校园里彻底消失、再也没能找回的遗憾。
上辈子,他眼睁睁看着林薇去了美国,看着两人的联系越来越淡,最后只剩朋友圈里偶尔的点赞。他听说她嫁了个黑人,听说她变得不再像自己,听说她回国后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那些传闻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直到他四十岁那年心脏病突发死在出租屋里,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李昊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记得清清楚楚,2008年,移动互联网的元年,智能手机刚刚兴起,App Store才上线几个月。上一世他错过了这个风口,这一世,他要站在浪潮之巅。
他翻开电脑,快速在记事本里敲下几个关键词:移动支付、共享经济、短视频。这些在十年后烂大街的概念,现在还是新鲜事物。他需要钱,需要启动资金,需要抢在所有人前面。
第一个月,李昊天用所有积蓄买了一台二手的MacBook,开始写代码。他上辈子做过几年程序员,虽然不算顶尖,但足够应付这个时代的开发环境。他花了三周时间,写出了一个简单的移动支付原型——一个基于短信和WAP网页的转账系统,比后来支付宝的普及早了整整两年。
然后他开始跑投资。在北京中关村的咖啡馆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对着几个投资人侃侃而谈。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疯子,一个大学生,没有背景,没有团队,就凭一个粗糙的demo,就想拿五百万融资?
“李同学,你这个项目太超前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投资人摇着头,“移动支付?谁会用手机付钱?不安全的。而且你连个像样的商业计划书都没有。”
李昊天笑了,笑容里带着上辈子沉淀下来的沉稳和笃定。“王总,您知道日本现在有多少人用手机付款吗?知道韩国移动支付的普及率吗?中国有六亿手机用户,这个市场一旦打开,就是万亿级别的。”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投资人,屏幕上显示着一组数据图表——这是他花了一周时间整理的市场分析报告,参考了上辈子记忆中各大公司的公开数据。“我不需要您现在就投我,但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半年内,我的用户量会突破十万,到时候,估值翻十倍。”
也许是他的自信打动了对方,也许是那些数据确实有说服力,王总最终还是给了他两百万的天使投资。李昊天拿着这笔钱,迅速组建了一个五人团队,租了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正式开始创业。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年底。李昊天开发的“闪付”App在各大应用商店上线,凭借简洁的界面和流畅的体验,迅速积累了一批忠实用户。他又乘胜追击,推出了“闪付钱包”和“闪付红包”,在春节前夕搞了一波病毒式营销,用户量直接突破五十万。
《财经》杂志给他做了个专访,标题是《90后创业新贵:李昊天和他的移动支付帝国》。文章配了一张他的照片,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中关村的创业大街前,眼神坚定而锐利。一时间,他成了校园里的传奇人物,走在路上都能听到学弟学妹们窃窃私语:“看,那就是李昊天,那个做移动支付的大神。”
但李昊天心里始终有一个名字,一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名字。
林薇。
他们高中时是同桌,她坐在他左边,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成绩好,尤其是英语和语文,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三。她喜欢在课间读《红楼梦》,他喜欢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他们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回家,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轻声说着未来的梦想,他就静静地听着,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得不像话。
高考后,她考上了北大法学院,他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一本。两个学校隔了大半个北京城,但他们的联系从没断过。她会坐两个小时的公交来看他,带他吃学校旁边的麻辣烫,然后一起在未名湖畔散步。他那时候太怂了,一直没敢表白,直到某天晚上,月光洒在湖面上,她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李昊天,你是不是傻?”她红着脸说,“我喜欢你啊。”
那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但上辈子,他没抓住这份幸福。他太穷,太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等她去了美国,两人的差距越来越大,他连打个越洋电话都要犹豫半天。最后,他选择了放手,以为这是对她好。
这一世,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圣诞前夕,李昊天开着他新买的黑色奥迪A6,停在北大法学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寒风中等了半个小时。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他,掏出手机拍照。
林薇抱着书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他的瞬间愣住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披在肩上,衬得她的脸更加精致。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星星一样,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惊讶,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想你了。”李昊天把花递给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林薇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脸微微泛红。“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了,财经杂志都上过,还能想起我这个小法学生?”
“再大的忙人,在你面前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李昊天帮她打开车门,“上车吧,外面冷。”
他们去了五道口的一家日料店,是上辈子林薇最爱吃的那家。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喜欢吃三文鱼刺身,喜欢芥末放很多,喜欢在吃完后喝一杯热乎乎的抹茶拿铁。他点的每一道菜都是她喜欢的,林薇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眶忽然有点红。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她轻声问。
“当然记得,”李昊天给她夹了一片三文鱼,“你的事,我都记得。”
饭吃到一半,李昊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林薇,我有话对你说。”
林薇抬起头,对上他灼热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
“上辈子——不,以前,”李昊天深吸一口气,“我以前太怂了,明明喜欢你,却不敢说。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人生很短,我不想再浪费时间犹豫。林薇,我喜欢你,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都喜欢。做我女朋友,好吗?”
他说得真诚而直接,没有花哨的修辞,没有肉麻的情话,就是简简单单的告白,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林薇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男孩,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自信稳重的男人,他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期待,像极了高中时他在她课桌里塞情书时的样子。
她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好。”
李昊天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心跳。窗外是北京的冬夜,霓虹灯闪烁,雪花开始飘落。他们在火锅的热气里对视,笑得像个孩子。
交往的日子甜蜜而充实。林薇忙着法学院的课程,每天泡在图书馆里读案例、写论文,李昊天则在中关村的办公室里指挥着团队攻城略地。两人都很忙,但每天都会通电话,每周都会见面。有时候是李昊天开车去北大接她,有时候是林薇坐地铁到他的公司,带一盒自己做的便当,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着他加班。
林薇会在周末帮李昊天处理一些简单的合同和法务文件。她虽然还在上学,但专业素养已经相当出色,一份合同看下来,能挑出七八个漏洞。李昊天有时候故意逗她,说她是“最便宜的法务顾问”,林薇就会假装生气,拿文件轻轻拍他的脑袋。
“等我毕业了,我可是要做大律师的,”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到时候你的公司要是敢违法,我第一个告你。”
“好,我等着,”李昊天笑着把她搂进怀里,“到时候你告赢了,我正好可以天天去法院看你。”
两人笑作一团,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春天的时候,李昊天的公司获得了第二轮融资,估值突破了一个亿。他成了媒体眼中的“创业神话”,各种论坛和峰会邀请接踵而至。但他从不在林薇面前炫耀,每次见面都像普通情侣一样,带她去看电影、吃路边摊、逛公园。有一次他们去北海公园划船,林薇坐在船头,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湖水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衬衫。他假装生气,摇着船桨说要把她扔下去,林薇就笑着求饶,眼睛弯成月牙,比湖面上的阳光还要耀眼。
“昊天,”她突然安静下来,靠在他肩上,“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会的,”他吻了吻她的头发,“我保证。”
但林薇心里有一个梦想,一个她从高中开始就藏在心底的梦想。她想去哈佛法学院,想攻读法学硕士,想成为为弱势群体争取权益的律师和法学家。这个梦想太大了,大到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李昊天是知道的,因为高中时她就在作文里写过,想去美国看看,想去最好的法学院学习,想用自己的知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去哈佛吧,”有一天晚上,他们坐在未名湖边的长椅上,李昊天突然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林薇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小。“可是,那样我们就分开了。”
“只是暂时的,”李昊天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等你毕业,我就去美国找你。我的公司也有海外扩张的计划,正好可以一起推进。”
林薇抬头看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真的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李昊天笑了,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林薇,我支持你去追求你想要的一切,不管多远,我都会等你。”
那一夜,他们坐在湖边聊了很久,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林薇说她想为移民工人打官司,想为被歧视的少数族裔发声,想推动中国的法治进步。李昊天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
“你知道吗,”他说,“你认真说话的样子,特别好看。”
林薇脸红着打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但她的心里是甜的,甜得冒泡。
六月底,林薇本科毕业了。李昊天推掉了所有工作,穿着西装坐在北大百年纪念讲堂里,看着她穿着学士服走上台,从校长手里接过毕业证书。她站在台上,目光在人群中寻找他,找到后,冲他灿烂一笑,那个笑容被他用手机永远定格。
毕业典礼后,他们一起回了趟老家,见了双方的父母。李昊天给林薇的父母带了一堆礼物,林薇的父母对这个年轻有为的小伙子非常满意,拉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林薇的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公务员,都是本分人,对女儿要出国的决定既支持又担心。
“小薇一个人在外面,你多照顾她,”林薇的母亲拉着李昊天的手,眼眶红红的,“你是个好孩子,阿姨信你。”
“阿姨您放心,”李昊天郑重地说,“我一定会去美国看她,不会让她一个人。”
七月中旬,林薇出发的日子到了。首都机场T3航站楼,人来人往,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李昊天帮林薇办好托运,拿着登机牌,陪她走到安检口。
林薇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清爽又好看。她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李昊天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落地是波士顿时间晚上十点,我这边是早上十点,我会守着手机的。”
“嗯。”林薇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到了哈佛别光顾着学习,也出去走走,波士顿龙虾很好吃的,还有查尔斯河边的日落,一定要去看。”
“嗯。”
“还有,想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
林薇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李昊天,你一定要来看我。”
“我发誓,”他紧紧抱着她,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香味,“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就去美国找你。”
林薇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最后抬起头,在他唇上深深吻了一下。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这对依依不舍的情侣。那个吻很长,带着不舍、眷恋和深深的承诺。
“等我。”她松开他,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安检口。
李昊天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摸了摸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一路平安,我爱你。”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动,她的回复:“我也爱你,等我回来。”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李昊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架银白色的客机消失在云层里。他握紧拳头,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失去你。
林薇抵达波士顿时,是当地时间的深夜。她从洛根国际机场打车到剑桥市,一路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路灯一盏盏掠过,查尔斯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远处哈佛校园的尖顶若隐若现。
她住进了事先租好的公寓,在哈佛广场附近,一栋老式的红砖建筑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一扇朝南的窗户,能看到街对面郁郁葱葱的树木。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给李昊天打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那头,李昊天正在办公室里,桌上堆满了文件。看到她平安到达,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容里带着疲惫和欣慰。
“房间不错,”他凑近屏幕看了看,“就是小了点。”
“够住了,”林薇把手机转了一圈,让他看房间全貌,“而且离法学院很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明天第一天上课,紧张吗?”
“有一点,”林薇诚实地说,“毕竟是哈佛,周围全是学霸。”
“你也是学霸,”李昊天笑着安慰她,“而且你是最棒的。记住,你是北大法学院第一名毕业的,哈佛算什么?”
林薇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你那边怎么样?公司还好吗?”
“挺好的,新一轮融资马上要close了,下个月我可能会去一趟硅谷,到时候顺路去看你。”
“真的?”林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昊天冲她眨眨眼,“等着我。”
挂了电话,林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她拿出手机,翻看两人在一起时的照片,从冬天的第一张合影,到春天的樱花树下,再到毕业典礼上的拥抱,每一张都是满满的回忆。她选了几张设置成手机壁纸,然后抱着手机,慢慢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林薇早早起床,穿上熨好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背上书包,走出了公寓。哈佛校园比她想象中更美,红砖建筑爬满了常春藤,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下看书。她沿着石板路走到法学院的大楼,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第一节课是《比较法导论》,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波士顿口音。课堂上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有中国人、印度人、欧洲人、非洲人。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林薇用流利的英语说了自己的背景,教授赞许地点了点头。
课程内容很重,每天的阅读材料动辄上百页,全是英文版的判例和学术论文。林薇一开始有点吃力,毕竟英语不是母语,但她的底子扎实,加上拼命用功,很快就追上了进度。她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十点,中间只吃一顿三明治。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一个月下来,她瘦了五斤,但成绩稳稳排在前列。教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她的论文,说她“逻辑清晰,观点独到,很有潜力”。同学们也开始注意到这个安静的中国女孩,有人主动邀请她参加学习小组,有人约她一起去喝咖啡。
林薇交到了几个朋友:来自上海的陈思雨,一个活泼开朗的女生,学的是国际人权法;来自印度的拉杰什,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但对法律条文过目不忘;还有来自巴西的玛丽亚,一个热情奔放的女孩,梦想是回里约热内卢开一家公益律师事务所。他们经常在课间聚在一起讨论案例,有时候争论得面红耳赤,但转头又一起去吃披萨。
但林薇最关心的,还是那些关于弱势群体的权益研究。她选修了一门《移民与难民保护法》,教授是个中年黑人女性,曾经在联合国难民署工作过,讲课风格犀利而充满激情。有一次课上讨论美国移民拘留中心的问题,教授放了一段纪录片,画面里,被拘留的移民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孩子们隔着铁栅栏哭泣。林薇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下课后,她找到教授,说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教授看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林薇说,“在中国,也有很多人因为户籍、因为地域、因为身份而被歧视。我想找到一种方式,用法律来保护他们。”
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很好。我正好有一个关于亚裔移民权益的项目,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加入。”
林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回到宿舍,立刻给李昊天打了视频电话,兴奋地告诉他这个消息。李昊天在屏幕那边听着,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我就说你是最棒的,”他说,“这才一个月,就拿到项目了。”
“这不算什么,只是开始,”林薇笑着说,但眼睛里的光芒藏都藏不住,“昊天,我真的觉得,我找到了这辈子想做的事。”
“那就去做,”李昊天说,“我支持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薇在哈佛的生活越来越充实。她白天上课、泡图书馆、做研究,晚上和室友一起去健身房,周末和陈思雨他们去波士顿市区逛街,或者去查尔斯河边跑步。她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英语也越来越流利,甚至开始有了一些美式的口音。
但她从来没有一天不想李昊天。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和他通一会儿视频电话,听他讲公司的事,讲北京的天气,讲他有多想她。有时候太忙了,两个人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笑,又低下头继续忙。
有一次,李昊天在视频里给她弹了首吉他,是他最近学的《加州旅馆》。他弹得不算好,有几个和弦按错了,但林薇听得眼泪汪汪的。她知道他有多忙,能抽出时间学一首曲子,只为了弹给她听,这份心意让她觉得,距离再远,心也是近的。
十月底,李昊天打来电话,说硅谷的行程定下来了,十一月十五号到波士顿,可以待三天。
林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她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问:“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吧?”
“机票都订好了,”李昊天笑着说,“国航CA981,北京直飞纽约,再从纽约转机到波士顿。十五号下午到,十八号早上走。”
“三天?”林薇有点失落,“太短了。”
“没办法,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李昊天抱歉地说,“不过你放心,等这一轮融资结束,我就把业务扩展到美国来,到时候就能经常见面了。”
“好吧,”林薇嘟着嘴,“三天就三天,总比没有好。”
挂了电话,她兴奋得在图书馆里转了好几个圈,惹得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她不好意思地道歉,然后抱着书跑回宿舍,开始计划那三天的行程。
她要去哪里吃饭,去哪里玩,要带他看查尔斯河的日落,要去哈佛广场吃最好吃的冰淇淋,要去波士顿公共花园坐天鹅船,要去昆西市场吃龙虾卷。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列了一长串清单,然后又划掉一些,觉得时间不够用。
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计划了,只要和他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十一月十五号,林薇请了假,早早起床,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穿上一件新买的红色大衣,站在洛根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紧张地搓着手。她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心跳得越来越快。
下午三点二十分,CA981准时降落。
林薇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盯着到达出口。人流开始涌出,一个又一个旅客拉着行李箱走出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
然后,她看到了他。
李昊天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他看起来比以前更精神了,头发剪短了一些,眼神依旧锐利,但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向她走来。
林薇也跑了起来,两个人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紧紧抱在一起。李昊天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转了一个圈,然后放下,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好想你。”林薇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忍了几个月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我也想你,”李昊天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尖,“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们在机场里抱了很久,直到有人咳嗽示意他们挡路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李昊天一手推着行李,一手牵着林薇,走出了机场。
波士顿的十一月已经有些冷了,但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查尔斯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他们坐上出租车,林薇靠在李昊天肩上,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你瘦了,”李昊天捏了捏她的手指,“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哪有,我吃得可多了,”林薇反驳,“波士顿的龙虾我都吃腻了。”
“那明天我请你吃更好的。”
他们先去了林薇的公寓放行李。李昊天环顾了一圈她的小房间,墙上的便利贴,桌上的法律书籍,床头柜上两人的合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说:“环境不错,就是太安静了。”
“哈佛广场白天很热闹的,”林薇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晚上确实比较安静,正好看书。”
李昊天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林薇,我有没有说过,我为你骄傲?”
“没有,”林薇闷闷地说,“你只会说我瘦了。”
“那我现在说,”他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林薇,我为你骄傲。从高中到现在,你一直都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林薇的眼眶又红了,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这一次,吻带着更多的渴望和热烈,仿佛要把几个月积攒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李昊天回应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吻得越来越深。
他们倒在了那张小床上,单人床发出吱呀一声抗议。林薇的红色大衣掉在地上,李昊天的风衣也扔在一边。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一下,”林薇突然推开他,脸红得像苹果,“窗帘还没拉。”
李昊天笑了,起身拉上窗帘,房间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回到床上,重新把她搂进怀里,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林薇,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两辈子。”
林薇不明白他说的“两辈子”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问,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想,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信,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是她这辈子最信任、最爱的人。
他们在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黑才出门。波士顿的夜晚很美,哈佛广场的街灯亮起来,学生们在咖啡馆里讨论学术,街头艺人在弹吉他。李昊天拉着林薇的手,走在石板路上,偶尔有认识林薇的同学打招呼,她会大方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从中国来的。”
同学们的眼神里带着羡慕和好奇,李昊天微笑着点头致意,握紧林薇的手。
他们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晚饭,烛光摇曳,红酒在杯子里荡漾。林薇喝了一点酒,脸红扑扑的,说话也比平时大胆了很多。她跟李昊天讲她在哈佛的见闻,讲她正在做的项目,讲她的梦想和规划。李昊天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夹菜,眼神里满是宠溺。
“昊天,”她突然问,“你说,世界上真的有公平吗?”
李昊天想了想,说:“没有绝对的公平,但我们可以努力让它变得更公平一些。”
“我想做那个让它变得更公平的人,”林薇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个目标很大,可能我一辈子都做不到,但至少,我可以为它努力。”
“那就努力,”李昊天举起酒杯,“我支持你。”
林薇笑了,和他碰了碰杯,红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三天的时间过得太快,快得像一场梦。他们去了查尔斯河边散步,去了波士顿公共花园坐天鹅船,去了昆西市场吃龙虾卷,去了自由之路看历史遗迹。每一分钟都像被放大了一样,每一个瞬间都值得珍藏。
最后一晚,他们坐在查尔斯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波士顿的天际线在夕阳下慢慢变成剪影。林薇靠在李昊天肩上,握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明天几点飞机?”她问,声音很轻。
“早上八点,从洛根出发,转机回北京。”
“那还能睡几个小时?”
“五六个小时吧。”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想让你走。”
李昊天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我也不想走。但林薇,这只是暂时的。我答应你,明年这个时候,我一定把公司业务拓展到美国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分开了。”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光,真诚而坚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想把这张脸深深地刻在记忆里。
“李昊天,”她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你。”
那一晚,他们几乎没有睡。躺在床上,相拥而眠,说着说不完的话,吻着吻不完的吻。天亮的时候,林薇的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有哭。
李昊天走的时候,她坚持要去送机。在机场安检口,两个人又上演了一遍依依不舍的告别。李昊天抱了她很久,吻了她很久,最后说:“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薇点点头,看着他走进安检通道,看着他消失在人群中。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上面是他刚发来的消息:“我会想你的,每一天。”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转身,走出机场,阳光刺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