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妙宗后山的闭关密室石门缓缓开启,积了一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叶凡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不息。他突破了,终于踏入了那个传说中只有寥寥数人到达的境界。
山风吹动他略显凌乱的青衫,他抬手拂去肩头的尘土,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一年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他把自己关在这方寸之地,日夜苦修,为的就是这一刻。他想要证明,他不只是一个入赘的废物,他有资格站在洛仙身边,有资格成为玄妙宗宗主的丈夫。
走出密室的甬道,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玄妙宗的弟子们看到他出关,纷纷行礼,目光中带着恭敬和些许好奇。叶凡一一颔首回应,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想见她,想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他在洛仙的寝殿前停下脚步。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洛仙正坐在窗前的书案旁,低头翻阅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洛仙。”叶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洛仙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在看到他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她放下手中的卷宗,站起身,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出关了。”
叶凡走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他终究还是不太敢,怕自己手上的茧子会弄疼她,怕自己不够干净的衣衫会玷污了她。洛仙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那触感让叶凡心头一颤,她的手指冰凉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
“我突破了。”叶凡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待一个评判。
“嗯,我知道你会做到的。”洛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没有留下太多涟漪。
叶凡看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以前洛仙虽然也总是冷冰冰的,但那是一种高山仰止的疏离,而不是现在这样……这样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他想问,又不敢问。在他心里,洛仙是完美的,完美的存在本来就不需要解释什么。
“你瘦了。”他最终还是只说了这么一句。
“闭关一年,辛苦了。今晚我让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菜。”洛仙松开手,转身回到书案前,“我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叶凡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拿起卷宗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想留下来,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也好。但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晚饭时,洛仙确实让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叶凡坐在桌边,看着她优雅地夹菜、细嚼慢咽,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他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觉得自己笨拙得可笑。桌上摆着的都是他爱吃的菜,可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明天我要去一趟天命学院。”洛仙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叶凡抬起头:“天命学院?那里……”
“最近那边有些异动,我以巡查的名义去看看。”洛仙的语气平淡,像是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刚出关,好好休养几天。”
“我陪你去。”叶凡脱口而出。
洛仙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随即摇了摇头:“不必,我一个人去更方便。你留在宗里,帮我照看事务。”
叶凡想再说什么,却在对上她那双眼睛时咽了回去。他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决定,从来不会。他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扒饭,没有看到洛仙眼底一闪而过的愧疚和挣扎。
夜深人静时,叶凡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细微动静。洛仙在收拾东西,准备明天的行程。他翻了个身,盯着床幔上的流苏发呆。一年了,他以为自己突破了境界就能离她更近一些,可为什么反而觉得她越来越远了?
他想起初见洛仙时的场景。那是在一个落雪的日子,她站在玄妙宗的山门前,白衣胜雪,冷得不像凡间之人。他是被师尊送来入赘的,带着满心的忐忑和不安。她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来了”,便转身带他进了山门。那一刻,他就知道,这辈子他逃不掉了。
可入赘的身份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玄妙宗的弟子们虽然对他恭敬有加,但那些窃窃私语他并非没有听到过——“不过是个入赘的废物罢了”“宗主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他拼命修炼,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在洛仙面前,他总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叶凡,那个害怕配不上她的叶凡。
第二天清晨,洛仙换上了一身朴素的衣裙,将长发随意挽起,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子。她在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确认不会被人认出身份,才转身出门。经过叶凡的房间时,她顿了顿脚步,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凡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追上去,想把她拉回来,想告诉她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可他没有动,只是那样站着,直到晨雾散尽,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天命学院坐落在玄妙宗以东三百里的青阳城中,是这片大陆上最负盛名的学府之一。洛仙抵达时已是傍晚,夕阳将学院的白墙黑瓦染上一层橙红。她以一名普通学子的身份办理了入学手续,被安排在一间简陋的宿舍里。
入夜后,洛仙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出宿舍。她沿着白天踩点过的路线,绕过巡逻的守卫,来到学院后山的一处废弃院落。这里据说是学院以前的仓库,后来因为闹鬼荒废了,平日少有人来。可洛仙收到的情报显示,最近几个月,每到深夜,总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这里出入。
她伏在屋顶上,屏息凝神。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院子里的枯井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井盖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钻了出来。那人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三声。
片刻后,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又几个人影翻墙而入。洛仙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那些人都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偷小摸之辈。
“货都准备好了?”第一个出来的人问道,声音沙哑低沉。
“准备好了,一共十二个,都是上等货色。”另一个声音回答,“这次的主顾出手阔绰,给的价钱是平时的三倍。”
“小心点,最近风声紧。玄妙宗那边好像也在查这件事。”
“哼,玄妙宗?那个女宗主整天忙着装清高,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再说了,就算她来了又如何?我们教主自有办法对付她。”
洛仙心中一震。这些人提到她时语气轻蔑,显然对她的底细有所了解。她正想靠近一些,脚下却不小心踩碎了一片瓦砾,发出清脆的声响。
“谁!”
那几人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拔出武器。洛仙暗叫不好,身形一纵,如燕子般掠向远处。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但她已经借着夜色消失在密林之中。
回到宿舍后,洛仙换上寝衣,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那些人口中的“教主”是谁?他们贩卖的又是什么“货”?她隐隐觉得自己触及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天命学院只是这个阴谋的一个节点而已。
她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边的一块玉佩。那是叶凡送她的,说是他祖传的护身符。玉佩的触感温润,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叶凡出关时那双期待的眼睛。她想告诉他一切,想让他帮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把他卷进来,这是她的责任,是她作为玄妙宗宗主的使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欲魔教总坛,赵新正坐在他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座椅上,翻阅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这些卷宗里记录着大陆上所有有名有姓的女性强者的资料,从身份背景到修为功法,从生活习惯到弱点喜好,事无巨细。
他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写着“洛仙”两个大字。翻开第一页,一张画像映入眼帘。画中的女子身着白衣,眉目清冷,眼神如寒潭般深邃。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不可亵渎的神像。
赵新的手指轻轻划过画像上女子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让他感兴趣的女人了,那些所谓的女侠、女修,不是被他三两下就驯服,就是太过无趣,提不起他的兴致。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他继续往下翻,越看越满意。玄妙宗宗主,女尊会会长,天下第一高手,修为深不可测,性格高傲冷漠,从未对任何男人假以辞色。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挑战。她的高傲,她的冰冷,她的一切,都将成为他手中最完美的玩物。
“有意思。”赵新将卷宗合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说她已经潜入天命学院了?”
“回教主,是的。”跪在下方的手下恭敬地回答,“属下亲眼看到她办理了入学手续。”
赵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幽暗的森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眯起眼睛,目光深邃而危险:“去准备一下,我要亲自会会这位天下第一高手。”
“教主,她修为高深,恐怕……”
“恐怕什么?”赵新回头,眼神冰冷,“你以为我会硬碰硬?对付这样的女人,需要用脑子。她的弱点,我已经找到了。”
他重新拿起那卷宗,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关于洛仙丈夫的记载,寥寥数语,却足以让他看出端倪。一个入赘的废物丈夫,一个因为自卑而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男人。这样的人,既是洛仙的牵挂,也是她最容易被攻破的软肋。
“叶凡。”赵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就让你来做这场好戏的引子吧。”
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会意,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赵新一个人,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幅帷幔,露出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面容——年轻俊美,带着一股邪魅的气息。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洛仙,等我把你从云端拉下来,看你还能高傲到几时。”
夜深了,玄妙宗里的叶凡却辗转难眠。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明月,心里空落落的。洛仙走了一天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她是宗主,有她自己的事要做。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想她。
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叶凡伸手关上窗户,指尖触碰到窗台上落着的一片枯叶。他拿起那片叶子,看着它干枯的脉络,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有什么危机正在一步步逼近。他想去天命学院找洛仙,可又怕打扰她的计划。他站在窗前,握着那片枯叶,久久没有动弹。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道黑影掠过,像是夜鸟,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夜色深沉,暗流涌动,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