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货车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时,东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这是他第一次和另一对夫妻合租,虽然瑞是他多年的铁哥们,但毕竟各自已婚,生活里多了两个女人,总归和从前兄弟喝酒打游戏的日子不一样。
玉站在他身边,微胖的身材裹在一件宽松的T恤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伸手拽了拽东的衣角,轻声说:“你说瑞他们会不会觉得这房子太小了?两居室,咱们四个住着,客厅也就那么大。”
东咧嘴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瑞不是那种讲究的人。再说了,咱俩一间,他们一间,各过各的日子,又不影响。”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内心深处其实有些期待,也有些忐忑。期待的是这种新鲜的生活方式,忐忑的是和玉的二人世界被打破后,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
瑞和芊的车跟在后面,此刻也停稳了。瑞从驾驶座下来,个头比东略高,五官棱角分明,表情却始终淡淡的,像是没什么情绪。他绕到后备箱去搬行李,芊跳下车,活泼地跑到玉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胳膊:“玉姐,咱们以后可就是邻居加室友了!晚上想聊天就敲门,反正墙也不厚。”
玉笑了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她看了一眼东,又看了一眼瑞,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瑞这个人,她认识很多年了,一直是东最好的朋友,沉稳、话少,但每次看人的眼神都很深,像是藏着什么。她赶紧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挽着芊的手往楼道里走。
两居室的房子不大,但格局还算方正。主卧带一个小阳台,采光好一些,次卧靠北,窗户对着小区的绿化带。搬进来之前,四个人商量过,东和玉夫妻住主卧,瑞和芊夫妻住次卧,客厅共用,厨房共用,卫生间共用。约定好互相尊重隐私,晚上十点后尽量不制造噪音,洗澡、上厕所的时间也尽量错开。
东和瑞把最后一张沙发搬进客厅时,已经是傍晚了。四个人的行李散落在各自房间里,纸箱堆得乱七八糟。玉和芊忙着拆箱整理,东和瑞靠在客厅的墙上喘气,互相递了一根烟。
“兄弟,以后可就住一块儿了。”东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里带着调侃,“你媳妇儿要是嫌我打呼噜,你可得担待点。”
瑞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打呼噜关我什么事,又不是跟我睡一屋。”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主卧的方向,又收回来,“倒是你,晚上动静小点,这楼板薄,隔音差。”
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着瑞的肩膀:“你这话说的,我跟我媳妇儿能有什么动静?又不是唱戏。”
瑞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抽烟,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他的内心其实不像表面这么平静。和芊结婚两年了,感情说不上不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芊活泼、开朗,什么都愿意跟他说,可他反而越来越沉默。有时候他会想,如果当初……他赶紧掐灭这个念头,掐灭那根烧到尽头的烟头。
夜里十点多,四个人终于把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玉在主卧的床上铺好床单,东四仰八叉地躺上去,长长地舒了口气:“累死我了,搬家真是要命。”
玉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揉了揉肩膀:“明天还得去上班呢,你早点睡。”
东翻了个身,看着玉的脸。昏黄的床头灯下,玉的脸庞柔和,带着一点疲惫后的红润。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媳妇儿,今天辛苦你了。来,让我抱抱。”
玉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瑞他们就在隔壁,隔音不好。”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见。”东把她拉进怀里,嘴唇贴在她的颈窝上。玉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再拒绝。她的心里其实也有些躁动,搬进新环境,和闺蜜夫妇同住一个屋檐下,这种新奇感让她隐隐兴奋。她闭上眼睛,任由东的手在她的腰上游走。
隔壁的次卧里,瑞和芊正背对背躺着。芊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瑞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过来,像是床板轻微的咯吱声,又像是压抑的喘息声。
芊的手指顿住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那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猫爪子挠在心上。她偷偷看了一眼瑞,瑞依然盯着天花板,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也听到了。
“咳。”瑞清了清嗓子,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芊咬着嘴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也翻了个身,背对着瑞。她的心跳得有些快,脑子里乱糟糟的。东那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没想到在床上……她赶紧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玉低低的呻吟声。芊的脸烫得厉害,手指紧紧攥着被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忽然有些羡慕玉,东那么幽默风趣,对媳妇儿又温柔,而瑞呢,整天板着脸,话都不肯多说几句。她心里泛起一丝委屈,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嫉妒。
瑞也没睡着。他听着隔壁的声音,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他想起玉今天搬东西时弯腰露出的腰线,想起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想起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他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可越是压抑,那些画面就越清晰。他翻来覆去,最后索性坐起来,拿起手机假装看消息。
隔壁的声音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安静下来。主卧里,东搂着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玉却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有种莫名的空虚。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东熟睡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陌生。他们结婚三年了,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可今晚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她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刺激。这刺激让她害怕,又让她沉迷。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客厅的窗帘洒在餐桌上。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玉一早起来煮的粥和煎蛋。气氛有些奇怪的沉默,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清晰。
东埋头喝粥,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瑞,瑞面无表情地嚼着煎蛋,眼神却不自觉地往玉身上瞟。玉低着头,脸颊微红,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一句话也不说。芊倒是想打破沉默,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晚睡得好吗?”东终于憋出一句话,语气故作轻松。
瑞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行,就是有点认床。”
“我也是,新床不太习惯。”东干笑了两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
玉抬起头,正好和芊的目光撞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赶紧移开视线。玉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芊的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对了,今天下班回来,咱们把客厅的电视装好吧。”瑞转移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网线也得重新拉一下,东你下班早的话先去买根长点的线。”
“行,交给我。”东拍了拍胸脯,总算找到了台阶下。
早餐在尴尬中草草结束。四个人各自收拾碗筷,玉和芊在厨房洗碗,东和瑞在客厅收拾纸箱。水龙头哗哗响着,芊凑到玉耳边,压低声音说:“玉姐,昨晚你们……”
玉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咬着嘴唇,红着脸道:“你听见了?”
芊噗嗤一笑:“墙那么薄,想不听见都难。”她眨了眨眼,“姐夫挺厉害的嘛。”
玉的脸更红了,伸手轻轻打了芊一下:“死丫头,别瞎说。”
芊笑着躲开,眼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东,他正弯腰捆纸箱,侧脸的线条很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让人看了就开心。她赶紧收回目光,心里暗骂自己不要脸。
东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余光正好扫到厨房里两个女人说悄悄话的样子。玉红着脸,芊笑得前仰后合,他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她们在说什么。他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又有些得意。
瑞低着头整理纸箱,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捏着胶带,指节泛白,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昨晚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玉,她侧着身,微胖的身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他猛地转过头,用力撕下一截胶带,啪地贴在纸箱上。
新家的第一天,就这样在尴尬与暗流中过去了。四个人各怀心事,礼貌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可谁都清楚,这堵薄墙,挡不住声音,也藏不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