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郊的公路上,林悦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她今年二十八岁,婚后第三年,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和陈泽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让她觉得踏实。陈泽开车时习惯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时不时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她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一切风雨都有他挡在前面。
“今晚想吃什么?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火锅,我订了位置。”陈泽笑着瞥了她一眼,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林悦心里一暖,正要回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银行的催款短信。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随便吧,你定就好。”
她知道陈泽最近工作压力大,公司裁员的风声传了很久,他每天都提心吊胆地加班到深夜。房贷、车贷、还有双方父母的赡养费,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两个人肩上。她不想让他再为这些琐事操心。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是通往市区的必经之路。林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催款数字,心里一阵发紧。就在这时,她听到陈泽猛地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地摆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辆重型货车从右侧的岔路口闯红灯冲了出来,巨大的车头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朝他们碾压过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林悦看到陈泽疯狂地转动方向盘,试图避开撞击,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陈泽大吼一声,整个身体朝她扑过来,用自己挡住了她的视线。
轰隆一声巨响,金属撞击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玻璃碎片如雨点般飞溅,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林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剧痛从肩膀和肋骨传来,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和陈泽沉重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林悦被一阵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惊醒。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变形的车厢和散落的玻璃碎片。副驾驶座的安全气囊上沾满了血迹,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
“陈泽!陈泽!”她拼命转过头,看到陈泽瘫在驾驶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整张脸。他的眼睛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林悦被消防员从车里拉出来时,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给陈泽做了紧急处理,但情况并不乐观。林悦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说:“陈泽,你听到了吗?你不能有事,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陈泽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护仪上微弱的心跳声证明他还活着。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人头晕。林悦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浑身颤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她的手肘上缠着纱布,肩膀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内心的恐惧和绝望。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你是陈泽的家属?”
“我是他妻子!”林悦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病人情况很严重,颅内出血,多处骨折,还有内脏损伤。如果不立即手术,随时有生命危险。”医生顿了顿,“但是手术费用很高,初步估计需要三十万,这还不包括后续的治疗和康复。”
三十万。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林悦心口。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我……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先手术,我马上去筹钱?”
医生摇了摇头:“医院有规定,必须先缴费才能安排手术。你最好尽快想办法,时间不等人。”
林悦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涌出。她翻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父母的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悦悦,怎么了?”
“妈,陈泽出车祸了,需要钱做手术,你能不能……”她的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叹了口气。
“悦悦,你知道咱家的情况,你爸的退休金刚够生活,家里哪还有存款?要不……你问问陈泽那边?”
林悦又拨通了陈泽父母的电话。陈泽的父亲接起电话,听她说完情况后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小悦,我们老两口攒的钱都给陈泽买房了,现在手里也就剩几万块,你要的话我明天打给你。”
几万块。离三十万差得太远了。林悦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她翻遍了通讯录,一个个打过去,有的不接,有的说自己也困难,有的象征性地转了几百块。她甚至给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打了电话,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林姐,我这边也紧,实在帮不上。”
深夜的医院走廊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林悦蜷缩在长椅上,手机屏幕的灯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她翻开银行卡余额,总共不到五万块,加上公公答应给的,最多也就十万出头。剩下的二十万,她去哪里凑?
她想起陈泽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平时总是笑着说“别担心,有我在”,想起他每天下班回来给她带一杯她最爱喝的奶茶,想起他为了多赚点钱主动加班到凌晨。现在轮到她了,她必须撑起这个家。
第二天一早,林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镜子里的她脸色蜡黄,眼睛红肿,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种决绝。她打开电脑,开始在各大招聘网站上疯狂投简历。
她原本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陈泽出事前她刚辞职准备换工作。现在她没有任何挑剔的余地,只要工资够高,什么工作她都愿意干。
她投了行政主管、销售经理、客服专员,甚至连流水线工人的岗位都不放过。但现实是残酷的,大多数公司要求的工作经验她都没有,有的公司直接拒绝,有的面试后便杳无音信。
三天过去了,她只收到了两个面试通知,一个工资低得可怜,另一个工作环境差得让人窒息。林悦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看着手机上银行的催款短信和医院的欠费通知,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陈泽还在ICU里,每天的费用高达几千块,再拖下去,就算凑够了手术费,后续的治疗也没着落。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哪怕再苦再累,她也要咬牙撑下去。
第四天早上,林悦照例打开招聘网站,一条鲜红的置顶信息吸引了她的注意——“星辉集团高薪诚聘行政秘书,月薪两万起,待遇优厚,面试通过即日上岗。”
两万!林悦的心跳猛地加速。这个数字是她之前工资的四倍,如果能拿到这份工作,陈泽的医药费就有希望了。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看到公司简介上写着“星辉集团,国内知名企业,业务涵盖地产、金融、娱乐等多个领域”,地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她立刻投了简历,不到半个小时就收到了面试通知。电话那头是一个声音甜美的女声:“林小姐,您的简历我们已收到,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到公司面试,地址是……”
林悦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换了一身最得体的黑色套装,化了淡妆,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林悦,你可以的,为了陈泽,你一定要拿下这份工作。”
星辉集团的总部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林悦走进大厅,前台接待员礼貌地引导她上了电梯。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映入眼帘,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高大,五官轮廓分明,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而危险的气质。
“请坐。”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悦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是赵擎,星辉的董事长。你的简历我看了,很普通,但你长得不错。”
林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她有些不自在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包带:“赵总,我……我有多年行政工作经验,熟悉办公软件,沟通能力强,学习能力也不错,我相信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
赵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行政秘书的工作不复杂,主要就是处理我的日常事务,安排行程,接待客户。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适应我们公司的文化。”
“公司的文化?”林悦有些疑惑。
“对。”赵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星辉集团追求极致,所有员工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公司的安排。尤其是我的秘书,需要随时配合我的工作,包括一些……特殊的要求。”
林悦心里升起一丝不安,但想到两万的月薪,她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我……我会尽力配合。”
赵擎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玩味,让林悦浑身不自在。“很好。你被录用了,月薪两万,试用期三个月,每个月还有额外的奖金。签合同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林悦面前。林悦接过合同,手指有些颤抖,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合同上写着基本薪资、工作时间、福利待遇,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条用加粗字体标注的条款:“乙方(林悦)入职后,须无条件配合公司安排的各类培训及工作安排,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如有违反,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索双倍违约金。”
林悦皱了皱眉,她抬头看向赵擎:“赵总,这个‘各类培训’具体是指什么?”
赵擎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就是一些提升员工综合素质的培训,比如礼仪、形体、形象管理之类的,对你有好处。你不用担心,我们公司对员工负责,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林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急需用钱,这份工作是她唯一的希望。如果放弃,陈泽怎么办?她咬了咬牙,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擎接过合同,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报到。我会安排人带你去办入职手续,然后开始培训。”
林悦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星辉集团董事长赵擎”和一行电话号码。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赵总,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走出办公室时,林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万的月薪,终于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她掏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说最快明天就能付一部分费用。电话那头的护士语气缓和了一些,说会尽量帮她多争取一点时间。
挂断电话,林悦靠在电梯间的墙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起陈泽还在ICU里昏迷不醒,想起医生说他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想起自己签下的那份合同。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别无选择。
回家的路上,林悦经过一家药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她站在货架前,看着那些安眠药和止痛药,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如果一切真的撑不下去了,至少她还有选择结束的权利。但想到陈泽,她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药店。
夜色降临,林悦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医院的欠费金额。她打开陈泽的微信,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她打了一行字:“老公,我一定会救你的,你等着我。”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陈泽的手机还在她包里,屏幕碎了一半,但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
第二天早上,林悦准时出现在星辉集团的大楼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包臀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克制。前台接待员带她办完入职手续后,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走过来,自我介绍说叫李姐,是赵擎的助理。
“跟我来,我带你去培训室。”李姐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培训室在一栋楼的顶层,窗明几净,布置得很奢华。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被锁链束缚的画面,看得林悦心里一阵发毛。李姐让她坐在椅子上,然后拿出一叠文件递给她。
“这是公司的一些规章制度和培训手册,你先熟悉一下。赵总说了,你是新人,需要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培训,期间不得离开公司,吃住都在这里。”
“封闭式培训?”林悦愣住了,“一个月都不能回家?可是我老公还在医院……”
“公司规定就是这样,要么接受,要么走人。”李姐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签了合同,就应该知道要无条件配合。”
林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想起那份合同上的条款,想起两万的月薪,想起陈泽躺在ICU里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接受。”
李姐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很好。从现在开始,你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过去的一切。你只有一个身份——星辉集团的员工,赵总的秘书。”
她说完,转身走出培训室,门在林悦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林悦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拿起培训手册,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条:绝对服从。第二条:忘记自尊。第三条:成为赵总想要的样子。”
她的手指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但想起陈泽,想起那笔巨额的医药费,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翻开第二页。
培训手册的后面,是一张张女人的照片,穿着暴露的衣服,摆出各种诱惑的姿势。林悦的脸瞬间涨红,她猛地合上手册,心跳如擂鼓。她想起赵擎审视她的眼神,想起他说的“特殊要求”,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她想要逃跑,但房门已经被锁死。她跑到窗边,看到楼下是几十层的高空,跳下去必死无疑。她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她绝望地瘫坐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陈泽……对不起……我可能……撑不下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赵擎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林悦,欢迎来到你的新世界。”他举起酒杯,朝她示意,“从今天开始,你会忘记过去的一切,成为我最完美的作品。”
林悦蜷缩在角落里,看着那张微笑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终于明白,自己签下的不是一份工作合同,而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