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映出一张消瘦的脸,小天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段绳缚视频。视频里的女孩被绳索缠绕着,身体扭曲成一种奇异的姿态,脸上的表情介于痛苦与愉悦之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他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绳结的系法、每一道勒痕的走向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这已经是失业的第三个月了。窗外传来楼下房东老太太扯着嗓子的喊叫声:“小兔崽子,这个月的房租到底交不交?再不交就给我滚蛋!”小天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三个月前被公司辞退的场景还在眼前——那个秃顶的经理用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宣布裁员名单,他的声音平静得就像在念超市购物清单。小天甚至没有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也没用,那家小广告公司在经济下行的大潮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而他作为入职最晚、资历最浅的那个,自然是最先被扔下船的。
他打开微信,余额数字刺眼地显示着:327.5元。支付宝里更惨,只剩下28块钱。信用卡的催收短信一天比一条长,语气从客气的提醒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小天把手机扔到一边,望着天花板上那片因为楼上漏水而洇开花纹的霉斑,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在晚饭时打来电话,声音小心翼翼的,像在试探什么:“小天啊,最近工作还好吗?妈给你转了点钱,你收一下。”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到账通知显示:500元。小天没有推辞,甚至连谢谢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他知道这500块是妈妈从退休金里抠出来的,老太太自己一个月也就两千多的退休工资,还要交物业费水电费,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此刻他只想赶紧挂断电话,不想让妈妈听出自己声音里的颓丧。
电话挂断后,小天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他突然想到,妈妈上次来城里看他还是两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入职,意气风发地请妈妈在商场里吃了顿三百多的日料。妈妈心疼得直咂嘴,但脸上全是笑,那种发自内心的、为儿子骄傲的笑。现在想来,那顿饭恐怕是妈妈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了。
又是两天过去,房东的催租短信变成了直接上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陈小天,你到底什么意思?三个月了!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不交租,我就把你东西扔出去换锁!”她身后的走廊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
小天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绳缚视频,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刷到一个关于“绳缚调教”的帖子,下面有人评论说学这个可以赚钱,一节私教课收几百甚至上千,还可以卖定制视频。小天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屌丝,拿什么去教别人?他甚至连根绳子都没有。
然而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长。那天晚上,小天失眠了。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绳缚视频,想着那些被绳索缠绕的身体,想着那些扭曲的表情,越想越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是一种原始的、黑暗的冲动,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野兽,正在舔舐着獠牙。
第二天一早,小天去楼下五金店买了一捆尼龙绳,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子,瞥了他一眼说:“小伙子要绑什么东西?”小天随口答了一句“搬家捆箱子”,付了钱就匆匆离开。回到出租屋,他把绳子摊在床上,粗糙的触感摩挲着指腹,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妈妈那张温顺的脸。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把绳子塞到床底下,用手机刷了半天招聘网站,投了二十几份简历,但每一份都是石沉大海。到下午四点的时候,他实在坐不住了,又翻出那捆绳子,对着手机上的教程学了起来。尼龙绳在手掌间缠绕、交叉、收紧,他试着在自己腿上打了一个绳结,勒得生疼,但那种疼痛里有一种奇异的快感。
三天后,房东的期限到了。小天用最后那点钱付了一半的房租,承诺剩下的下周补上。房东走后,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月前的通话记录,妈妈打了六个电话,他接了三个,每次都是敷衍几句就挂断。他打开妈妈的微信,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儿子,妈这个月退休金到了,给你转了800,你收一下。”下面还跟着一个红包。
小天没有点开红包,而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妈,你周末有空吗?来城里一趟吧,我有事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后,他立刻后悔了。他想撤回,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涌起一种隐秘的期待,像是在赌桌上押下了最后一块筹码,又怕又兴奋。
妈妈在周六下午到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在乡下自家院子里种的青菜、萝卜,还有一罐她亲手腌的咸菜。小天的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厅,妈妈来了只能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晚。她一进门就开始忙活,把青菜萝卜往冰箱里塞,嘴里念叨着:“城里菜贵得很,妈给你带点自家的,省钱又健康。”
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妈妈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她怕打扰他工作,怕给他添麻烦,怕自己这个当妈的拖儿子的后腿。
晚饭是妈妈做的,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汤。小天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妈妈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小天,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小天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这个狭小的空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一样敲在耳膜上。
“妈,我失业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老茧,但那份温度让小天的鼻子一酸。
“没事,妈知道你有出息,工作慢慢找,不急。”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妈还有点积蓄,够你撑一阵子的。”
小天用力咬着下唇,他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妈,我在学一个东西,可以赚钱。但是需要……需要你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妈妈问,语气里带着疑惑,但没有一丝防备。
小天站起身,从床底下拿出那捆尼龙绳。绳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粗糙的光泽,他攥着绳子,手心里全是汗。他看到妈妈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妈,这只是一个游戏。”小天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一种家庭游戏,可以让我们……更亲密。而且,我可以用这个赚钱,你相信我。”
妈妈没有说话。她看着儿子手里的绳子,又看看儿子那张年轻却阴郁的脸,嘴唇微微颤抖着。她想起了儿子小时候,那个总爱黏着她喊“妈妈抱”的小男孩,那个摔倒了会哭着跑来找她吹吹的小男孩,那个考试成绩好了会得意洋洋地把卷子举到她面前的小男孩。现在这个小男孩长大了,瘦了,眼睛里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让她害怕,可那毕竟是她的儿子。
“小天……”妈妈的声音在发抖,“这是不是……不太对?”
“没有什么不对的,妈。”小天蹲下来,仰头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胁迫,“你是我妈,你难道不愿意帮我吗?我快撑不下去了,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妈妈的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她缓缓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姿态像是投降,又像是献祭。
小天把绳子轻轻放在她的掌心里,感受着她手指的颤抖和冰冷。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得逞后的、隐秘的兴奋。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妈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捆绳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小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楼下那个破败的花坛和旁边堆满垃圾的垃圾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妈妈轻声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小天,妈这辈子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只是……别让你姐知道。”
小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夜更深了,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妈妈把那捆绳子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掩盖了她压抑的啜泣声。小天坐在卧室的床上,打开手机重新看那段绳缚教程,画面里那个女孩被绳索缠绕着,脸上的表情和他妈妈现在的样子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扭曲的快感。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下一步。妈妈只是开始,姐姐也在城里上班,那个女人虽然性格独立,但经济上一直依赖他——她每个月工资的大半都要寄回老家还债,只要他稍微施压,她迟早也会屈服。还有小姨,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女人,她越反抗,他越兴奋。甚至连表姐,那个总是端着架子、用理性和逻辑武装自己的女人,他也要让她跪下来求他。
黑暗里,小天的眼睛亮得像两簇鬼火。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痛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失业的深渊没有淹死他,反而让他找到了另一种活法——一种用绳索编织权力、用屈辱换取金钱的活法。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此刻的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掌控的快感,那种将别人的命运攥在手心里的感觉,比任何工作都让他上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