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李娟身后合上了,她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刚好能听见堂屋里隐约的说话声。她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手指还搭在门闩上,没有立刻插上。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听见老叔的叹息声和张伟沉闷的脚步声往客房的方向去了,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只点着床头柜上一盏旧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光线昏黄,照着半间屋子。床是靠东墙放的,一张老式的铁架子床,刷着深蓝色的漆,漆面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床单是新换的,白色的底子印着碎花,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和枕头都叠得规规矩矩,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搁在床尾。
刘明站在靠窗的墙边,正背着手看墙上挂着的那张结婚照。照片装在一个暗红色的木框里,玻璃面儿擦得很亮,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照片里的李娟穿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她的腰身很细,婚纱的腰线收得紧紧的,衬托出她窈窕的身材。她挽着张伟的胳膊,张伟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西装,领带系得歪歪扭扭的,咧着嘴笑,笑得憨憨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刘明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看一幅画,目光从李娟的脸上慢慢移到她的腰身上,又从腰身移到她挽着张伟的那只手上。他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插在裤子口袋里,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东西。
李娟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了看那张挂了十年的照片。她看了几秒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似的:“那都是十年前了。那时候瘦,脸也嫩,不像现在熬个夜眼角的纹就盖不住。”
刘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落在她眼角那几根细纹上。他笑了笑,说:“现在也不差。瘦有瘦的好看,现在有现在的好看。”
李娟没接话。她走到梳妆台前,那是一张老式的三合板梳妆台,台面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边角的漆皮翘起来,裂出几道细纹。她把双手撑在台面上,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后的刘明,又低下头,伸手把相框拿起来,轻轻扣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下行了吧?”她说着,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边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别老盯着照片看。你哥人都在外面,你还拿照片臊我。”
刘明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却格外清晰,像是带着一种得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走到李娟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李娟没有躲开。她靠在梳妆台边上,两只手撑在身侧,微微仰着头,看着刘明。台灯昏黄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有水光在里头流动。
刘明伸手,慢慢地伸过去,手指碰到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挑。李娟的脖颈微微绷紧了一下,喉头动了动,但她没有躲,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又仰了仰头,把整张脸都暴露在灯光下。
“嫂子,”刘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调笑,又像是一种试探,“你这脖子真白。我哥亲过没?”
李娟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她很快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嫌弃三分讨好,还有几分说不清是自嘲还是顺水推舟的意味。她用指尖轻轻拂开刘明的手指,从梳妆台边直起身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低头看着床单上那朵碎花。
“你哥这辈子就会亲嘴,”她说着,声音带着一丝轻飘飘的嫌弃,“跟啃萝卜似的。别的啥也不会。”
她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侧过头来,侧脸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分明。她看了刘明一眼,又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所以这儿是新的。没人碰过。”
她的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砸出清晰的涟漪。她说完之后,卧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着糊在窗棂上的旧报纸,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刘明站在她身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弓起的背脊,看着她垂在肩膀上的碎发,看着她手指轻轻绞着床单边角的动作。他的目光像是一把尺子,从她的头顶一路量下去,量到她的腰际,量到她的臀部,量到她的小腿肚,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量个清清楚楚。
他忽然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
李娟的身体猛地绷了一下,像是一根拉紧的弦,肩膀缩了缩,脖子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了。她能感觉到刘明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背上,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间,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酒味。
但她没有挣扎。绷了几秒钟之后,她的身体慢慢地松弛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松开了,一缕一缕地松开,像是解开的绳结。她仰起头来,后脑勺靠在刘明的肩膀上,把脖颈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的视线里。她的呼吸微微有些乱,胸口起伏着,但语气却尽力保持着那种带着嫌弃又带着讨好的平稳。
“今天都给你,”她说,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别问了。你一直问,是想让嫂子臊死?还是想听我说你比他强?”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声音忽然放大了几分,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意味:“行,我说——你比他强。从头到尾,哪哪都强。满意了不?”
刘明没有回答。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发丝,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她腰间抽回来,拍了拍她的屁股,力道不重,但带着明显的暗示意味。
“去洗个澡。”他说,声音不咸不淡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等你。”
李娟转过身来,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埋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你倒是会使唤人”。她抬手整了整领口,指腹在锁骨上轻轻摩擦了一下,说:“你现在不用偷看了吧?想看光明正大地看。”
刘明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太多温度,更多的是一种猎手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满意。他退了两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条腿伸直,脚踝交叠着,身体往后一靠,靠在床头,两只手枕在脑后,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说“行,那我就光明正大地看”。
李娟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但没有说什么。她转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柜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露出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她的手指在衣服上一件一件地滑过去,从外套滑到长裤,从长裤滑到毛衣,最后停在角落里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袋上。
她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刘明。刘明的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定定地看着她,像是一只猫看着一只被逗得左右摇摆的老鼠。李娟咬了咬下唇,把那塑料袋从柜子里抽出来,拆开来,里面掉出一团红色。
那是一件红色蕾丝睡裙。
是她结婚那年买的,放在柜子最底下压了十年,一次都没穿过。买的时候是觉得新鲜,想给自己添点不一样的,但回家之后就后悔了——太透了,太露了,穿出去不像话。她就把它叠好,塞进塑料袋里,塞进衣柜最底下,有时候收拾柜子翻出来,看一眼,又塞回去,像是藏着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
现在她把它拿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红色的蕾丝上轻轻抚过,布料薄薄的,软软的,在指尖滑过时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她的指尖停在蕾丝的镂空花纹上,停顿了几秒钟,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件睡裙攥在手里,往浴室走去。
浴室不大,是后来自己砌的,贴着白色的瓷砖,瓷砖缝已经泛了黄,墙角的勾缝剂都脱了落,露出灰扑扑的水泥沙浆。墙壁上装着一面圆形的镜子,镜面边缘的银粉已经有些氧化了,照出来的人影边缘带着一圈模糊的光晕。淋浴花洒是老式的,铁管子,生了几处锈斑,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发出嘎嘎的声响,像是在抗议被惊扰了清静。
李娟关上了浴室的门,没有锁。
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上,拧开,哗的一声,冰冷的水先冲出来,溅在瓷砖上,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缩了一下手。她等了几秒钟,热水上来了,白色的水汽慢慢地升腾起来,弥漫在浴室里,把镜子蒙上一层雾。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毛衣,长裤,内衣。脱到最后的时候,她的手停在胸口前,犹豫了一下,才把最后一层也脱了下来。她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颊,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流。水流是热的,但她还是打了个哆嗦,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又冷又热,分不清楚。
她挤了一点沐浴露在手心里,慢慢地往身上涂抹。泡沫是白色的,滑腻腻的,在她的手掌和肌肤之间化开。她抹得很仔细,从肩膀抹到手臂,从胸口抹到腰腹,从腰腹抹到大腿。她抹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洗了很久,久到热水都开始变凉了,她才关上水龙头。水声停了,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滴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钟摆一样有节奏。
她伸手把挂在旁边挂钩上的那件红色蕾丝睡裙拿下来,展开来看了看。蕾丝在浴室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红色艳得有些扎眼,那些镂空的部位像是一张张细密的网,遮住一些,又露出一些,欲盖弥彰。
她咬了咬牙,把睡裙套在身上。
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薄薄的蕾丝贴在湿漉漉的皮肤上,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层冰丝覆在身上。那些镂空的部位正好落在胸口、腰际、臀侧,该遮的地方半遮半掩,不该遮的地方倒是露了不少。她站在镜子前,抬手把镜面上的雾气擦掉一块,露出里面自己的影子。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火红的睡裙,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脸上带着水汽蒸出来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湿润润的,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手指停在镜面上,指尖冰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觉得那个人有些陌生——那是她,又不像是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了一条干毛巾,把头发包了包,拧了拧水,没有擦干,就这么半湿着走出了浴室。
浴室的门推开的时候,带出来一团白色的水汽,弥漫在卧室里,和昏黄的灯光搅在一起,像是一层薄薄的雾。刘明还靠在床头,姿势一点都没变,像是一直没有动过。他看到李娟从浴室里走出来,目光在她的身上停住了,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到头,目光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东西。
李娟的那身睡裙裹在身上,红色蕾丝贴着肌肤,湿漉漉的地方布料颜色更深一些,干的地方颜色淡一些,深深浅浅的,像是被水洇开的颜料。那些蕾丝镂空的部位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滴在她的肩膀上,顺着肩膀滑到锁骨的凹陷里,亮晶晶的。
她感觉到刘明的目光像是一双手一样在她的身上游走,从她的脸游到她的胸口,从胸口游到腰际,又从腰际游到大腿。她的心跳得快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揪住睡裙的下摆,往下拽了拽,像是想遮住什么,但睡裙本来就短,拽了几下也遮不住多少。
她走到床边,把身上的干毛巾拿下来叠好,放在床尾的凳子上,然后做了一个很小很细微的动作——她把外套脱了。她之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顺手在衣架上拿了一件旧外套披在外面,现在她把它脱下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仪式,像是一个宣告——她没有退路了。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侧身对着刘明,两条腿并拢,微微倾斜着,一只手撑在床单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绞着睡裙的边缘,绞了两下,又松开来。她抬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然,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反正今晚脸也丢尽了。你想咋样,给个话。嫂子人也在这儿了,跑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刘明,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有讨好,有哀求,还有一丝已经燃起来的决绝。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你把小慧的事儿办好了,嫂子就认——不光身子认,心里也认。”
刘明靠在床头,一直没说话,只是一边打量着她,一边用手慢慢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听完李娟的话,他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他往前倾了倾身,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李娟睡裙的肩带,慢慢地往下一拉,露出她光滑的肩头。
“看你表现。”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李娟的肩头裸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夜风拂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反而微微挺了挺胸,像是要把自己完全亮给他看。她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白皙的脖颈,脖颈上还挂着几颗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清晨的露水。
她看着刘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讨好,有风情,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火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在耳边说的悄悄话:“那你表现给嫂子看看。”
刘明没有再多说。他伸手捏住李娟睡裙的另一边肩带,用力往下一扯,咔的一小声,肩带扣子崩开了,整件睡裙的上半截松松垮垮地滑落下来,堆在腰间。李娟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胸口起伏着,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胸口,但很快又放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把手缓缓地放下,垂在身侧,任由自己暴露在他面前。
她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有些发亮,腹部平坦,腰肢纤细,小腹上的肌肤微微凹陷,勾勒出一条柔和的曲线。只是腰间有一些细微的妊娠纹,像是一道道淡白色的细线,在灯光下不太显眼。她感觉到刘明的目光在这些纹路上停了一瞬,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评判。
刘明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腰腹移开,往上游走,落在她的胸口上。他伸出手,指腹从她锁骨的位置往下滑,慢慢滑过她的胸口,停留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的温度和心跳。
李娟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缓慢地移动,微微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不是疼,不是痒,而是一种陌生的、令人战栗的知觉。她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的幅度也越来越大,但她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刘明的手指停住了,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用力把她推到在床上。李娟的身体往后一倒,摔在柔软的床单上,她的头发散开来,湿漉漉地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是一团黑色的水草。她的眼睛睁开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在晃动,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晃得她有些晕眩。
刘明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一只手从她的腰际往下滑,滑过她的小腹,滑到她的腿根处。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按了按,感受到布料底下那片柔软潮湿的温度。他的嘴角勾了勾,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嫂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戏谑的调子,“你底下都湿透了。”
李娟的脸刷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了红。她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床头柜上台灯投在墙壁上的影子,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能不能别说话……”
刘明没有听她的。他把那件红色蕾丝睡裙从她身上彻底褪下来,揉成一团,随手丢在床尾。李娟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肌肤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微汗,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床单抓出洞来。
刘明开始解自己的衣服。他的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把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把衬衫脱下来扔在椅子上。他的身材不算特别结实,但比张伟壮了不少,胸膛上有一层薄薄的肌肉,锁骨到胸口之间有一条淡淡的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另一只手掰开她的双腿。李娟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分开了腿,只是闭着眼睛,偏过头去,把脸埋在枕头里,像是在逃避什么。她能感觉到他的膝盖压进床单里,压出一个凹陷,床垫微微下沉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腿间。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电了一下,背部弓起来,脚趾蜷曲着,手指在床单上抓得更紧了,床单都皱成了一团。她的喉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刘明没有给她太多准备的时间。他往前一挺,直接就进去了。
李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带着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贯穿了,剧烈地弓起来,腰部悬空着,脚趾死死地抠着床单。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有一层水雾漫上来,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刘明没有停。他开始动起来,动作不算太快,但每一下都很深,很用力,像是在用什么工具凿墙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入侵感。铁架子床在他的动作下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床头的铁栏杆一下一下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娟的呼吸彻底乱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手指从床单上松开,攀上了刘明的肩膀,指甲抠进他的肩膀肌肉里,抠出一道道红印子。她的腿缠在他的腰上,脚踝交叠着,像是怕自己被他撞飞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两种声音——铁架子床吱呀吱呀的响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那些声响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像是从墙壁里渗透出来,渗透到堂屋里,渗透到客房里,渗透到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堂屋的灯已经熄了,老叔的房间也黑了灯。客房的窗户还透着一点朦胧的光,是从院子里那盏路灯透过报纸照进来的,昏昏暗暗的,像是一层灰色的薄纱。
张伟坐在客房的床沿上,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他的两只手撑着床沿,手指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他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面前那堵刷着白灰的墙,墙上的白灰已经泛了黄,有几处裂了口子,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泥沙。
他听到了。
那张铁架子床的吱呀声,一声一声的,从东边那间主卧传过来,穿过走廊,穿过堂屋,穿过客房的薄木板门,钻进他的耳朵里。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却像是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像是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他的两只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深紫色的印子。他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像是怕自己喘气声太大,会听不到那些声音似的。他的嘴唇哆嗦着,上下牙咬在一起,咬得太紧了,以至于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泛着酸。
他的眼眶红了,有一层水雾浮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让眼前那堵墙上的裂缝变得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想咽下什么东西,但喉咙里干得厉害,咽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
李娟躺在床上,身体已经完全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浴室里带出来的水汽,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颊红扑扑的,连眼眶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刘明伏在她身上,也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没有立刻从她身上下来,而是趴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娟,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完事之后的随意。
“行了,”他说着,从她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嫂子活儿不错。”
李娟没有说话。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蜷缩起来,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紧紧的,攥得指尖发白。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面前那堵白墙,墙上有一片水渍,像是一朵暗黄色的云,张牙舞爪地蔓延开来。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流出来,温热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流到床单上,洇出一片潮湿的痕迹。她没有去擦,也没有动,就那么躺着,蜷缩着,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动物,缩在一个角落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过了一会儿,刘明翻了个身,伸手从床头柜上摸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啪地打着了打火机。火光亮起来的一瞬间,照出他脸上的表情——慵懒的,满足的,带着一种征服之后特有的餍足。他把烟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那团白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地升腾,扩散,消散在空气里。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蜷缩在身边的李娟,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诶,明早你早点起来,别让人看出来。我后天走,走之前把事儿给你办妥了。”
李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蜷缩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截脖颈。脖颈上有一颗暗暗的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刘明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把烟叼在嘴角,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拿起手机来刷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有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的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丢掉烟头,把被子往身上一扯,翻了个身,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的,带着轻微的鼾声。
李娟没有睡。
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那堵墙。墙上的水渍在黑暗中模模糊糊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扩散。她的耳朵里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鼓。
她慢慢地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里摸索着,摸到床尾那团红色蕾丝睡裙。她的手指在蕾丝上停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摩擦着那层柔软的布料,然后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根里,凉凉的,很快就消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把那口气吐得干干净净,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她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那层水雾已经褪去了,她的目光变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旷。
她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那个倒扣着的相框。她的手指在相框的背面停留了一下,没有把它翻过来,而是把它往柜子深处推了推,推到了更深处,像是想让它藏起来,藏到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去。
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刘明,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停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黑暗中静默着,没有声响。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透不过气来。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是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