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山巅,终年云雾缭绕,剑气纵横。秦墨立于剑峰之巅,手中长剑挥洒如龙,剑光在晨雾中划出道道银痕,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杀意,却又在收势时化为绕指柔情。他今日心情极好,明日便是他与苏婉清的大婚之日,十五年的青梅竹马,终于要修成正果。
剑光收敛,秦墨收剑入鞘,站在悬崖边远眺。山风拂过他的青衫,将他俊朗的面容衬得愈发英挺。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山峦,落在天剑宗西侧的那片桃林上。那是他与婉清小时候最爱去的地方,春日里桃花灼灼,她总是坐在枝头,晃着白皙的小腿,笑着叫他“墨哥哥”。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时的苏婉清还是个小姑娘,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跟在他身后满山跑。她摔倒了会哭,他背她回宗门,她趴在他背上,软糯糯地说:“墨哥哥,你要一直这样背着我。”他笑着应下,说等长大了就娶她。那时候,她红着脸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小声说好。
秦墨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十五年来,他拼命修炼,从一个外门弟子一路杀到首席弟子的位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配得上她。苏婉清是天剑宗最耀眼的女弟子,容貌绝美,天赋异禀,不知有多少师兄师弟为之倾倒。可她眼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秦师兄!”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秦墨转身,只见苏婉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条红色的剑穗。她今天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白的丝绦,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可秦墨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像往日那样大胆地直视他。
“婉清,你怎么来了?”秦墨迎上前去,语气里满是宠溺。
苏婉清将手中的剑穗递给他,低声道:“明日就要成婚了,我亲手编了一条剑穗给你,算是……算是新婚礼物。”
秦墨接过剑穗,只见红绳编得极为精巧,中间还缀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他心头一热,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怎么了?”秦墨一愣,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苏婉清勉强笑了笑,说:“没什么,只是……只是明日就要嫁给你了,我心里紧张。”她说着,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秦墨松了口气,笑道:“傻丫头,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还不了解我?明日之后,你就是我秦墨的妻子,我此生定不负你。”
苏婉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秦墨看不懂的慌乱。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对了,明日婚礼的流程你可都记住了?”秦墨问道,试图用话家常来缓解她的紧张。
苏婉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飘:“记是记住了,只是……只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秦墨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婉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婉清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说:“没有,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就是……就是婚前紧张罢了。我听说很多新娘子在成婚前都会这样,你不用担心。”
秦墨盯着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太了解苏婉清了,她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有什么心事从来不愿意说出来。他以为她真的只是紧张,便柔声安慰道:“那你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梳妆呢。等婚礼结束后,我带你去山下走走,散散心。”
苏婉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秦墨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诀别,又像是愧疚。秦墨心头一紧,想要叫住她,她却已经快步离去,裙摆在山风中翻飞,很快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秦墨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剑穗,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认识苏婉清十五年,从未见过她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一向是个从容自信的女子,哪怕面对再大的压力,也能面带微笑地应对。可今日的她,分明在害怕什么。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明日就是大婚之日,或许她真的是太紧张了。他将剑穗系在剑柄上,红绳在风中轻轻摇曳,上面的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她对他的情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了整个天剑宗。秦墨回到自己的居所,盘膝打坐,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苏婉清那双躲闪的眼睛,以及她转身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子时刚过,秦墨忽然睁开眼睛。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若非他修为精深,根本不可能察觉。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正从西院的方向走来,脚步匆匆,像是要去什么地方。秦墨瞳孔一缩,那分明是苏婉清!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披散着长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神色。
她要去哪里?秦墨的心猛地揪了起来。明日就是大婚,她不该在闺房里好好休息吗?怎么会深夜独自外出?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修炼的是天剑宗的顶级身法“踏雪无痕”,此刻全力施为,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紧紧缀在苏婉清身后。
苏婉清走得很快,穿过一条条回廊,绕过一座座殿宇,径直向后山的方向而去。秦墨越跟越心惊,后山是天剑宗的禁地,那里封印着上古魔物,寻常弟子根本不允许靠近。她怎么会去那里?
山路越来越崎岖,月光被茂密的树冠遮住,四周一片漆黑。苏婉清却像是轻车熟路,步伐没有丝毫迟疑。秦墨紧紧跟着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他不明白,婉清为什么要深夜前往禁地?她到底要见谁?
终于,苏婉清在一座废弃的古洞前停下了脚步。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走近,根本发现不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然后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秦墨的心跳如擂鼓。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震惊与愤怒,悄悄跟上。他贴着洞壁,运起敛息术,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然后探头向洞内看去。
洞内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宽敞的石室。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光芒。石室中央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一身赤红长袍,面容英俊却带着邪气,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正是魔道巨擘——赤炼魔君!
秦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赤炼魔君!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天剑宗的后山禁地!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察。
只见苏婉清走到赤炼魔君面前,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赤炼魔君伸出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苏婉清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反抗。
“本君还以为你明日就要嫁人了,不会来了。”赤炼魔君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婉清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来了。”
赤炼魔君轻笑一声,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到石室中央的石桌前,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他的目光在苏婉清身上扫过,带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你确定要嫁给那个秦墨?”赤炼魔君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赤炼魔君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苏婉清却像被电到一样,浑身微微发抖。
“本君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嫁给他?”赤炼魔君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我……我不配嫁给他……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清白的苏婉清了……”
秦墨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赤炼魔君俯下身,伸手擦去苏婉清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他低声道:“既然知道不配,为何还要答应这门婚事?你难道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越会伤他更深?”
苏婉清哭着摇头,声音哽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小就想嫁给他,可是……可是自从那日之后,我就再也回不去了……我脏了,我配不上他了……”
“配不上?”赤炼魔君冷笑一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石壁上。他的脸凑到她的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本就是天生的荡妇,何来配不配一说?那日在魔窟里,你不是叫得很欢吗?”
苏婉清的身体剧烈颤抖,她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秦墨站在洞口外,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个他从小呵护、视若珍宝的女子,那个他以为纯洁无瑕的未婚妻,竟然早已和魔道中人有了苟且之事!
他想要冲进去,想要质问苏婉清为什么要背叛他,想要一剑杀了赤炼魔君。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他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赤炼魔君松开苏婉清,转身走到石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丹药,递到她面前。那丹药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月光下微微蠕动。
“明日婚礼之前,把这颗药服下。”赤炼魔君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婉清看着那颗丹药,眼中满是恐惧。她颤声问道:“这……这是什么?”
“让你在婚礼上欲仙欲死的好东西。”赤炼魔君邪笑道,“本君会亲自到场,看着你嫁给那个傻小子。到时候,药效发作,你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真面目。本君倒要看看,天剑宗的首席弟子,会如何面对一个在大婚之日当众发情的妻子。”
“不……不要……”苏婉清连连摇头,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恐。
赤炼魔君脸色一沉,一步跨到她面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提了起来。苏婉清双脚离地,脸颊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拍打他的手臂,却无济于事。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赤炼魔君的声音冰冷如铁,“你那日在本君身下承欢的场面,本君可都用水镜术录下来了。你若是不照做,本君就把那些画面传遍整个修真界。到时候,不仅你会身败名裂,连你那个傻小子未婚夫,也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苏婉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中满是绝望与屈辱,最终,她无力地点了点头。
赤炼魔君这才松开手,苏婉清摔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赤炼魔君蹲下身,将那颗丹药塞进她的手里,柔声道:“乖,听话。只要你乖乖照做,本君保证,不会亏待你。”
苏婉清握着那颗丹药,浑身颤抖不止。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黑色药丸,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从她踏入魔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坠入了无底深渊,再也无法回头。
秦墨站在洞口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可他终究没有动,没有冲进去。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赤炼魔君那张可恶的脸,记住苏婉清那张绝望的面孔。
他要忍,要等。等明日婚礼之上,他要亲手揭开这个阴谋,要让赤炼魔君付出代价,要让苏婉清……他要让她怎样?他不知道。他的心里一片混乱,爱意与恨意交织,让他几乎要发疯。
赤炼魔君走到洞口,回头看了苏婉清一眼,笑道:“记住,明日辰时,药效发作。本君会在天剑宗大殿上,好好欣赏你的表演。”
说罢,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夜色中。
苏婉清独自跪在石室里,双手捂着脸,痛哭失声。她的哭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凄凉而绝望。
秦墨慢慢后退,退入阴影之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转身离开,脚步无声,如同鬼魅。
回到居所,秦墨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穗,那条红色的剑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慢慢解开剑穗,将那块刻着“婉”字的白玉握在手里,用力一捏,白玉化为齑粉,从他的指缝间洒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明月,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婉清,你背叛了我。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无情了。
明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