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傍晚,天色暗得比往常晚了些,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桃子推开家门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连换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迟钝。她今天跑了三个客户,中午饭只在路边随便扒了两口冷掉的盒饭,下午又在写字楼和工厂之间来回奔波,高跟鞋踩得脚底板发麻,小腿肚酸胀得像灌了铅。
玄关的灯没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在空气里回荡。桃子把包随手丢在鞋柜上,弯腰脱鞋的时候,腰部传来一阵酸软的刺痛,她忍不住“嘶”了一声,手指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她今年三十五了,身体不像二十出头那会儿能扛得住折腾,稍微累一点,浑身的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叫嚣着抗议。
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扔着一件校服外套,茶几上摊着几本翻开的课本和空掉的饮料罐。桃子扫了一眼,知道杰仔肯定又在房间里打游戏。她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坐垫里。沙发承托住她身体的瞬间,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眼睛闭了一会儿,感觉血液正缓慢地重新流向四肢末梢。
“杰仔?”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过后的干涩。
卧室的门很快被拉开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桃子睁开眼,看到儿子从昏暗的过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微微一怔。
杰仔只穿了一条深灰色的平角内裤,上半身光裸着,露出少年人特有的精瘦体魄。十八岁的男孩子骨架已经彻底长开了,肩宽腰窄,锁骨和肋骨的线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刚才走得太急。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脸上还带着打游戏时专注过后的恍惚神色,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沙发上的母亲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妈,你回来了?”杰仔的声音有些紧,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他下意识地站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胡乱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
桃子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她太累了,累到连思考的力气都剩不下多少。她侧过身,把腿蜷起来搁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光线,另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累死了……腰快断了。你外公呢?今晚不回来吃饭?”
“外公去老战友家了,说晚上在那边吃,让我自己解决。”杰仔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母亲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桃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包臀裙,因为躺着的姿势,衬衫的下摆微微卷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裙子绷得很紧,勾勒出丰腴的臀部曲线,裙边因为动作往上提了一些,大腿根部一小片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杰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猛地移开视线,盯着茶几上那个空掉的饮料罐,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图案。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砰砰砰地撞击着耳膜,他怕母亲听到,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妈,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他问,声音比刚才粗了一些。
桃子摇了摇头,眼皮都没抬:“不想动,身上酸得很。杰仔,你过来帮我按按肩膀,就按一会儿就行,酸得厉害。”
按肩膀。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杰仔的脑海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他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推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拒绝母亲的要求,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可他就是有鬼。
“哦,好。”他听见自己答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桃子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趴着的姿势,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露出整个后背和肩膀。她的衬衫因为动作被扯得更紧,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一颗,从杰仔站着的角度,能隐约看到领口下面那片细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杰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固定在母亲的肩膀上。他走到沙发后面,膝盖抵着沙发边缘,弯下腰,双手悬在母亲肩膀上方,犹豫了两三秒才落下去。
指尖触碰到桃子肩膀的瞬间,两个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桃子的皮肤温热而柔软,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底下肌肉的紧绷和僵硬。杰仔的手指有些发抖,他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然一些,开始用大拇指按压母亲肩胛骨附近的位置。他没什么按摩的经验,力道时轻时重,但桃子似乎很受用,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哼声。
“嗯……就是那儿,酸得很。”桃子的声音闷在靠垫里,含含糊糊的,“再用点力,没事。”
杰仔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膀往下推,指腹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纹理缓缓按揉。少年的手温度很高,带着一种灼人的热量,隔着薄薄的衣料,桃子觉得那股热度像是要渗进皮肤里,烫得她有些恍惚。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被人这样触碰是什么时候了,前夫离婚后再也没联系过,这些年身边也不是没有男人示好,但总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她不是没有渴望,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寂寞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可天亮之后,她又变回那个稳重得体的母亲和女儿。
可此刻,儿子掌心的温度像一把钥匙,悄悄地撬开了她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角落。
桃子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的疲惫在按摩中一点一点地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懒洋洋的舒适感。她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着,身体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受到杰仔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后颈,指腹按住她颈椎两侧的穴位,力道恰到好处,让她忍不住又哼了一声。
“舒服吗?”杰仔问,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嗯……舒服。”桃子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慵懒和餍足。
杰仔的手停在母亲的后颈上,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光滑,能摸到一层薄薄的汗意。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理智在脑海里拼命叫嚣着让他停下来,可身体却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完全不听使唤。他的目光落在母亲的后背上,衬衫因为趴着的姿势绷得很紧,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流畅曲线,那条深蓝色的包臀裙紧紧包裹着丰腴的臀部,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轻轻涌动。
他感到小腹深处涌起一股燥热,那种熟悉的、让他既兴奋又羞耻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从母亲的后颈缓缓滑到肩胛骨,又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停在了腰部的位置。
桃子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杰仔的掌心贴在她的腰侧,拇指隔着衬衫轻轻摩挲着她腰际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那种触感太过暧昧,太过亲密,完全不像是儿子给母亲按摩时该有的动作。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桃子趴在沙发上没有动,心脏却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坐起来,应该回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杰仔,应该用母亲的身份划清那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可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沙发上一样,一动也动不了。那股酥麻的感觉从腰部蔓延开来,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勺,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没有反抗。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杰仔的脑海里,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烧得像着了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母亲的后背,看着那片白色的衬衫布料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桃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她低着头,手指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镇定。她没有看杰仔,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些摊开的课本上,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行了,按够了,你去忙你的吧。”
杰仔站在原地没动,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字。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关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锁舌咔嗒一声卡进锁孔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桃子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门响,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脸。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热度,那种灼人的触感像是烙在了皮肤上,怎么都挥之不去。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到底在做什么?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一手带大的孩子。她应该在他做出越界举动的那一刻就严厉地制止他,应该告诉他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应该用母亲的身份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墙。可是她没有。
那一瞬间的犹豫,那一瞬间的默许,像一道裂缝出现在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道德堤坝上,而裂缝下面,是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暗流。
桃子放下手,目光落在通往卧室的那条走廊上。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紧闭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她知道杰仔此刻肯定也和自己一样心乱如麻,那个孩子从小就不擅长掩饰情绪,刚才他收回手时慌乱的眼神和颤抖的呼吸,她都看在眼里。
她应该去敲那扇门,应该和杰仔好好谈一谈。
可她只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黄色的光斑。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桃子慢慢躺回沙发上,把脸埋进靠垫里,闭上了眼睛。黑暗里,少年掌心的余温像一团火,在她腰间燃烧着,烧得她浑身发烫,烧得她心底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出来,缠绕着她的四肢,勒紧她的呼吸。
她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怎么面对那扇门后面的杰仔,也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要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