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闷热得像蒸笼。陈子轩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十五分。本来应该在学校参加暑期社会实践的,但带队老师临时通知活动推迟一周,他便改了主意,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从火车站到家里的小区,打车只要二十分钟。陈子轩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想着母亲这会儿应该在做什么。苏婉清今年四十三岁,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自从父亲三年前因病去世后,她就一个人住在城东那套老房子里,平日里除了去社区活动中心跳跳舞,几乎不怎么出门。陈子轩在省城读大学,每个周末都会打电话回来,但母子俩见面次数还是少。这次提前回来,他想好好陪陪母亲。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陈子轩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老房子的楼梯间有些昏暗,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他爬上四楼,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孔。门开了,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半拉着,光线有些暗。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换下鞋子,正准备喊一声“妈”,却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从母亲的卧室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压抑的呜咽,又像是某种痛苦的呻吟。陈子轩的心猛地一紧,快步走向走廊尽头。母亲的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凑近门缝往里看——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卧室里,苏婉清赤身裸体地悬在半空中。她的双手被一根红色的尼龙绳紧紧捆绑,绳子绕过手腕,穿过天花板上的一个滑轮,另一端固定在墙角的铁钩上。她的双脚也被绳子缠住,脚踝处勒出一道道深红的印痕,整个人被吊成一个大字型,脚尖勉强够着地面。她的嘴里塞着一个黑色的橡胶球,两根皮带从脸颊两侧绕过,在脑后扣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前。她全身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剧烈地扭动,绳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吱吱的声响。
陈子轩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那个平日里温婉贤淑、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转身逃走,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就在他愣神的当口,苏婉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婉清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尖叫,但被口球堵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拼命地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绳子,但那些绳结打得极紧,越挣扎反而勒得越深。她的身体在空中疯狂扭动,绳子在手腕和脚踝上磨出一道道血痕,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顾着拼命挣脱。
“妈!”陈子轩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冲进房间,手忙脚乱地想去解绳子。但那些绳结打得极其专业,层层叠叠,他根本找不到头绪。苏婉清在他面前扭动着身体,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口水滴落在地上。她不停地摇头,嘴里发出哀求的呜呜声。
陈子轩的手在发抖,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找到了绳结的末端。那是一个复杂的蝴蝶结,他费了好大劲才解开。绳子一松,苏婉清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陈子轩赶紧蹲下去,先解开了她脑后的皮带。口球掉出来,带出一缕唾液,苏婉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别、别看……”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子轩,你出去……求你,出去……”
陈子轩没有动。他脱下自己的T恤,轻轻披在母亲身上。苏婉清的身体在剧烈发抖,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陈子轩跪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婉清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陈子轩的脑子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他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些绳子和工具是谁的?她一个人怎么做到的?但这些问题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在他面前崩溃了。
“妈,没事了。”陈子轩的声音哽咽了,“没事了,我在这儿。”
苏婉清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她看着儿子,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陈子轩伸手去扶她,她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害怕被他碰到。这个动作让陈子轩心里一痛,他强忍着眼泪,轻声说:“妈,你别怕,我不会说什么的。你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苏婉清点点头,挣扎着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差点摔倒。陈子轩赶紧扶住她,把她带到床边坐下。他转身去衣柜里找衣服,打开柜门的瞬间,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睡衣,旁边还挂着几件普通的连衣裙。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把那些绳子和眼前的母亲联系起来。
他拿出一件宽松的睡裙,递给苏婉清。苏婉清接过衣服,却没有立刻穿,只是紧紧攥在手里。陈子轩背过身去,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母亲低低的啜泣。他等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苏婉清已经穿好了睡裙,坐在床边,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他。陈子轩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她却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陈子轩没有勉强,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等着她开口。
“子轩……”苏婉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到了,对吗?”
陈子轩点点头。
“你……你一定觉得妈妈很恶心,对不对?”苏婉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不是个好母亲,我不是……”
“妈,你别这么说。”陈子轩打断她,“你永远是我妈,这一点不会变。”
苏婉清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你爸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我心里有东西,一直压着,喘不过气来。你爸爸在的时候,他会帮我……他会用这种方式让我放松下来。可是他不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子轩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突然想起父亲生前的一些细节——父亲总是很沉默,但每次看到母亲时,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母亲在父亲面前也总是温顺得像只猫,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小心翼翼。他一直以为那是夫妻恩爱,现在想来,也许远不止那么简单。
“妈,你一个人……弄这些?”陈子轩艰难地开口。
苏婉清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学了很久,在网上看的教程。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每次做完都觉得特别羞耻,发誓再也不做了,可是过不了几天,那种感觉又会回来。子轩,妈妈是不是有病?”
陈子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几个老人正在树荫下下棋,孩子们在滑梯上玩耍。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那些绳子……”陈子轩转过身,“是你自己绑的?”
苏婉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我研究了很久,学会了怎么打结。滑轮是我自己装的,用的时候把它挂上去,不用的时候拆下来藏起来。没有人知道……”
陈子轩看着母亲瘦弱的肩膀,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后颈,那里还有一道浅浅的勒痕。他突然意识到,母亲这些年一个人承受了多少。父亲走了,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做这些事,在羞耻和欲望之间反复挣扎。
“妈,”陈子轩走回她身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握住了她的手,“你以后……别再一个人弄了。”
苏婉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子轩,你要告诉别人吗?你会不会觉得妈妈是变态?你会不会……”
“不会。”陈子轩握紧她的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妈,你一个人这样太危险了,万一绳子卡住了,或者你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苏婉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反握住儿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子轩,你不嫌弃妈妈?”
“你是我妈,我怎么会嫌弃你。”陈子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做这些事了。”
苏婉清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可是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你爸爸在的时候,他会帮我。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感觉好一点。子轩,你不懂那种感觉,就像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她会在你一个人的时候跑出来,逼着你去做那些事。做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可是下一次还是会忍不住……”
陈子轩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和她微微的颤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妈,你跟我说说爸的事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你爸爸……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很温柔,对我也很好。可是后来,他发现了我的一些……一些想法。他很震惊,也很害怕,觉得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可是后来,他慢慢接受了,他开始学着去满足我。他说,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方式,那我陪你。”
陈子轩听着,心里百味杂陈。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面。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只是觉得命运这东西太荒唐了。
“你爸爸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撑了三年。”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低,“子轩,妈妈撑得很辛苦。有时候半夜醒来,觉得这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那种孤独感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只有用那些绳子把自己绑起来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被人需要着。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是那些绳子还在……”
陈子轩的眼眶红了。他紧紧握住母亲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妈,你还有我。”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庞。他的眉眼像极了他父亲,连说话时的神情都一模一样。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靠在儿子的肩膀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暗,天色渐渐沉了下来。陈子轩搂着母亲的肩膀,感觉到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看到了母亲最隐秘的秘密,知道了她最深处的欲望,也明白了她这些年承受的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不能丢下母亲一个人。
“妈,”陈子轩轻声说,“我饿了,你去做点吃的吧。”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丝艰难的笑容:“好,妈妈给你做饭。”
她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陈子轩目送她走出卧室,然后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绳子。那些红色的尼龙绳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他弯腰捡起来,握在手里。绳子的触感粗糙而坚韧,带着微微的弹性,上面还残留着母亲体温的余热。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震惊、困惑、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把绳子卷成一团,放进衣柜最底层,然后关上了柜门。
客厅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还有油烟的味道。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陈子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想着,也许他应该留下来,多陪陪母亲。
也许,这才是他应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