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家庄园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苏晴跪在花园的石板路上,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进裙摆的丝绸里。她拼命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十米之外,父亲苏镇山的尸体倒在台阶上,胸口那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着热气。母亲林婉清趴在他身边,后脑勺的伤口触目惊心,乌黑的头发被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五分钟前,这一切还是一场普通的寿宴。
苏晴记得父亲端着酒杯,笑着和宾客寒暄。母亲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墨绿色旗袍,站在父亲身边,端庄优雅。然后灯灭了,枪声像炸雷一样在宴会厅里炸开。尖叫声、玻璃碎裂声、桌椅翻倒声混在一起,有人喊“仇家来人了”,有人喊“保护家主”。混乱中,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苏晴的胳膊,把她往花园深处拖。
那是管家老陈。
“小姐,跟我走!”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他带着苏晴穿过花园的小径,绕过假山,钻进铁栅栏边上的灌木丛。老陈的手在发抖,他在这座庄园待了三十年,看着苏晴从襒襒待哺的婴儿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此刻他只想着怎么能让这个孩子活下来。
苏晴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全是枪声和惨叫。她机械地跟着老陈跑,裙子被灌木的枝条撕破,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她只知道父亲母亲还在宴会厅里,她应该回去找他们。
“老陈,我爸他——”
“别回头!”老陈拽着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小姐,仇家是冲着灭门来的,你不能回去!”
他们穿过花园尽头的铁门,绕到庄园后院的仓库区。这里是苏家产业中不为人知的一部分,表面上堆放着园艺工具和杂物,实际上地下有一层秘密的转运通道。苏晴知道这个秘密,因为父亲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告诉过她——苏家做的不只是明面上的古董生意,还有一条“暗线”。
那条暗线叫做“群芳阁”。
表面上,群芳阁是一家合法的婚介与劳务中介,专门接收自愿卖身的女性,为她们寻找雇主或婚配对象。但实际上,苏家掌控着这个城市最大的性奴隶捕捉与调教网络。他们会根据客户的要求,定点捕捉特定的女性——那些年轻漂亮的、出身贫寒的、欠下巨额债务的、或者干脆是被人出卖的。捕捉之后,他们把人送往一个秘密的岛屿进行调教,直到那些女性彻底“自愿”地接受自己的命运,然后再以高价卖给客户。
苏晴一直知道这件事,但她从不干涉。她告诉自己,那些女人本身就是自愿的,或者至少是签了合同的。父亲说这是生意,是门路,是苏家三代人打下来的江山。她相信父亲,她别无选择。
但现在,这座江山正在崩塌。
“小姐,进车里去。”老陈推开仓库的铁门,指着里面一辆黑色的封闭货车。车厢侧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排细小的通风口。这是群芳阁用来运输“货物”的车辆,定期从城市开往港口,然后再乘船前往那个秘密的岛屿。
“这是什么车?”苏晴的声音在发抖。
“运输车。”老陈打开车厢后门,里面黑洞洞的,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小姐,你先进去躲着,我回头去找人帮忙。仇家的人很快会搜到这里,他们不会放过苏家的任何一个人。”
“我不走!”苏晴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爸我妈还在里面!”
“他们已经死了!”老陈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眼眶通红,“小姐,我亲眼看见的。仇家首领带着人冲进宴会厅,第一枪就打中了老爷。夫人扑上去挡,也被打中了。他们死了,小姐,你活着才有希望报仇!”
苏晴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老陈扶住她,半推半抱地把塞进车厢。车厢里空荡荡的,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角落里扔着几根塑料扎带和一卷胶带。苏晴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像是某种麻醉剂。
“老陈,你——”
“小姐,别说话。”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往一块手帕上倒了些液体,“这是安眠药水,你吸一口,睡一觉就安全了。”
“不,我不要——”
但老陈已经把手帕捂在了苏晴的口鼻上。一股甜腻的气味冲进鼻腔,苏晴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她看见老陈关上车厢门,听见铁锁扣上的声音,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老陈关上车门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未读的消息——“东港码头,今晚十点,苏家所有‘货物’必须发出。”消息的发送者是她父亲的私人号码,但那个号码此刻应该已经随着手机的爆炸而消失了。
老陈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删除了那条消息。
他不能违背苏家最后的命令。
货车在深夜两点启动了。司机是个陌生面孔,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楚长相。他按照导航的指示,把车开上通往港口的高速公路。没有人知道车厢里躺着一个苏家最后的血脉,一个本该继承整座“江山”的千金大小姐。
苏晴醒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她的头炸裂般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嘴里有一股苦涩的药味。她试着睁开眼睛,但光线太刺眼,什么都看不清。耳边传来嗡嗡的噪音,像是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被绑住了——手腕和脚踝都被塑料扎带固定着,勒得生疼。她挣扎了几下,扎带纹丝不动,反而在皮肤上勒出更深的痕迹。
“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冷淡,不带任何感情。
苏晴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胸口别着一个胸牌,上面写着“教官阿丽”。她的眼神很冷,像看一件货物一样打量着苏晴。
“你是谁?”苏晴的声音沙哑,几乎说不出话,“这是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阿丽蹲下来,捏住苏晴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她的脸,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皮肤不错,五官端正,骨架也匀称。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卖?”苏晴的瞳孔猛地收缩,“你在说什么?我是苏家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说。如果这些人知道她是苏家的千金,仇家的人很快就会找到她。老陈把她藏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她活下来。
“苏家?”阿丽挑了挑眉,“什么苏家?你是从哪偷来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苏晴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害怕而无助,“我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里。求求你放了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家很有钱——”
“闭嘴。”阿丽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划了几下,“新来的,编号0721,女性,年龄20-25岁,身高168,体重……还没称。先洗澡消毒,然后做全面体检。今晚之前把所有记录录入系统。”
她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苏晴这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墙壁是白色的金属板,地上铺着塑料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漂白粉的味道。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所有人都像鬼一样。
“等等!”苏晴挣扎着坐起来,“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
她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能说苏家,不能说任何信息。如果仇家发现她还活着,她必死无疑。但如果她不说,她就会沦为这些人手中的货物,被送到那个她父亲一手建立的奴隶岛上,接受那些她只在报表里见过的“调教流程”。
她曾经以为那些流程只是生意的一部分,是文字和数据,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个数字。但现在,她即将成为那些数据本身。
“带她去消毒。”阿丽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然后消失在门外。
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走进来,一言不发地解开苏晴脚上的扎带,又在她手腕上换了一副手铐。他们把她架起来,拖出房间,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同样的金属门,门上嵌着小窗,从窗户看进去,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苏晴被拖进一个消毒室。防护服的人把她推进一个淋浴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苏晴尖叫着挣扎,但手铐让她无法反抗。冷水冲掉她身上的血迹和泥土,冲掉她最后的体面。她穿着那件被撕破的晚礼服,站在冰冷的水里,浑身发抖。
消毒之后,他们给她换上一件灰色的棉布裙子,没有任何装饰,长度只到大腿。然后她被带进体检室,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让她躺在一张金属床上,开始从头到脚地检查她。
“牙齿健康,没有蛀牙。”白大褂用冰冷的手套掰开她的嘴,用电筒照着她的口腔,“脖子没有疤痕,皮肤光滑,没有纹身或者胎记。处女膜完整。”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刺进苏晴的心脏。
她当然还是处女。父亲说过,苏家的女儿在结婚之前必须保持完整,这是规矩,是体面,是上流社会的脸面。但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处女意味着更高的价格,更“优质”的货物。
体检结束后,苏晴被送进一间小牢房。房间只有三平方米,一张铁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墙上钉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陌生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穿着灰色的裙子,眼神空洞,嘴唇发白。
那是她吗?
苏晴扑到镜子前,仔细看着里面那张脸。没有化妆,没有珠宝,没有精致的发型和昂贵的裙子。她看起来像任何一个被绑架的女人,像任何一个即将被卖掉的货物。
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晴儿,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主人和奴隶。我们苏家,永远是主人。”
但现在,她成了奴隶。
她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起来。她哭父亲,哭母亲,哭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庄园,哭自己即将面对的未来。她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夜里,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像是靠岸了。苏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话,像是在清点货物。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门锁响了。
阿丽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上下打量了苏晴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收拾好了?不错,至少看起来像个人了。”
“你要带我去哪?”苏晴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她知道哭没有用,求饶没有用,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
“上岛。”阿丽简短地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任何人。你是编号0721,群芳阁的货物,即将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调教。如果你表现得好,三个月后你可以‘自愿’选择你的主人。如果你表现得不好——”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容。
“你会在岛上待一辈子。”
苏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见窗外出现了一座岛的轮廓,黑暗中隐约可以看见灯光和建筑的影子。那座岛很大,像一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吞噬一切。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这座岛,就是苏家产业的核心。她父亲曾经在这座岛上投入了数不清的资金,建立了最先进的设施,雇佣了最专业的调教师。她曾经在父亲的办公室里见过这座岛的规划图,听过父亲向客户介绍这里的“服务流程”。
她曾经以为那只是生意。
但现在,她要亲身体验了。
船靠岸了,铁锚砸进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苏晴被阿丽从牢房里拽出来,和其他几个同样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一起,排成一列走下船。码头上有灯光,有穿制服的人,有端着枪的警卫,还有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站在高处,像挑选牲口一样打量着她们。
苏晴低着头,跟在队伍里往前走。她的脚踩在木板码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她看见远处有一座白色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豪华的酒店。但她也看见了旁边的铁丝网,看见了塔楼上的探照灯,看见了那些巡逻的警卫。
这是一个完美的牢笼。
“0721,站住。”阿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阿丽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项圈。项圈很细,做工精致,上面刻着一个编号——“0721”。
“低头。”阿丽说。
苏晴犹豫了一下,最终低下了头。阿丽把项圈扣在她的脖子上,轻轻一按,发出“咔哒”一声响。项圈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皮肤,冰凉而沉重。
“这是你的新身份。”阿丽拍了拍她的肩膀,“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任何人。你是0721,群芳阁的货物。记住这个号码,因为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
苏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想起父亲的尸体,想起母亲的血,想起老陈那双颤抖的手。她想起那座燃烧的庄园,想起那些枪声和尖叫。她想起仇家首领的脸——她在寿宴上见过他,他穿着西装,端着酒杯,笑着和父亲碰杯,然后掏出了枪。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报仇,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岛。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活下去。
因为她还有账要算。
“走吧,”阿丽推了她一把,“第一课马上就要开始了。记住,在这里,服从是唯一的选择。”
苏晴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抬起头,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楼。海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庄园里,死在那个寿宴上。现在活着的,是0721。
而0721,会做任何事来活下去。
包括变成她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