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在地下室的铁门前,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钥匙。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晚上九点十七分,距离老大规定的交人时间还有三天。
“锋哥。”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手下阿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讨好笑容,“老大让你过去一趟,说是有新任务交代。”
陈锋点点头,将钥匙收回裤兜,转身朝楼梯走去。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某个看不见的鼓点上。他穿过一楼堆放杂物的仓库,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走进帮派据点的核心区域。
会客厅里烟雾缭绕,三个人围坐在茶几旁。正中间的是老大赵爷,五十多岁,花白的短发,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即使在笑的时候也透着冷意。左边坐着帮里的财务老钱,右边是负责外联的秃头刘。
“小锋来了。”赵爷弹了弹烟灰,示意他坐下,“这周的任务有点急,上面催得紧。”
陈锋在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他没有急着点,等着老大继续说。
“城西那边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我们需要三个漂亮货色来打通关系。”赵爷把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上,“这是安少爷,港城来的,喜欢玩,口味刁。他手里捏着咱们急需的货源渠道。”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西装革履,长相斯文,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阴鸷。陈锋看了一眼,将照片推回去。
“什么要求?”他问。
“年轻,漂亮,干净。”赵爷竖起三根手指,“最重要的是要有气质,不能是街边随便拉来的那种。安少爷眼光高,普通货色入不了他的眼。”
陈锋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早已驾轻就熟。但每次接到任务,他心里总会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三天。”他简短地说。
“两天。”赵爷纠正道,“安少爷后天晚上到。你必须在后天下午六点之前把人交到我手上。”
陈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死命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起身离开。
走出据点的铁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陈锋站在路边,看着对面霓虹闪烁的商业街。灯火通明的橱窗里,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孩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和说话声混在嘈杂的城市噪音里。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像猎手在评估猎物的价值。
东区的夜店街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生活区。晚上十点过后,这里才真正活过来。陈锋走进一家名为“深蓝”的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将他淹没。舞池里的人潮随着节奏扭动,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每个人脸上掠过,让他们的表情变得支离破碎。
他在吧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威士忌加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微微眯起眼睛,开始观察周围的人群。
吧台另一头坐着两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时髦的短裙和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容。她们在自拍,笑得很开心,偶尔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陈锋看了她们几眼,又移开了目光。太普通了,气质不够,安少爷看不上。
他的视线继续游移。舞池边缘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长发披肩,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正随着音乐轻轻摆动身体。她的五官很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淡,与周围那些疯狂扭动身体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陈锋注意到她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喝得很慢,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游走。
一个人在夜店喝酒,又不是很嗨的样子,要么是心情不好,要么是在等什么人。陈锋端起酒杯,缓缓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个人?”他靠近她,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女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微微扬起下巴,“怎么,想请我喝酒?”
“如果你肯赏脸的话。”陈锋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过于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女人轻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这一杯还没喝完。”
“那就喝完再说。”陈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样貌。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的身材很好,黑色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她忽然开口问。
“偶尔。”陈锋说,“今天刚好路过,就进来坐坐。”
“路过?”女人挑了挑眉,“深蓝可不是什么随便路过的地方,这里在巷子深处,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
陈锋心里微微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朋友带我来的,说这里的调酒师手艺不错。”
“是吗?”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锋得知她叫小雅,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今天刚跟男朋友分手,想一个人喝点酒散散心。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陈锋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情绪低落,一个人,没有防备。完美。
“分手这种事,我也经历过。”陈锋适时地表现出共情,“不过说实话,有时候失去未必是坏事,也许更好的还在后面等着。”
小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你倒是会安慰人。”
“不是安慰,是实话。”陈锋举起酒杯,“来,为新的开始干一杯。”
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在她仰头喝酒的瞬间,陈锋的手指轻轻滑过自己杯沿,一滴无色无味的液体落入她的杯中,迅速溶解在琥珀色的酒液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没有察觉。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陈锋继续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讲个笑话逗她笑。小雅的笑容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但很快,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含糊,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
“我...我怎么有点晕...”她扶着吧台,身体微微摇晃。
“可能是喝多了。”陈锋伸手扶住她的腰,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想推开他,但手臂已经软得使不上力气。
陈锋半搂半抱地将她带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小雅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加快脚步,拐进旁边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一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那里,阿昆靠在驾驶座旁抽烟,看到他们过来,立刻掐灭烟头,打开后车门。
“锋哥,顺利吗?”
“少废话,开车。”
陈锋将小雅放在后座上,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滩软泥一样倒在座椅上。他关上车门,坐到她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分,今晚第一个目标到手。
车子穿过城市的主干道,驶入一片老旧的工业区。这里白天是各种小工厂和仓库的聚集地,晚上则安静得有些瘆人。阿昆将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陈锋扛起昏迷的小雅,快步走进建筑内部。
地下室的灯是感应式的,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走廊两侧是几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型电子锁面板。陈锋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输入密码,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声。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和地板都是水泥的,没有任何装饰。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金属床,床的四角装有皮质束缚带。墙角放着一个铁柜,里面是各种工具。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白炽灯泡,发出惨白的光。
陈锋将小雅放在金属床上,熟练地用束缚带固定住她的手腕和脚踝。她的头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身陷囹圄。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几步,看着床上的女人。白炽灯的光线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在夜店时更年轻,也更脆弱。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安的梦。
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靠在墙边慢慢地抽着。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在空气中形成扭曲的图案。他盯着那些烟雾出神,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脸——林薇。
那个女人是他职业生涯里唯一失手的目标。两年前,他奉命去绑架当时敌对帮派的大姐头林薇,却在她身上栽了跟头。那个女人太聪明了,不仅识破了他的计划,还反过来设套抓了他。那三天被囚禁的经历,是他这辈子最屈辱的记忆。
但也是在那三天里,他看到了林薇不为人知的一面。那个在外人面前强势冷酷的女老大,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坐在窗台上发呆,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孤独和脆弱。她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那一晚,他差点动了真感情。
后来林薇放了他,说了一句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你走吧,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我手上。”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里,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不知道林薇现在在哪里,做什么,但他知道她还在这个城市里,依然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烟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将他拉回现实。陈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走到铁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鞭子、绳索、电击棒、针管...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皮鞭,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不急,今晚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调教要等她醒过来才开始。他需要的是绝对的掌控,而不是机械式的暴力。
陈锋转身离开房间,重新锁上铁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走到楼梯口,看到阿昆正蹲在墙角抽烟。
“锋哥,搞定了?”阿昆站起来,讨好地笑着。
“嗯。”陈锋说,“明天还有两个目标要解决,你明天早点过来。”
“好嘞锋哥,我一定准时到。”阿昆点头哈腰地应着。
陈锋走出建筑,坐回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荡着刚才赵爷说的那些话——安少爷,港城来的,喜欢玩,口味刁。他不知道这个安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能让赵爷这么重视,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工业区。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光与影在他脸上交替变换。他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让他既恨又念的声音。
“陈锋,好久不见。”
是林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