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星都的夜晚,向来是灯火通明的。史家的府邸坐落在星都北区最繁华的地段,三进的院落里处处张灯结彩,仆从们穿梭往来,端着各色珍馐美酒。今日是史家老太君的七十大寿,朝中勋贵、世家子弟来了大半,连皇室也派了人来庆贺。
刘星儿穿着一身银白色礼服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星纹图案,腰间束着一条银色丝绦,衬得她身姿纤细修长。她挽着高高的发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颗拇指大的夜明珠,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是帝国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公主殿下,您能大驾光临,真是我史家天大的荣幸。”史家的家主史文渊亲自迎了出来,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刘星儿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史老太君寿辰,本宫自然要来道贺。老太君可好?”
“好,好,劳公主挂念。老太君正在后院歇息,等会儿开席了再出来。”史文渊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刘星儿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见公主驾到,纷纷起身行礼。刘星儿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个熟面孔上停留片刻,便落落大方地坐到主宾席上。侍女们立刻奉上香茶,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向厅外。
她是第一次来史家,对这栋宅子并不熟悉。但方才进来时,她注意到东边有一片独立的院落,围墙比别处高出一截,门口还站着两个彪形大汉。那种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史家世代经营星际贸易,手里掌握着几条重要的航线,自然也少不了从各个星球搜罗来的稀罕玩意儿,其中就包括奴隶。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史文渊端着酒杯走到厅中央,笑着宣布:“诸位贵客,今日老太君寿辰,在下特意准备了些助兴的节目,还请大家赏光。”
话音刚落,便有仆从推开厅后的屏风,露出一条通往东院的甬道。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史文渊鱼贯而行。刘星儿走在人群中间,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种场合,所谓的助兴节目,多半是展示新得的奇珍异宝,或者是……奴隶。
果然,穿过甬道后,眼前豁然开朗。东院的庭院里搭起了一座高台,四周挂满了彩灯,照得亮如白昼。高台上站着十几个奴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华丽的服饰,有的则衣衫褴褛。史文渊站在台前,亲自为宾客们介绍每一个奴隶的来历、特长和价格。
刘星儿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帝国皇室有自己的奴隶来源,她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奴隶,早已习以为常。她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台上,忽然,目光定格在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那是两个女奴,被绑在一起,脖子上戴着合金项圈,项圈之间连着一条细细的锁链。她们的衣服比其他奴隶更加破旧,身上满是伤痕,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吃了不少苦头。但最让刘星儿震惊的,是她们的面容——虽然被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但她依然能看出,这两个女奴长得很像,像是姐妹,而且……其中一个,像极了她的姐姐刘悦。
刘星儿的手猛地攥紧了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回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姐姐刘悦十年前作为质子被送往联邦,三年前联邦与帝国爆发战争,姐姐便在战乱中失踪了。父皇派人多方寻找,始终没有消息,所有人都认为姐姐已经死了。
可眼前这个女奴,那张脸,那个轮廓,还有……刘星儿的目光落在女奴的左臂上,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枫叶。她记得清清楚楚,姐姐的左臂上也有同样的胎记,小时候她们一起洗澡时,她还经常用手指去戳那块胎记,说它像一片枫叶。
“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历?”刘星儿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史家管家。
管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容:“回公主殿下,那是前些日子从黑市上买来的战俘奴隶。据说是从联邦那边流过来的,身上有联邦军队的烙印,应该是联邦军队的战俘。这两个女奴长得不错,就是性子烈了些,调教了半个月才勉强听话。”
“战俘奴隶?”刘星儿的心又是一沉,“联邦的战俘,怎么会卖到帝国来?”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黑市上的东西,来路向来复杂。不过这两个女奴确实是从联邦那边运来的,身上还有联邦军队的编号烙印。”管家说着,又补充道,“公主殿下若是感兴趣,等宴席散了,小的让人把她们送到您府上?”
刘星儿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奴,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可那个女奴始终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全貌。倒是另一个女奴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气。
刘星儿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姐姐的贴身骑士,一个叫阿蕊的女孩。当年姐姐前往联邦时,阿蕊作为护卫骑士一同前往。如果这个女奴是阿蕊,那么那个和她绑在一起的女奴,就极有可能是姐姐刘悦。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姐姐没死,姐姐还活着,可是……可是姐姐怎么会变成奴隶?姐姐是帝国的公主,是联邦的质子,联邦怎么敢这样对待她?难道联邦人不知道姐姐的身份?还是说,他们故意隐瞒了姐姐的身份,把她当成普通战俘卖给了奴隶贩子?
刘星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必须先把姐姐弄到手,确保姐姐的安全。至于其他的,等回到府里再说。
接下来的宴席,刘星儿食不知味。她机械地应付着周围人的敬酒和寒暄,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向史家索要那两个女奴。按理说,以她公主的身份,向史家要两个奴隶不过是张张嘴的事,史家断然不敢拒绝。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宾客们陆续告辞。刘星儿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叫住史文渊:“史家主,本宫有一事相求。”
史文渊连忙拱手:“公主殿下请讲,在下定当效劳。”
“方才在台上,本宫看到两个女奴,觉得有些眼缘。不知史家主可否割爱,将那两人送给本宫?”刘星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看中了两件有趣的玩物。
史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公主殿下能看上我家的奴隶,那是我史家的福分。那两人虽然性子烈了些,但底子不错,调教好了定能派上用场。在下这就命人将她们送到公主府上。”
“不必了,本宫直接带走便是。”刘星儿摆了摆手,“本宫的马车就在外面,让人把她们带过来吧。”
史文渊不敢怠慢,立刻吩咐管家去办。片刻之后,两个女奴被带了过来,依旧被合金项圈锁在一起,身上披着两件破烂的外衣,勉强遮住满是伤痕的身体。她们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刘星儿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近距离观察,她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那个左臂上有胎记的女奴,就是她的姐姐刘悦。虽然刘悦比十年前瘦了很多,脸上也多了几道伤疤,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还有嘴唇的形状,都和她记忆中的姐姐一模一样。
她的心在滴血,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她淡淡地看了管家一眼:“把项圈解开。”
管家连忙掏出钥匙,解开了两个女奴脖子上的合金项圈。项圈一解开,两个女奴便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终于能呼吸了。
“走吧。”刘星儿转身,朝府外走去。两个女奴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上了马车,刘星儿吩咐车夫直接回公主府。车厢里,两个女奴蜷缩在角落里,不敢碰任何东西,也不敢看刘星儿。刘星儿坐在她们对面,静静地打量着她们,一言不发。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星都的灯火从车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刘星儿盯着那个左臂有胎记的女奴,终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女奴浑身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恐而迷茫的脸。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奴……奴婢没有名字,主人给奴婢起了个编号,叫……叫三七。”
刘星儿的心猛地一痛。编号——那是军队给战俘奴隶打上的烙印,意味着她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身份,只是一件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姐姐曾经是帝国最骄傲的公主,现在却被当成货物一样打上了编号。
“你……”刘星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女奴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了空洞。她摇了摇头,声音木然:“奴婢……奴婢不记得了。奴婢只知道,奴婢是主人的奴隶,主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刘星儿闭上眼睛,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用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内心的情绪。姐姐被洗脑了——联邦人不仅把姐姐变成了奴隶,还抹去了她的记忆,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目光转向另一个女奴:“你呢?”
另一个女奴抬起头,正是阿蕊。她的眼神比刘悦稍微清醒一些,但同样充满了恐惧和麻木。她张了张嘴,发出同样沙哑的声音:“奴婢……奴婢是四二。”
刘星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她带着两个女奴下了车,径直走进府里。管家迎上来,看到两个衣衫褴褛的女奴,微微一愣:“殿下,这是……”
“从史家要来的奴隶。”刘星儿淡淡地说,“给她们安排一个院子,好好收拾一下,请最好的医生来给她们治伤。另外,派人去宫里传我的话,说我今晚身体不适,明日再去给父皇请安。”
管家连忙应下,安排仆从带着两个女奴去后院。刘星儿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姐姐还活着,可是姐姐已经不记得她了。那个曾经温柔善良、总是护着她的姐姐,现在变成了一个被打上编号的奴隶,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的可怜人。而更让她心碎的是,姐姐经历了什么——十年的质子生涯,三年的战俘生活,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折磨和侮辱,都刻在了姐姐满身的伤痕上。
刘星儿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星都依然灯火辉煌,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黑暗。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姐姐,我一定会救你的。”她低声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让你恢复记忆,让你重新变回帝国的公主。”
可是,要怎么救呢?联邦的洗脑技术是出了名的,一旦被洗脑,想要恢复记忆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姐姐现在的状态,明显已经被彻底改造了——她的身体、她的思想、她的灵魂,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刘悦了。
刘星儿靠在窗边,望着夜空中的繁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后院,那两个女奴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而在她们的身体里,那些被药物改造过的欲望,正在慢慢苏醒,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