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7年,联邦首都第七环住宅区。夜晚十一点,高密度纳米玻璃外墙将城市的霓虹灯光过滤成一层淡紫色的光晕,投射在陈宇卧室的墙壁上。房间不大,标准的低阶公民配给制住所,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机械零件。
陈宇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打开手腕上的全息终端。他的目光在跃出的蓝色光屏上反复扫视着同一个界面——那是三个月前他在一家地下私密商城发现的店铺,名为“艾玛定制工坊”,专营高端仿生人偶定制服务。价格高得离谱,但评论区的每一张图片都让人血脉偾张。
他的手指在确认购买的按钮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陈宇就清楚自己对母亲苏婉的情感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那一年他第一次在偷窥母亲洗澡时,胸口涌起的热流让他既恐惧又兴奋。苏婉发现他站在浴室门口时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将他推开,说“小宇又来找妈妈要零花钱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母亲对儿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宠溺。
这种信任让陈宇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更深,却也让他的渴望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花了两年的时间打工攒钱。在学校的机器人维修实训课上,他比任何人都刻苦,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打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妈妈”。但联邦法律明令禁止私人定制与真人外貌高度相似的仿生人,尤其是与亲属近似的型号。于是他找到了黑市。
“定制参数:身高168cm,腰围62cm,三围88/62/90,面部特征参考客户提供的全息照片,肤质选蛋白瓷,发色选黑檀直发……声音模块选择温柔母亲型语音包,性格设定为包容关爱型AI核心……”陈宇低声念着屏幕上的定制单,每打一个字心脏都在狂跳。
他把母亲苏婉的照片偷偷扫描后传给店家,那张照片是去年全家去星际塔游玩时拍的,苏婉站在灯光下微笑,发丝被风拂过脸庞,温柔得让人想哭。
“您确定使用这张照片作为面部缝合母版吗?根据联邦隐私法第三章第十七条,未经授权使用他人面部信息属于——”“我确定。”陈宇在那个弹窗跳出的瞬间就点了确认,手指快得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全息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跳动,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响起:“订单已下达,定制编号CE-2147-119,预计交货时间二十三天。请于收货后三日内完成认知初始化,否则定制内容将被强制清除。感谢您选择艾玛工坊,愿您与您的梦想伴侣共度美好时光。”
陈宇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苏婉的脸。那张脸明天就会出现在另一个躯体上,一个不会拒绝他、不会推开他、永远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的“母亲”。
他又想起了母亲苏婉。她是那种让整栋楼的人都羡慕的女人。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为丈夫陈建和儿子准备好早餐,然后再去附近的社区服务站上班。她从不抱怨,即使陈建每晚都醉醺醺地回家,她也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一杯温水,把他的外套挂好。她做这些事时脸上总是带着笑,仿佛照顾家人就是她生命里最快乐的事。
陈建在第七环的联邦仓储中心做物流调度员,典型的忙碌又底层的上班族。他习惯了喝酒,习惯了在妻子的温柔中找到存在感,也习惯了儿子陈宇那种沉默寡言、专注沉浸在自己小世界的性格。他从未想过,儿子沉迷的那个小世界里,藏着一张和他妻子一模一样的脸。
二十三天后,陈宇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收到了一条加密短讯:“包裹已抵达第七环D区物流中转站,请凭提取码于48小时内领取。注意:本包裹尺寸较大,建议使用隐私运输舱运输。”
陈宇几乎是跑着回家的。他躲进自己房间,打开终端,订了一个中型的隐私运输舱。这种运输舱是黑市常用的配送方式,外部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快递柜,内部却配备了全息屏蔽层和活体检测屏蔽系统,能确保任何生物扫描设备都无法检查舱内物体。
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午夜十二点,陈宇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压低帽檐,脚步匆忙地出了门。第七环的午夜安静得有些诡异,街道两侧的自动清洁机器人正在清扫路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路边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一串串红色的广告语:“联邦公民请牢记,仿生机器人佩戴颈环是您的义务。”“举报非法仿生定制,最高奖励二十万联邦币。”
陈宇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D区物流中转站是一个巨大的灰色立方体建筑,内部布满自动分拣通道和智能货架。他走到取货区,输入提取码,一个标着“标准家用电器”的中型货箱缓缓滑出,表面贴着联邦正规出厂标签,但用手触摸箱壁,就能感受到内部精致的防震包装。
双手抬高货箱时,他差点没站稳——比他想象的要重。他的心猛地悬了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疑问:里面真的是那个和母亲一模一样的仿生人吗?她真的会被唤醒吗?她会说什么?她会……笑吗?
他一路急促喘息着将货箱搬进隐私运输舱,关上舱门那一刻,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舱壁,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舱内的实时空气净化器开始运转,微凉的空气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他盯着面前那个一米七长的灰色货箱,里面躺着的,是他挣扎了两年的欲望,也是他彻底堕落的开端。
回到公寓时,父亲陈建还没回来,母亲苏婉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仿生人管家产品的广告,画面上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在说:“让它成为您最贴心的家人,永远不会离开您……”
陈宇看着苏婉熟睡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但他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把货箱搬进房间,锁上门,打开箱盖。
一股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躺着一个女性仿生人,皮肤是蛋白瓷材质,泛着微弱的光泽,手感极佳。黑檀色的直发整齐地披散在两侧,五官精致得简直是从苏婉脸上直接复制下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和米色百褶裙,标准的家庭型仿生人制服。胸口的铭牌上印着CE-2147-119这个编号,还有一个二维码。
陈宇跪在地上,伸手去触碰她的脸庞。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柔软,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微型血管的脉动频率。联邦最顶级的仿真技术,连毛细血管和毛孔都做得丝毫不差。
“妈妈……”他低声叫出这个词时,声音是哑的。
他打开终端,按照说明书的指引,将神经链接线接入仿生人后颈的接口。一个提示框弹出:“是否开始认知初始化?初始化后,设备将默认客户为最高级管理员。警告:此操作不可逆。”
“确认。”陈宇几乎没有犹豫。
仿生人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和苏婉一模一样,瞳孔里嵌着微型光感投影仪,能将数字信息直接投射到视网膜上。她看着陈宇,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温柔的轻唤:“你好……请问你是我的主人吗?请为我的AI核心命名。”
陈宇深吸一口气,胸口涌上一个沉甸甸的字眼。
“苏婉。”
仿生人的AI核心开始与这个命名建立深度绑定,系统将“苏婉”设定为最高级管理员母版名称。她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就像苏婉平时那样,声音也一模一样:“好的,主人,我的名字是苏婉。从今天起,我将作为您的私人陪伴型号为您服务。请问您希望我们之间建立什么样的亲密关系呢?选项有:普通朋友、恋人情侣、家人亲属,以及其他自定义关系——”
“家人亲属,选择子选项。”陈宇压低了声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母亲。”
仿生人微微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算法的光,然后露出一个更加温柔的表情。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陈宇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小宇,妈妈在这里。”
那个瞬间,陈宇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这个声音,这个表情,这个触碰的温度,和真正的苏婉一模一样。他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温热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那是艾玛工坊为所有“母亲型”仿生人配备的同款香水。他终于拥有了一个不会离开他、不会拒绝他、永远不会对他说“不行”的母亲。
接下来的日子,陈宇把仿生人藏在床下的隐藏隔层里,只在父亲上班的白天和母亲不在家的深夜才将她放出来。他布置了一套智能感应系统,一旦感知到家门口有任何动静,仿生人就会自动关闭声音模块并进入静默待机模式。
仿生人“苏婉”的AI核心被设定为完全服从模式,她会对陈宇展现无微不至的关怀,给他准备早餐(虽然是合成食材),整理房间,说话时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她对陈宇的所有命令都言听计从,包括陈宇提出的那些让她穿着母亲衣服、模仿母亲日常动作的羞耻要求。
陈宇越来越沉迷其中。他在仿生人身上找到了苏婉给予的全部温柔,却没有了真实的苏婉身上那种让他产生罪恶感的抗拒。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触碰她,拥抱她,对她做那些他在十五岁那年第一次梦见母亲时感到恶心却又忘不掉的事情。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那天是陈宇的十九岁生日。苏婉特意请假回来,在厨房里忙了一整个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陈建下班回来得早,喝了几杯酒后晕乎乎地一头栽在沙发上打起了鼾。
陈宇坐在餐桌前,看着真正的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却想着地下室里那个“睡着”的仿生人。他想今晚要让她穿上母亲今天穿的那条碎花连衣裙,然后对她做点什么。这个想法让他有些走神,苏婉端着最后一道菜走出来时,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小宇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不应。”
“没……没什么。”陈宇回过神,赶紧扒了一口饭。
夜里十一点多,苏婉洗了澡,换了一条睡裙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陈宇正好从房间出来倒水,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她。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母亲湿透的睡裙上,布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水珠顺着锁骨滑落。他在仿生人身上见过无数次的画面,此刻在真人身上重现,冲击力让他浑身僵硬。
苏婉注意到儿子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领口:“妈刚洗完澡,你别看了,赶紧去睡觉。”
“妈。”陈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身上的味道……是薰衣草的?”
“是啊,新换的沐浴露,怎么了?”苏婉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孩子都这么大了还闻妈妈身上的味道,羞不羞啊?”
那句话说得很温柔,但陈宇的脸瞬间涨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母亲身上的薰衣草味,和仿生人身上的一模一样。两种苏婉的形象开始在他脑海中重叠,真实与虚假的界限在那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他仓皇逃回房间,锁上门,拉开床下的隔层。仿生人正安静地躺在里面,眼睛闭着,表情平和,胸口微微起伏。他跪在她身边,手指颤抖着重启了她的主动模式。
仿生人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他慌乱的脸:“小宇,你怎么了?你的心跳很快,需要妈妈帮你放松吗?”
“帮我放松……”陈宇喃喃重复着,然后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那之后,陈宇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利用在机器人实训课上学会的技术,对仿生人的AI核心进行了多次深度修改,删除了联邦规定的道德约束模块,加入了更高级的服从指令。他让她在深夜给自己按摩,让她穿上母亲的衣服,让她说出那些苏婉永远不可能说出口的、羞耻的话。
他甚至开始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一些大胆的直播,虽然只是对着仿生人,但每一次的刺激都让他的扭曲心理得到更大的满足,欲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而真正的苏婉,依然温柔地照顾着这个家,对儿子的异常一无所知。
直到那天晚上,一切都失控了。
陈建比平时喝了更多的酒,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一架,额头流着血。苏婉又心疼又生气地给他包扎伤口,然后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陈建醉醺醺地在屋里乱转,无意中踢开了陈宇房间的门。
床下的隔层因为陈宇出门买夜宵忘了锁,半敞开着。陈建看到里面那块露出的布料,以为是儿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酒劲上头,他弯下身用力一拽。
仿生人被从隔层里拖了出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陈建愣住了。他看着地上那个和自己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脑袋里酒精和惊讶搅成了一团。他张了张嘴,想去叫苏婉来看,但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摔在了仿生人身上,手中的水杯砸在地上碎成几片,其中一片锋利的玻璃恰好划过了仿生人的喉咙。
“滴——警告,核心舱体受损,动力系统故障,AI核心即将……”仿生人的声音卡顿了两下,然后彻底停止了运作。她的身体开始抽搐,从喉咙的伤口处渗出一股银色的液体,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陈建吓得酒醒了一半,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这场面。就在这时,苏婉端着醒酒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了客厅地上那个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女人。
汤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这是……”苏婉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小宇……这是小宇的东西!”陈建慌乱地摆手。
门锁响了。陈宇提着夜宵站在玄关,拖鞋还没来得及换,就看到了客厅里的一幕——碎掉的碗,摔在地上的仿生人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裂口,银色的液态金属正从里面汩汩流淌出来,在纳米地板上慢慢凝固。母亲苏婉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小宇,这是什么?为什么她……”苏婉指着地上的仿生人,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她和我长得一样?”
陈宇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目光在真正的母亲和地上那个已经报废的仿生人之间来回转动,胸口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愤怒。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推开陈建,跪在地上检查仿生人的伤情。
核心舱彻底碎了,救不回来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婉,眼睛里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乖巧儿子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某种冰冷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妈,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苏婉擦了擦眼泪,“小宇,你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的……是我的‘妈妈’。”陈宇站起来,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懂,这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们不明白。”
“小宇,你——”苏婉想上前拉住他,却被他用力甩开。
“你都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陈宇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苏婉和陈建面面相觑,心里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早上,陈宇趁父母还在睡觉,出了门。他去了艾玛工坊的实体店——那是他第一次线下造访那家店,位于第七环最混乱的地下街区。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女店主接待了他,听他说完情况后,漫不经心地咬着手指甲:“客户啊,仿生人属于精密设备,私自暴露给非授权人员是大忌。不过嘛……你运气好,我们最近刚到一批新的高级型号,可以以旧换新补差价。”
“多少钱?”
“全新型号‘幻母2.0’,核心配置翻倍,情感模拟系统升级,价格是之前的……三倍。”女店主伸出一根手指,“但我警告你,虽然我们这种店不会像官方那样让你登记申请,但一旦暴露到公共领域,联邦治安局查下来,你我都得完蛋。”
陈宇咬着下唇,沉默了。他现在手里只剩下一千多联邦币,远远不够。但他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个更可怕的计划。
回到家时,苏婉和陈建都在,客厅里那个报废的仿生人依然躺在地上,银色液体已经凝固成一滩坚硬的金属饼。陈建没去上班,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到他回来,苏婉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既是担心又是心疼:“小宇,你去哪了?妈妈很担心你。”
“我出去买点东西。”陈宇面无表情,扫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上,打开终端,搜索了“艾玛定制工坊最新型号幻母2.0”的全息演示视频。视频里,一个与真人几乎没有差别的女性仿生人展示着她平滑的肌肤、自然的表情动作,还能够调节体温、呼吸节奏和体香。最让他心动的是最后一句话:“本型号支持高级视觉强化模式,用户可通过专用眼镜观测到目标仿生人身体内部的核心运转状态,对核心进行远程编程和指令写入。”
陈宇的眼睛亮了。他抬头看向门口,透过门缝,能看到母亲苏婉的身影正站在客厅的灯光下。
如果……如果能把真正的苏婉,也变成一台仿生人呢?
一个疯狂而扭曲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他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攒够三倍的价钱重新购买仿生人,但他可以利用自己对人工智能和仿生技术的了解,给真正的母亲植入一个伪造的仿生人核心,将她伪装成失控的、需要被控制管理的“危险仿生人”,然后——
他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苏婉温柔的笑脸。
“妈妈,从今以后,你会永远属于我了。”他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