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陈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转头望向身边。母亲不在床上,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维生素。这是他最近才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醒来,总要先确认她的状态。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床头柜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字迹娟秀:
“早餐在微波炉里,今天是你喜欢的南瓜粥。我等你回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便签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那里已经攒了十几张类似的纸条,每一张都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它们,就像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每天都会下意识地翻开夹层看一眼。
穿校服的时候,他瞥了一眼衣柜最深处。那里藏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项圈、手铐、绳子、皮拍,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全是母亲这半个月里陆续买回来的。他拉上柜门,深吸一口气,把那个世界关在身后。
客厅里很安静,钟摆在墙上规律地晃动。餐桌上留了一盘用保鲜膜罩着的南瓜粥,旁边还放了一碟酱菜和一盒牛奶。林雅似乎已经吃过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灶台上的油渍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陈轩坐下来,揭开保鲜膜,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粥熬得很稠,南瓜已经完全化在米粒里,甜丝丝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他埋头吃了几口,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自从那个晚上开始,母亲就变了。
不是变奇怪,也不是变疏远。恰恰相反,她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完美的母亲”——每天比他早起床,准备早餐,整理房间,把衣服洗好熨平,连他的书包都会帮他检查一遍,确认课本和作业都带齐了。她去超市采购,给他买喜欢的零食和饮料,晚上还会问他今天在学校累不累、功课多不多。
所有这些,都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细致、更体贴。
但那些,只发生在白天。
白天的母亲是林雅,是那个会温柔地帮他整理衣领、会笑着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女人。她会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和邻居阿姨打电话时声音温婉得体,从超市回来会给他带一袋橘子,说“多吃维C不容易感冒”。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要好。
可是太阳一落山,另一个女人就会醒过来。
那个在黄昏时分主动走进地下室的女人,会先把一楼的窗帘全部拉上,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换上那套黑色的蕾丝内衣,自己给自己戴上口球,跪在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最底下一级,双手背在身后,等着他下来。
陈轩曾经问过她,为什么非要等到天黑。她跪在地上,口球被取下之后,嘴角还挂着一丝唾液,笑着回答他:“因为白天是假的,晚上才是真的。”
他当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吃完早餐,他把碗碟洗好放进沥水架,背上书包走到门厅换鞋。这时母亲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装束——一条素雅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她看起来像是要出门办事的样子。
“你今天要去哪?”陈轩问。
“去公司办离职手续。”她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裤脚,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昨天递的辞职信,今天过去签个字就行了。”
陈轩愣了一下。“你辞职了?”
“嗯。”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笃定和安详。“以后就不用去上班了,每天在家等你回来。”
“为什么突然……”
“不是突然,我想了很久。”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那份工作本来就不喜欢,每天对着电脑报表,还要应付那些莫名其妙的应酬。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不喜欢的事情上,不如好好照顾你。”
陈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犹豫,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一丝遗憾。那种笃定的神情让他觉得陌生,又让他觉得危险。
“妈,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她打断他,伸手理了理他额前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是为了我自己。”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落在他领口的校徽上。
“我想把所有时间都拿来爱你,用任何你想要的方式。”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陈轩垂下眼睛,不再看她,弯腰系好鞋带,说了声“我走了”,然后推开门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楼道里很安静,楼下传来邻居家的狗叫,还有早起遛弯的老人咳嗽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正常得几乎让人怀疑那间地下室的存在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他走出单元门,抬头看了看窗户。母亲站在客厅的窗前,一只手扶着窗框,另一只手朝他挥了挥。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很温暖。
陈轩点了点头,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上经过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红绿灯的秒数倒计时,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煎饼果子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钻进鼻子里。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高中生勾肩搭背地走在他前面,大声讨论着游戏和女生。
他走在他们身后,听着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话题,突然觉得他们和自己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陈轩,今天放学去不去打球?”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是他同桌赵凯,满头大汗地追上来,手里还攥着一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不去,有事。”陈轩加快脚步,避开他沾着油渍的手。
“又有事?你这周都推了三回了。”赵凯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到底在忙什么啊?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没有。”陈轩干巴巴地回答。
“那你天天往家跑,家里有矿要挖?”
陈轩没有接话,只是把书包的背带往上拉了拉。书包底层,藏着那根被他洗干净后重新收好的皮拍,皮革的味道被洗衣液盖住了大半,但用力嗅还是能闻出来。他每天背着这根皮拍上学,在课堂上听课,在食堂里吃饭,在操场上跑步,它就在那里,安静地躺在书本和练习册下面,像一个秘密的标记。
“算了算了,不问了。”赵凯三两口吃掉包子,擦了擦嘴,“对了,下午有物理小测,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
“靠,又是满分选手的发言。你都不需要打游戏放松一下吗?”
“不玩。”
“那你放学都干吗?看书?做题?不会吧,你的人生也太无聊了。”
陈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回答“对,确实很无聊”,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昨晚的那个画面——母亲双手被绳子绑住吊在房梁上,身体悬空,脚趾刚好勉强够到地面,整个人像一个被串起来的布偶,在他面前颤抖着、喘息着,嘴里含着他的名字。她被他用胶带封住了嘴,只有眼睛还能说话,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痛苦和某种近乎虔诚的崇拜。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是很无聊。”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一整个上午的课都像是在走神和集中注意力的拉锯战中度过的。数学老师在上面讲抛物线,粉笔在黑板上吱嘎作响。陈轩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画满了笔记,但那些公式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个没有意义的符号。
他能闻到自己的手背上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那是昨天晚上,母亲替他清洗双手时倒上去的。她用棉签蘸着碘伏,仔细地擦拭他指关节上磨破的皮,动作温柔得像在处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他问她疼不疼,她笑着说不疼,然后低下头,在他涂了药膏的手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小伤而已。”她说,“主人的手不能留下疤。”
那个称呼让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僵住了。
“主人”这个称呼,是母亲自己要求的。从第三次开始,她就要求他在过程中只准用“母狗”和“主人”来称呼彼此。她说这样可以让界限更清晰一点——白天的界限和晚上的界限、母子的界限和主奴的界限。但她又说,这层界限本来就是用来被打破的,正是因为知道它是假的,才能从中获得真正的快感。
陈轩当时不太理解她的理论,但他照做了。他发现自己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那种心理上的负担就会减轻很多。当她在自己面前不再是母亲,而是一条母狗时,那些暴力、虐待和侵犯就变成了一种仪式,一种被允许的、被期待的、甚至是渴望的仪式。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轩第一个站起来走出教室。他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也没有去图书馆,他直接背上书包走出了校门。
校门口两旁的小卖部已经开始营业,奶茶店里排着长队。他穿过人群,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小跑。书包里的皮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像在提醒他某个约定。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急切,但他编不出来。
他只是想见她。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掏出钥匙,手悬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了这个时间点,他的心脏就会跳得特别快,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了,“白天模式”自动关闭,“晚上模式”开始启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
他推门进去,玄关很干净,鞋柜上放着一双新的拖鞋,是他喜欢的灰色。客厅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是一个老牌的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某段他听不懂的唱词。空气里飘着一股炖排骨的香味。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汤勺,围裙上沾了油渍。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光是真实的、纯粹的,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归人。
“回来了?”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帮他把书包接过去,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今天累不累?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洗手换衣服吧。”
陈轩看着她围裙下面露出的那截小腿,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晚被绳子勒出的红痕。那个痕迹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陈轩能看到,因为他的目光总是在那些地方停留。
“知道了。”他脱下校服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转身往里走。
路过地下室入口的推拉门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灯光。她把灯打开了,是为他准备的。
晚饭很丰盛,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一碗白米饭。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收音机还在放着戏曲,一个男声用嘶哑的嗓音唱着“江山依旧,人事已非”。林雅给他夹菜,问他在学校的情况,问老师讲了什么,问他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
陈轩一一回答,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和普通母亲的晚餐对话。
但他们的膝盖在餐桌底下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小腿无意中碰到了她的小腿,她微微向后缩了一下,然后又主动靠了回来,小腿肚贴着他的胫骨,隔着丝袜,那层薄薄的质感像是某种暗示。
谁都没有说话。
陈轩低着头喝汤,嘴角碰到了碗沿,视线余光里,他看到母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慢,像是在数拍子。
他知道那是她在等。她整个白天都在等这个时刻。
吃完晚饭,陈轩主动收拾了碗筷,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里。林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却逐渐变得低垂而温顺,像一个正在倒计时中慢慢卸下面具的人。
“我去洗个澡。”她说。
“嗯。”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从里面钻出一阵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
陈轩坐在客厅沙发上,假装在看书,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书页上。
林雅从浴室里走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腰间随意系着一根腰带,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她光着脚走过来,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她在陈轩面前站定,低着头,双手交握在小腹前,像一个等待指示的侍者。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她头发上残留的水汽,还有从她皮肤上蒸腾而出的温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秒针每走一格都像在敲打他的神经。
她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驯良的、顺从的、把一切决定权都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现在吗?”她小声问。
陈轩合上手里的书,把它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拖延,因为她的目光已经变成了一个漩涡,让他越陷越深,无法把自己拔出来。
“走吧。”他说。
林雅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地下室的推拉门。她的脚步很轻,真丝睡袍的边缘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大腿。大腿内侧有一道很旧的疤痕,那是陈轩很久以前就开始好奇的东西——她说是小时候摔的,但他从来没信过。
她拉开推拉门,灯光从地下室里渗出来,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明亮而温柔,像是一个母亲在深夜的孩子时露出安心的表情。但在那个笑容之下,陈轩能看到另一个她,那个被她的灵魂包裹着、蜷缩着、渴望着被他踩在脚下的她。
林雅走下了楼梯。
陈轩站在推拉门口,楼梯间里那盏昏黄的灯从他脚下延伸下去,一直延伸到地下室的地面。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儿,混合着之前他们在那里留下的汗水、酒精、消毒水和皮革的气味——那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味,属于这个伪装成普通家庭的牢笼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地下室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保持得整洁。地面上的积水和散落的工具都已经收拾干净,墙角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卷不同颜色的绳子、三副不同口径的假阳具、一根皮鞭、两把藤条、一套金属夹子、一盒蜡烛和打火机,还有一个崭新的、包装还没拆开的黑色项圈——金属铆钉在灯光下泛着哑光,项圈内侧用激光刻了一行小字。
陈轩走过去,把项圈拿起来,翻转过来看那行字。
“陈轩的财产。”
他拿着项圈的手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母亲,她已经跪在了地下室的中央,双手放在膝盖上,额头贴着地面,用一种近乎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姿势匍匐在他面前。
她的手边放着一把剪刀,旁边是一缕刚剪下来的头发——她把她平时扎马尾的那缕最长的头发剪了下来,末端用一根红绳系着,安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个献祭的贡品。
“你……”
“我决定不回去了。”她的声音从地面闷闷地传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些头发是我在外面的时候,用来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的装饰。既然我已经不需要再假装了,那就剪掉它。”
陈轩握着项圈,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金属的微凉触感从他的掌心传到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但每一根血管里流淌的血液都沉浸在一种说不清的亢奋中。
他蹲下来,打开项圈的搭扣,把项圈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抬起头。”
她顺从地直起上身,露出一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她的眼睛湿润明亮,嘴唇微微张开,额头因为刚才的贴地而沾了一点点灰。
陈轩把项圈绕过她的脖子,冰凉的金属贴上她温热的皮肤时,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打了个颤,但没有躲开。他的手指笨拙地扣上搭扣,听到“咔哒”一声锁紧的声音,那声响在地下室里回荡,像是一个封印被盖上的瞬间。
项圈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脖颈,铆钉部分正好卡在她喉结的下方。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项圈的边缘,然后放了下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野兽被驯服之后的笑容,满足、安心、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归属的虔诚。
“好看吗?”她问。
陈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需要他的回答,因为她已经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的眼神里有欲望、有厌恶、有羞耻、有恐惧、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依恋——她在那里看到了全部的自己。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那个女人——那个在黑夜里会卸下所有伪装、把自己彻底交出去的母狗。她喜欢那个女人。她喜欢那个出现在他瞳孔深处的,属于他的女人。
“我应该怎么处罚你?”陈轩突然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要低哑一些。
林雅微微一愣,然后眼神亮了起来。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慢慢开口,声音柔软而顺从:
“因为我今天在外面的时候,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主人,想着回来后会被主人怎么对待。我把排骨炖糊了两次,因为想着主人的手,走了神。”
“这不是理由。”
“这当然不是理由。”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狡黠的、挑逗的、又带着谄媚的卑微。“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狗,该罚。”
陈轩站起来,走到墙角的管架前,手指从左到右划过那些冰冷的工具,最后停在那根他从来没使用过的藤条上。藤条很细,比筷子略粗一些,长约半米,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他把它拿起来,试了试手感。藤条在空气中划过时,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林雅跪在他身后,背对着他,双手已经自觉地背到了身后,手腕交叠,像是在等他把她绑起来。她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后颈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那截露在项圈上方的白皙皮肤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微微颤动。
陈轩把藤条放在她背上,沿着她的脊椎骨缓缓滑下。藤条尖碰到了项圈边缘,发出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的身体在颤抖。
“你想让我怎么做?”陈轩问。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她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低语:
“请主人惩罚我。”
“用什么方式?”
“用主人喜欢的任何方式。”
他蹲下来,把藤条放在一边,伸手拿起了那副手铐。不锈钢的材质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内圈包裹着一层软皮,防止勒伤手腕。
他把她背在身后的双手铐住,听到手铐锁死的清脆声响。
她顺从地被他摆弄着,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在她的身体深处,那种即将被支配的期待正在像火焰一样蔓延,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她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那种目光不像是母亲看儿子,更像是一个奴隶在确认自己的主人,确认他是否还愿意继续掌控她。
“今天不用绳子。”陈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选择题的答案。“你就在地上爬,我让你停才能停,我说可以了你才能站起来。”
林雅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主动弯下腰,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在他的脚边,像一条等待指令的狗。
陈轩看着趴在他脚边的女人——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那个曾经站在灶台前为他煮饭、坐在灯下为他缝补扣子的女人——现在正戴着项圈和手铐,全身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睡袍,在他的脚下等待着被他支配。
他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说他疯了,说这一切都是错的,说他应该停下来,应该报警,应该逃跑。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
那个声音说,她需要他。不是需要他做一个好儿子,而是需要他做她的主人。她的痛苦、她的眼泪、她的伤口、她脖子上的项圈——这些东西都是她向他索爱的证据,是她对他的信任的标志,是她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他的方式。
他不能辜负她。
“开始吧。”他说。
林雅开始在地下室里缓慢地爬行,手铐在地面上发出叮当的响声,膝盖磨蹭着水泥地,睡袍的下摆沾上了灰尘。
陈轩跟在她身后,手里握着那根藤条,偶尔在她的小腿上轻轻敲一下,提醒她不要停。他看着她爬过地板,爬到墙角的工具架前,爬过之前她躺着流血的旧位置,爬过那些沾染过他们汗水、泪水和其他分泌物的角落。
她爬得很慢,很认真。她的背脊弓成一个好看的弧线,臀部的线条在睡袍底下若隐若现。她每爬几步就会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看着自己。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那个泪光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扭曲的、纯粹的、被彻底征服后的安详。
她终于爬到了地下室的尽头,面对着那面墙跪好,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轩走到她身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后颈上的项圈内侧,摸到了那行刻字:“陈轩的财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异常坚定。“这意味着我是你的东西,不是人,是东西。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而我不能拒绝,因为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转过头,在昏暗中看着他的眼睛,一行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她说,“我想要变成你的东西,只属于你一个人的东西。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不需要心疼我,不需要在乎我是不是难受。你只需要拥有我,就够了。”
陈轩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既疼又痒,说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那个曾经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在他生病时整夜守在他床边的女人,那个现在跪在地上、流着泪请求他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的女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但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把藤条丢在地上,弯下腰把她拉起来,解开她背后的手铐。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痕,她在灯光下端详着那圈红痕,像在看一件首饰。
他把她抱进怀里,紧紧地。她的手环上他的背,项圈的金属扣贴在他的锁骨上,冰凉刺骨。她把脸埋在他的肩头,眼泪浸湿了他T恤的面料,渗到他的皮肤上,滚烫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很遥远的梦里说出来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做你的母狗,你的玩具,你的监狱。”
陈轩闭上眼睛,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闻着她湿头发上残留的香波味道。那味道混杂着汗水、灰尘和地下室阴潮的气息,形成一种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独属于她的气味。
“你明天真的不去上班了?”他问。
“不去了。”她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睛红肿,脸上挂着泪痕,却带着一个安心的微笑。“以后每天我都会在家等你回来,替你做好饭,把家里收拾干净,把你自己收拾干净,然后等你来决定怎么处置我。”
“那你的生活呢?”
“这就是我的生活。”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是你给我的生活。我很满意。”
陈轩看着她,嘴角的肌肉动了动,想笑又笑不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一个悬崖边上,身后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每个人都在过的日常世界,而眼前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和她的、由疼痛和泪水建成的世界。
他已经跨出了一只脚,并且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那晚的“刑罚”并没有持续太久。林雅说她今天很累,陈轩就把她扶到地下室的旧沙发边坐下,用那副手铐把她的一只手铐在沙发扶手上,自己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被他铐着,但整个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放松,像一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终于不再需要警惕外界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从地下室唯一一扇很小的窗户里照进来,斜斜地落在地面上。墙上那盏灯还在亮着,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
“妈。”陈轩突然开口。
“嗯。”她没有睁眼。
“你以后叫我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她的嘴角慢慢地弯起来,露出一个温暖的、又带着某种危险意味的笑容。
“白天的时候叫你轩轩。”她说,“晚上的时候叫你主人。”
她顿了一下,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
“你以后叫我什么?”
陈轩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低头看着她颈间的项圈,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指尖触碰了一下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铆钉。“但是我会想到一个合适的称呼的。”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身体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了一些,手被铐在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拴住脖子的小动物,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下室里的空气渐渐凉了下来。窗外有夜鸟飞过,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楼上传来邻居的脚步声和电视里的广告声,那些声音从地面的缝隙里渗下来,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信号。
陈轩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她脖子上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刻字。
他突然觉得,这段关系在某种程度上是公平的。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件物品,而他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只会回应这个物品的人。他们互相塑造,互相毁灭,互相救赎,他分不清这三者之间的界限在哪里。
也许根本就不需要分清楚。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她能感觉到,在睡梦中微微地、满足地笑了。
那笑容很美。
那笑容让人害怕。
因为那笑容属于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女人,而那个归宿,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