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把店里的灯全部打开,日光灯管发出一阵嗡嗡的电流声,然后啪地亮起刺眼的白光。他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又看了看墙角的两个黑塑料袋——一颗装着他母亲陈美凤的头颅,一颗装着他儿子韩子轩的头颅。这两个脑袋今晚先放着,明天再处理。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摸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为“老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对面接通了。
“喂,赵老板,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是不是又有好货色了?”对面的声音是个男人,嗓子有些沙哑,语气里透着一股习以为常的从容,显然不是第一次接到这种电话。
赵刚靠在柜台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才说:“老总,今晚店里来了两个极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JK制服,白丝袜,脖子细嫩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一刀下去,干脆利落。还有一个女顾客,四十岁左右,风韵犹存,主动要求试刀,还指定说要和小姑娘的肉一起送去你们那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四十岁还主动要求被斩?有意思。什么来路?”
“姓王,叫王丽华,身上的身份证写的。别的我没多问,反正人是自愿的,到死都是笑着的。”赵刚弹了弹烟灰,“脑袋我都另外装好了,尸体完整,没伤着皮肉,内脏也都没破。你要是要,明天一早我给你送过去。”
“要,当然要。”老总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知不知道明天晚上是什么日子?”
赵刚想了想:“什么日子?”
“柳家大小姐柳如烟的成年宴。”老总压低了声音,“柳家在城里那条街上的幸福饭店包了整个三楼,请了二十多桌客人。这种场合,菜色必须讲究。普通猪肉牛肉拿不出手,就得用这种上等的人肉。你这回送来的两具,刚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女的年轻,肉嫩,适合做清蒸和红烧;那个中年女人肉质结实一点,适合切片爆炒和煲汤。你要是早两天送来,我还能多准备几道菜。”
赵刚听了,嘴角微微翘起:“那就好。我明天凌晨五点钟开车过去,趁天没亮把货送到后厨。你让厨房的人别睡太死,早点起来接货。”
“行,五点钟,后门见。货钱我按老规矩算,一公斤一百二,两具尸体加起来去掉骨头和内脏,怎么也得九十斤左右。我给你算整数,一千块一具,两具两万,加上头也算进去,总共三万,行不行?”
“老总你这账算得明白。”赵刚笑了一声,“行,三万就三万,下次有货我优先给你留着。”
挂了电话,赵刚把烟头按灭在柜台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走到后屋里翻出一个大号的蓝色塑料布。这是他专门用来裹尸体的,防水防漏,不易撕破。他把塑料布铺在地面上,又从工具间拖出一个大号的冷冻箱,箱子里还残留着上一次用过时留下的冰碴和血迹。
他先把林夕的尸体拖到塑料布上。林夕的身体已经彻底冰凉,皮肤上泛着一层青白色的死气,但那一身JK制服还完好地穿在身上——百褶短裙微微卷起,白丝大腿袜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袜子根部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赵刚伸手把她的裙摆拉下来遮好,又把她上身的那件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好,整了整衣领。他看着林夕脸的方向——那颗头已经被厨子装进袋子里了——低声说了句:“小姑娘,体面点上路。”
然后他动手,把塑料布从两边折过来,将林夕的尸体严严实实地裹住,再用透明胶带在尸体的脚踝、膝盖、腰部、胸口和头顶处各缠了好几圈,缠得紧紧的,确保塑料布不会在搬运途中散开。裹好之后,他把这具人形包裹抱起来,塞进冷冻箱的第一层。
接着轮到了王丽华。
赵刚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她的尸体,只是他在裹尸之前,先把王丽华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她穿着的那件灰蓝色的风衣、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裤都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沾满了血和体液。赵刚把她扒光之后,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把她的身体大致擦了一遍,擦去表面的污渍和血迹,然后才用塑料布裹起来。他一边裹一边说:“你既然点名要了和小姑娘一起做成菜,那我就让你干干净净地进箱子。”
两具尸体在冷冻箱里上下叠放好,中间隔了一层塑料布。赵刚又去厨房里提了一桶冰块,哗啦哗啦地倒进冷冻箱里的空隙处,把尸体和箱壁之间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最后他盖上箱盖,扣上锁扣,拍了拍箱顶,确定结实牢靠。
整个过程中,林夕的灵魂一直漂浮在店铺的天花板下,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那种感觉很奇妙。她没有了身体,自然也就没有了重量,没有了温度,没有了疼痛。她像是一缕透明的烟,悬在半空中,可以随意地穿过墙壁,穿过柜台,穿过赵刚的身体——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只是待在这个小小的五金店里,目光锁定在自己那具被裹进塑料布、冰在冷冻箱里的身体上。
那种感觉并不悲伤。
相反,林夕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归属感。
活着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寻找这种感觉——被需要、被选择、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她试过去恋爱,试过和男生调情,试过在网上发自己的照片等着别人点赞,试过在酒吧里穿着最性感的衣服等着陌生人的目光。但那些东西都太轻了,太浅了,太容易消逝了。点赞的人转头就去点赞别人,恋爱的人分手后就成了陌生人,那些在酒吧里盯着她胸脯看的男人,第二天早上连她的脸都记不住。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被谁需要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被赵刚小心翼翼地裹上了塑料布,被齐整地码放在了冷冻箱里,被填满了冰块,被锁上了锁扣。明天凌晨,这些冰凉的尸体就会被送到幸福饭店的后厨,会有厨师用锋利的刀切开她的皮肤,剃掉她的骨头,把她的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或小块,然后配上葱姜蒜和秘制的酱料,在滚烫的油锅里翻炒,或者在清水里焯烫,最后装盘,端上餐桌。
而在那张餐桌上坐着的,是二十多桌来自城里有头有脸的宾客,是柳家大小姐和她成年的晚宴。
林夕的肉会成为宴席上的一道菜。
会有许多双筷子夹起它,许多张嘴咀嚼它,许多个人咽下它。
那些人的身体会把她的肉吸收进去,变成他们的血肉,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这样,她就再也不会被忘记了。
林夕的灵魂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她没有肺,也没有气流,但这个动作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她的嘴角往上弯了弯,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虚无的微笑。她开始觉得自己今晚在五金店外的围观、在人群中迈出的那一步、在砧板上主动撅起屁股的那个动作,都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她终于成为了一件被别人看重的东西。
她终于有了价值。
赵刚锁好冷冻箱后,又去洗手间里洗了一把脸。水龙头里的水冰凉凉,浇在他粗糙的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角的褶皱更深了,脸上还溅着几点血斑,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用毛巾擦干净脸和脖子,然后走出洗手间,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打了个哈欠,没有去卧室睡,而是直接在柜台后面的那把破旧躺椅上躺下。他从墙角拉过来一条毛毯——那毯子也是血迹斑斑的,但他无所谓——盖上身子,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认闹钟设在了凌晨四点半,然后按灭手机屏幕,闭上了眼睛。
店铺里很静,只有冷冻箱的压缩机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还有门外的风声,偶尔有一辆汽车经过的声响。
林夕的灵魂在店铺里飘荡了一会儿,从墙壁这边穿到那边,又从天花板降下来,落在自己身体的冷冻箱旁边。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个蓝色的箱子,但她的手指像烟雾一样穿过了箱壁,什么都没碰到。她叹了口气,索性在箱子上方悬坐下来,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着——虽然她已经没有腿了,但那个习惯性的动作还在。
她不想离开这里。
她不想离开自己的身体。
尽管那只是一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血流、没有意识的死肉,但那毕竟是她的身体,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她要守着它,直到它被送到厨房,被切碎,被烹饪,最后被人吃掉。她要看完整场盛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店铺里的光线没有任何变化,日光灯依然亮着,白惨惨地照着满地的血迹、墙上的刀具、角落里装着头颅的塑料袋,以及那台静静立在后屋门口的冷冻箱。
凌晨四点半,赵刚的手机闹钟准时响了。
那是一段刺耳的电子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尖锐。赵刚的身子一震,猛地从躺椅上坐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本能地伸手去摸手机。他关掉闹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拿起柜台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呼出一大团灰色的烟雾。
他坐在那里抽完了一支烟,才站起身,走到后屋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外套,黑色的长裤,一双厚底运动鞋。他把自己打理得利利索索的,又拿出一个遮阳帽戴在头上,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凌晨五点钟天还没亮,街上没什么人,但谨慎点总没坏处。
他拉开卷帘门,一股清晨的冷气卷了进来。外面天还漆黑一片,路灯昏黄,街上空无一人。赵刚走到停在店门口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旁,拉开后车门,然后把后座折叠起来,腾出足够的空间。他回到店里,弯腰抱住冷冻箱,用力往上一提——冷冻箱很沉,里面装了两具尸体加冰块,少说有一百五十斤重。但赵刚干惯了这种体力活,臂力惊人,硬是咬着牙把箱子抱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搬到面包车后面,推进了车厢里。
他又折回店里,拿了两个装着头颅的塑料袋,小心地塞在冷冻箱旁边的角落里。
然后他关上后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发动了面包车。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了几声,排气管吐出一股黑烟,车子缓缓启动了。
林夕的灵魂在店铺门口飘着,看着面包车的尾灯在黑暗中亮起,然后徐徐向前驶去。她没有犹豫,身体轻轻一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流牵引着,跟在面包车后面,漂浮在城市凌晨灰暗的半空中。
街上很安静,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面包车没有开得很快,稳稳地沿着主路一直朝城中心的方向开去。林夕的灵魂跟在车后五六米的位置,风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凌晨的空气很凉,林夕如果还有身体,大概会起一层鸡皮疙瘩。但她现在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跟在车子后面,像是在护送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那辆面包车里的冷藏箱里装着她的肉,她的骨头,她的人皮,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笔遗产。
她不能用嘴说了,但她心里一直在想:吃吧,都吃掉,不要浪费任何一口。
面包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了城中心的一条老街。这条街白天很热闹,两边全是饭店、酒楼和超市,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整条街黑漆漆的,只有少数几盏路灯还亮着。面包车在一家挂着“幸福饭店”招牌的店铺门前停了下来。那招牌很大,金色的字体在路灯光下闪闪发亮,招牌下方是三扇玻璃门,门上贴着“营业时间 11:00-22:00”的字样。
赵刚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打电话。他只是把车熄了火,跳下车,走到饭店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里。胡同里有一扇铁皮门,门上刷着绿色的漆,有几个地方漆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赵刚伸手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露了出来,看了赵刚一眼。小窗啪地合上,铁门后面传来锁链和插销被拉开的声音,然后铁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腰间勒着一条粗围裙,围裙上沾满了油渍和血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在后厨干了十几年的老手。他冲赵刚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赵老板,进来吧,老总刚才打过电话了,说你要来。”
赵刚点点头,回到面包车旁,打开后车门,再次抱起那个沉重的冷冻箱。他咬着牙,脸上的青筋都浮出来了,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胡同,把箱子搬进了铁门。厨师立刻帮他搭了把手,两个人合力把冷冻箱抬到后厨里,放在一块不锈钢操作台旁边。
后厨很大,亮着白炽灯,几口大锅和蒸笼整齐地摆着,墙上挂着各种铁勺、漏勺、菜刀、剔骨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肉和佐料混合的味道,闻起来既有肉腥味又有香料味。
赵刚放下箱子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厨师:“这里装的是一万五,老总那边说有工资卡不方便对公转账,让我先拿现金。剩下的一半他说晚宴结束后再结算。”
厨师接过信封,也没数,直接塞进围裙口袋里:“行,老总说了算。里面什么货色?”
赵刚蹲下身,解开冷冻箱的锁扣,掀开盖子。冷气扑面而来,里面的冰块还保持着原状,两具被蓝色塑料布紧紧裹着的尸体就沉默地躺在冰块之间。赵刚指了指上面那具:“这是那个四十岁的,王丽华,体型匀称,肉质紧实,适合做爆炒和红烧。下面那层是那个JK小丫头,二十出头,嫩得很,适合做清蒸、白切或者涮锅。”
厨师凑过去,掀开塑料布的一角,露出王丽华苍白的肩膀和一小截脖颈,断口处已经用保鲜膜封好了。他伸出手指按了按王丽华肩膀上的肉,又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感受了一下弹性,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好货色,表皮光滑,脂肪层薄,肌肉紧致。这女人平时保养得不错,四十岁还保持这个状态的少见。”
赵刚又揭开下面那层塑料布,露出林夕的大腿。白丝大腿袜已经被脱掉了,赤裸的大腿修长笔直,皮肤白皙细嫩。厨师看了,眼睛亮了一下:“这小姑娘的肉确实嫩,不用切太薄,稍微厚一点,口感更好。大腿肉的纹理很漂亮,做白切最合适,配点姜葱蘸料,一桌人抢着吃。”
林夕的灵魂就站在厨师旁边,看着他翻动自己的大腿肉,听着他用一种鉴赏家般的语气品评她的肉质。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满足,就像是有人当面夸她长得好看一样。她甚至凑近了一些,想看看厨师脸上的表情——厨师的眼睛里有光,那不是欲望的光,也不是贪婪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食材的欣赏。
这种认可,比任何男人的目光都要真诚。
赵刚和厨师又聊了几句关于柳家晚宴的事情。厨师说,柳家大小姐柳如烟排场极大,她父亲柳明城是城中赫赫有名的房地产大亨,为了这场成年宴,整个幸福饭店三楼全部包下,还请来了城里最好的乐队和主持人。菜色方面,除了常规的鲍鱼龙虾之外,柳明城特别要求要上几道“特色菜”——那所谓的“特色菜”,就是今晚这些见不得光的人肉佳肴。
“柳明城那个人精得很,从来不会自己开口说要人肉,但他每次办大宴之前都会让管家给我老总打电话,说‘弄点有特色的东西来’。我们都知道那个意思。”厨师一边说着,一边从刀架上取下一把厚背砍刀,用磨刀石哗哗地磨了几下,然后对着灯光看了看刀锋,“你放心,这些肉我会好好做的。那个小丫头的白切肉,我打算用葱姜水先泡半小时,去去腥味,然后整块下锅煮到九成熟,捞出来切片,摆成花瓣形状拼盘,中间放一碟姜葱油碟。那个中年女人的肉,我打算切成薄片,用花椒、干辣椒爆炒,加一点金针菇和芹菜段,色香味俱全。”
赵刚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办事我放心。那我先走了,回去还要收拾店里面的烂摊子。”
“好,你慢走。”厨师把他送到后门口,看着他走进胡同。
赵刚的身影消失在凌晨昏暗的街角。
后厨的铁门重新关上,落锁。
林夕的灵魂没有跟着赵刚走,她留在了后厨里。她站在不锈钢操作台旁边,看着厨师打开冷冻箱,把王丽华和林夕的身体一一搬出来,放在操作台上,然后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砍刀。
厨师先把王丽华身上的塑料布完全解开,露出她赤裸的、青白色的躯体。他用清水冲洗了一下她的皮肤表面,然后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干。接着,他拿起砍刀,对准王丽华的脖子——那里本来就被赵刚斩过了一刀,断口还算整齐——又补了一刀,把残留的皮肉彻底切断,将头和身体完全分离。
王丽华的头被放进了另一个塑料袋里,准备后面煮烂了做高汤用。
然后厨师开始顺着关节卸下王丽华的四肢。刀锋沿着肩关节和髋关节的缝隙切入,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碎肉。两条手臂被完整地卸下来,放到一边,两条腿被卸下来,放到另一边。然后他剖开王丽华的腹腔,小心地取出内脏——心、肝、肺、胃、肾、肠——分类放在不同的不锈钢盆里,准备后续处理。
林夕的灵魂看着这一切,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仪式,一种让她的肉体发挥最后价值的庄重仪式。那个厨师的手法熟练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常年积累的经验和自信。他知道从哪里下刀最省力,从哪里剥离筋膜最完整,从哪个角度切出来的肉片卖相最好。
处理完王丽华之后,厨师开始处理林夕的身体。
当那双修长的、曾经穿着白丝大腿袜的腿被完整地从髋关节处卸下来时,林夕的灵魂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震颤——那不是痛,而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就好像她的肉体在彻底告别她之前,用最后一丝残留在骨头里的生命力向她传达了一个信息。
她曾经用这双腿走过很多路,去上学,去逛街,去约会,去酒吧。她也曾用这些腿跪在那个砧板上,等候那把斩首刀的落下。
而现在,这两条腿将被洗净、切块、煮熟,最后摆上柳如烟成年宴的餐桌。
林夕轻轻漂浮在厨师头顶上方,低下头,没有头的脖颈处轻轻晃了晃。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柳如烟,你知道吗?你很快就会吃下我的肉,我的骨头会被炖成高汤,我的眼睛——如果厨师没扔掉的话——可能会成为某道菜的装饰品。你会把我吃进你的肚子里,把我变成你的一部分。这样,一个死掉的女孩和活着的千金小姐,就永远地联系在一起了。”
她笑了。
那个虚无的微笑在后厨明亮的灯光下,没有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