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扛着那柄沉重的长柄双头斧,赤红色的鳞片在落日余晖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带刺的铠甲随着步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这一次护送任务结束后,我终于可以卸下这身行头,找个偏僻的山谷建座小屋,过上不再与鲜血为伴的日子。
队伍前方,阿查正警惕地握着长剑与中盾。他是个年轻的人类战士,全身铠甲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步伐稳健却带着一丝紧张。艾丽则飘在他身侧,翼精灵的薄翼在法袍下微微颤动,她的手始终轻搭在法杖上,目光扫过四周的树影,随时准备吟唱咒语。我们的委托人是个叫维伦的矮胖商人,骑在马上不断擦着额头的汗,嘴里念叨着只要平安抵达黑松镇,他就付双倍酬金。
“巅峰,再坚持最后一天。”阿查回头朝我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乐观,“等领了钱,你真要回山里养老?不觉得无聊吗?”
我低沉地哼了一声,声音像滚过岩石的雷鸣:“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人类。杀戮和冒险……该到头了。”
艾丽轻笑一声,法杖顶端的晶石闪烁着柔和的绿光:“等到了镇上,我请你喝蜂蜜酒,龙人先生。听说你醉酒后会唱古老的龙语歌谣。”
我正要回应,空气忽然变得黏稠。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林间扑来,像无形的潮水。马匹猛地嘶鸣,维伦尖叫着抱住马脖子。下一瞬,树影中涌出十几个身披黑袍的人影,他们的面具上刻着扭曲的骷髅与匕首图案——谋杀之神的信徒。
“祭品!”为首的祭司发出刺耳的嘶吼,手中弯刀染着暗红的血光。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阿查怒吼着冲上前,中盾狠狠撞开一把偷袭的匕首,长剑反手斩落一名信徒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他铠甲上,他回头冲我大喊:“保护委托人!”
我挥动长柄双头斧,斧刃撕裂空气,带着风雷之声将两名扑来的信徒拦腰斩断。赤红的鳞片上溅满温热的血,我低吼着挡在维伦马前。艾丽的法杖高举,风刃与荆棘术交织成网,将侧翼的敌人撕碎,她翅膀扇动,飞到半空试图扩大视野。
然而敌人太多,而且有备而来。
一柄染毒的箭矢穿透艾丽的法袍,刺入她的肩头。她闷哼一声,法术瞬间失控,荆棘反噬自身,将她的左臂缠得血肉模糊。阿查见状红了眼,放弃防御扑向祭司,却被三把匕首同时刺进背心。他跪倒在地,回头看向我,眼中满是不甘与悲伤,嘴里涌出大股鲜血:“活……下去……”
维伦的惨叫戛然而止,一名信徒的弯刀贯穿了他的胸口。
我发出一声震动林梢的怒吼,双头斧抡成一道赤红的死亡旋风,将围上来的信徒尽数撕碎。斧刃斩断骨头的声音、血肉飞溅的触感,还有队友倒下的画面,像烈火一样灼烧着我的胸腔。祭司见势不妙,扔出一枚黑色的血珠后迅速遁入林中,珠子炸开,血雾笼罩了整个战场。
当血雾散去,地上只剩尸体。
阿查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仿佛在等我兑现承诺。艾丽的翅膀折断,法袍被自己的荆棘勒得支离破碎,法杖滚落在几步之外。维伦的马早已逃散,只剩他肥胖的尸体蜷缩在泥土里。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胸口剧烈起伏。长柄斧的斧柄被我握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愤怒像岩浆一样从腹腔深处涌上来,烧灼着我的喉咙、我的眼睛、我的理智。
他们本该活着。
我本该在明天傍晚卸下铠甲,喝着艾丽说的蜂蜜酒,听阿查吹嘘他未来的冒险。
而现在,一切都被谋杀之神那群疯子夺走了。
我缓缓弯腰,从阿查的尸体旁捡起他那面沾血的中盾,又从艾丽身边拾起那根仍闪烁微光的法杖。两种重量压在我的手臂上,却远不及胸中那团愈烧愈烈的恨意。
“谋杀之神……”我低声咆哮,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熔岩中拖出,“你们夺走的一切,我会十倍奉还。”
林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那是黑松镇的方向,也是这些信徒出现之前,我们的目的地。我扛起双头斧,将两件遗物绑在背后,踏着满地血迹,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
复仇的火焰已经点燃,而我,将成为焚毁他们神殿的那头赤红巨龙。
前方,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的影子在等待。